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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王孫無情手

               【第二章 小至尊展神技】
    
      在玉門關裡大小賭場不少,其中最大的一家,要算是紅寶石俱樂部了。場子大
    ,裝潢好,門口掛著兩粒大骰子畫著紅紅的一點,就像情人勾魂的眼波,勾得人心
    癢癢的,就想往裡鑽。
    
      這家賭場的主持人,卻是個女的,名叫艷紅,提起這位大姐頭,在這邊陲的重
    鎮,幾乎是家喻戶曉,黑白兩道,沒幾個敢招惹的。
    
      可是這幾天來,艷紅的心,像門口掛的骰子一樣,天天在緊張,緊張得幾乎吐
    血。
    
      就像今天晚上,八開間通敞的場子裡,燈火通明,人頭不少,賭的人卻不多,
    這些賭客全都擠在賭骰子的台面四周,圍得水洩不通,大家都在看一場大賭。
    
      台面上莊家已賭得滿面油水,臭汗浹背,坐在下家的一位於瘦的賭客,卻氣定
    神閒地望著莊家,嘴角有一絲得意的微笑,他面前的籌碼已堆得像山一樣高。
    
      其實不用看臺面,就看哪個頭上冒汗,就知道輸贏了。
    
      旁邊還有個緊張兮兮的小腳色,不時地跑進跑出,此刻他看看臺面,又像老鼠
    一般地溜到後面一間去了。
    
      那是間裝潢得頗為富麗的客室,房間中,艷紅髮髻高聳,風姿不比楊貴妃差,
    可是臉上已沒有平昔迷人的笑容。一直蹀踱著碎步,不安焦躁的神色表露無遺。
    
      在—張八仙桌旁還坐著一個穿著羊皮大袍的大漢,這大漢正是紅寶石俱樂部的
    總管,是艷紅的親信,一臉不怒而威的霸氣,此刻竟也變成了苦瓜臉,陪著大姐頭
    在乾著急,房中沉悶的氣氛因開門聲而打破,只見那個像老鼠一般的小腳色又溜進
    來了,原來是在隨時報信。
    
      「報告大姐頭,外面的場面好像罩不住了,骰子李連輸八把,已輸掉了八萬兩
    銀子,輸得他滿頭大汗,快沉不住氣啦。」
    
      艷紅跺了跺腳,對總管道:「呂老二,你不是說骰子李是邊關裡第一把好手嗎
    ?怎麼也罩不住對方?」
    
      呂老二皺著眉頭,目注小腳色道:「他難道把把丟癟十?」
    
      小腳色忙低聲道:「回二爺的話,骰子李每把都是豹子,可是那位賭客實在厲
    害,每把都壓一點,始終是大豹子壓小豹子,剛才骰子李丟了四個二,天對,哪知
    來人卻丟出至尊豹子,結果還是通賠,邪門得很哪。」
    
      艷紅氣得粉臉發白,尖聲道:「已經接連輸了三天,輸的銀子快到三十萬兩,
    三天換了三個好手當莊,仍舊是肉包子打狗,呂老二,這樣下去,紅寶石立刻會輸
    垮關門,難道你沒試過用別的辦法?」
    
      呂老二的頭上也在冒汗,他先揮手讓報信的小腳色出去,然後道:「大姐頭,
    我當然想過,而且也做了,哪知挨了一記悶棍,平白損失了兩個弟兄。」
    
      艷紅一怔,問道:「怎麼回事?」
    
      呂老二道:「昨天白天我就叫『妙妙』小韭菜去摸摸他的底,那王八蛋口風緊
    得很,滴水不漏,小韭菜賠了身子無功而退,我只能下狠招,昨夜派了黑蛇兄弟去
    殺他,哪裡知道今天下午,發現黑蛇兄弟兩個已變成了死人,陳屍亂墳崗,我去看
    過,以黑蛇弟兄在道上的名氣與身手,竟在脖子上同時挨了一刀。唉!看樣子,他
    不逼死咱們是不會甘休的。」
    
      艷紅聽得粉臉變色,憤憤道:「說這話難道不害臊,平日老娘把場子交給你管
    ,你是怎麼管的?連來人的底細都摸不清,你是幹啥吃的,難道要眼睜睜看紅寶石
    垮嗎?」
    
      呂老二舉起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汗水道:「假如能找到至尊王就好了,我看只有
    至尊王能克得住這王八蛋。」
    
