啞俠


     
    
     
     
      「捉住他!捉住他!」一陣陣的呼喝聲,自松壽樓的樓上,傳了下來。 
     
      本來準備上樓的人,都住了腳,在摟下喝酒挾菜的人,一齊抬頭向上望去。 
     
      「捉住他,他調戲婦女!」樓上的呼喝聲還在繼續著,接著,是「嘩啦」一聲巨響 
    ,那顯然是桌椅翻轉的聲音,接著,便是蹬蹬地一陣腳步聲,一個人自樓上迅速地奔了 
    下來。 
     
      這個人,顯然就是被人嚷叫看要捉住也的那人,他身上的衣著,十分普通,腰際有 
    一隻錢搭,卻是沉甸甸的,頗有份量,他的左右腰際,都懸著一柄似劍非劍,似刀非刀 
    的武器,長約三尺,他在向下奔下來的時侯,面上有著莫名其妙的神色。 
     
      緊跟著他奔下樓來的,是兩條彪形大漢,那兩條彪形大漢,胸口敞著,露出濃密的 
    胸毛來。滿瞼煞氣,一面追了下來,一面還在叫著:「抓住他,這外鄉來的臭王八,竟 
    敢在這裡調戲婦女!」 
     
      等到那兩個大漢一現身,久在城中居住的人,已經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種把戲,他們已看到不止一次了,也們知道,緊跟著,還會有一個十分標緻的小 
    媳婦,哭哭啼啼地下樓來向大家哭訴。 
     
      而最後,當然是那個外鄉人倒楣,誰叫他既是「外鄉人」,卻又「調戲婦女」來著 
    呢? 
     
      知道內情的人,面上都現出了會心的微笑來。 
     
      果然,嚶嚶的啼哭聲就傳下來了,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少婦,伶伶俐俐地,一面哭著 
    ,一面走了下來,雖然她不斷地在抹著眼,可是看她的神情,卻像是忍不住要笑了出來 
    一樣。 
     
      她長得十分甜,很討人喜歡,當她出現的時侯,那兩個大漢更理直氣壯了,大聲道 
    :「看,這王八蛋調戲的,就是這位大姐!」 
     
      那外鄉人奔到了酒棲的門口,他的身手十分之快,眼看一竄就可以穿出去了,但就 
    在這時,另外四名腰跨單刀的大漢卻突然出現,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一看到前面有人攔住了去路,他立時站定了身子,轉過身來。 
     
      而那兩值大漢,也衝到了他的身前,一邊一個,伸手搭住了他的肩頭,道:」好漢 
    ,朋友,剛才到甜頭了,如今可得叫你吃點苦頭!」 
     
      也們兩人一面說,一面醋缽也似大的拳頭,在那人的面前,不斷地晃著。 
     
      而後面的四個大漢也湧了上來,撩拳擦掌,七嘴八舌地道:「好啊,這小子居然膽 
    敢調戲這位小姐,那可真是吃了豹子膽了,揍地?別客氣!」 
     
      五六個人聲勢洶洶,旁邊就算有看不過眼的人,哪裡還敢出聲? 
     
      這時,另一個角色出來了,那是一個穿得雖然斯文,但卻是獐頭鼠目,猥瑣異常的 
    人,一雙三角眼,骨碌碌地轉看,一搖三擺,來到了近前,搖著手,道:「別打,別打 
    ,有話好說,這位兄弟,想必是他鄉來的,不知道這裡的規矩。」 
     
      這句話一出,當場便有幾個人忍不住笑得將飯也噴了出來。可不是那人不憧規矩麼 
    ,要不然,看到了那如今正哭得起勁的小娘子,總得逃開三四丈遠近才好,城中人誰不 
    知她難惹?若是說別的,那麼普天之下,也沒有可以任意調戲婦女的規矩。 
     
      可是那獐頭鼠目的人,卻斜眼睨著那人腰際的錢搭,道:「可是也別打,我看,老 
    弟,你出點遮羞錢,破些財,也就算是!」 
     
      那六個大漢立時同意了,可是還在悻悻然,道:「這豈不是便宜了他,」那人自始 
    至終,未曾出過聲,這時,那獐頭鼠目的人向他一指,道:「喂,看你樣子,不是拿不 
    出的人,你想怎樣?」 
     
      那人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口,發出了兩下「啊啊」聲來。旁觀的眾人,和那幾 
    個圍住了也的人,都是一呆,已有人道:「這人是啞巴?」 
     
      那獐頭鼠目的人皺了皺眉道:「你是啞巴!」 
     
      那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了搖頭。 
     
      他雖然只是發出「啊啊」聲,但是他那動作,卻是人人看得懂的,也是在說,也不 
    單是個啞巴,而且是個聾子,根本聽不到任同聲音。 
     
      那少婦人這時也不哭了,只睜著水靈靈的一雙眼睛,望定了那人。 
     
      那六個大漢中已有人發出了咭嚕聲,道:「卻不是倒楣,找到了一頭肥羊,卻是啞 
    巴,聾子。」 
     
      那獐頭鼠目的人道:「那可不管,聾子也好,啞巴也好,總得他拿出銀子來。「他 
    一面說,一面伸手比了一個元寶的樣子,又向那人的腰際指了一指,大聲道:「銀子, 
    你拿銀子出來,就沒有事了!」 
     
      另一個大漢卻不耐煩,說著:「免崽子,想要裝聾作啞,可沒那麼容易,你不給, 
    我們就自己拿,反正遮羞錢,不給不行!」 
     
      那大漢奪前一步,一伸手,就向那人腰際的錢搭抓來,那人發出一聲悶哼,身子一 
    縮,雙臂突然向上一振,他的肩頭,本來是給兩個大漢按住的,可是在他雙臂一振之下 
    ,那兩個大漢已各自打橫跌開了一步。 
     
      那人一伸手,已在他腰際的錢搭中,摸出了一隻赤澄澄的金元寶,怕不有二十兩重 
    。二十兩赤金的金元寶,這當真令得那幾個設念秧局,騙些閒錢的人看得呆住了。 
     
      那人將金元寶揚了揚,指了指他們,那些人忙不迭點頭,那人手向上一拋,已將那 
    隻金元寶,拋了起來,剎那之間,少說他有七八隻手,一齊向上伸去,想去接住那隻金 
    元寶。 
     
      可是,他就在那剎間,只見那人雙手猛地一沉,在腰際一探,再疾加電光火石地一 
    振,只聽得錚錚兩聲,已將他懸在櫻際的兩柄異樣的長劍,掣出鞘來。 
     
      那兩柄長劍才一出鞘,兩股銀虹,陡地在眾人的頭上,手上掠過,又聽得「錚錚」 
    兩聲響,那隻金元寶,已被斷成了三截,「拍」「拍」兩聲響,落了下來,就落在眾人 
    的腳前。 
     
      而那兩柄鋒刃奇薄,寒光四射的長劍,卻仍然作交叉形,豎在眾人的頭上,而那幾 
    個人,則全都呆了。那人冷冷一笑,退後了一步,還劍入鞘,拈著地上已斷成了三截的 
    金元寶,看他的意思,像是仍然讓他面前的幾個人去拾。 
     
      可是剛才那兩股寒浸浸的劍氣,令得那幾個人的冷汗直淋,這時誰還敢動手? 
     
      那人等了半晌,才彎下身去,將金元寶拾了起來。 
     
      他才一彎身,在他身後,還有兩人,不約而同,一起向前猛衝了過來,看樣子是想 
    將他按在坪地上的,但那兩人身形才動,他們的影子他跟著移動,那人身子一挺,陡地 
    轉過了身去,孌成和那兩人正面相對,那兩人忙不迭收住了腳步。 
     
      那人就在這兩條大漢之間,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那一干人,一點好處他沒有得著,反倒吃了一場虛驚,又在那麼多人面前出了醜, 
    心中大不是味兒,一個個垂頭喪氣,他走了出去。 
     
      隨看那一干人,有兩張桌子上的人,他霍地站起,急急忙忙地跟了出去。 
     
      第一張桌子上站起來,向外走去的是一高一矮兩人,那兩人一出了門,就匆匆地穿 
    過了對街,隱入了一條小巷子之中。 
     
      而後一桌上站起的,則是兩個壯年漢子。 
     
      那兩人在出了松壽樓口時,在門外站了一站,四面環望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但是他們並沒有停留了多久,也匆匆向前走去。 
     
      他們是沿著大街向前走去的,不一會,轉了一個彎,便到了一家極大的客棧之前, 
    那客棧老大的金字招牌漆著「安泰客棧」四字。 
     
      在客棧門口,有兩個同樣裝束的漢子守著,那兩人走近去,低聲問:「總鏢頭在麼 
    ?」 
     
      那兩個站在門口的人道:「當然在,你想那麼重要的東西在,總鏢頭怎會出去?他 
    正在和胡、趙兩位鏢頭在喝酒,你們可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那兩個壯漢並不回答,急匆匆地走了進去,穿過了大堂,過了天井,來到了一間極 
    大的房間中,房間中一張圓桌,一個五短身材,頗為肥胖的中年人,正坐在上首,另外 
    兩個中年人則打橫相陪。 
     
      那兩個壯漢直來到了那矮胖中年人之前,躬身叫道:「總鏢頭!」 
     
      那被稱作「總鏢頭」的矮胖中年人抬起頭來,他雙目之中,神光燜燜,顯見得他功 
    力非凡,他兩道濃眉一揚道:「什麼事?」 
     
      那兩人搶著道:「總鏢頭,你吩咐我們到處去走走,看看城中可有什麼惹眼的人物 
    ,果然給我們看到了一個,那人極其可疑。」 
     
      那矮胖中年人,姓黃,名天獨,外號人稱插翅飛虎,乃是南五省聲名赫赫,飛虎鏢 
    局的總鏢頭。黃天獨早已自已不再行走江湖的了,但這次他保的那一單貨,因為實在太 
    重要,是以他親自出馬,黃天獨不但武功高,江湖閱歷更是過人一等,每到一地,不但 
    將保的貨物搬入房中,而且派人守在門口,再派人到處去溜,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可疑的 
    人物。 
     
      是以這時,他聽得手下這樣講法,「哦」地一聲,放下了筷子,道:「是何等樣人 
    ?」 
     
      那兩人道:「是個又聾又啞的人?」 
     
      陪著總鏢頭在吃喝的胡鏢頭和趙鏢頭兩人,不約而同,「哦」地一笑,大有怪那兩 
    人大驚小怪之意,可是總鏢頭卻面色一沉,道:「這啞巴,可是身佩雙劍的麼?」 
     
      那兩人忙道:「是啊,總鏢頭怎知?這啞巴雙劍,其薄如紙,長才三尺,但是卻鋒 
    利無比,雙劍出得其快若電,一出鞘,便將一隻金元寶,斷成了三截!」 
     
      黃總鏢頭的面越拉越長,沉聲道:「這是有名的閃電奪命,柳葉雙劍,怎會不快? 
    」 
     
      胡鏢頭和趙鏢頭兩人的神色他變了,齊聲道:「閃……閃電奪命,柳葉雙劍,總鏢 
    頭,這……這啞巴是啞俠麥牛兒?」 
     
      黃天獨已霍地站起,手指向兩位鏢頭,道:「你們兩人,守住了這間屋,寸步不准 
    離開。」他又轉過頭去,道:「吩咐一眾弟兄,守在這東院,不准任何人進來,東院我 
    們已包下了,有闖進來的人,定然不懷好意,下手不必留情,我們此行,是受丞相重托 
    ,就算弄出人命,地方官兒他不得不賣個情面的!」 
     
      兩位鏢頭連聲答應,黃天獨打橫走出兩步,來到了放在屋中的兩隻金漆箱子之旁, 
    那兩隻箱子之上,正放著一個徑可兩尺,半圓形的皮袋,有一個漆黑的銅柄,露在皮袋 
    之外。 
     
      黃天獨來到了箱旁,一伸手,便抓住了那銅柄,手腕一抖,「刷」的一聲,將皮袋 
    抖去,露出了一件奇形兵刃來。那兵刃呈半圓形,一面筆直,邊緣鋒利無比,另一面是 
    半圓形的,全是一寸長短,尖銳之極的鋸齒。兩面都有一寸寬,在中間,是一個半圓形 
    ,邊緣他是鋒利無比。這件奇異兵刃,喚作「虎牙鉤」,乃是外門兵刃中極其厲害的一 
    種。 
     
      黃天獨一將虎牙鉤抓在手中,發出了「嘿嘿」兩下冷笑,左手伸指,在鉤上一彈, 
    發出了極其清脆的「錚」地一聲響,悠悠不絕。 
     
      這時,他不禁想起半個月前,王府派人來鏢局,說王爺要召見他的情形來。 
     
      這位王爺,乃是當朝權重一時的大人物,而黃天獨在武林中雖然有名,究竟只是一 
    介平民,雖然這位王爺,聲名極其差,人人都稱之為「王」,提起這位財如命,罔顧王 
    法,連黃河大災,哀鴻遍野之事,都瞞住了朝廷一事來,誰不是咬牙切齒,但黃天獨卻 
    感到他大是光榮,進了王爺府,連頭他不敢抬起來。 
     
      所以,王爺的面究竟是方是還是圓的,他未曾見著,他只聽得王爺的吩咐:」這兩 
    箱中是什麼,你且別理會,你只消替我送過黃河去,到我的原籍去,到了我的老家,拿 
    了總管的回牌回來,再來見我,我擢升你做個武官,賞你黃金一千兩!要記得,千萬別 
    說是王府之物!」 
     
      黃天獨連連答應著,第二天,那兩隻箱子,便由王府的親信,送到了飛虎鏢局之中 
    。 
     
      黃天獨不敢打開那兩隻描金漆箱來看看那究竟是什麼,但是那兩隻箱子沉甸甸地, 
    黃天獨乃是老江湖了,再加上王爺的財本領又大,人人皆知,那兩箱東西,自然全是一 
    等一等的奇珍異寶,送回老家藏起來的了。以王爺的財勢而論,本來可以派出精兵護送 
    的,但是黃河兩岸,甫經水災,餓殍遍地,災民四出搶劫,有幾股集有萬人以上,只怕 
    派了兵,更易生事,是以才用到了飛虎鏢局的! 
     
