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玉門關道不易行】
一輛馬車急急馳向財神府。
遠遠望見那座金碧輝煌的牌樓,毒觀音終於松過了一口氣,覺得到家了。
時間已經是夜半初更,沉重的車輪聲突然緊急剎住,前面的車老大鞭子揮空呼
地一聲,罵了一聲道:「死狗!」
毒觀音一怔,揚聲問道:「車老大,發生了什麼事?」
「喔!沒什麼,一條狗橫在路上……」
話沒說完,車後倏然冒出一條黑影,低聲道:「韋姑娘,快下車,把車打發走
。」
說話的竟是一條狗。
毒觀音始則一愕,接著聽出來了,竟是狗子的聲音,急忙揚聲道:「車老大,
不必再走了,我付你車錢,你請回吧!」
車把式道了謝,調頭回去了。
一條狗蹲在路邊,不時地轉頭掃視附近。
毒觀音這才走過去,驚訝地問道:「你幹嘛人不做,做狗,莫非財神府裡發生
了變故?」
那條狗低聲道:「的確發生了變故,我若不做狗,就沒法溜出來等你了,財神
爺呢?他怎麼沒回來?」
「他暫時不能回來。」毒觀音道:「艷紅大姐怎麼樣了?財神府中又怎麼樣了
?你趕快說啊!」
「你不用急,咱們找個偏僻的地方再說。」
狗子轉身走到一處陰暗的角落,才道:「聽說小王把關外的回族聯軍搞得陣腳
大亂,魏公公對咱們都下了格殺令,現在艷紅與菊姑娘都被困在府中西跨院,動也
動不了,她一直在擔心你與小王不明情況會自投羅網,所以叫我溜出來等,我已在
路旁等了五天五夜啦!」
毒觀音不禁佩服狗子的耐力,換了其他任何人,都無法這麼苦苦守候的。她腦
中立刻思索財神府中的關鍵問題,問道:「這麼說,金判官又倒戈過去了?」
「金判官表面上必須維持站在魏公公那一邊,否則咱們就無法在他們文書傳遞
上,獲得許多變化與訊息,這次也是他先提出警告,還盡量找借口避免執行魏公公
所下的格殺令,否則咱們早已沒命了。」
「那我召請的十位高手呢?」
狗子歎息道:「見風轉舵,反了一半,還有五位倒是講究義氣,肯兩肋插刀的
好朋友。」
毒觀音氣得跺腳,道:「留下來幫忙的是哪五位?」
「雙槍楊泰、絕命掌趙義、凌風劍杜三、三眼神鷹胡礁、八面威風林同。還是
靠著他們五位日夜守護,才把局面撐下來。」
毒觀音想了片刻,道:「好,你先回去,請艷紅她們收拾收拾,我有辦法明天
救她們出來的。」
狗子這時才道:「可是你的手……」
敢情他早已發現毒觀音右手已斷,只是沒先問罷了。
毒觀音傲然笑道:「我傷勢已好得差不多了,你也該知道,就憑我的毒技,足
以使他們不敢亂動,何必再動手。」
對這一點,狗子是深信得過的,於是道:「好,我溜回去先報個信,就等你的
消息。」
大清早,財神府中所有的高手都聚在大廳中吃早餐,金判官與舊有的木、水、
火三判官交換著意見,這等於是財神府發生變化後的早餐會報。
門口的守衛倏然衝了進來,急急報告道:「毒觀音那婆娘回來了。」
廳中一陣騷動,有的人已起身抄兵器散開兩旁。
紅判官冷笑道:「好極了,果然自投羅網。」
金判官道:「別急,咱們裝著沒事一樣,吃我們的早餐,看她有什麼表示,大
家仍照常坐好。」
那些抄傢伙的人又坐回原位,可是目光卻望著廳門口。
氣氛在緊張中隱隱有股興奮,每個人都躍躍欲動。
毒觀音果然出現了。
她三步一搖,擺動了蓮花步,走到大廳門口就站著不動了。
廳中的高手都屏息以待,他們知道毒觀音也不是好惹的,所以都等著金判官的
號令。
金判官站起來,道:「韋姑娘不告而別,咱們正在擔心,想不到大駕已經回來