      艷紅冷笑道:「江湖上誰都知道這位賭國老千已經死翹翹了,你說這話豈不等
    於放屁。」
    
      呂老二道:「我昔年跟至尊王有過一面之緣,知道他還有一個兒子,而且賭骰
    子的功夫,不輸他老子……」
    
      艷紅一哼道:「還是一堆廢話,就算有兒子,賭功不差,人在哪兒也不知道,
    到哪兒去找?」
    
      呂老二笑了笑道:「大姐頭,你聽我說完好不好,我知道他兒子就在玉門關,
    現在就在城門口當城丁。」
    
      艷紅精神一振,道:「那就快想辦法把他請來啊!還坐在這兒幹嘛?」
    
      呂老二道:「這事情不能輕舉妄動,一定要設想妥當,萬一人家回絕了,事情
    反而難辦。」
    
      艷紅冷笑道:「人嘛,離不開酒色財氣,要多少代價,我給,甚至要我艷紅倒
    貼上身子,我也干,你說,要準備多少代價?」
    
      呂老二苦笑道:「我看酒色財氣,一樣都用不上,依他那手賭功,你見他來過
    賭場沒有?」
    
      「這倒沒有。」
    
      「所以財未必能打動他的心,我正在想,恐怕只有義氣二字或可以請他出山。
    問題是咱們與他非親非故,談不上義氣二字……」呂老二邊說邊在動腦筋。
    
      艷紅忿忿坐落當中的軟椅裡,一揮手就把桌上的茶壺茶杯掃落地上,跌得粉碎
    ,火氣沖天道:「你說了一晚上的廢話,難道沒一套真正有用的辦法?」
    
      她的火爆性子,呂老二不是沒領教過,見狀怔了一怔,倏然一拍桌子,道:「
    有了。」
    
      「有了什麼?」艷紅桃花眼圓睜,狠狠地盯著呂老二。
    
      「我知道這位『小至尊』跟回回木爾真交情不錯,你大姐頭不是放過一次交情
    給木爾真嗎?這次就拜託木爾真出面說句話,『小至尊』可能會聽。」
    
      艷紅覺得呂老二這話不無道理,點點頭道:「就這麼辦,明天一早,你帶四色
    禮物去見木爾真,現在你出去把骰子檔收了,告訴那位來人,叫他明天來決定輸贏
    。」
    
      呂老二起身急匆匆出來,到了場子裡,只見骰子檔人山人海,正想撥開人牆叫
    停,倏見有個人走過來,似乎也想擠到人堆當中去。
    
      總管呂老二呆了一呆,立刻改變了心意。
    
      當小王看到魯捕頭的時候,魯捕頭正在大發脾氣,蠟竿子張垂手站著,跟著倒
    楣,不用說是為著小王這檔子事,落個辦事不力之名,在聽排揎。
    
      此刻魯捕頭一見小王居然找上門來,以為他回心轉意,頓時把怒火壓了下來,
    蹺起二郎腿,冷冷道:「你來啦,老子以為你不會來哩。不要以為我找不到人,想
    這份缺的人多的是,入行書起碼有十幾張,老子是看你年輕小伙子不錯,想拉拔拉
    拔你。現在想通了沒有?」
    
      小王淡淡道:「沒想通。」
    
      魯捕頭壓下去的惱火又往上衝了,重重一拍桌子道:「沒想通來幹嘛?」
    
      小王抱拳道:「有件事相求。所以來拜見。」
    
      「什麼事?」
    
      「小的鄰居,有個姑娘以賣筍為業,到現在還沒回家,小的替他來打聽打聽,
    是否被衙門征做了宮女?」
    
      魯捕頭冷笑道:「我不懂你腦袋瓜子裡是怎麼想的?自己是個泥菩薩,還要管
    旁人閒事。」
    
      小王知道非先解開魯捕頭心中不愉快的結不可,否則一定會碰釘子:「大人拉
    拔小的一番心意,小的心中感激,可惜小的也有苦衷。」
    
      「啥子苦衷?」魯捕頭瞪眼而問。
    
      「小的混在城丁班子裡,兩,三年來一直在等候一個人。
    
      因為小的與那人生死相許,就在玉門關見面,不見不散,所以小的不敢離開城
    門半步。」
    
      蠟竿子張插嘴問道:「那人是誰?」
    
      小王有點兒臉紅,吶吶道:「是位姑娘,名叫艾梅影。」
    
      魯捕頭哇哈哈大笑道:「看不出你是個情聖,難道那位姑娘一天不來,你就一
    天不走,十年不來,你就當十年城丁嗎?」
    
      小王吐出一口氣,堅定地回答道:「是。」
    
      魯捕頭一哼,道:「既然這樣,咱們沒什麼好談的了,你請回吧!」
    
      「可是……我打聽的事,還請捕頭大人幫忙。」
    
      魯捕頭冷冷道:「你還想管閒事?」
    
      小王立正垂首,道:「還望大人成全。」
    
      「嘿,那賣筍的叫什麼名字?」
    
      「名叫周寶蓮。」
    
      魯捕頭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名冊,翻了一翻,道:「唔!
    