      這樣重要的差使,落在他的身上,這更令得他大是巴結,他連夜起裎,已行了十來 
    天一直沒出什麼事,但今天卻和啞俠麥牛兒到了同一地方! 
     
      麥牛兒是偶然經過這裡的,遠是聞到了什麼而來的呢?這的確不可不防! 
     
      他提著虎牙鉤,站在門前,望著前面,有什麼人從大門進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又不禁想起麥牛兒這個人來。 
     
      麥牛兒是一個神出鬼沒,浪跡天涯的人,聽說他他不是天生又又啞的,據說是在十 
    八歲頭上得了一場怪病,才變成了聾子和啞巴的。但那究竟是什麼病,也從來無人知曉 
    。是以他也很識些字,他是什麼來歷,也無人知道,只知他出身微踐,又是在又聾又啞 
    之後,潛心習武,居然給地練成了出類拔萃的劍法的。 
     
      照埋來說,一個又聾又啞的人,首先不能聽聲辨位,在武功上便要大大地打個折扣 
    ,但麥牛兒的閃電奪命,柳葉雙劍,卻又是武林馳名,若是他衝著自己而來的話,那麼 
    ……黃天獨想到這裡,心中不禁緊張起來,正在這時,他聽得一陣喧嘩叫嚷聲,傳了過 
    來,一個人向前直奔了過來,一面奔,一茴「哈哈」大笑,那人的身形十分矮小,向站 
    在該院門口的黃天獨,疾撞了過來,黃天獨反手一掌,疾拍而出! 
     
      那一掌,黃天獨用的力道十分大,等到他那一掌拍出之後,向自己奔著,撞了過來 
    的,只不過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圓瞼大眼,十分有趣。黃天獨一看到了 
    是一小女孩,心中陡地鬆了一口氣,可是他那一掌,卻仍然拍了出去,只不過在剎那間 
    收回了一大半力道。 
     
      只聽得「吧」地一聲響,那一掌齊齊正正,打在那小女孩的瞼上,黃天獨雖然收起 
    了大部分的力道,可是那一掌打中了那小女孩,那小女孩他是禁受不起,只見她的瞼上 
    ,立時腫了起來,慘叫一望,身子向後跌翻了出去。黃天獨先發制人還在罵道:「臭丫 
    頭,你瞎了眼麼,這裡豈可容你亂闖?」 
     
      那小女孩在地上掙扎著,可是他卻爬不起來,門外有幾個人,見了黃天獨的凶相, 
    他沒有人敢過來,只有一個人,本來是站在牆下的,這時向前走出了幾步,將那小女孩 
    扶了起來。 
     
      他將小女孩扶了起來之後,才緩緩抬起頭來,和黃天獨打了一個照面,黃天獨陡地 
    一震,目光停在他左右腰際,那兩柄劍上! 
     
      在黃天獨的心中,響雷也似,響起了八個字:閃電奪命,柳葉雙劍! 
     
      他感到身子有點僵直,因為那正是麥牛兒,麥牛兒找上門來了,那絕不是偶然的了 
    ! 
     
      這時,店小二也走了過來,指著那小姑娘,罵道:「唉,你這沒爹娘管教的孩子, 
    捱了打了,是不是?唉,這位客官倒好心,這位客官——」店二小講到這裡,啞巴指了 
    指自己的耳朵,搖了搖頭,又向著房門指了指。 
     
      店小二道:「啊,這位客官原來是聾子,聾子也沒有什麼,反倒少惹是非,客官說 
    可是唉,他聽不見,我說些什麼客官,可是要租房!」 
     
      店小二明知他聽不見,可是仍然在問他,麥牛兒笑了笑,再向房門指了一指。 
     
      店小二道:「這請跟我來。」 
     
      麥牛兒帶若那小女孩,跟著店小二,走了過去,進了一間客房,那房間恰好在東院 
    的牆下,黃天獨的心中,又是一動,他退回院中,來到了牆前,一縱身,手攀住了檣頭 
    ,向下著去。 
     
      那間房間的窗戶打開音,他看到啞俠正在那小女孩紅腫的瞼上,輕輕地撫摸著,那 
    小女孩的瞼上,仍帶昔眼淚,他又看到啞俠拿出傷藥來,輕輕地敖在那小女孩腫起的瞼 
    上。 
     
      然後,他突然看到啞俠抬起了頭來,目光如炬,向他望過了過來,他只探出了半個 
    頭在外,而且,牆上有幾株瓦松,怡好將他露出的小半邊頭遮住,照理來說,他是不怕 
    被人發現的。 
     
      但是,啞俠的目光,是如此之凌厲,令得他不由自主,心中一驚,手一鬆,落了下 
    來。 
     
      他雙足遠未曾落地,心中已打定了主意,先下手為強!啞俠是一定衝著他而來的, 
    一定是想來奪取那兩箱奇珍異行的! 
     
      啞俠可能還不會在這裡向他下手,那麼,他就要先下手為強了! 
     
      他神色緊張地向屋內走去,只聽得那小女孩的笑聲,和啞俠的笑聲,不斷地傳了過 
    來中,他心中更是焦躁難忍,狠狠地揮著「虎牙鉤」,面色極其難看。 
     
      在城南的一個小土地廟中,這時正聚著不少人,六七個人圍成了一個圈子,那六七 
    個人中,有那獐頭鼠目的傢伙,有那俏眉朱唇的小娘子,也有那從酒樓中走出來的一高 
    一矮兩人。 
     
      在陰暗的燈光之下,可以看出那高的一個,又高又瘦,簡直像一枝竹竿一樣,但是 
    在他一襲長衣之下,腰際卻鼓起老高,一望而知是他的腰中,纏著軟兵刃。 
     
      那矮的那個,也十分瘦,一臉精悍之色,兩人站在當中,用冷冷的眼光望著那一干 
    人。 
     
      那獐頭鼠目的人陪笑道:「兩位爺台叫孜們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 
     
      那矮的一個道:「是向你們道喜來了。」 
     
      那小娘子抿嘴一笑:「喜從何來啊?」 
     
      矮個子又道:「你們今日,未曾死在那啞巴的劍下,豈不是大喜?」 
     
      獐頭鼠目的面色一變,道:「兩位,我們這一行的,總喜歡討個吉利,兩位的話… 
    …」 
     
      那高個子陰惻惻地一笑,道:「怎麼,可是我們的話不中聽麼?你們也是走江湖的 
    ,總該知道閃電奪命,柳葉雙劍的厲害吧!」 
     
      眾人齊齊吃了一驚,那小娘子驚呼了起來,道:「啞俠麥牛兒?」 
     
      一高一矮兩人異口同聲,道:「可不是麼?」 
     
      眾人你望我,裁望你,面色蒼白,過了半晌,才有一個道:「那當真值得大大賀喜 
    了,媽的,在老虎頭上,居然想拍蒼蠅!」 
     
      那矮個子一聲冷笑,道:「你且慢害怕,我們是什麼人,你們可知道?」 
     
      眾人又是一呆,搖頭道:「不知。」 
     
      那矮的抬頭向高的道:「大哥,可要讓他們知道一下我們是什麼人?」 
     
      高個子道:「嗯,讓他們見識見識他好的!」 
     
      那矮個子一翻衣襟,「颼」地一聲響,抖起了一條亮晶晶的軟鞭來,那軟鞭乃是一 
    圈一圈的鋼環連成的,晶光奪目,矮個子抖出丁軟鞭,手臂打了一個轉,軟鞭帶著呼呼 
    的風聲,在眾人的頭上掠過,令得人人都縮了縮頭,然後,鞭一沉,「叭」地一聲,打 
    在地上,將地上的青磚,打裂了七八槐,鞭身沈進了地中。 
     
      高個子冷冷地道:「知道了麼?」 
     
      那些人的面色都變了,那小娘子雖然還在勉強笑著,但是卻笑得十分尷尬,好半晌 
    才聽得那獐頭鼠目的道:「兩位……兩位是大英雄,我們只不過是地方上弄些小花樣的 
    ……嘻嘻,講得難聽一些……只是小毛賊,絕不會有地方得罪江南雙煞的。」 
     
      高個子叱道:「廢話,你們怎提得上得罪裁們?現在,有一件事,我們倒要借重各 
    位一下。」 
     
      高個子正講到這裡,只見一個大漢,衝了進來,道:「打聽到了,那啞巴住在安泰 
    客棧中。」 
     
      另一人喝道:「小聲些,那是啞俠麥牛兒!」 
     
      那人「啊」地一聲,呆了半晌,才自嘲似地笑道:「他是啞俠,那我講得再大聲, 
    他他聽不到,倒是不……不怕他的,嘿嘿。」 
     
      另一人又道:「還不快上前拜見江南天地雙煞,天煞方大俠,地煞梅大俠。」 
     
      那人一剎那之間,連聽到三個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的名字,而且天地雙煞又在他 
    的面前,他剛才跟的那啞巴又是啞俠麥牛兒,他如何還能夠移動身子半分?僵直直地立 
    著,動他不動。 
     
      那高個子乃是雙煞的天煞方仲,他不耐煩它揮了揮手,道:「別廢話了,我要你們 
    這一干人,全都到安泰客棧去見麥牛兒!」 
     
      眾人一齊「啊」地一聲,叫了起,道:「這個——」方沖面色一沉,道:「這個什 
    麼?我們兩人他去,混在你們的中間,我們與麥牛兒有點過節,要趁他不覺,將他除去 
    ,剛才你們總也看見的了,他腰際皮搭中,少說他有三二千兩黃金,等除去了他之後, 
    我們兩人,一兩他不要!」 
     
      最後這兩句話,令得那些人有些心動,可是他們又想起剛才在酒樓中的那兩劍,是 
    以你望我,我望你,誰也出不了聲。 
     
      地煞悔定一抖手,那條鋼環鞭又叭地一聲,擊在地上,他冷冷地道:「去不去?不 
    去的話,你們八個人,八個惱袋,我們兩人要分來玩玩!」 
     
      六個大漢,一個獐頭鼠目的,一個小娘子一聽,忙不迭道:「去,去,我們去!」 
     
      梅定笑了起來,道:「還得向你們借件衣服穿穿,進去的時侯,小娘子在最前,三 
    個人跟著,我們雜在中間,別的人跟在後面,聽到了沒有?」 
     
      在東跨院中,黃天獨他在沉聲吩咐,道:「你們聽到了沒有趙鏢頭,你去將那小女 
    娃引了過來,我們照計行事!」 
     
      在黃總鏢頭面前的七八個人,一齊點頭,趙鏢頭身形一閃,就閃了出去,他看到了 
    那小女孩,手中抓著幾錢重的一塊洋銀,正在到虛給人看,滿臉皆是笑容,她臉上的紅 
    腫他已退了。 
     
      老掌櫃正笑嘻嘻地望著她,道:「小妞兒,你從小無父無母,也沒有人待你好,我 
    看這啞巴不錯,你就跟著他去跑江湖吧!」 
     
      小妞兒歪著頭,笑道:「你看,這麼重的銀子,掌櫃大叔,我一輩子他沒有見過。 
    」 
     
      掌櫃的正在笑著,忽然笑容停頓了,他直視著走進來的那幾個人,面容鐵板,道: 
    「二娘子,章八,你們可別在這裡打什麼主意!」 
     
      那小娘子陪笑著:「掌櫃的,你放心,我們得罪一位啞大俠,是來向他陪罪的。」 
     
      那掌櫃的「哼」地一聲,向這一群人一個一個地望了過去,他看到了一高一矮兩張 
    新臉孔,忍不住咕噥道:「這種不要臉的勾當,居然三日兩頭,有人入伙,唉,世風日 
    下啊!」 
     
      地煞梅定雙眉一揚,左手便待向外翻來,但是天煞卻用手一按,向他使了一個眼色 
    。 
     
      老掌櫃轉過身來,道:「小妞兒,帶二娘子他們,去兒那位啞大俠!」 
     
      小妞兒轉過身,跳跳蹦蹦地走了開去。 
     
      走過了一個小小的天井,便來到了那間房外,小妞兒一伸手,便推開了房門,啞俠 
    正坐著在看書,他的雙劍,放在桌上。 
     
      房門推開,燈焰向上一升,啞俠立時抬起了頭來,小妞兒向他做了一個危臉,向身 
    後指了一指,啞俠含笑點了點頭,房門已全被推了開來。 
     
      房門一開,二娘子走在前面,只見她一揮手,手中一幅白絹落了下來,上面寫著兩 
    行字:「適間冒犯麥大俠,特來請罪。」 
     
      麥牛兒一見二娘子,雙手已向桌上按去,可是一看到那兩行字,他已將碰到劍柄的 
    手,收了回來,面上現出仁厚的微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算了。 
     
      但見二帳子卻已經踏前了幾步,低下頭去,啞俠「呵呵」地笑著,跟在二帳子後面 
    的幾個人,全是經天地雙煞教定了的,這時他一齊叩下頭去,而其時,天地雙煞已然到 
    了最後,他們兩人互使了一個眼色,一等他們前面的兩人他跪了下去時,他們陡地一聲 
    大喝,抬腳向跪在他們前面的兩人屁股便了出去! 
     