了,要不要坐下吃點東西?」
毒觀音淡淡一笑,道:「不必了,這早餐不吃也罷,吃了會肚子痛,肚子一痛
,閻王就在招手了。」
廳中群雄齊都一震,正在吃東西的也急忙放下筷子,他們倏然想起毒觀音的施
毒功夫,不能不防。
金判官作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毒觀音格格笑道:「意思很簡單,你們都中了毒!」
大廳中的高手,不下四、五十人,一聽這話,臉色齊都變了,有的在默默運氣
,有的相互以目光詢問對方的看法。
毒觀音道:「我的毒下在井裡,而且要廿四小時後才會發作,發作以前,不會
有絲毫跡象,毒是昨夜下的,發作時間就在今夜子時到三更,不信你們可以等,而
我也能等。」
金判官變色道:「你為什麼要下毒?這裡有誰對不起你?」
毒觀音格格笑道:「金老大,你甭裝啦!你們在造反,軟禁了艷紅大姐及我的
手下,我一回來就知道啦!要我解毒很簡單,你們放人,我就奉上解藥,否則,要
死大家一齊死,我倒要看看誰怕誰?」
她知道金判官的立場,故意給他一個台階。
哪知一旁的紅判官冷笑道:「用毒的名家,不止你一個,來人啊!請古老大出
來!」
有名高手立刻應聲向廳後奔去。
毒觀音心中一愕,不知道那位古老大是何方神聖?
不過她一向不服輸,冷笑道:「請誰來都一樣,姑奶奶今天要沒有十成把握,
也不敢在各位面前獻醜了。」
為了表示對廳中的高手不屑一顧,她還跨進了大廳。
有的人想動手一拚,慢慢站了起來,伺機欲出手。
「站起來的朋友請坐下去。」毒觀音目閃精光叱道:「不然就會立刻死,現在
我全身是毒,而且四周兩尺之內,也都是毒,誰不要命,可以出手。」
這番話立刻震住了廳中所有的人。而一個身穿綠袍的綠臉漢子這時已自廳後走
了出來。
他的臉不但呈現綠色,就連眼睛也發出碧綠的光芒,看到這樣的人,誰都會毛
骨悚然。
毒觀音一見這個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傢伙,心頭不禁吃驚非凡,知道這次碰
上了真正的對手。
在江湖上用毒的高手不多。
四川唐門是淵遠源長的一個門派。以毒聞名江湖的,還有苗疆一派,慣用蠱毒
,其他的用毒高手,就屈指可數了。
而對方這位古老大正是其中之一,在江湖上號稱「百毒天王」的古萬通,對毒
上的造詣,的確不是庸手,以毒觀音自己的衡量,是二派以外,唯一能與自己匹敵
的高手。
只見「百毒天王」古萬通從從容容地走出來,陰沉沉地笑道:「咱家對毒觀音
的名號久仰了,聽說你昨夜下了毒,我怎麼看不出來?」
毒觀音格格笑道:「姓古的,你學的那一派我可清楚得很,令師雖通百毒,卻
雜而不精,跟我這一派恰巧相反,所以看不出來,是理所當然的事。」
古萬通道:「哦?能不能請教?」
毒觀音道:「行家對行家,我亦不用說假話,你有沒有聽到過『七神血蠱』?」
古萬通綠色的臉不禁抽搐了一下,道:「我聽說過,聽說這是苗峒最古老的一
種毒蟲精血配方,如今已經失傳。」
「沒有失傳。」毒觀音笑道:「這正是本門秘法之一,『七神血蠱』不到十二
個時辰不會發作,未發作之前,也絕對沒徵兆,你信不信?」
「百毒天王」沉思片刻道:「若要查驗是不是中了『七神血蠱』也極簡單。」
毒觀音道:「的確很簡單,只要吃兩瓣蒜就可以提前發作,所以行家對行家,
大家都講得通。有誰想吃兩瓣蒜頭試試?」
要命的玩意兒,誰還敢試,就是有人把蒜頭送上來,也不見得有人敢碰!