      是有這個人。回去告訴你那位鄰居,征進宮裡,是享受榮華富貴,叫他放心吧
    。」
    
      小王急急道:「她們母女相依為命,大人能不能幫幫忙,放了她。」
    
      蠟竿子張叱道:「你要求太過分了,這是上面交代的公事,豈能說放人就放人
    ,今天已被劫走了兩個,不知道如何交差,你還來煩人。」
    
      魯捕頭嘿嘿笑道:「沒關係,大家都是當差的,行情也該清楚,小王,不是我
    魯某人不肯幫忙,因為人由總兵衙門看管,不過只要你能湊個五百兩銀子,我不妨
    幫你打點打點,看能不能遂你心願。」
    
      小王一呆!心想一晚上哪兒去找這麼多銀子?可是當他想到周大嬸的苦瓜臉時
    ,不禁又氣餒了,如果空著手回家,怎麼跟大嬸說呢?
    
      他咬了咬牙道:「那小的去想想辦法,等會兒再來給大人回話。」
    
      魯捕頭冷冷道:「要快喔,明日一早,總兵衙門就要派人護送上京嘍。」
    
      「小的知道。」小王行了一個二百五軍禮,轉身就走。
    
      蠟竿子張望著小王背影消失在班房外,對魯捕頭道:「老大,萬一他拿了銀子
    來,你真的要放人?」
    
      魯捕頭哈哈笑道:「一個小小的城丁,哪兒去湊五百兩銀子,老子不過在消遣
    他,讓他死了那條心,他娘的,除了大老爺,還沒人敢讓老子碰釘子,不趁這機會
    修理修理他,修理誰呀!」
    
      「老大。」蠟竿子張皺眉深思道:「最好小心點,我看這二愣子不是沒有來歷
    的人,他那手功夫不好惹。」
    
      魯捕頭冷笑道:「你怎麼啦,江湖愈混愈老,膽子愈混愈小,用粒骰子打烏鴉
    ,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老鼠,你也當真的破了膽啦!」
    
      「老大……我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魯捕頭不耐煩地揮揮手道:「好啦好啦,時間不早,散班吧,你若不放心,何
    不到東街馬大爺那邊去問一問。馬大爺的人面最廣,消息最靈通,你去問問馬大爺
    ,摸摸那二愣子的底,準沒錯。」
    
      說完伸個懶腰,呵欠連天地走出了班房。
    
      蠟竿子張卻精神一振,心想:這話不錯,不妨跑一趟馬府,當作閒聊,看看有
    什麼消息。
    
      小王走出衙門,心裡卻在發愁。哪兒去弄五百兩銀子?
    
      他不知道魯捕頭在消遣他,心中認了真,覺得能把寶蓮姑娘弄回家,也算報答
    周大嬸平日照顧之情。加上他原本個性就堅毅不拔,有任何困難,都要想辦法解決。
    
      假如木爾真在,他一定肯幫忙,可惜木爾真已出關,時間上絕對來不及。就在
    他愁眉苦臉,邊走邊思忖,頭一抬,—候然看到紅寶石俱樂部的招牌。心中不由一
    動。
    
      借錢不如賭錢,借了要還,贏了連還都不必,自己有一手家傳賭技,要想贏五
    百兩銀子。就像在地上撿破爛一樣,為什麼不進賭場去動腦筋呢?
    
      但這剎那,老爸被人斷手的悲慘景象又浮起於腦海中,老娘諄諄嚴訓,此生不
    准再進賭場的戒條也在耳邊響起,不禁使小王躊躇不前。
    
      進賭場,或不進賭場,這兩個矛盾的念頭在腦海中經過了一番掙扎,小王為了
    要報答周大嬸,還是低頭衝進了紅寶石俱樂部。
    
      當紅寶石總管呂老二一見到小王居然不請自來,心中不禁大喜,這比從天上憑
    空掉下來的元寶還要高興,肚子裡立刻打好了譜兒,上前一把拉住小王的膀子,笑
    道:「小王哥,今天怎麼有興趣來?」
    
      —小王一怔,想不到進門就碰上了熟人,可是一照面,卻不識對方,不由訝然
    ,道:「老哥,眼生得很,咱們哪兒見過面?」
    
      「哈哈!」呂老二笑道:「我常出關進關,你那站崗的姿勢,直挺挺,雄赳赳
    的,帥極啦,睡覺都會浮起你威武的影子,說陌生不是太見外了。」
    
      小王啞然失笑,在自己面前說這番恭維的話,呂老二算是頭一個,心裡難免有
    三分好感。於是含笑道:「老哥貴姓大名?」
    
      「在下呂布,就是這兒的總管,再說一句你不見笑的話,木爾真老大跟我也算
    得上知交,聽說你老弟跟木老大走得很近,應該不算是外人。」
    
      小王聽呂老二這麼一說,又加上了三分好感,忙道:「幸會幸會。可惜我不來
    這種場所,不然早該結識你二爺啦!」
    
      「千萬別這麼稱呼。」呂老二鑒言辨色,話鋒一轉道:「老弟,你從不來玩,
    今天是哪陣風吹來的,居然也想來玩玩,是不是想賭二把?」
    
      小王反而不好意思出口了,既然是木爾真的朋友,怎好意思說想來撈五百兩銀
    子?
    