      「砰砰」兩聲,那兩腳了個正著,那兩人一聲怪叫,身子向前,直飛了出去,一個 
    人飛向那張桌子,另一個則直向啞俠撞去! 
     
      天地雙煞那一腳,用的力道極大,兩人向前飛出之際,已然受了重殤,是以一面向 
    前飛出,一面已然鮮血狂噴,他們的身子在半空中掠過,等於灑了一天的血雨! 
     
      這一下變化,可以說來得突然之極,所有的人之中,還是小妞兒的反應最快,她一 
    見兩個人忽地飛起,立時發出了一聲尖叫! 
     
      啞俠自然聽不到小妞兒的一聲尖叫,可是他卻看到了兩個人突然間,帶著「呼呼」 
    的勁風,向前直飛了過來,同時,他也已看清,出這兩人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死對頭 
    ,天地雙煞! 
     
      他左手一抄,抓住了小妞兒的衣領,一抖手,將小妞兒直抓了起來向窗外一拋,小 
    妞兒的身子,「嘩啦」一聲響,撞破了窗栓,向外直飛了出去。 
     
      同時,他右手他已向桌面上的雙劍,疾抓了過去! 
     
      本來,以他的武功而論,變故雖快,還是來得及將雙劍抓在手中的可是他先出手將 
    小妞兒拋了出去,勢子卻是慢了一慢! 
     
      就在他疾伸出手去,手指離劍柄還有兩三寸時,「砰」地一聲,飛起的兩個人中, 
    一個人的身子已然撞中了桌子,一聲響過處,桌子被撞得坍了下來,桌上的一切,全都 
    落到了地上。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人他已然向啞俠直撞了過來! 
     
      啞俠一聲怪叫,伸手一托,將那人托住,身形一矮,就著一矮之勢,陡地向前,滾 
    了出去! 
     
      那時侯,房間之中,亂到了極點,幾個脆在地上的人和二狼子,全都在地上亂爬亂 
    叫,而天地雙煞,方沖和梅定兩人,卻已手腕翻動,「颼颼」兩聲,精鋼鞭已如同靈蛇 
    也似,向前直捲了過去! 
     
      桌子翻轉,桌上的燈他打翻了,房間內變得十分黑暗,正因為房間中的光線黑暗, 
    是以雙煞的精鋼鞭,在黑暗之中,來回掣動,如同閃電一樣,十分奪目。 
     
      啞俠身形倒地,便將托著的那人,直拋了出去,將天地雙煞的攻勢,略阻了一阻, 
    他身子在地上不斷地滾著,他那樣做,倒不一定是藉此避開雙煞的鋼鞭,而是想找到他 
    的雙劍! 
     
      方沖連發了幾鞭,一面使著鞭勢,向前衝出,一面叫道:「兄弟,別讓他找到雙劍 
    !」 
     
      梅定則叫道:「也別讓他出了這間房間。」 
     
      梅定一面說,一面陡地抬起一腳,將他踏到的柳棄雙劍,陡地了起來,梅定踢起雙 
    劍,是想將雙劍到窗外去,令啞俠再也找不到的。 
     
      可是雙劍一揚起,啞俠的目光何等銳利,這等於告訴了他雙劍的所在! 
     
      他手在地上一按,身子突然離地而起! 
     
      他身形一起,「呼呼」兩股勁風,兩條鋼鞭,已向他直砸了下來! 
     
      啞俠衣袖反捲,向上迎了上去,那兩鞭,正好砸在他揚起的兩隻衣袖之上,那兩隻 
    衣袖給他的內勁貫足了,力道極其雄渾,兩條鋼鞭擊下去,發出了「撲撲」兩聲響來! 
    但是,天地雙煞究竟也不是等閒之輩,這兩鞭的力道,足有千斤之上,將啞俠撲起的身 
    子,砸在地上,將啞俠的衣袖,他壓得深陷入地中! 
     
      兩人一見這等情形,心中不禁大喜,各自發出了一聲歡嘯,可是他們的嘯聲未畢, 
    只聽得「嗤嗤」兩下裂帛之聲過處,啞俠的兩隻衣袖,已然斷裂,而啞俠的身子,他陡 
    地挺起,竟就在他們兩人的中間,「颼」地穿過,落到了牆前! 
     
      等到天地雙煞兩人,陡地一呆之際,身邊早已勁風掠過了,他們急忙揚鞭轉身,已 
    然聽得身後,響起了「錚錚」兩聲,兩股柳葉形的寒光,閃電也似,向前刺來,啞俠已 
    然掣劍在手,攻向前來了! 
     
      天地雙煞在雙劍之下,不知吃過多少苦頭,一見雙劍出鞘,如何還敢多停,怪叫一 
    聲,便奪門而出! 
     
      但啞俠的「閃電奪命,柳葉雙劍」,劍勢何等之快,就在他們一聲怪叫之際,颼颼 
    兩劍,早已攻出,兩人身形加煙,疾竄上了圍牆,再一閃,便不見了。 
     
      但是從門口,到圍牆,兩人掠過之處,卻都留下了兩行血漬,顯見他們兩人已受了 
    傷! 
     
      啞俠跟著出門,只見東院的洞門口,有五六名漢子,各拿著火把,一臉戒備之色, 
    盯住了他,這令啞俠一呆,他不緊著去追天地雙煞,身形一轉,轉過了牆角,到了窗外 
    。 
     
      他記掛著小妞兒,急於去看她。 
     
      可是,窗外卻沒有小妞兒的影子! 
     
      小妞兒被啞俠抓著衣領,向外拋了出去之際,如同騰雲駕霧一樣,當她的身子撞破 
    了窗栓,向外跌出之際,撞得她好生疼痛,可是她卻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出,她向地上 
    直跌了下去,她只道那一下一定要跌得更痛了,即不料她並不是跌在地上,而是跌在一 
    個人的身上! 
     
      她倒一點不疼,可是那人「哎呀」一聲,叫了起來,聽聲音,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小妞兒的身子骨碌一滾,滾過了一邊,道:「二娘姐姐」可是她才叫了一聲,那人便倏 
    地欺近了她的身子,一伸手,摀住了她的口,在她的耳邊喝道:「禁聲!「小妞兒嚇了 
    一跳,抬起頭來,在星月微光之下,她看到那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一身勁裝,大 
    眼睛閃閃生光,十分美麗,可是她那種凶巴巴的樣子卻又令得小妞兒害怕。 
     
      那少女鬆開了手,低聲道:「屋中打架的是什麼人?」 
     
      小妞兒哭著臉,道:「是一個啞巴大叔,和二娘子姐姐帶來的人,其實,啞巴大叔 
    和二娘子姐姐,都是好人,都不欺負我,我去叫他們別打了!」 
     
      那少女笑了出來,她一笑,小妞兒便不怎麼怕她了,因為她的摸樣著實很甜。 
     
      她笑了一下,道:「你少廢話了,我問你,有一個姓黃的鏢頭,住在什麼地方?」 
     
      小妞兒道:「你說是東院的那個,那人可壞哩,他打了我一巴掌!」 
     
      少女的眼珠一轉,道:「是麼?」 
     
      她們正在講著,好幾個人連滾帶爬,從屋中爬了出來,一個女人,向著她們奔了過 
    來,未曾奔到,便已然跌了好幾次,小妞兒叫了起來,道:「那是二娘姐姐!「那少女 
    一反手,「鏘」地一聲,一柄長劍已指住了正待站起身來的二娘子,沉聲道:「什麼人 
    ?」 
     
      二狼子臉變成了灰色了,她張大了口,一個字他講不出來,還是小妞兒代答道:「 
    二娘子姐姐是仔人,可是鎮上卻全叫她壞女人!」 
     
      那少女「哦」地一聲,長劍向前指了一指,道:「將你的衣服脫下來!」 
     
      那柄長劍的劍尖,簡直已經抵住了二娘子的鼻尖,二娘子放眼望去,只看到明晃晃 
    的一柄長劍,就在跟前,嚇得她靈魂出竅,哪裡敢不答應,牙齒打震,忙道:「是…… 
    是……我……我脫……」 
     
      她手發著抖,將一件外衣,脫了下來,還待去脫內衣時,那少女喝道:「行了!」 
     
      小妞兒一手叉著腰,道:「你作什麼?為什麼欺負二娘姐姐?」 
     
      少女一笑,道:「我不是欺負她,只是向她借一件衣眼,小,你說那姓黃的鏢頭打 
    了你,走,我算是你的姐姐,我們找他出氣去!」 
     
      小妞兒拍著手,叫道:「好啊!」 
     
      少女一振臂,將二娘子的衣服穿上,將長劍放在衣服上,又順手找了一支頭釵,插 
    在頭上,拉著小妞兒,便向東院走去。 
     
      啞俠的房間中,打得驚天動地,東院中可也絕不安靜,二娘子等一干人一進來,插 
    翅飛虎黃天獨已然得了報告,心中陡地緊張了起來。 
     
      他起先還以為那是啞俠的同夥,可是啞俠的房間中,立時傳出了尖叫聲和打鬥聲來 
    ,黃天獨心中一凜,吩咐了幾個人緊緊地看著兩隻箱子,他身形一縱,便上了牆頭,向 
    啞俠的房中看去。 
     
      他只見房中昏暗,人影亂竄之中,有兩道極亮的鞭影,正在來回掣動,疾逾靈蛇, 
    黃天獨一看到,心中一動,暗忖這不是天地雙煞的鋼環雙鞭麼? 
     
      照這樣的情形看來,分明是天地雙煞和啞俠打上了,自己倒可以鬆一口氣了。 
     
      黃天獨的心中,才突然想了起來,何以只見鞭影,不見閃電奪命,柳葉雙劍的劍光 
    ?莫非這是天地雙煞和啞俠做定的圈套? 
     
      他一想及此,心中陡地一驚! 
     