「百毒天王」默然片刻,才道:「沒錯……」
他說了這二個字,就沒有了下文。
毒觀音道:「古老大,你能解嗎?」
「不能。」「百毒天王」道:「你究竟想幹什麼?」
「只要放人,我就奉上解藥。」
金判官這時道:「好,放人,紅判官,去把西院的外圍撤了,讓他們都走。」
「是。」紅判官立刻向廳後走去。
毒觀音道:「我們九個人,還要九匹馬。」
「可以。」金判官道:「但是解藥……」
毒觀音笑道:「我做事一定言而有信,走後我自會把解藥留下來,你們可以派
個人跟著,出了十里,我就把解藥交給他。」
「百毒天王」古萬通陰沉沉的道:「高明,你果然高明,下一次咱們何不較量
一下!」
「古老大,咱們是井水不犯河水,較量就不必了,其實其他方面,我未必比你
高明。」
「百毒天王」被毒觀音灌了一記迷湯,神色上似乎好看了些。
毒觀音此刻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財神府的一干高手眼睜睜地望看毒觀音帶著艷紅、菊兒、狗子與五名高手離開
了。
毒沒解之前,誰也不敢動,反而在擔心毒觀音會不會把解藥留下來。
跟去的人終於回來了,手中還拿著一隻藥瓶。
藥瓶裡的確有藥丸。
紅判官急忙接過,每人分一粒,把藥分光後發覺瓶底還有一張紙條,挖出來攤
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八個字:「藥是瀉藥,原本無毒!」
急急忙忙吞下藥丸的人氣得發暈,還沒吞的人急急把藥摔掉,紅判官厲聲道:
「咱們竟上了這婆娘的當,咱們追!」
金判官喝道:「別追,讓他們走吧!」
紅判官不服道:「怎麼可以違背了魏公公的格殺令?」
金判官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道:「你看看魏公公的密令。」
紅判官接過一看,頓時一呆。
上面也有一行字:「不露痕跡,縱其出府。」
金判官笑道:「這是魏公公計劃中的一環。」
紅判官道:「金老大,你怎麼不早說?」
金判官道:「若是早說,這場戲豈不就不逼真了,不逼真,魏公公的計劃一定
會出差錯。」
九人九騎疾馳了半天,艷紅才松過一口氣,揚聲道:「咱們究竟上哪兒?」
毒觀音道:「上京。」
狗子靠攏來,道:「為什麼要上京?」
毒觀音道:「接小王哥他老娘,他在關外正等著哩!」
艷紅一怔道:「幹嘛要接他娘,尤其在這時候?」
毒觀音道:「我怎麼知道。」
狗子道:「這件事有點不妥,應該好好商量商量。」
毒觀音道:「對不起,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們難道不知道小王哥的脾氣?何況
他慎重吩咐我告訴艷紅姐,務必辦到這件事。」
大家都閉上了嘴巴,小王的意志既然這麼堅決,的確已沒有考慮的餘地。
菊兒急急策馬過來,道:「師父,你的手……」
「我斷手的事有空再說給你聽,現在要趕路,咱們要盡快趕到京城。」
十天後的一個夜晚,一頂轎子從宮裡抬了出來。
後面跟的是鉤子。
到了宮外,轎子中出來的是位年已花甲的老婦人,坐上宮外準備好的馬車。
這輛馬車特別寬大,車中已經有三個女人,老婦人跨進車裡就驚喜地叫道:「
紅姑娘,想不到你也來了,這兩位是誰呀?」
艷紅笑道:「這是韋姑娘及菊兒妹子,她們都是小王哥的好朋友,咱們是來接
您回家的。」
「我兒子他人呢?」
毒觀音挽扶著王母坐舒適了,笑道:「他在關外老家正在等您呢!」
「阿彌陀佛,這下真好,能回老家了。」王母用祈禱的語聲說:「紅姑娘,你
不知道,自你走後,一個人在宮裡有多彆扭,光講那些宮女的禮數,就讓人受不了
。還是青菜豆腐好吃。」
這一說,大家都會心地笑了。
宮裡雖然錦衣玉食,富甲天下,可是怎比得上山野之間,來去自如的那份自由
呢?