      他漲紅了臉正不知道怎麼回答,呂老二已把他拉住向裡走,口中道:「來來來
    ,咱們找個清靜的地方說話。」
    
      小王只好跟著走。哪知推門進入那間會客雅室,艷紅正在大發脾氣,劈面就指
    著呂老二的鼻子罵道:「你究竟在搞什麼鬼,不把骰子檔停下來,現在又輸了八萬
    兩銀子,真要老娘關門大吉是嗎?」
    
      小王吃了一驚,愣頭愣腦地站著,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呂老二卻臉不變色,
    吃吃笑道:「大姐頭,我已經把救命菩薩清來了,前面輸得再多也沒關係。」
    
      艷紅怔了一怔,一雙勾人魂魄的眼波掃向小王,看他一身破破爛爛的布衣,年
    紀輕輕,毫不起眼,幾乎想罵呂老二是神經病,她淡淡道:「你說的是他?」
    
      呂老二道:「剛才還在說曹操,曹操就到,大姐頭,這算是咱們紅寶石俱樂部
    命不該絕。」
    
      轉首對小王道:「老弟,這位大姐頭就是此地的老闆娘,有個外號叫『鐵娘子
    』,個性豪爽,不讓男子漢,大家熱絡熱絡。」
    
      難道他真的是昔年號稱「至尊王」的兒子?艷紅不能不動容了,忙盈盈一禮道
    :「剛才失禮,對不起對不起,坐坐,小兄弟今天怎麼有空來玩?」
    
      小王大大方方落座,歎口氣道:「我直話直說,是想來贏五百兩銀子的。」
    
      艷紅一怔,呂老二卻哈哈笑道:「老弟,你要五百兩銀子開個口就行了,何必
    下場子,大姐頭,去拿一千兩銀子給王老弟。」
    
      艷紅倒也看得出高低——二話不說,轉身就出去拿銀票。
    
      小王忙急急道:「不要那麼多,我是有困難,只要五百兩就行了。」
    
      「老弟,你也不用客氣了,不要說區區一千兩銀子;就是一萬兩,咱們大姐頭
    也不會說個不字,不拿是白不拿。」呂老二像有無限心思,說完了還輕輕歎口氣。
    
      小王怔怔道:「初次見面,老哥這份情義太重了,其中難道還有什麼隱衷?」
    
      呂老二道:「不瞞你說,紅寶石這場子,今夜就會輸垮,所有的一切,已經都
    是別人的,趁這最後機會,幫幫你老弟的忙,有何不可。」
    
      小王訝然道:「輸給誰了?」
    
      呂老二苦笑道:「不怕你笑話,就是剛才那檔骰子攤,來人連贏了三天,咱們
    卻還摸不清來人的底,傳出去臉都丟光啦!唉!這叫技不如人,有啥辦法?」
    
      艷紅此刻又進來了,手中拿著一張銀票,走近往小王手中一塞,嬌聲道:「拿
    去用吧,不必客氣。」
    
      小王低頭看了一看,銀票的面額是一千兩整數,依他的個性,無功絕不受祿。
    可是不拿卻解決不了周大嬸女兒的問題,他想了想,道:「大姐盛情,我拜受了。
    不過卻之不恭,受之有愧,請二爺帶我出去見見世面,看看能不能幫得上忙。」
    
      呂老二大喜過望,立刻站起來道:「我就知道小兄弟一定會仗義拔刀相助的,
    快請,快請。」
    
      他說完與艷紅施了一個得意的眼色,立刻又出了客房,急急向骰子檔走去。
    
      現在骰子攤上的莊家已經是滿頭大汗,臉都綠了。那位乾乾瘦瘦,穿著一套黑
    緞長袍的漢子,正在點面前堆積如山的籌碼,一邊點一邊還斜上著眼兒望莊家,道
    ,「再賭下去,你們紅寶石罩得住,罩不住呀?」
    
      看到他得意忘形的那股勁兒,骰子李輸錢又受氣,幾乎要吐血,可是技不如人
    ,又有什麼辦法,正不知怎麼回答,台邊的人牆倏然分開,只見呂老二呵呵笑道:
    「在玉門關,紅寶石罩不住,誰罩得住。這點兒籌碼還輸得起,朋友,你放心賭。」
    