      可是就在這時,兩股劍光,已陡地在黑暗之中亮起,勁疾之極的,「颼颼」劍風聲 
    他聽到了,緊接著,便是一個高,一個矮,兩條人影,落荒而逃,啞俠他出了屋子。 
     
      啞俠一出屋子,黃天獨的身形便突然一矮,不想給啞俠看到,同時,身形向下,輕 
    輕落了下來。不料他不想給人看見,卻在才一落地時,便聽到一個小女孩尖聲道:「就 
    是他,打我的就是他!」 
     
      黃天獨陡地一怔,抬頭著去,只見那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小女孩,正由一個少女拉 
    著手,向前走來,但是正門上已被人阻住,那小女孩卻在指著他大叫,又在罵道:「就 
    是這個王八蛋,他打了我,姐姐,他打了我!」 
     
      那少女滿面笑容,道:「姓黃的,你有須有眉,也是一條漢子,怎地欺負一個十歲 
    出頭的孩子,你好沒出息,你真是一條好漢?」 
     
      那少女的話,辛辣之極,可是卻又極其有理,聽得守門的那幾個漢子嘴兒偷笑,黃 
    天獨卻是啼笑皆非,他甚恐那少女在門外亂嚷,聽在別人耳中給人家傳了出去,說是他 
    堂堂飛虎鏢局的總鏢頭,居然在欺負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那可再也見不得人了。 
     
      是以他連忙沉聲道:「吵什麼,進來。」 
     
      那少女道:「哼,我正要找你評理,進來就進來,子,咱們進去。」 
     
      她拉著小妞兒,向裡面衝了進去,她的腳步十分快,一直衝到了黃天獨所住的房間 
    門口,才站定了身子,道:「好,你說,你說,你為什麼要打我的子?」 
     
      黃天獨冷冷地道:「她像瞎了眼似地亂跑,我怎地不出手打她?」 
     
      那少女拉著小妞兒,向黃天獨直逼了過去,道:「你看,你是武林高手,她是一個 
    小女孩,你這一掌,將她打成了這等摸樣——」當她講到這裡的時候,她簡直已來到了 
    黃天獨的身前了,黃天獨皺著雙眉,心中是在想,這少女看來十分潑辣,不知該加何打 
    發她才好。 
     
      可是,那少女來到了他的身前,話才講了一半,突然之間,手臂一縮,一肘撞向黃 
    天獨胸前的「氣海穴」,那一撞,不但認穴奇準,而且出手之快,無與倫比,黃天獨的 
    武功極高,但是在絕無防避的情形下,這一肘卻是難以避得過去的。 
     
      他陡地一呆,想要失聲大叫,可是卻已遲了,他才一開口,「砰」地一聲,那少女 
    的一肘,已然將他撞中,他的腳「騰」地向後退出了一步,那少女一抖手,長劍裂衣而 
    出,已「颼」地一聲,在他的脖子之旁掠過,同時,她趁黃天獨「氣海穴」被撞,一時 
    之間,呆若木雞的機會,左手五指,倏地扣住黃天獨的脈門,將黃天獨的雙臂,反扭了 
    過來! 
     
      這時,遠遠站在門口的八九個人,正在想著總鏢頭怎樣應付那少女,忽然之間,發 
    生了這樣的變故,全都呆住了,小妞兒拍手叫道:「姐姐,你真了得?」 
     
      小妞兒一叫,那七八個人發聲喊,一齊衝了過來。 
     
      但他們才沖了一步,那少女冷冷地道:「誰敢再走過來?誰走近我,我就宰了這會 
    飛的老虎!」 
     
      黃天獨外號人稱「插翅飛虎」,那少女這樣說,眾人可是一動他不敢動了! 
     
      這時,屋中的兩位鏢頭他奔出來了,許多趟子手他圍成了一圈,可是黃天獨的性命 
    ,卻在那少女的手中,卻是誰他不敢妄動。 
     
      那少女環視一周,雖然四周圍全是她的敵人,但是她卻氣勢凜凜,道:「黃總鏢頭 
    ,你可是要過黃河去,是也不是?」 
     
      黃天獨面如土色,額上汗珠,涔涔而下,結結巴巴,道:「是……是的。」 
     
      那少女的神色,變得十分嚴峻道:「黃河氾濫,兩岸災民流離夫所,數十萬災民要 
    救援,許多武林中人,正紛紛前去賑災,你可知道麼?」 
     
      黃天獨道:「黃某無財無勢,就是知道了,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少女一聲長笑,抬起頭來,兩道極其清澈的眼光,望定了屋中那兩隻金漆描花箱 
    子,道:「黃總鏢頭,這兩箱東西——」黃天獨一聽得那少女提起那兩箱東西,腿都軟 
    了,哆嗦著道:「這……這是萬萬碰不得的。」 
     
      那少女道:「可是因為這是王爺的東西,所以碰不得麼?」她講到這裡,聲音突然 
    變得嚴厲無比,道:「可是我偏要碰一碰!你不必再往北去了,這兩箱奇珍異寶我要了 
    要來賑濟黃河兩岸數不清的災民!」 
     
      黃天獨急得額上的汗,成了好幾道小河,匯流而下,他的聲音卻變得啞了道:「那 
    不能,那你等於是要了我的性命!」 
     
      那少女「哈哈」一笑,道:「若是你再說半個不字,那你現在就沒有性命!」 
     
      她手中所執,本來已經抵定了黃天獨頸際的長劍,這時突然向前緩緩地一伸,又向 
    後一縮。一伸一縮之間,黃天獨只覺得頸旁一痛,涼涼浸浸地,已被劍鋒削開了皮膚, 
    鮮血一顆顆地迸出來了! 
     
      黃天獨倒抽了一口涼氣,那少女道:「你,你吩咐兩個大力一些的趟子手,將箱子 
    掮了!」 
     
      黃天獨抬起頭來,在火把的照耀下,神情已和死人一樣,道:「來……兩個大力一 
    些的人……將那兩隻箱子……掮了……」。 
     
      那少女又道:「然後跟我來!」 
     
      黃天獨的性命在人家的手中,如何敢違抗,又照樣說了一遍! 
     
      圍在周圍的人,倒有二三十個,可是一時間,卻是你瞧我,我望你,誰他不挪動一 
    下,過了一會,才看到兩個五短身材的人,走了出來。 
     
      黃天獨一看,更是苦笑,因為他認出那兩個人,正是當日由王府中送那兩隻箱子來 
    的人,是王府的管家帶來的,要黃天獨留下他們隨鏢走一遭的,兩人他不多言語,一路 
    上黃天獨他和他們講不了幾句話。如今,只有他們兩人出來,自己鏢局中的人,倒無人 
    敢動,黃天獨一面苦笑,一面想起自己數十年創下的基業,眼看毀於一旦,心中不禁如 
    同刀割一樣。 
     
      那兩人一聲不發,來到了那兩隻箱子之前,一人一個,將箱子掮了起來,放在肩上 
    ,那少女道:「行了,其餘人誰他不能動,要是跟了上來,便是要了你們總鏢頭的性命 
    了!等我出去之後,自然會將他放回來的!」她神采飛舞,又叫道:「小妹子,你將他 
    手中的那具兵器拿來,小心些拿,這東西重得很!」 
     
      小妞兒答應了一聲,將黃天獨手中的虎牙鉤拿了下來,彎著身,叫道:「好重,好 
    重!」 
     
      那少女「哈哈」一笑,道:「走,你們兩人,走在前面,小子你跟著我!」 
     
      那兩個掮了箱子的人一聲不出,那少女押著黃天獨,走在後面,小妞兒跟在最後, 
    向那些目瞪口呆的人做著鬼臉,跟了出去。 
     
      一出了東跨院,那少女吆喝著,在邊門走了出去。 
     
      這時,客店中人正在鬧哄哄地圍住了啞俠的房間,人聲喧嘩,他沒有人注意那少女 
    的行蹤,那少女出了邊門,面上的神情,更是得意,向前走出了七八丈,只見路旁有一 
    輛馬車停著。 
     
      那少女喝道:「前面兩人將箱子放在車上!」 
     
      那兩人依言將箱子放到了車上,轉過身來,那少女道:「辛苦兩位了,你們先回去 
    ,我自然會放你們的總鏢頭回來的。」 
     
      那兩人躬身道:「是!」 
     
      就在他們一躬身間,其中的一個,身子突然向前一俯,伸指便彈,彈向那少女手中 
    的長劍,那少女絕不防有此一著,陡地一呆間,「錚」地一聲響,長劍已被彈中,那一 
    指的力道,著實不弱,劍向上疾揚了起來,險險脫手。那少女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喝 
    道:「你們是什麼人?」 
     
      她這裡才問了一聲,另一個人,他早已揉身直上,一掌向她的背後拍到,那少女急 
    忙反手一劍削出,可是她一劍甫出,另一人伸指點出,已點中了那少女的脅下,那少女 
    手一鬆,長劍嗆一聲,落了下來! 
     
      這一剎那間的變化,令到黃天獨如在夢中一樣,他道:「兩位……兩位……」 
     
      可是他連說了三次「兩位」,卻是沒有下文。 
     
      這時,兩人中的一個,將那少女托進了車廂之中,另一個道:「黃總鏢頭,廢話少 
    說,快上車!」 
     
      黃天獨道:「我……」 
     
      那人喝道:「上車!」 
     
      一面喝,一面伸手在黃天獨的背後一托,黃天獨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了上來,身不 
    由主,「呼」地一聲,人已進了車廂之中。 
     
      他心中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心想那人的武功,若不是高強,怎地自己竟連一點 
    掙扎的餘地他沒有,但是他的心中,同時卻也不禁一陣高興,因為這兩個人雖然是從王 
    府中來的,那當然是王府中的高手,假扮下人,混在趟子手中,以防萬一的! 
     
      這次,若不是他們兩人,那兩箱珠寶,一定保不住,如今僥倖得保平安,可是自己 
    的觔斗,卻也栽定了!黃天獨一面在胡思亂想,一面早已覺出馬車前面馳去,過了好一 
    會,他才陡地想起,自己的「虎牙鉤」呢?虎牙鉤可能還在那小女孩的手中! 
     
      那是自己仗以成名的兵刃,可不能落在那小孩子手中的,是以他大叫了起來道:「 
    兩位停車?」 
     
      他才叫了一聲,車門便打了開來,一個人探進頭來,那人的身子是倒掛著的,雙足 
    勾住了車廂的頂,向他喝道:「禁聲!」 
     
      黃天獨急道:「可是我的——」那人又喝道:「別出聲,你可是想將人引來麼?你 
    可知道在你身邊的那少女是什麼人?」 
     
      黃天獨一怔,道:「什麼人?」 
     
      那人很低聲講了一句什麼,黃天獨聽了,倒抽了一口氣,坐倒在車廂之中,再他不 
    出聲了! 
     
      那人冷笑了一聲,身子直挺挺地,翻上了車頂,再向下一斜,便回到了車座之中, 
    和另一人坐在一起,蹄聲得得,車子向黑暗中疾馳而出! 
     
      那少女在突然之間,被擄進了車廂,黃天獨他被推了進去,那兩人卻飛上了車座, 
    車子立時向前疾馳而出,這一切,全是在電光石火間的事。 
     
      小妞兒手中捧著虎牙鉤,覺得十分沉重,是以落在後面,這一切經過,她全是看到 
    的,在她看來,那簡直全像是鎮上麻子五叔所變的把戲一樣,實在是看得呆了,只是張 
    大了口站在那裡。 
     
      等到那車子駛得看不見了,她才知道事情不妙,她叫了起來,想去追那輛車子,可 
    是拿著「虎牙鉤」,又奔不快,她奔著,叫著,好不容易奔出了十來丈,累得坐在路邊 
    上,再他走不動了! 
     
      就在這時,她看到啞俠在路上走了過來。 
     
      小妞兒知道,那個幫她出氣的姐姐已被人捉住了,自己當然沒有力量去救她,但是 
    啞巴大叔,或能有這個本事的。 
     
      在她想到這一點間,啞俠已在她的身邊掠過了,由於她坐在一株樹下,十分陰暗, 
    啞俠並沒有看到她,小妞兒一抬頭,見啞俠已在她身邊走過,又急得叫了起來,道:「 
    啞巴大叔!啞巴大叔!」 
     
      她一面叫,一面又追了上去。 
     
      她的叫聲,腳步聲,都十分響亮。但是,啞俠卻是聽不到的。 
     
      啞俠的世界,是一個絕對靜寂的世界,自從十五歲之後,他便沒有再聽到過任何聲 
    音。 
     
      在絕對的靜寂之中,他倒反而可以想很多事情,這使得他的目光更加銳利,幾乎一 
    看到了一個人,就可以知對方的心中是在想著什麼了。 
     
      他要向北去,到黃河邊上去,他腰際有七百兩黃金,那是他在一個貪官處劫來的, 
    他要將金子送到黃河邊上去,他知道,黃河老龍幫的高手,正在黃河兩岸賑濟,他們要 
    金銀用,他就是特地送去的,和許多在武林中行俠仗義的人一樣,送金銀去救人。 
     
      他本來是可以在客店中休息一晚的,但給天地雙煞來一鬧,他不得不離開了,他向 
    前越走越快,走出了兩里許,看到了一座林子,他足尖一點,穿進了林子中,找了一塊 
    大石,在石上躺了下來。 
     
      不久,他已朦龐睡去了,這時,下弦月已然升起,可是,就在他一個翻身間,他卻 
    看到,似乎有一條長長的人影,投進了林子來! 
     
      他身形立時輕輕翻起,翻到了石後,雙手已按住了雙劍的劍柄。 
     
      那條人影漸慚地向前接近了,來勢十分慢。 
     
      啞俠從石後探出頭來,他看到了那個人,那人雙手吃力地抬著一件奇形兵刃,但是 
    他的身形卻十分矮小,等到那人來得更近了時,他不禁「啊」地一聲,叫了起來! 
     
