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襲馬府】
一夜過去了。
馬府什麼動靜也沒有。
五天過去了,一切似乎恢復了平靜。
那天晚上,馬武仍躺在那張竹榻上。馬總管在旁邊低著頭報告:「外面眼線傳
回來的消息,都沒見到王財神。」
馬武一哼,道:「他兩處老家都去摸過底沒有?」
「都去摸過了,沒見人影,財神好像溜了。」
「但是溜到哪兒去了呢?他好像不是這種沒膽子的人。」
馬總管諂笑道:「我想老爺子是多慮了。」
「哦?」
「連冷面酒翁這麼高的道行,都懸屍門口,他怎麼還敢闖?!」
「嗯!」
「這世上哪個不怕死呢?」
馬武哈哈大笑,道:「一點不錯,王財神雖然年輕,可也不是呆瓜。」
「不過……」
「不過什麼?」
「自從廚房重新蓋好以後,府裡就發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馬武一怔道:「說話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最近府裡的人常鬧拉肚子。」馬總管道:「連唐才子、霉氣星這些貴賓
都感到不舒服。」
馬武一哼,道:「一定是那些廚師偷懶,沒注意食物的乾淨,叫廚房的大師傅
管得嚴一點,不然就換人!」
「是,不過我也檢查了一下,看不出哪兒有疏忽。」
「這不是什麼大事,你自己去辦,用不著向我報告。」馬武道:「不過你得去
請位大夫來看看,給鬧肚子的人抓帖藥,別讓江湖朋友誤會咱們沒盡心款待。」
「是,我馬上去辦。」馬總管匆匆地告退往雜院走。但他心中始終覺得事情發
生得不太尋常。
這些廚房雜役已在府裡工作了好幾年,一向沒出過差錯,不可能不洗菜不洗米
就下鍋。
可惜因為是小事情,反而不能說出心中的懷疑,以免別人認為小題大作。
馬總管只能暗中注意著,並且派了一個親信,整天泡在廚房裡監督。
幾天過去了,情形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重,連馬武也像食物中毒,拉起
肚子來了。
馬府上上下下,都在鬧肚子,只是有的輕微,有的嚴重,奇怪的是請了許多有
名的大夫,開了藥方,也抓了藥,吃下去一點效果也沒有。
其中只有兩個人沒生病,那就是假和尚和顛尼姑。
這也是湊巧,兩人每個月都要坐一次關,坐關期間,不吃不喝,所以沒趕上這
場流行病。
馬總管為了這件事,被馬武罵得狗血噴頭,並且逼著他換廚師。
換人能解決問題嗎?
馬總管認為並不見得,因為他已懷疑有人在暗中下毒。
馬府裡裡外外,防範得這般嚴密,連冷面酒翁都死在當場,屍體前兩天才取下
來,誰還敢來老虎頭上拍蒼蠅呢?
馬總管這天晚上,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只有把派在廚房裡的親信找了來問
話。
「小伍,你待在廚房裡這麼多天,看出眉目沒有?」
「沒有。」小伍生得賊頭賊腦,此刻搔著腦袋,回答道:「以前洗菜洗二遍,
現在我要他們洗五遍,淘米的時候,我盯著他們,要完全清澈,才准他們下鍋,而
且我還注視到水的問題,一大早打水,我還要他們加明礬,澄清後,中午才能用,
該想到的都做到了,應該沒漏洞才對。」
他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堆,馬總管已感到不耐煩,揮揮手道:「我指的不是這
些。」
小伍一怔,道:「總管指的是哪些?」
馬總管道:「廚房裡進進出出的人多,你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可疑的事?」
「沒有啊!」小伍道:「早晨有送菜的,送雞鴨魚肉的,我都叫他們等在院子
裡,讓廚房師傅出來點收,再讓幾名手下搬進去,根本不准他們接近廚房,縱然有
可疑的人,也沒辦法下手搞鬼。」
馬總管道:「府內的人呢?」
「府裡的……」小伍張口結舌道:「總管,你是說內奸?」
馬總管一哼道:「外面的人沒辦法進來,當然只有內奸!」
「沒有什麼人可疑啊……」小伍又搔腦袋抓猴腮了——吶吶道:「若真要找嘛
!只……只有一個……」
「誰?」馬總管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小伍吶吶道:「是三姨太的侍房丫頭,聽說是新來的。」
「新來的?叫什麼名字?」
「叫小菊。」
馬總管道:「我怎麼不知道?」
「那……那只有問內院的鄔大媽了。」
「她怎麼可疑?」
馬總管象發現了新大陸,打破沙鍋問到底。
小伍搔腦袋想了一想道:「她常往廚房裡跑。」
「嗯!還有呢?」
「她喜歡抓東西吃,東抓抓,西抓抓,你沒看到她那副饞相,就像一輩子沒吃