      「那好極了。」那漢子道:「我統統下,輸贏一把,我立刻要換現。」
    
      「行。」呂老二道:「不過我要換莊家。」
    
      他揮揮手叫骰子李下去,請小王站在莊家位置,笑道:「就換這位老弟。」
    
      那漢子的三角眼看了看小王,卻看不出什麼名堂,冷冷道:「可以,我先下這
    一點。」
    
      在面上推出一小堆籌碼,就等小王丟骰子。
    
      呂老二二一怔,道:「你不是統統下注嗎?怎麼只下這麼一點點?」
    
      「嘿!莊家換新人,我總得先摸摸底,你說是不是。」
    
      呂老二沒話可說,小王卻發現對方不但賭得狠,而且賭得精,非常小心謹慎,
    不愧是賭台上的一把好手。
    
      他沒說話,撈起海碗中的骰子就丟。
    
      得啷啷的清脆響聲過後,骰子停住了,二個二點,二個四點,是副四六豹子。
    
      漢子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也伸手撈起骰子往海碗裡丟,骰子轉了兩下就
    停住了,四個一點,像四點鮮血,在白色的海碗中,分外鮮明。
    
      「地豹子。莊家,你並不怎麼樣嘛,賠吧。」
    
      四周哄然大笑,好像個個在幸災樂禍。小王微微一笑道:「果然是高手,我若
    猜得沒錯,這是山西葉家的『停風』手法,老兄莫非是葉家的人。」
    
      那漢子吃了一驚,三角眼望著小王僻也不瞬,道:「你老弟手藝並不怎麼樣,
    眼睛倒蠻利的,你認識葉家的人?」
    
      「不認識,我也不想認識。」
    
      這話似乎是藐視的意思,那來人目光中立刻閃過一絲陰鷙之色,口中卻冷冷笑
    道:「不錯,我的確是葉家老七,你現在還敢做莊家嗎?」
    
      小王淡淡道:「素聞葉家七兄弟,無論在武功與賭技上都各有擅長,其中就算
    七爺的骰子功夫最高,今天有幸相會,錯過了向高人請教的機會,豈不可惜了。」
    
      「行,衝你老弟這副膽氣,我就把今天贏的都押上,輸了不要叫救命。」
    
      小王淡淡道:「七爺,假如你真是葉家老七,出手就不該這麼小家子氣。」
    
      葉老七一呆,冷冷道:「台面上這些籌碼,至少有二十萬兩銀子,你還說我小
    家子氣?」
    
      小王道:「聽說七爺前三天還贏不少,何不統統押上去,輸贏一次解決,豈不
    痛快,何必磨菇個沒完。」
    
      葉老七的八字眉忽然皺了一皺,他實在搞不懂小王是什麼來路,居然有這麼大
    的口氣。
    
      呂老二見風辨色,卻不容葉老七多想,哈哈笑道:「對,是死是活,也圖個痛
    快,在江湖上葉家的名頭不算小,這點膽氣應該有的。」
    
      俗話說,勸將不如激將,葉老七心中一想,反正是贏來的,就不信你小子有多
    大把握。
    
      他立刻從懷中掏出兩張字條,揚了一揚道:「這是我存在場子裡的銀條,就沖
    莊家這句話,我全都押上了。小哥,這一把就看你的了,萬一我還是贏家,立刻全
    部兌現。」
    
      小王轉首望著呂老二道:「人家的話,二爺聽到了沒有?」
    
      呂老二雖然有點兒心驚肉跳,但此時此刻,已沒有考慮的餘地,好歹孤注一擲
    ,把一切希望賭在小王身上。
    
      他故作爽朗地大笑道:「沒問題,紅寶石的金字招牌,也不是今天豎起來的,
    放心,丟骰子吧!」
    
      小王伸手一撈骰子,亂哄哄的場子裡立刻變得鴉雀無聲,幾百對眼睛都緊張地
    注視著碗裡。
    
      這真是破天荒的世紀大對決,在邊關地區,下這麼大的賭注,還是開天闢地第
    一次。
    
      小王立刻把骰子往碗裡丟,那隻手在碗口上一放,那種姿勢簡直美妙得無懈可
    擊,像仙女的蘭花手,又像佛陀的佛指。啷啷一聲響,震得每個人的心都在七上八
    下的亂跳。一旁的呂老二更不用說了,一顆心快提到了喉嚨口,因為紅寶石是不是
    破產讓人,就看這一把要命的骰子是多少點子。
    
      骰子沒轉多久就停住,點子是一個ど,兩個二,一個四,正是最大的至尊豹子
    ,葉老七竟連抓骰子的機會也沒有,就這麼眼巴巴地輸定了。
    
      鴉雀無聲的場面,突然爆起一陣叫好聲。呂老二緊張.的臉色突然展露了笑容
    ,哈哈笑道:「奇跡,奇跡,葉七爺,你沒話說了吧。來,收台面。」
    
      旁邊的小腳色忙著七手八腳清台面。葉老七的臉色已經鐵青,狠狠道:「一把
    算什麼本事,瞎貓也會碰上死老鼠,再賭。」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狠狠往桌上一摔,目注小王道:「這裡是二十萬兩,
    你再丟骰子。」
    