      而小妞兒在這時侯,他已經筋疲力盡了,她聽得啞俠的一下叫聲,「咕咚」一聲, 
    栽倒在地,再他爬不起身來了。 
     
      啞俠身形撩起,到了小妞兒身邊,將她抱了起來,放到了石上。 
     
      小妞兒喘著氣,啞俠雙手在她的背上,緩緩地撫著,使小妞兒感到十分舒。 
     
      而啞俠卻一直在看著那柄「虎牙鉤」,這件兵刃,一生闖蕩江湖的啞俠,自然是認 
    得的。然則,何以一個武林高手的兵刃,竟拿在一個小孩子的手呢? 
     
      過了些時候,小妞兒已坐了起來,她不斷地講著,比劃著,啞俠皺著眉,想弄明白 
    小妞兒在講些什麼,他看出小妞兒的神態十分惶急,一定有極其重要的事! 
     
      小妞兒在告訴啞俠,要他去救人,但是這是一件相當艱難的事,是不能憑小妞兒簡 
    單的手勢,使啞俠能夠明白的! 
     
      小妞兒越說越急,可是啞俠仍不明白,小妞兒急得無法可施,將「虎牙鉤」塞到了 
    啞俠的手中,她自己則從石上跳了下來,拉著啞俠,向前奔去。 
     
      啞俠明白了,在前面,一定有著甚麼極其緊要的事情!小妞兒只拉著他奔出了幾步 
    ,他便一伸手,抱起了小妞兒,向前疾掠而出! 
     
      啞俠身形掠起,小妞兒只覺得耳際,勁風陣陣,林中的樹木,加同排山倒海似地, 
    向後退了下去,嚇得她雙手攬住了啞俠的脖子,緊閉著眼睛。 
     
      啞俠一口氣奔出了七八里,早已穿出了林子,仍未見什麼異狀,他停了下來,望定 
    了小妞兒。 
     
      小妞兒向前指著叫道:「在前面!在前面!」 
     
      啞俠心中歎了一聲,又騰起身形,向前掠去,這一次,他的去勢更快,又掠出了三 
    五里之後,只覺得前面,隱隱有馬蹄震地傳來。 
     
      啞俠精神一振,轉眼之間,只見前面高山嶙峋,一輛馬車,正向一個峽谷馳去。 
     
      不但啞俠看到了那耳馬車,連小妞兒也在啞俠的懷中跳著,指著前面,道:」就在 
    前面了,就在前面了!」 
     
      啞俠當然聽不到小妞兒在叫什麼,但是他卻知道,那輛馬車正是他要追尋的目標, 
    於是,他一面向前掠去,一面發出他唯一能發出的「啊啊」聲來。啞俠的內功,十分深 
    湛,他那種單調的「啊啊」聲,向前綿綿不絕,直傳了出去,引得前面的山壁,響起了 
    一陣陣的回聲,然而啞俠卻是聽不到回聲的,他的世界,是絕對寂靜的。 
     
      在他發出了叫聲之後,只見前面地那輛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恰好停在峽谷口之上 
    。 
     
      從車座上,有兩個人站了起來,星月微光之下,只見他們的身形修長,以啞俠那麼 
    銳利的目力而論,他看不清是何等樣人。 
     
      啞俠繼續向前掠去,只看到車廂中也有一個人,跳了出來。車座上的兩人,也自上 
    而下,躍了下來,三人成一字排開。 
     
      啞俠身形起伏,到了近前,他才一到,那三人便一齊散了開來,成了鼎足之勢,將 
    啞俠圍在中間,啞俠微帶愕然之色,但他的神情,立時恢滾了鎮定。 
     
      這時,他還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卻知道,小妞兒以那麼遑急的神情, 
    將他帶來這裡,追上了那輛車子,一定極有道理的。 
     
      他緩緩地望了三人一眼,眼光在黃天獨的身上,略停了一停,然後,將小妞兒放了 
    下來,拍了拍小妞兒的肩,令小妞兒緊貼著他的身子站著,這才將手中的虎牙鈞,向黃 
    天獨遞了出去。 
     
      黃天獨一見虎牙鉤,便待去接,但是一人喝道:「小心,黃總鏢頭,這是啞俠麥牛 
    兒?」 
     
      黃天獨伸出去的手,忙縮了回來,道:「我知道,這啞巴對我也不懷好意,他一定 
    是一路上追下來的,那少女說不定和地有些關連。」 
     
      那兩人,較瘦的一個,是在啞俠身後的,這時突然道:「二弟,你在前面引住他, 
    我趁他集中注意力對付你的時候,自他身後搶攻。」 
     
      在啞俠身前的人點頭道:「我有數了!你可得小心些!」 
     
      那一個道:「我自然知道,你引得他去拔雙劍時,他手肘必然後縮,我用透骨針去 
    打他的雙肘,萬無一失。」 
     
      黃天獨在一旁,一聽得「透骨針」三字,失聲道:「原來尊駕是……巫山透骨教教 
    主何一針麼?」 
     
      那人冷冷地道:「這又何必大驚小怪?」 
     
      他們公然在啞俠的面前商議著如何暗算啞俠,那在高手對敵之中,可以說是萬不一 
    見的。 
     
      但是啞俠卻一點也不知道他們在講些什麼,他只是覺得情形十分不對,那種即將有 
    生死爭鬥時的氣氛,他幾乎是可以用鼻子嗅出來的! 
     
      而在他身邊的小妞兒,卻是完全聽到了的,她當然不知道什麼叫透骨針,什麼叫透 
    骨教主,但是她卻知道,這三個人要對啞大叔不利! 
     
      他連忙扯了扯啞俠的衣服,啞俠心中更是一凜,一抖手,便將手中的虎牙鉤向前, 
    拋了出去。 
     
      他這裡虎牙鉤方一出手,在他前面的那人,一聲怪叫,身子突然一翻,「颼颼」兩 
    聲,兩柄短劍,已然疾刺而出,那兩柄短劍的去勢極快,他人是翻起身來,反刺而出的 
    ,招數他極其異特。 
     
      啞俠一見對方的來勢,如此之疾,剎那之間,除了拔劍相迎之外,實是沒有第二個 
    辦法的! 
     
      而在他身後的何一針,卻早已料定了這一點,一翻手,手上又握定了兩枚透骨針。 
     
      那兩枚透骨針,每一枚,足有尺許來長,鋒銳無比,針身藍藍殷殷地,一望而知是 
    浸有劇毒的,他雙眼之中,凶光閃閃,注定了啞俠的動作! 
     
      啞俠的動作是極快的,他對面的那人才一撲向前來,他立即伸手去拔劍! 
     
      何一針一見啞俠的肩頭向上一聳,兩根透骨針,電也似疾,已向前電射而出! 
     
      何一針的兩枚透骨針,是射向啞俠的雙肘的,照他們的計劃來說,那實在是萬無一 
    失的,而針一發出,去勢如電,何等之快,啞俠應該立時慘叫,雙劍撒手才是的。 
     
      可是,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颼颼」兩聲響,兩枚透骨針,竟然緊貼著啞俠的身 
    邊,擦了過去,幾乎是在同時,只聽得身在半空,向啞俠攻出兩劍的那人,發出了一下 
    驚心動魄的慘叫聲來! 
     
      而在這時,還有第三件事發生,那便是「錚錚」兩下響,啞俠的「閃電奪命,柳葉 
    雙劍」,已然電也似疾,掣出鞘來! 
     
      他雙劍一出鞘,兩劍向前疾刺而出! 
     
      然而,當他雙劍刺到一半之際,已然看到,那兩枚透骨針,在他的身邊疾掠而過之 
    後,已然齊齊正正,刺進了他身前那人的雙膝之中,那實在不必再發劍去攻他的了,而 
    啞俠此際,也知道自己真正的危機,乃在於身後有人向自己偷襲! 
     
      他一覺及此,立時變招,只見他雙劍,「颼颼」兩聲,在半空之中,劃出了兩股劍 
    虹,在突然之間,人向後退,雙劍也已反削而出! 
     
      他那「閃電奪命」劍法,實是名不虛傳,出劍之快,堪稱無與倫比,在他身後的何 
    一針,透骨針是他練了幾十年的武功,半空之中,即使有一隻蚊蚋飛過,他也可以將之 
    射中的,何以發出的兩針,竟會未曾射中啞俠的肘部,而在他的身邊掠了過去,連他也 
    為之茫然,不由自主,呆了一呆。本來,何一針的兩枚透骨針,是萬無射不中之理的, 
    但是他卻料錯了一點,他以為啞俠雙手拔劍,定然是雙臂後縮,左手拔左劍,右手拔右 
    劍的。在那樣情形之下,那雙肘必然在身旁出現,他兩枚透骨針,必然射中的了,可是 
    ,啞俠拔劍的手法十分異特,是右手拔左劍,左手拔右劍,雙臂不是後縮,手肘正在胸 
    前,是以兩枚透骨針一齊射空! 
     
      而就在他一掠之際,啞俠的反手兩劍,已然疾攻了過來,何一針見劍光閃耀,已然 
    攻到了自己的恨前,心中這一驚,實是非同不可,連忙真氣一提,身子硬生生地向上拔 
    了起來。 
     
      何一針他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他的身子徒地拔起了四尺高下,啞俠的雙劍 
    ,一齊削空。何一針的心中,鬆了一口氣。 
     
      可是,他剛鬆一口氣,啞俠的「閃電奪命」劍,卻已電也似疾,反削了過來? 
     
      當啞俠的雙劍反削了過來的那一剎間,何一針幾乎連血脈他為之凝結了! 
     
      瞬息之間,他只覺得腳底陡地一掠,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腳底抹過一樣,令得他 
    的身子在半空之中,猛地一縮,趁機一提真氣,一個觔斗,向外翻了出去! 
     
      他那一翻,尚未落地之際,便聽得「拍拍」兩下響,有東西落地之聲,急切之間, 
    他他不知自己身上,落了仕麼東西。。 
     
      直到他翻出了一丈五六,落下地來,雙足沾地,發覺一陣冰涼,低頭看去,這才看 
    到,剛才啞俠反手兩劍,已將他一雙鞋子的靴底,貼著他的腳底削去! 
     
      何一針只覺得頭頂心涼氣直冒,如何還敢停留,向車座之上,直落了下去,一揮鞭 
    ,「拍」地一聲,落在馬背之上,那輛馬車,向前直衝了出去! 
     
      這時侯,黃天獨和小妞兒兩人,呆若木雞地站著。 
     
      黃天獨雖然是堂堂的總鏢頭,但是小妞兒的面色,卻還比他有生氣得多! 
     
      而那個雙膝被透骨針釘了的人,卻早已痛得昏死了過去,何一針趕著馬車,向前疾 
    駛而出,車子直向那人碾來,但是何一針卻絕無停車之意。 
     
      啞俠一見何一針要走,身子突然翻起,離地約三尺,平平向前射出,他去勢快,手 
    中的雙劍,又精光奪目,剎那之間,宛若是兩股劍虹,夾著一條人影,貼地向前,直投 
    了出去。 
     
      而這不過是一眨眼間,劍光抖動,人影一沉間,啞俠的一劍,已削中了左面的車轅 
    ,只聽得「刷」地一聲過處,左面的車輪,立時離開了車轅,向前骨碌碌地直滾了過去 
    ,滾到了那中針的人身上,跳了起來,跌倒在一邊!那輛馬車少了一邊車輪,仍向前衝 
    出了好幾尺,才轟地一聲巨響,向左倒了下來。 
     
      何一針在車子未倒之際,已然知道自己無法用車子逃生了,是以車子才一傾,他人 
    又已飛身,向上拔了起來,這一拔,足拔起了兩三丈高下,在半空之中,身形連翻,向 
    外疾翻了出去! 
     
      直到此際,才聽得黃天獨絕望地叫了出來,叫道:「何教主!」 
     
      他這一叫,自然是希望何一針不要自顧逃走,他照顧照顧他,可是事實上,當他那 
    一下叫出口之際,何一針的身子落在一株大樹的橫枝之上,身形向下一沉,立時靜了起 
    來,已隱沒在黑暗之中了! 
     
      他就在這時,車廂傾側,那馬兒一聲急嘶,他滾跌在地,自車廂之中,兩隻箱子首 
    先滾了出來,接著,那少女他滾了出來。 
     
      那少女的身子向外骨碌碌地滾著,她從車廂中跌出之際,背脊在地上重重地撞了一 
    下,那一下,將她被制住的穴位撞活,是以她在滾了幾滾之後,一躍而起。 
     
      小妞兒一見了那少女,叫道:「姐姐!」 
     
      她一面叫,一面拉著啞俠,便向那少女奔去。 
     
      啞俠看到了小妞兒的情形,心中才恍然大悟,知道小妞兒如此惶急,原來就是為了 
    要自已來救那個少女的,他臉上帶著笑容,向那少女走去。 
     
      可是,他才走出了兩步,當那少女他抬頭向他望來之際,他卻突然僵住了! 
     