鉤子已在車外道:「艷紅姑娘,可以啟程了吧?」
「好,路上還是要小心一些。」
鉤子道:「我知道,還是讓狗子打前站,我押後,另外五位朋友保護兩旁四周
,安全上應該沒問題了。」
艷紅道:「鉤爺,辛苦了,起程吧!」
於是這一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隊伍,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啟程了。
由於想不引起人注意,所以特別安排夜間行動。豈知還是有人在暗中躡著。
馬隊一出京城,立刻以正常的速度,在驛道上馳騁著,直奔玉門關。
玉門關外,靈泉鎮左。
青巒重疊,深山寂寂。
可是在山谷溪畔,卻有三間茅屋,幾叢竹林。
小王這時就屹立在竹林畔,望著潺潺流水出神。
茅屋門口一張粗糙的竹凳上,坐著一個滿面皺紋如刀刻一般的老頭子,正在叭
叭地吸著旱煙,那一縷縷的輕煙,飄浮在空中,久久不散,有時會形成飛鶴,有時
形成虎豹,彷彿幻成精靈,妙趣橫生。
老頭子雖然在運氣玩弄,注意力卻放在呆立的小王身上,他希望能用御氣的把
戲,吸引小王的注意力,打破這份無聊的靜寂。
可是小王像個木頭,每天站在溪邊看流水,幾乎忘了身邊還有其他的人。除了
一日三餐,互相禮貌的寒暄外,其他時間,他等於是個啞巴。
這麼多天來,老頭子當然也問出了一些因緣,他此刻不禁搖頭歎息;因為從來
沒見過脾氣這麼倔強固執的年輕小伙子。
固執得竟然往牛角尖裡鑽。
突然一陣步履聲響起,毛大姑手中提著一隻竹雞,從竹林中鑽了出來,紅紅的
蘋果臉有一份興奮的表情,飛揚著兩條辮子,叫道:「爺爺……我終於抓到一隻竹
雞,您看,您看,足足有二斤……」
冷面酒翁敲敲旱煙桿,道:「是不是要送給爺爺下酒啊?」
毛大姑笑道:「一半給您下酒,一半給小王哥補補身子。」
「嘿!養了你一輩子,只落個一半。」
毛大姑撒嬌道:「爺爺,又來了啦!明兒我給您打條山豬,讓您吃個夠。」
「好好……他在那兒,你去陪陪他吧!雞子我來弄。」
毛大姑羞答答地笑了一笑,把竹雞交給了冷面酒翁,立刻走到小王身後。
當她發現小王仍似化石一般站著,聽如不聞的木然神態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說些什麼才好。
天地在這剎那,倏又靜寂下來。
「小王哥……」毛大姑憋了半晌,憋不住輕輕叫了一聲,可是小王的靈魂彷彿
已被流水帶走,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王哥……」這次毛大姑嘟著小嘴,放大聲音叫了一聲。
小王吃驚地回過頭來,問道:「什麼事?」
毛大姑嗔道:「難道一定要有事,才能叫你呀?」
小王微微苦笑,又轉過頭去看著溪流。
毛大姑微慍道:「這條溪有什麼好看的,你整天看著它,難道會看出金銀財寶
來?」
小王一歎,道:「人生如流水,一去不回頭,不知從何而來,不知為何而去,
這一泓溪水給我的感觸,比金銀財寶豐富得多了。」
「想不到你還挺有學問的。」毛大姑笑道:「但你可不可以不要想這些?」
小王依然冷漠地道:「那你要我想什麼?」
毛大姑道:「我剛剛抓到一隻竹雞,為你補一補身體,等一會兒,你可以陪我
爺爺喝兩杯,然後舒舒服服的躺一會兒,這樣不是更好嗎?」
小王點點頭道:「謝謝你,其實二十多天來,我已感到身體差不多完全復原了
,正想陪你爺爺喝杯酒,以便告辭起行。」
毛大姑失聲道:「你要走?」
小王這時才回過頭來,道:「大姑,我不能不走。」
毛大姑道:「你還想著那位回族姑娘,要跟她成親?」
小王道:「許下的諾言,我不能不遵守,何況我並不是為了這件事要走,我還
要去接我老娘。」
「可是……你不怕那木爾真要殺你?」毛大姑心慌得臉都白了。
小王道:「我當然怕,不過恩怨一定要了斷的,別人欠你或你欠別人,都會終
生難安。」
毛大姑咬著嘴唇,道:「我跟你去,讓我幫你。」
小王神色一冷,道:「自己的恩怨自己了,我從不願意別人幫忙,而且你也不
必要趟這場渾水。」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為什麼心腸這麼硬,難道我對你不夠好?」毛大姑
倏然嘶聲叫著,轉身捂著臉,飛奔離開,進了茅屋,使得在溪畔殺雞的冷面酒翁,
愕然轉頭注視。
小王終於走了。
冷面酒翁在茅屋門口,默默相送,毛大姑雖然沒說話,但仍目光依依地望著小
王離去。
「相處一月,爺爺與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不敢忘,假如我有生還之日,一定會
再來看兩位的。」
小王說完這番話,長長一揖,才轉身離去。
人總是感情動物,何況這一個月的照顧之情,使小王銘心刻骨,他真的希望恩
怨了時,能再看到他們。
但是,小王能嗎?