      小王伸手把銀票一推,道:「七爺,得讓人處且讓人,你先把銀票收回去。」
    
      葉老七正自一呆,小王撈起碗裡的骰子又丟了,一把一個至尊豹,再丟又是一
    副至尊豹,連丟八把,把把都是至尊豹,好像他丟出來的骰子再怎麼丟,也就是ど
    二二四,別的點子都不會出現,使得場子中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
    
      葉老二驀地想起了一個人,臉色大變。小王卻微微一笑道:「我也不想贏你的
    錢,告辭。」
    
      拱拱手,撥開人牆,轉身就走。
    
      呂老二對葉老七哈哈笑道:「葉老七,你今天碰上『小至尊』算你沒長眼睛,
    下次別再來紅寶石啦!」
    
      說完急急轉身去追小王。
    
      葉老七氣得臉都綠了,今天不但把三天來的成績全都輸光,而且臉更丟到南天
    門,他也一言不發,起身就走,出了紅寶石俱樂部。
    
      小王好不容易擺脫了艷紅與呂總管慇勤的感謝與糾纏,匆匆走出了紅寶石俱樂
    部,往衙門去。
    
      他覺得今天這一千兩銀子拿得心安理得,現在該去交給魯捕頭請他放人。哪知
    才走出幾十步,陰暗中倏響起一聲陰沉沉的喝聲:「姓王的,你慢步,好朋友已經
    等你很久了。」
    
      小王一驚,目光瞬處,陰暗中慢吞吞走出來一個人,正是剛才對賭的葉家老七。
    
      看樣子麻煩果然來了,他細細的眼睛突然睜開,平日落寞委屈的樣子在這剎那
    竟完全改變了,改變成了另一個人,無論他的耳朵、鼻子、眼睛及全身每一根肌肉
    ,都變得那麼敏銳、矯健。
    
      當他目光四下一掃後,發現除了葉老七以外,暗中竟還有不少人。街角有二個
    ,左邊樹上有一個,屋頂上似乎趴著三個。
    
      一種除非絕頂高手,普通人感覺不出來的殺氣,竟隱隱逼人而來。
    
      麻煩不但來了,而且不小,這葉老七是贏得起輸不起,還是另有名堂。小王皺
    皺眉頭,覺得好像惹上了大麻煩。
    
      東街的馬府,是玉門關裡的首富,提起馬武馬大爺,大家就想他的皮貨與藥材
    ,在沙漠裡他至少有七個駱駝商隊,長年不停地在跑,中原至少也有三十家分號在
    銷他的貨,所以誰都知道,要打聽各種道上的消息,非問馬大爺不可。
    
      而江湖上卻知道馬武是以前關東一帶的頂尖高手,昔年提起「馬蜂刺」,連武
    林排行榜上的名人都要頭痛三分。誰要被「馬蜂刺」刺一下,不死也要脫層皮。不
    過自他退隱江湖,落腳玉門關做了生意,整天笑哈哈地收斂了不少。
    
      蠟竿子張是馬府的熟客,憑著衙門裡的身份,馬武也對他恭敬三分。
    
      馬府大廳裡客人是不會斷的,尤其是晚上,更是熱鬧。
    
      馬武坐在太師椅上,正與四周的客人打哈哈,高談闊論,一見蠟竿子張走進來
    ,立刻招呼道:「來,來,來,正在談你們衙門裡的事,想不到你就來了。」
    
      蠟竿子張湊近馬武旁邊坐下,怔怔道:「衙門裡什麼事,值得馬大爺談興那麼
    好?」
    
      馬武先為蠟竿子張斟上了一杯酒,笑道:「還不是談白天搶衙門裡宮女的事,
    嘿嘿,其實你們湊不上數,拉人也魯莽了一點,怎麼把回子姑娘也拉去湊數,在這
    個地區,漢夷雜處,是最敏感的問題,摘不好會出亂子的。」
    
      蠟竿子張歎道:「所以咱們這碗飯難嚥,捧著上頭,難免會得罪下頭,除非…
    …唉!難道老爺子知道誰下的手?」
    
      「哈哈,張捕頭。」旁邊有人在搭腔了:「這地方上有哪件事瞞得過馬大爺的
    。」
    
      馬武摸著山羊鬍子道:「老弟,要不要透個消息給你?」
    
      蠟竿子張求之不得,忙道:「好啊,得了線索,我明天就要拿人。」
    
      「就是那吉爾布盟旗的回回旗主木爾真。」馬武微微一笑道:「誰叫你們拉了
    他的兩個妹子。」
    
      蠟竿子張一呆。
    
      別人他不怕,就怕木爾真,他那吉爾布盟旗,有勇士二千,搞不好可真要出大
    亂子。
    
      馬武同時臉上浮起一絲揶揄的笑容道:「我看這案子就淹了吧!木爾真可不好
    惹。」
    
      「是,馬大爺金言,在下焉能不聽吩咐。」蠟竿子張一副拍馬屁的神態,馬武
    高興地拍拍他肩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也是為你老弟好。」
    