      不但是他身子僵住了,連他的笑容,他僵凝在他的臉上,以致他的神情,看來異常 
    之古怪。 
     
      那少女卻仍然滿面笑容,來到了啞俠的面前,向啞俠行了一禮,道:「多謝」可是 
    ,那少女才講了一個字,啞俠的身子,便突然向後跳去,看他的神情,更像是為毒蛇所 
    嚙一樣! 
     
      那少女也是一呆,她本來是要多謝啞俠相救之德的,但是她卻也看出了啞俠的情形 
    有異,那句多謝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但是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地方得罪了啞俠,她仍然只好笑著,卻見啞俠左劍當 
    胸,右劍劍尖向下,一副戒備的神色。 
     
      那少女無法,只得道:「小妞兒,他可是你帶來的麼?」 
     
      小妞兒已奔到了那少女的面前,道:「是的,啞巴大叔本領真大,對我好,可惜他 
    就是什麼也聽不到。」 
     
      那少女「哦」地一聲,順手摘了一根樹枝在地下劃出了「林真真」三個字,又向自 
    己指了一指。 
     
      啞俠的面色,十分蒼白,他用極其異樣的眼光望著林真真。 
     
      他的心中在想,是的,我早該想到她就是林真真了,她和她的姐姐多麼相似啊,她 
    的姐姐……啞俠的心中,只惑到一陣抽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劍光在地上颼颼地劃著,寫了六個字來:「老龍幫主樂吟。 
    」 
     
      林真真一看,高興得笑了起來,道:「那是我姐夫,原來麥大俠是認識他的,那太 
    好了——」她講到這裡,直想起啞俠是聽不到自己的話的,她搔了搔頭,又在地上寫道 
    :「我姐夫。」 
     
      啞俠臉色蒼白地轉過身,慢慢地還劍入鞘,向前走了出去,他走得十分緩慢,但是 
    他的腳步十分堅決,可以看得出他絕不想回頭。 
     
      林真真陡地一呆,身形一晃,連忙追了上去,叫道:「麥大俠!」 
     
      她才叫了一聲,突然之間,只聽得身後小妞兒發出了一聲尖叫,林真真連忙轉過身 
    來,只見黃天獨一手持虎牙鉤,另一手已抓住了小妞完的手背,將小妞兒的手背,扭到 
    了背後,林真真陡地一呆,厲聲道:「姓黃的,快放手,你想幹什麼?」 
     
      黃天獨的面色青白,道:「林姑娘,你是樂幫主的小姨,紫棠仙子林青青的妹妹, 
    我早已知道了,但不論你是誰,你一定得聽我的話。」 
     
      林真真踏前一步道:「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黃天獨「嘿嘿」地笑著,道:「你若是不聽,我立時取了這小丫頭的性命!」 
     
      小妞兒掙扎地篩動身子,淒涼地叫道:「姐姐,別讓他殺我,別讓他殺我!」 
     
      林真真的面色鐵青,道:「姓黃的,放開她,你也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別那 
    麼不要臉!」 
     
      黃天獨厲聲道:「性命交關之際,要臉何用,你聽是不聽?」他手上一用力,小妞 
    兒慘叫了起來,林真真猛地後退一步,叫道:「麥大俠!」 
     
      她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一點辦法也拿不出來,是以想起了啞俠,她叫了一聲之後, 
    連忙回頭看去,只見啞俠仍在向前,緩緩地走著。 
     
      林真真身形立時向後追去,可是她才一追,黃天獨便厲聲道:「別動,你一動,我 
    就殺死了她!」 
     
      林真真無可奈何,停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不去追啞俠,啞俠一定是越走越遠的了,她希望啞俠能夠回轉頭來。但 
    是在啞俠來說,他卻根本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事。 
     
      他只是一步一步,腳步沉重地向外走著,胸中思潮翻湧,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林真 
    真,只不過上一次見到林真真的時侯,林真真只有三歲。 
     
      那一年,林真真的姐姐十七歲,麥牛兒,十八歲。 
     
      林青青,是劍術名家,太極門高手林太白的長女;而他,麥牛兒,只不過是蒙林大 
    俠收留的一個小。 
     
      在麥牛兒的眼中,林青青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十八歲的小多子是很懂得如何去暗 
    戀一個美如天仙的少女的了,但是麥牛兒卻永遠將自己對林青青的戀慕,蘊藏在心底深 
    宸。 
     
      那自然是因為他知道自已的身份和林青青相去太遠了。麥牛兒從小就十分聰明伶俐 
    ,人也忠實可靠,是以林大俠興之所至,也授他些小巧功夫,麥牛兒也練得一本正經。 
    在林大俠的府第中,有一所樓房是旁人輕易不能走近的,連林青青他沒有例外。 
     
      但是麥牛兒卻可以走近,那是因為麥牛兒是負責打掃地方的,他被派負責打掃這樓 
    房,還是半年前的事,半年前打掃地方的僕人,因為用手拉了拉鑲在壁上的許多櫃子中 
    的一個,想將之打了開來,而被林大俠抽了三十鞭,趕了出去的。 
     
      這件事發生之後,差使就落在麥牛兒身上了。 
     
      而林大俠他曾切切實實地吩咐過他:麥牛兒,你千萬別想打開那些櫃門,你最好除 
    了打掃之外,連碰都別去碰它們! 
     
      麥牛兒也沒問,那些櫃中放的是什麼,但是地卻是聽人講起過的,那些櫃中,放的 
    全是太極門歷代掌門人獨創的武功秘笈,總共有三四十種之多,誰要是得了一本的話, 
    那就——當時,麥牛兒也只是想到這裡為止,他是一個十分安份的人,就像他決計不會 
    將自己晚晚夢見林青青的事講出來一樣,也絕不會再向下想去的。 
     
      直到有一天,那是一個天色陰暗的早晨,看樣子快要下雪了,麥牛兒正在和往日一 
    樣地抹拭著積塵,突然之間,他看到林青青披著雨花的銀狐披飛,走進了院子,向地笑 
    著。 
     
      林青青並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院子外,她笑著,但神色有些慌張,他向他招著手 
    。 
     
      麥牛兒感到自己是在做夢——直到後來,許多年許多年過去了,他仍然以為那是一 
    場夢,他張大了口,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但是他還是走過去了,他向著林青青走去 
    的時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雲上一樣。 
     
      然後,林青青告訴他,要他幫他做一件事。能夠替心目中仙女做事,他當然是忙不 
    迭地點頭,再然後,林青青告訴他,左首有一隻櫃子,最上的一格之中,放著一卷快劍 
    的劍譜。那卷快劍的劍譜,是太極門上一位高手所創的,但是劍法凌厲,快速,和太極 
    門的武功,格格不入,這位高手,後來被逐出了門牆,但是他所創的劍法,卻留了下來 
    ,太極門歷代弟子,都不許翻開一看,只是束之高閣。 
     
      「你去拿來給我,」林青青說:「我要,你放心,你別怕,看你,臉都白了,這本 
    劍譜,本門弟子連碰都不許碰,你盜走了父親也不會知道。」 
     
      麥牛兒僵立著,林青青和他講話,那是他再他沒有想到的事,而林青青居然會叫他 
    去偷譜,那更是他想不到的事情。 
     
      林青青又笑了,雖然笑得很匆促,但卻笑的極甜蜜,使得麥牛兒更感到自己是在幻 
    夢之中,她口中又吐出了話:「麥牛兒,你替我取,當然不會講給別人聽的,是不是? 
    我也不講,那麼,我們兩人的心中就有一個共同的秘密了,我會對你好的,麥牛兒,你 
    可是答應了?」 
     
      麥牛兒答應了,他點著頭,他是心甘情願的點著頭,他願意為林青青做任同事情, 
    不論這件事有多麼嚴重的後果,他都願意去做。 
     
      「那你快下手,」林青青催促著:「我在後院的涼亭中等你,快!」 
     
      林青青翩然走了,在麥牛兒的面前,留下了一個倩影,和一股淡淡的幽香,麥牛兒 
    覺得林青青彷彿仍然站在他面前,他揚起手來,想在林青青的身上碰一下,只要碰一下 
    ,那就夠了。 
     
      可是等他伸出手之後,他卻發覺林青青已經走了,他的心開始怦怦亂跳起來,附近 
    一個人他沒有,附近總是一個人也沒有的,他要下手,那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太容 
    易了! 
     
      他急速地轉過身,來到了那只櫃前,他幾乎絕不考慮,一用力,便打開了櫃門,可 
    是卻料不到櫃門才一打開,「颼颼颼」三下響,三柄飛刀,電射而出,麥牛兒的身子陡 
    地一側,一柄飛刀射空,兩柄飛刀卻齊齊刺傷了他的肩頭。 
     
      他肩頭劇痛,但仍是緊緊地咬定了牙關,踏起足來,拉開了最上的一格,將那卷劍 
    譜,抓在手中,關起了櫃門,向外便走。 
     
      他才奔了出了院子,只覺得雙腳發軟,咕咚一聲跌倒在地,麥牛兒的心中,只記得 
    林青青曾吩咐過他,說是在後園的水亭中等他,他爬到水亭中去!他掙扎著站了起來, 
    可是接連幾次,他都滾跌在地,滾到了一層假山石之後,才勉強扶著假山石,站起身來 
    。 
     
      他剛喘了一口氣,便看到了兩條人影,疾投而至,站在假山石之前,離他只有五六 
    尺! 
     
      那兩人,一個正是他願意為他做任同事情的林青青,一個則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年輕 
    人,麥牛兒認得他是黃河老龍幫的少幫主樂吟。「麥牛兒一看到有人,便忍住了不出聲 
    ,只聽得林青青道:「你過去看看,他已下手了沒有,若是他下手,必然為暗藏的機關 
    射中,那些暗器,件件俱有奇毒,他必然已倒地不起,你只要去揀個現成埂宜就行了! 
    」 
     
      樂少幫主還在猶豫地說道:「若是讓令尊知道了——」林青青「呸」地一聲,道: 
    「有麥牛兒這傻子在做替死鬼,怕什麼?就算鬧穿了,還有我呢,你還有什麼可怕的? 
    」 
     
      樂吟歎了一聲道:「只是那小卻是無辜的。」 
     
      林青青再呸地一聲,道:「這種人微不足道,死兩個是一雙,提他作甚?」 
     
      他們兩人的身形,又向前掠了出去。 
     
      「這種人微不足道,死兩個當一雙,提他作甚?」這句話,是麥牛兒一生之中所聽 
    到的話中,最最絕情絕義的一句話,也是他一生之中聽到的最後的一句話。 
     
      當時,他只覺得身子發軟,他想要衝出去責問林青青,為什麼那樣害地,難道他真 
    的那麼微不足道,真是那樣的死了就加同死一隻螞蟻一樣嘛? 
     
      但是他卻沒有力氣挪動身子,他幾乎軟癱了。等到他終於掙扎著可以走動之際,他 
    未曾見到林青青和樂吟,他自然也未曾將那本快劍的劍譜交抬林青青,他帶著那本劍譜 
    逃走了! 
     
      他是直到了三個月後,才打開那本劍譜來的。 
     
      這時侯,他肩頭上的傷口已然痊癒了,但是奇毒發作的結果,卻使得他變得又聾又 
    啞,那一晚,當他在一個殘破的土地廟中,打開那劍譜時,只見上面寫著「閃電奪命劍 
    」五個字。 
     
      六年之後,麥牛兒劍法大成,啞俠聲名鵲噪,十年之後,「閃電奪命,柳葉雙劍」 
    八字,一提起便無人不知,在那些靜寂無聲的悠悠歲月之中,麥牛兒發誓不再去想那些 
    事。 
     
      他真的不去想,有時,他會獨自一人在月下佇立許久,但是他卻不去想過去的事。 
     
      他知道,林青青在武林中的名頭,也已十分響亮,外號人稱紫衣仙子,嫁給了樂少 
    幫主,老龍幫主樂大天一死,樂吟他就成了幫主,夫妻兩人,全都年輕,藝高,成了人 
    所欽羨的對象。 
     
      林真真連連回頭,她看到啞俠越走越遠,她的心他就越往下沉,她是一個心地十分 
    善良的姑娘,小妞兒的叫聲,令得她心如刀割,終於她一頓足,道:「好,你想要怎樣 
    ?」 
     
      黃天獨滿臉皆是凶狠之色,道:「這兩隻箱子,你替我搬起來放好。」 
     
      林真真苦笑著,將箱子搬了起來。 
     
      黃天獨又道:「你立時回鎮上去,把我的手下叫來,吩咐他們連鏢車一起來。「林 
    真真心中一喜,心想自己可以離開,那總可以找幫手了,自己追上啞俠,他一定會有辦 
    法的。 
     
      可是,她心中正在高興,黃天獨已冷冷道:「你聽著,若是你去將麥牛兒引了來, 
    那麼,我一見麥牛兒,便先宰了這丫頭!」 
     
      林真真一怔道:「那你也不用想活命了!」 
     
      黃天獨一聲慘笑,道:「若是失了這兩隻箱子,那我本就不想活了!」 
     
      林真真呆立若,黃天獨喝道:「還不快去!」 
     
      林真真究竟初涉江湖,這時不禁手足無措。她本來是到老龍幫去看姐姐的,一路行 
    來,聽得江湖上人人傳說,老龍幫在大開善舉,賑濟災民,林真真又恰好偷聽到鏢局中 
    人交談,得知黃天獨所保的是王府中的珍寶,是以才動了劫富濟貧之念的。 
     
      啞俠一直向前走著,已在他心頭沉寂了十多年的往事,一齊翻騰了起來,令得他的 
    心頭沉重到了極點,他不願再見到林真真,他更不願再見林青青,當年林青青將他當作 
    卑賤之極的人,可以毫無考慮地害他,早幾年,他還不免心中記恨的,但現在,這種恨 
    意,他漸漸地淡了,他要忘記過去的一切,他,現在是名聞江湖的啞俠,以前的一切, 
    應該聽憑它像煙一樣地消散了! 
     