他可以把世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裡,只要骰子在手,他可以連天皇老子都不管
,可是他不能不在乎木爾真。
因為他感覺到他欠了木爾真一份情,還欠他妹妹一條命。他一直思索著解除這
道心靈的障礙,可是他想來想去,想不出辦法。
人家欠的,固然要討回來,欠人的,自然要還給別人,這是小王一生貫徹的宗
旨。
山腰的三間精舍還在,遠遠望去,屋前滿地落葉。
人去屋已空,憑添不少淒涼。
小王走到屋前,心情不禁又黯淡下來。
睹物難免思情,他不禁又想起艾梅影。想當初在此,同赴財神府,心中存著多
少憧憬?多少夢想?如今重來,卻已人天永隔,唯存痛苦的回憶。
當他輕輕推開竹門時,只見狐鼠亂竄,室內空空的,顯然老娘還沒有到。
小王心中略略計算日子,莫非在自己故居?
好在距離不遠,就在對面山腳,久別思鄉土,他也正想到故居看看。
玉門關就在山腳下,為了避免碰上守城的舊日同夥,他特此繞個圈子,翻山越
嶺掠了過去。
故居簡陋的茅屋已入眼簾,遠遠居然還有雞啼之聲。
他不禁想起自己與老娘離開時,還有不少雞在院子裡,隔了這麼多日子,沒人
照顧,難道還沒被黃鼠狼山貓吃掉?
待他到了院子門口,果見還有兩隻公雞在全是落葉的院子裡遊蕩。
雖然是雞不是人,小王臉上也有一份欣喜,彷彿見了故人一般,但等他人走進
院子,那兩隻公雞卻已嚇得撲翅飛奔,轉眼不見了影蹤。
「唉!故人回家,卻不相識,雞兒雞兒,恁地這般沒趣。」小王心中感歎著,
望著半掩的柴扉,心中已感覺到老娘似乎還沒到。
因為屋裡似乎並沒有聲息。
可是當他推門進入這一剎那,陰暗的門旁突然寒光一閃,一支劍,一柄刀挾著
風聲,向身上劈到。
劍從橫裡刺來,刀是當頭劈下,這暗襲之勢,不但快,而且配合得天衣無縫。
小王料不到無人的茅屋中竟然有人,大驚之下欲退,哪知身後響起一聲狂笑:
「財神爺,你還往哪裡走!」
身後破空之聲響起,他這才發現身後還有一支劍。
三面夾攻,變起突然,任何人都逃不過這次合攻的殺手。
這剎那,小王反手一揮,人卻退出一步,橫移三尺。
一聲短促的慘叫,自他身後響起。
那支劍剛剛沾上小王的衣衫,可是使劍的人卻左手抓自己的脖子咽喉,仰天翻
倒。
小王的骰子竟不偏不倚地擊中他的咽喉。
屋中施暗襲的兩人已竄了出來。小王卻轉身定神一看,見是兩名豹皮勁裝漢子
,頭上都紮著白巾,分明是兩名回回,不由脫口道:「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殺我?」
兩名回回惡狠狠地瞪著小王,其中一人眼睛瞟向躺在地上的同伴,神色已有懼
意。
屋中卻響起一聲冷笑,道:「你不認識他們,總該認識我木爾真吧?我在這裡
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話聲中,精悍粗豪的木爾真已負手從茅屋中走了出來。
小王的背脊,一下子冷入了骨髓裡,抱拳道:「想不到是木大哥,恕我剛才無
禮。」
木爾真一張棕色的臉已陰沉得像下雨的天氣,冷冷道:「你也不必假惺惺了,
無禮的是我,想不到打埋伏沒殺死你,反而又傷了一名手下,你的武功愈來愈高明
了,難怪江湖上稱你揮手無情。」
小王歎道:「手雖無情,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大哥,你今天縱然不在此地等
我,稍待我也會去城隍廟,向你負荊請罪的。」
木爾真冷笑道:「這是你心裡的話嗎?」
「大哥。」小王肅容道:「這麼多年來,你難道還不知道我一向心口如一,從
不虛假。」
「好。」木爾真嗆地一聲,抽出腰刀,道:「我現在就要殺你,你還不還手?」
小王黯然一歎,道:「令妹珍珍死得冤枉,我陪上一條命也是應該的,只是我
死後,請你善待我老娘。」
木爾真冷笑一聲,身形微動,寒光四射,鋒利無比的腰刀已抵住小王的頸部。
小王臉色平靜,垂首閉上雙眼,竟沒有反抗。
他已決心求死!