      「是,是。」蠟竿子張恭順地道:「還有一件事,我想順便請教您大爺。」
    
      「什麼事?」
    
      「江湖上有沒有用骰子當暗器的高手?他那骰子連天上的飛鳥也射得下來。」
    
      這次馬武怔住了。
    
      他想了一想道:「江湖上用骰子賭錢的高手我還知道一二個,用來當暗器,倒
    是頭一遭聽到。你知道那位高手的名字嗎?」
    
      「我知道他姓王名孫。」
    
      馬武一呆,道:「難道是他,他的暗器手法的確也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不過
    沒聽說過他的暗器就是骰子。」
    
      蠟竿子張怔怔道:「您大爺是在說誰啊……」
    
      旁邊也有人起哄道:「江湖上不乏奇人軼事,這本賬都在老爺子的肚子裡,何
    不聊一聊,讓大家增加一點兒聽聞見識。」
    
      馬武的興頭也來了,拍拍身上的貂皮袍子,喝了一口酒才道:「張老弟問的這
    件事,我馬武摸不到邊兒,不過捉摸了半天,卻有點兒像,所以說個故事,給大家
    解悶,順便給張老弟做個參考。
    
      大家都知道,泰山十年一會,都要搞一次武林排行榜,上一次的排行榜江湖上
    都稱之酒色財氣榜。名列第一的是糊塗老酒仙,一身先天真氣,連敗九十一名高手
    名列第一。
    
      第二名是好色書生,第三名卻有二位,一個就是現在財大勢大,在江湖上炙手
    可熱的『武財神』一個就是張老弟提起的,以骰子掃遍賭國無敵手的至尊王。
    
      故事就在至尊王身上開始,他身懷賭技,到處賭博,有一天卻進了武財神開的
    賭場,一場豪賭後,惹惱了武財神,派出了手下八大高手,獅、虎、鶴、豹、牛、
    神、鬼,蛇,把至尊王二隻手砍了下來,還把血淋淋的至尊王抬送回家。回家就死
    在門板上。
    
      聽說至尊王有個兒子,骰子上的功夫,不輸於老子,一怒之下想要報仇,而他
    老娘阻止了他,絕對不准他報父仇,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他卻與武財神的寶貝女兒
    發生了戀情,勾引武財神的女兒私奔,一家子就在江湖上失蹤了。
    
      武財神氣得跳腳,派出無數高手追蹤緝查,可是到現在還沒消息。」
    
      馬武一口氣說到這兒打住喝了一口酒,緩過一口氣,才對蠟竿子張笑道:「所
    以你剛才說的問題,有點兒像,又有點兒不像,像的部分,至尊王就是姓王,他兒
    子當然姓王,而且拿骰子當暗器,在賭上一定也有功夫,不像的是至尊王的暗器,
    一向是用鐵彈子,沒聽說過用骰子,所以我馬武吃不太準。」
    
      蠟竿子張默默在琢磨,這城丁小王莫非就是「至尊王」
    
      的兒子?正在把握不定,馬武又接下去道:「老張,假如你說的那個傢伙真的
    是至尊王的兒子『小至尊』,那你可發財羅!」
    
      蠟竿子張一怔,笑道:「我發什麼財?」
    
      馬武呵呵笑道:「武財神已定下了巨賞,找到他女兒,賞白銀五萬兩,取下『
    小至尊』、人頭,加送一萬兩,這不是橫財是什麼!」
    
      蠟竿子張心裡撲通一跳。所謂財帛動人心,假如城丁小王真的是「小至尊」,
    豈不就憑空發筆橫財,不過想來想去,小王並不太像,他家裡好像並沒有女人,也
    沒有姑娘家。
    
      馬武看他沉思不語,笑著打趣道:「老張,莫非真有『小至尊』的消息,想發
    筆橫財?」
    
      蠟竿子張臉一紅,尷尬地笑道:「大爺你說笑了,我哪有這種財運,就是知道
    有這麼一個『小至尊』,也不知道向哪位領賞啊!」
    
      馬武呵呵笑道:「老張,假如你真有線索,現在就可以領賞。」
    
      他說著抬手指著左邊一張八仙桌,坐著的八個穿著頗為稱頭的人,道:「你沒
    見過那邊幾位大爺嗎?就是武財神手下的八位高手,當年捉至尊王的獅虎鶴豹、牛
    神鬼蛇。」
    
      蠟竿子張吃了一驚,他還以為是普通人,原來風雲聚會玉門關,八大高手都來
    了,他吃吃問道:「莫非武財神查到這兒來了?」
    
      馬武頷首道:「在中原查了二、三年查不出名堂,所以昨天才到,向我打聽點
    兒消息。」
    
      蠟竿子張心中倏然一動。
    
      小王不是要湊銀子請魯老大放人嗎?憑一個窮哈哈的城丁,哪兒去湊五百兩銀
    子,莫非他上賭場去想辦法?
    