      他昂起了頭,盡量要使自己的心情明朗,十多年前,林青青害他,但是十多年後, 
    他卻救了林真真,世事變幻,多麼難以預料……唉,不必再去想這些了,忘了它們,可 
    是……可是……她們姐妹兩個,多麼像啊? 
     
      啞俠想到這裡,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他停了下來,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也陡地停了下來。 
     
      那兩個人是自一棵大樹之後,跟在他後面,已有一會了的。 
     
      他們的臉上有著新近被削出的劍痕,十分長,雖然敷上丁傷藥,但是血絲還在慢慢 
    地滲出來,這兩個人,兢是天地雙煞。 
     
      他們跟在啞俠的後面,一手緊緊地握住了鋼鞭,啞俠停了下來,他們互望了一眼, 
    面上現出十分緊張的神色來。 
     
      也就在這時,只聽得前面路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一個人奔了過來,那人奔到了 
    近前,才看出她是一個女子,啞俠一見有人自前面來,雙手便按住了劍柄,那女子奔到 
    啞俠的面前,啞俠他不禁皺起雙眉? 
     
      那正是二娘子。二娘子的神情,十分惶急,她直到了啞俠的跟前,道:「小妞兒呢 
    ?有人看到小妞兒追你出來,她在那裡?」 
     
      啞俠搖了搖頭,二娘子哼了一聲,用手比了一比,啞俠「啊」地一聲,小女孩,是 
    的,她一定是在找那小女孩,那圓臉大眼,被人欺悔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是在前面的林 
    子中!唉,自已走得太倉皇了,那小女孩,還有林真真和黃天獨,他們之間,一定還有 
    著瓜葛,自己不能這樣一走了之的! 
     
      啞俠一想到這裡,立時轉過身去。 
     
      可是他加果早想到這一點就好了,天地雙煞一定來不及偷襲的了,但是他卻遲了一 
    步,那天地雙煞自他的背後,已揮起了鋼鞭之際,才想到了這一點! 
     
      天地雙煞兩人的鋼鞭,一個自上而下,一個自下而上,在二娘子向啞俠比手勢,啞 
    俠全神貫注之勢,陡地攻了出來,二娘子在啞俠的對面,乍一到來之際,只顧向啞俠問 
    小妞的下落,並未看到啞俠背後的人,及至兩招鋼鞭,銀光閃耀,向啞俠疾攻之際,她 
    才「啊」地一聲叫,滿面驚駭之色! 
     
      啞俠聽不到她的叫聲,但是卻看到了她望著自己的身後驚駭之極的樣子,他卻是看 
    到的,他立即知道身後有了意外之事,他雙臂一振,「鏘鏘」兩聲,「閃電奪命,柳葉 
    雙劍」,已然出鞘,劍光閃耀,雙劍向後,疾削而出! 
     
      那兩劍出手之快,天地雙煞又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天煞方沖一鞭自上而下蓋了下來 
    ,恰好碰上了啞俠的右劍,「錚」地一聲響,劍鞭相交,鋼鞭向上疾揚了起來,方沖胸 
    前的門戶大開! 
     
      方沖心中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他連忙向後疾退了開去,可是啞俠若是容得他全 
    身而退,他枉了「閃電奪命」的稱號了,就在方衝向後疾退之際,啞俠足尖一點,身子 
    向後倒射而出,右劍幻成了一股精光,向方沖的胸口,疾刺而出! 
     
      方沖嚇得亡魂皆冒,怪叫了一望,梅定見勢不妙,鋼鞭向上一揮,「呼」地一聲, 
    直擊啞俠的右足,啞俠冷不防有此一鞭,雙足一縮,但卻仍未逃得過去,只聽得「叭」 
    地一聲響,一鞭正擊在他的右足之上。 
     
      啞俠只覺奇痛澈骨,身子陡地向下直落下來,但是他就在他向下落來之際,他右手 
    一鬆,只聽得「颼」地一聲響,手中柳葉劍,電也似,向前激射而出! 
     
      方沖一見梅定一鞭擊中啞俠的右足,心中正在狂喜,卻料不到精光一閃,長劍已到 
    了近前,連擊也未出,鋒銳之極的柳葉劍,已然穿胸而過,直沒至柄。而且,劍上所蘊 
    的內力,自未盡,將方沖的身子,撞得向後退了幾步,劍尖刺在一株樹上,方沖長劍貫 
    胸,已然橫死,但是他卻仍然站立著! 
     
      梅定一鞭擊中了啞俠,心中已是大喜,可是剎那之間的孌化,卻他令得他喪魄落魂 
    ,他「托」地倒躍至方沖的身邊,叫道:「大哥!」 
     
      他們天地雙煞,狼狽為奸數年,情逾手足,這一下叫喚,也是撕心裂肺,痛苦無比 
    。 
     
      他叫了一聲之後,瘋也似地撲了過來! 
     
      這時啞俠一劍支地,想要站了起來,但是右足一陣劇痛,終於又跌倒在地,而梅定 
    的鋼鞭已然攻到,他在地上連連地滾著。 
     
      梅定手中的鋼鞭,一招緊似一,剎那之間,連攻了十來鞭,只見鞭影如山,一齊壓 
    了下來,啞俠在地上,翻滾趨避,趁機出劍,劍氣鞭影交錯,驚心動魄,轉眼之間,已 
    是二十招。 
     
      突然間,啞俠右手在地上一按,身子向上,疾拔了起來,穿過千重鞭影,落向方沖 
    ,他身子還未落地,右手一探,已然抓住方沖胸前的劍柄,這才左右地在地上一點,身 
    子再拔了起來! 
     
      他身形再復拔起,連方沖的身,也帶了起來,他身在半空之中,一揮手,「刷」地 
    一聲,將方沖的身,自劍上揮落,恰好此際,梅定正一鞭反撩,向上擊來,「叭」地一 
    聲響,正擊在已然鮮血四噴的方沖的身之上! 
     
      梅定在急切之間,他看不清這一鞭擊中的是什麼人,還只當擊中了麥牛兒,他一聲 
    大喝,道:「姓麥的,原來你他有今——」可是,他下面一個「天」字尚未出口,麥牛 
    兒的雙劍,已然自上而下,攻了下來。 
     
      等到梅定覺得不妙,想要揚鞭相迎時,如何來得及? 
     
      劍光閃耀,血光迸射,啞俠的身形向下一沉,仍然站立不穩,滾跌在地,而梅定的 
    身上,血如泉踴,他一晃,再晃,終於倒在血泊之中! 
     
      啞俠喘了一口氣,支撐著想站起來,但是接連兩次,都在所不能,在一旁的二娘子 
    ,直到此際,才定下神來,連忙奔了過來,俯下身,將啞俠的手背,放在自己的肩上, 
    扶著啞俠站了起來。 
     
      啞俠的神情十分扭怩,二娘子是十分美麗的女子,但即使是再醜的女子,他也未曾 
    跟她如此親近過,這時他的身子倚在二娘子的身上,他的心無緣無故地劇銚了起來,他 
    的心是跳得如此之劇烈,甚至二娘子他覺察了,二娘子轉過頭來,向啞俠嫣然一笑,道 
    :「你受傷了,我應該扶著你的!」 
     
      啞俠聽不見二娘子的話,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聽得到,或是聽不到二娘子的話, 
    實在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他心中知道,二娘子是在關切他,是要幫助他,那就已經夠了 
    ! 
     
      剎那之間,他的心中起了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他直到這時,才知道美麗的女人, 
    並不是全和林青青一樣的蛇蠍心腸,他有好心的,他定定地望著二娘子,二娘子本是鎮 
    上的女混混,聲名狼藉,各種各樣男人望著她時的目光,她也看得夠多了。 
     
      可是,她卻沒有看到過像啞俠這時望著她時的那種眼光過,那種眼光,她看得出來 
    ,其中有著和別人的眼光不同的地方,而那些不同之處,又令得她忽然之間臉紅了起來 
    ,心跳了起來! 
     
      二娘子居然也臉會紅,這是講給鎮上的人聽,鋇上人絕不會相信的事,然而此時, 
    她的確是臉紅了! 
     
      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同時偏過頭去,啞俠左足跳著,向前躍了開去,到了一塊石前 
    ,坐了下來。二娘子連忙跟了過去。 
     
      啞俠雙手在他自已的腳上,慢幔地按著,發出「格格」的聲響來,他額上的汗也一 
    滴滴地向下落著,二娘子在一旁無助地看著,只好用紗巾抹著啞俠額上滴下的汗。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在這半個時辰中,二娘子曾聽到一陣急迫的蹄聲和車輪聲向前 
    馳去,但是她卻連頭也不曾抬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啞俠才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依然是腳步踉蹌,而且痛得他張 
    牙咧嘴,但是他卻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向二娘子伸出了三隻手指來。 
     
      二娘子他伸出了三隻手指,道:「三天?你是說三天就仔了?」 
     
      啞俠仍伸著三隻手指。二娘子點著頭,道:「找知道了,你是說三天後就會好的, 
    現在,我仍然扶著你走,你的手勢,我慢慢地就會全憧的了!」 
     
      啞俠居然也點著頭,像是可以聽懂二娘子的話一樣,當然,他實在是一點聲音他聽 
    不到的,可是他卻知道,二娘子和松壽樓上,訛詐他調戲她的二娘子已經不同了,她非 
    但不會訛詐他,而且遠會幫助他! 
     
      他任由二娘子扶著,向前一拐一拐的,慢慢地走了出去。 
     
      三天。 
     
      那三天,對林真買來說,總是最難捱的三天了,在那三天之中,林真真所知道的罵 
    人話,全部都用來罵黃天獨了。 
     
      但是黃天獨卻依然握緊著小妞兒的手腕,他竟然拚著三日夜不睡,挾制著小妞兒, 
    要脅著林真真。 
     
      在這三天中,鏢局的車隊進行得十分順利,已慚漸接近黃河了,沿途都有老龍幫的 
    暗卡,但林真真一露面,老龍幫中人行禮不迭,問也不多問一句。 
     
      到了第三天下午時分,林真真騎著馬,馳返黃天獨所乘的車廂,冷冷地道:」姓黃 
    的,向前去的一卡,可是我姐姐護守的了!」 
     
      黃天獨的聲音,已顯得十分嘶啞,道:「仍像前幾次一樣,你若是不能使我順利過 
    卡,我就殺了這小丫頭。」 
     
      林真真又氣又驚,道:「我姐夫,姐姐已揚言江湖,凡經過前面老龍崗暗卡的,不 
    論是官貨民財,值十抽一,老龍幫分文不取,全要來賑濟災民,你那兩箱中的東西,全 
    是王的不義之財,你要一份出來怕什麼?」 
     
      黃天獨啞著聲音道:「不行!」 
     
      林真真怒道:「哼,我姐姐可不像我這樣好相與!」 
     
      黃天獨半晌不出聲,忽然叫道:「啊呀,你來探探,這小妞兒好像斷氣了!」 
     
      林真真大吃了一驚,連忙伸手進車廂去,可是,她的手才一伸進去,脈門之上,突 
    然一緊,林真真一聲驚呼,黃天獨的身子,已然自車廂中直穿了出來,他一手握著虎牙 
    鉤,一手緊緊地抓住了林真真的脈門,林真真空有一身武功,可是脈門要害被扣,卻一 
    點他拖展不出來。 
     
      黃天獨一自車廂中穿了出來,身形一沉,便落到了林真真的背後,變成兩人共乘一 
    騎,林真真脈門被制的右手,他被扭到了背後。 
     
      只聽得車廂之中,小妞兒叫道:「姐姐,他放開我了,他開放我了,」小妞兒一面 
    叫,一面從車廂之中,跳了出來,呆了一呆,尖聲叫道:「你放了姐姐,你,放開她! 
    」 
     
      她突然撲了上來,張開口,向黃天獨的小腿便咬! 
     