死對他來說,不是恐懼,只是解脫。
這情形就連木爾真也感到驚奇,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面對死亡而如此不
動心的……在嚴密保護下的王母,已離開長安一百八十里。
傍晚,一行人在狗子的安排下,住進了小鎮上的旺角賓館。
這是離開宮廷後的第二天。
在大家休息,準備進膳時,才發覺少了一個人。
「咦?楊泰呢?」毒觀音首先發問。
大家目光四處掃視,賓館店堂中人進人出,就是不見雙槍楊泰,這才發現楊泰
失蹤了。
一行共十個人,少了一個,到現在才發覺,毒觀音覺得太不可思議。
八面威風林同思索了一下,道:「我想起來了,前一個時辰,楊兄說尿急,騎
著馬離開道路,拐到一處林子裡去,當時我也沒有在意,以後就沒看到他過。」
毒觀音道:「我叫茶慢一點上,麻煩四位一齊出去找一找!」
這四位高手立刻出了店門,上馬走了。
艷紅與菊兒陪著王母在另一張桌上聊天,瞥見四人剛坐下,又站起來匆匆出門
,艷紅忙過來低聲問道:「什麼事?」
「沒什麼,楊老大不見了,他們去找人,別驚動了王伯母,她受不起驚嚇。」
艷紅點點頭,又坐回王母桌上去。
不過一頓飯工夫,四名高手急匆匆地回來。
毒觀音一見四人氣急敗壞的臉色,就知道不妙,但她還是沉著地招呼道:「來
,坐下來先吃飯,有話慢慢說。」
接著揚聲道:「夥計,上菜。」
四人坐上桌子,林同低聲道:「楊老大死啦!」
凌風劍杜三道:「咱們怕引起人注意,不敢把屍體搬回來。」
毒觀音神色雖然不動,內心的震驚卻是非同小可,急急問道:「怎麼死的?」
絕命掌趙義低聲道:「就死在他自己的雙槍之下!」
這太稀奇了,怎麼會呢?
毒觀音再沉著,也不禁動容。
「咱們吃飽了,再跑一趟,去仔細看看。」
雙槍楊泰的屍體就躺在一片疏林中。
整個人就被他自己的雙槍自胸前插入,釘在地上,他的馬還在旁邊踢蹄。
當林同把雙槍拔出來的時候,沒見鮮血,因為血液已經凝固。
毒觀音仔細檢視,卻找不到其他傷痕,她不禁喃喃道:「太玄了,這不是好兆
頭。」
天色已快黑下來了,每個人的心頭都在發毛。
「請四位幫幫忙,埋了楊老大,咱們立刻回客棧。」
第二天一大早,艷紅一行人不動聲色地再度起程。
為了不驚動王老太太,每個人都保持緘默。
然而,大家經過一夜的商量,都知道前途情況險惡,路上絕不能離開落單。
而前後的次序也有了調整,鉤子到前面做前探,狗子殿後做後衛。
因為艷紅知道狗子專長偵伺,楊泰昨夜糊里糊塗死在路邊,也只有狗子,或許
能查出後面是否有敵蹤?與楊泰的死因。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 掃瞄 slqlzf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