      對!只要到賭場去兜一圈,看到他上賭台,就不怕逼不出他實話。
    
      想到那一萬兩銀子的賞金,蠟竿子張的屁股,再也坐不住了,找了個借口就告
    辭走出了馬府,急急往街上跑。
    
      他人還沒到賭場,就看到了小王站在街中,也看到了緊張逼人的這一幕。
    
      面對著明裡暗裡這麼多江湖人物,小王站得像岩石一樣,望著葉老七冷冷道:
    「七爺,你等我有什麼事?」
    
      葉老七陰鷙地道:「老弟,你好功夫,葉某想盤盤你的海底。」
    
      「海底」是黑話,意思是問姓報名。小王淡淡道:「有這個必要嗎?我不過是
    受人相托,再說也沒有傷到你七爺皮肉,何必贏得起輸不起!」
    
      葉老七冷笑道:「我不在乎這些銀子,但是你卻壞了我的大事。」
    
      「哦?」
    
      葉老七道:「紅寶石生意太好,艷紅那婆娘太囂張,我葉某也是受人之托,準
    備今夜就要紅寶石關門換老闆,想不到全壞在你的手上,你說你該不該殺?」
    
      小王淡淡道:「如此說來,你是非要我的命不可羅?」
    
      「不錯。」
    
      「既然要殺我,何必問東問西,為什麼還不動手。」
    
      葉老七道:「我只想印證我心中的懷疑,你能一眼就看出我是葉家的人,又能
    每把都丟至尊豹子,想必與昔年橫掃賭國的至尊王有極深淵源。」
    
      小王臉上的肌肉牽動了一下,道:「至尊王早已死了。」
    
      「但他還有兒子。」
    
      小王冷冷道:「他兒子也死了,其實要殺人的人,是不必廢話連篇的。」
    
      葉老七陰笑道:「老弟,你夠爽快,希望你的武功比手上的骰子高明。」
    
      小王笑道:「賭命與賭錢的道理是一樣的,只要有骰子在手,我從不認輸。」
    
      「你手上還有骰子?」
    
      「賭錢的人身上哪能不帶賭具,你那麼多朋友,誰先下來賭兩把?」
    
      「我先來。」
    
      一條劍光自一棵白楊樹上疾瀉而落,像夜空的一道閃電,刺的方向,正是對著
    小王。
    
      躲在暗中觀望,的蠟竿子張不由大驚失色。他的武功雖然不高,但眼皮子最雜
    ,看得出這劍勢不但凌厲,而且後面至少還有好幾招煞手,這樣的高手,在邊關已
    經很少見了,小王怎麼擋得住?
    
      就在吃驚之際,卻見小王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一絲白光一閃而沒。
    
      凌空出劍的高手,人在半空中突然發出一陣短促的慘叫。身軀亦象斷了線的紙
    鳶,一頭栽了下來,正好落在葉老七的旁邊。
    
      葉老七慌忙叫道:「姜兄……」
    
      就叫了兩個字,就停住了,因為他駭然發現地上的人已經再也聽不到他的招呼
    ,咽喉上赫然多了一個洞,鮮血正像泉水一樣流出來,只是看不到骰子。因為骰子
    已深深嵌進了喉頭。
    
      好快的暗器手法!
    
      好厲害的骰子。不但能贏錢,還能要人的命。
    
      葉老七駭然望著小王,他愈來愈不敢相信,對方是哪一號人物。
    
      暗中的蠟竿子張更是看呆了。
    
      心中暗暗叫道:好一雙無情手,不發則矣,發則必中。
    
      這隻手太可怕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他倏然轉身就走。
    
      小王看看地上的死人,歎息道:「沒本錢,何必又下來賭,七爺,還有哪位想
    上來賭的,就請快出來,我可沒時間等。」
    
      「好,算你夠種。」葉老七說完轉身就跑,眨眼隱入黑暗,跑得無影無蹤。
    
      小王靜靜地四下一看,那些埋伏在街角屋頂上的傢伙已經走得一個不剩。不由
    苦澀地笑了。
    
      因為他想起了父親,一直教自己玩骰子,正感到有成就的時候,父親死了,老
    母親嚴令不准賭。可是自己對骰子已產生了感情與興趣,不玩手就會癢。
    
      怎麼辦呢?只有改變方式,用骰子打鳥、打蛇、打蟲子,反正只要是活的,除
    了人什麼都打,年復一年,就練了這麼一手功夫。想不到今天不但用骰子賺錢,還
    用骰子殺人,假如給老娘知道了,不知道她會氣成什麼樣子?
    
      但是這年頭兒說話未必有用,倒是手上的骰子,比說什麼話都來得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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