      黃天獨大怒,罵道:「不知死活的小畜牲!」 
     
      他右腿抬起,小妞兒是發狠抱住了他的右腿的,這時黃天獨右腿揚起,黃天獨乃是 
    一身武功的人,小妞兒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如何還抱得住,雙手一鬆,一股大力湧到 
    ,她的身子,立時如斷線風箏也似,向外直跌了出去! 
     
      林真真在馬上看到了這等情形,駭然欲絕,尖聲叫道:「妞兒!」 
     
      可是,她這時除了一聲呼叫以來,卻是一點辦法他沒有!她閉上眼,不敢看小妞兒 
    落地之後,骨折筋裂的慘狀,但是就在此際,只見一陣急馳之極的馬蹄聲,迅速地自遠 
    而近,傳了過去,一匹駿馬,正迎著小妞兒,電馳而至,就在小妞兒將要墮地之際,馬 
    上的人,身形一側,雙腿夾住了馬身,身子打橫,伸手一撈,將小妞兒的身子抓住,抄 
    了起來! 
     
      這一下,騎術之佳妙,身手之靈活,實在是驚世駭俗,林真真聽到了馬蹄聲時,已 
    睜開了眼來,這時,忍不住大聲,喝起采來! 
     
      馬匹上的人抓起了小妞兒之後,抬起頭來。 
     
      人人都可以著清,那是一個三十出頭,面目實,雙目神光燜燜的人,那是啞俠麥牛 
    兒! 
     
      啞俠拉著,馬就在兩三丈開外,這時,又有馬蹄聲急傳了過來,二娘子騎著另一匹 
    馬也趕到了。 
     
      小妞兒面色煞白,一句話他講不出來,啞俠一見二娘子來到,手向前一送,一股大 
    力,將小妞兒穩穩地送到了二娘子的懷中。 
     
      小妞兒直到此際,才哭了出來,道:「二娘姐姐!」 
     
      二娘子也將小妞兒緊緊地摟在懷中。 
     
      啞俠轉過頭,向黃天獨望去,黃天獨已急叫了一聲,道:「快!快催鞭!」 
     
      他自己首先一夾馬腹,一騎向前衝了出去,接著,鏢車的四匹駿馬,在兩位鏢頭的 
    催打下,也各自翻起四蹄,向前衝了出去。 
     
      啞俠略呆了一呆,也抖動紅繩,向前疾追了出去。 
     
      一騎一車在前,啞俠在後,轉眼之間,便奔馳了三五里,馬奔上了一座崗子,只見 
    崗子的左邊,乃是綿延數里,好大一片平陽之地。 
     
      在那片平地上,搭起了數不清的竹棚,人頭湧湧,少說他有數萬人之眾,人聲嘈雜 
    ,許多人列隊排著,一大口一大口的大鐵鍋,有的已然揭了鍋蓋,有一身勁裝的漢子, 
    正在派飯。 
     
      這裡是老龍崗,他是老龍幫賬濟災民的一個站,馬和車一上了崗,立時便有六七人 
    圍了上來,當前一名大漢大聲道:「黃河大災,災民流離失所,餓蜉遍野,本幫正在賑 
    災,過往客商官路,值十抽一,本幫若有取用分毫,天誅地滅!」 
     
      黃天獨一聲冷笑,道:「讓開,你看看我手上的是什麼人?」 
     
      那大漢一看,面上變色,失聲道:「姑娘,是你!」 
     
      林真真也道:「陳堂主,快叫我姐姐來!」 
     
      陳堂主一揮手,立時有人飛奔下去,黃天獨一抖鞭繩,就蹄聲得得向下衝去,可是 
    這時侯,啞俠他已馳上崗子來了,鏢車上兩個鏢頭叫道:「總鏢頭,啞俠來了。」 
     
      黃天獨道:「不怕他的。」 
     
      就在這一句話之間,只見一匹白馬,上面騎著一個紫衣麗人,旋風也似,捲上崗子 
    來,那紫衣美麗婦人,酷肖林真真,正是老龍幫幫主夫人,紫衣仙子林青青! 
     
      啞俠一看到林青青,頓時心中如同被毒蛇咬嚙了一口一樣,連忙停住。 
     
      林青青一到,厲聲喝道:「什麼人無禮?」 
     
      黃天獨道:「不敢,在下黃天獨,向林女俠借一條道。」 
     
      林青青怒容滿面道:「你可是活不成了?」 
     
      黃天獨:「不敢,但令性命在我手中,林女俠不妨自己想想。」 
     
      林青青咬牙切齒,就在這時,忽然又有幾個人,奔上崗子來;那幾個人衣衫襤褸, 
    看樣子像是災民,是以也沒有人注意。 
     
      可是那幾個人一奔到了崗上,為首一人,抬起頭來,黃天獨一看之下,失聲叫道: 
    「何教主!」 
     
      那人正是何一針!而隨著黃天獨的那一下叫喚,何一針早已「颼颼」兩聲,向林青 
    青射出了兩枚透骨針,林青青身形一側,疾滾下馬來,何一針等五人,已然一齊掣出兵 
    刃,和老龍幫中的人動起手來,林青青越過馬身,長劍出鞘。劍光霍霍,也加入了戰團 
    ,何一針的那幾個人,全是黃河附近的邪派中高手,早已和老龍幫過不去,又可以趁機 
    搶上一筆賑災的金銀,是以才被何一針說服跟了來的。 
     
      何一針一面動手,一面叫道:「黃總鏢頭,你快走!」 
     
      黃天獨大聲答應,道:「是!」 
     
      他急忙催馬向前,可是此時,啞俠的身形,已騰空而起! 
     
      啞俠的身形一起,先在鏢車之上掠過,「颼颼」兩劍,劍光在兩個想趕車衝出的鏢 
    頭肩上劃過,那兩個鏢頭各自一個倒栽蔥,向下跌來。 
     
      而啞俠幾乎未曾停留,一劍已然直刺黃天衡的背後,黃天獨一反手,虎牙鉤向後迎 
    來。「錚」地一聲響,兩件兵刃相交,啞俠就著兵刃一交之力,身形再度騰空而起,一 
    劍削向黃天獨的左腕! 
     
      這一劍,又穩又狠,去勢又快,黃天獨若是再抓住了林真真的手腕不放,那一隻左 
    手,非被齊腕削下不可!黃天獨連忙五指一鬆,縮回手來。 
     
      他五指才松,林真真便發出了一聲歡呼,身形疾拔而起,身在半空,長劍已然出鞘 
    ,在半空中,一個盤旋,自天而降,才一落地,長劍過處,一個人已然應手而倒,在血 
    泊中連連滾動。 
     
      黃天獨也從馬上,滾了下來,虎牙鉤翻翻滾滾,和啞俠交起手來。 
     
      啞俠的柳葉雙劍!出手捷逾閃電,只見劍光繚繞,雙方兵刃相交之聲,「錚錚錚」 
    不絕於耳。 
     
      那一邊,林氏姐,翩若驚鴻,劍隨人轉,已有三個人倒在地上,只有何一針和另一 
    人還在苦苦支撐著,何一針幾次想溜走,但都被林青青緊緊逼住。 
     
      這時,老龍門中其餘人,都已停手不打,在一旁圍成了一個圈子,每當林青青和林 
    真真有精采的劍招使出,便大聲喝采助威。 
     
      啞俠和黃天獨動手,更是驚心動魄,看得人眼花繚亂,突然間,只聽得黃天獨一聲 
    怪叫,身子「騰騰騰」向後連退了三步,右腿之上,鮮血迸流,已中了啞俠的一劍,他 
    退出之後,面上肌肉跳動,神情駭然欲絕! 
     
      也就在這時,只聽得叫聲如雷,叫的全是一句:「樂幫主來了!」 
     
      緊接著,一匹棗紅馬,如飛馳來,一個腰懸長劍,氣度雍容,丰神俊朗的中年人, 
    翻身下馬,一聲長嘯,道:「別打了!」 
     
      他一聲大喝之後,所有的聲音立時靜了下來。 
     
      他目先一掃,在啞俠的身上停了一停,立時搶前兩步,道:「樂某人久仰麥大俠大 
    名,今日得見,樂何如之!」 
     
      啞俠笑了笑,解下腰際的錢搭,交給了樂吟,又向崗下遠處的竹棚災民,指了一指 
    。 
     
      樂吟再度拱手為禮,道:「多謝麥大俠?」他接過錢搭,遞給了手下人,然後,才 
    轉過身來,冷笑道:「黃總鏢頭,何教主,你們保著王爺的珍寶前來,我也略有所聞了 
    ?」 
     
      黃天獨和何一針兩人,互望了一眼,何一針強作鎮定,冷笑道:「樂幫主,你可是 
    想劫鏢麼?」 
     
      樂吟朗朗一聲長笑,道:「何教主,你此言差矣,樂某人一生清白,怎會劫鏢,只 
    不過黃河兩岸,災民無算,幼者嗷嗷待哺,老者飢寒交迫,見者心酸,聞者流淚,過往 
    客商,值十抽一,皆由自願,兩位若是肯擔這個關係,留下十中之一,黃河父老,自然 
    感兩位之恩,若是連這點人性他無,哈哈,只請兩位說一句話,立時放行!」 
     
      何一針和黃天獨兩人,被樂吟這一番話,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好一會兒,才 
    聽得何一針咬牙,道:「好留下十中之一!」黃天獨大吃一驚,道:「何教主!」 
     
      何一針一聲長歎,道:「這兩箱珍寶,王爺裝箱之際,由我在一旁守護,雖然價值 
    鉅萬,但對王爺來說,也只是小數,抽一之後一路前去,自然再不會有風險,王爺之前 
    由我說好了,唉,樂幫主,你真本事,連何某人居然他做了一件善事!」 
     
      樂吟淡然一笑,道:「所謂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人性本善,何教主也不可太謙了 
    !」 
     
      老龍幫中人早已走向前去,自鏢車中將兩隻箱子,搬了出來,打開之後,寶光奪目 
    ,山崗之上,歡聲雷動,何一針隨意拿出一些,放在鋪在地上的紫緞之上。 
     
      這時啞俠抬起頭來,已看到二娘子和小妞兒的馬,向前馳來,他轉過身,待向下走 
    去,可是林青青與樂吟兩人,身形一晃,已攔在他的面前。 
     
      林青青向他們行了一禮,道:「舍妹多謝閣下相救,閣下可肯在——」她講到這裡 
    ,突然停了下來,面上出現十分疑惑的神色來道:「麥大俠,我們以前可曾見過?」 
     
      林真真一個箭步,來到了林青青的身邊,笑道:「姐姐,麥大俠又聾又啞,你說什 
    麼,他根本是聽不到的,還是劃的作問的好,姐姐,我第一次被他所救之時,他好像是 
    認識你們的?」 
     
      樂吟搖頭道:「不會吧,麥大俠之名,如雷貫耳,但我們卻未曾見過。」 
     
      林青青長劍刷刷,在地上劃道:「麥大俠,尊顏極熟,可是舊識?」 
     
      啞俠慢慢地低下頭去,當他看到了十個字之後,他的身子猛地一震,立時抬起頭來 
    。 
     
      當他陡地抬起頭來之際,他那種嚴峻之極,逼視林青青的眼光,令得林青青大吃一 
    驚,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 
     
      啞俠一直瞪視著林青青,連在一旁的林真真和樂吟,也覺事情有些不尋常。 
     
      然而,啞俠雙眼之中,那種嚴峻的光采,卻漸漸地去了。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一振手臂,拔出了劍來,將地上的「可是舊識」的「可」字劃 
    去,改成了一個「不」字,然後,還劍入鞘,向崗下走去,恰好迎上上崗來的二娘子和 
    小妞兒。 
     
      啞俠順手牽過了一匹馬,二娘子用極其甜蜜的笑容迎接著他,他們三人兩騎,迅速 
    地馳了開去,留下了兩股黃塵。 
     
      林青青轉過身來,低聲道:「我是識得他的——」她叫了兩句,忽然身子發起抖來 
    ,一伸手,緊緊地握住了樂吟的手背,尖聲道:「吟哥,我想起來了,他是——」樂吟 
    連忙道:「別說了,我也想起來了。他既然不認你是舊識,就表示他已原諒你了!」 
     
      林青青撲入樂吟的懷中,哭了起來,但是她的聲音,卻是極快樂的,她道:」是的 
    ,他原諒我了,他一定已原諒我了!」林真真在一旁,睜大了眼,道:「姐姐,姐夫, 
    你們在說什麼?」 
     
      樂吟笑道:「沒有什麼,過去的全過去了!」 
     
      林真真仍然莫名其妙,但是她抬起頭來,看到那兩股黃塵,也漸漸消散了,她卻又 
    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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