過東西似的,菜剛從鍋裡撈起來,她沒一樣不抓的。」
馬總管一揮手,就重重打了小伍一記腦袋瓜子。
打得小伍抱頭躲避,莫名其妙。
馬總管厲聲道:「你告狀也告得像樣子,是不是人家沒讓你吃豆腐,你就倒打
一耙?」
小伍臉色立刻通紅,吶吶辯道:「沒有,沒有,我怎敢調戲上房的丫頭。」
「哼!貓兒改不了偷腥,狗改不了吃屎,你的毛病,我還有不清楚的?」
小伍不敢多說了,情形的確如此,那天他看到小菊嫵媚風騷的模樣,就伸出五
指祿爪,去摸她胸前的小奶子,不料挨了兩記大耳光,惹得廚房裡裡外外,十七八
個雜役哈哈大笑,差一點下不了台。
但馬總管卻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府中有新進的人,居然沒向他報備,這是一個疏忽與漏洞,他覺得還是要把人
找來問問。
「小伍,你去通知鄔大媽,帶那小菊來見我。」
「是。」
小伍巴不得早點走,立刻去找管內院的鄔大媽與小菊。
沒片刻工夫,鄔大媽沒來,小菊到了總管房裡。
馬總管見她紅通通的瓜子臉,梳了兩條小辮子,不過十六七歲,卻長得該粗的
地方粗,該細的部位細,已經是含春的少女,尤其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勾魂攝魄
,使每個男人都會心跳。
她扭著楊柳腰,笑瞇瞇地道:「總管大爺找我?」
「嗯。」馬總管板著葫蘆臉,一本正經地問道:「你來府中多久啦?」
「六天。」
「誰介紹來的?」
「三姨太呀!她付了我爹四十二兩銀子,講好每月還要給我一兩零用錢,契約
是三年。」
說到這裡,菊兒小嘴一嘟,膩聲道:「總管老爺,一兩銀子一個月,我不夠用
,你加我一點,好不好嘛?」
馬總管有點兒啼笑皆非,也有點兒心跳,勉強板著臉道:「我叫你來不是談零
用錢的事,是要問……」
「唷!問什麼嘛?以後我到總管大爺這裡來兼差,怎麼樣啊?」
「兼差?」
「嗯!比方說,替你疊疊被子,嘻嘻,還可以為你按摩一番……」
「還有嗎?」
「當然還有……假如你興頭好……我也一樣可以侍候你的……包你高興滿意。」
說這番話時,菊兒的眼波,更加水汪汪了,簡直能讓男人停止呼吸。
馬總管好像有點心動了,邪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還有這副媚態,總管
大爺有點意思了。」
「嘻嘻,我就知道大爺有意思,沒意思哪像男人啊!」
菊兒的表情更迷人了:「來,我先為你沏杯茶,反正三姨太已經睡了,我陪你
多聊聊。」
她沏了一杯茶,慇勤地端到馬總管面前桌上,剛剛放下茶杯,卻被馬總管抓住
小手。她急急道:「你不要太猴急嘛!多沒情調。」
馬總管瞇著眼睛道:「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說啊!」
「府中上上下下都在鬧肚子,你怎麼沒生病?」
菊兒一呆!
馬總管的目光突然吐露出一絲精芒。菊兒倏吃吃笑了起來:「這件事,你最好
去問三姨太了。」
馬總管一怔,冷笑道:「為什麼要問三姨太,難道她有秘方?」
「是……三姨太在你背後,你何不親自問她。」
馬總管吃驚地轉頭、卻見洞開的後窗外,一個女人靜靜站著,似笑非笑地注視
著他。
那女人雖貌如秋月,冷而艷麗,卻並不是馬老爺子的第三位姨太太。
馬總管又是一呆,喝道:「你是誰?」
倏覺得手腕一痛,低頭一看,一條細如黑線的小蛇已纏在抓住小菊的手腕上,
那細小的蛇口,正咬住腕脈在吸血,而且變成黑色,這條蛇竟不知道是怎麼來的?
小菊的目光卻如毒蛇一般,狡猾地望著他。
馬總管神色大變,急忙縮手,同時想摔掉這條稀見的毒蛇,可是愈摔愈緊,只
覺得一隻右手已漸漸麻木,那腕上的黑色漸漸向上延伸到手臂。
小菊吃吃笑道:「你最好別再用力摔,這鐵線毒蛇咬住人,絕不會輕易鬆口,
直到吸乾你全身鮮血,毒延心臟,才會脫落。」
窗外的女人已經敏捷掠入室中,道:「我就是毒觀音,假如你肯聽話,還有一
線生機。」
聽到毒觀音三個字,馬總管倒吸一口涼氣,知道自己是栽定了,臉如死灰,吶
吶道:「你們想幹什麼?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我聽話就是。」
毒觀音微微一笑,道:「很好,我最喜歡交識時務的朋友,你就帶小菊去馬武
儲藏信札的屋子,一路上不能驚動任何人,到了那邊,小菊就會給你解藥,收回毒
蛇。」
「是。」馬總管腳步踉蹌地往外走。
菊兒低聲道:「師父,他們都進來啦?」
毒觀音點點頭道:「咱們兵分六路,你快去吧!狗子在暗中跟隨著你,非得找
到文件不可!」
說完,人已掠出窗外,一閃而沒。
二進院的花園裡,在夜色中幽靜而美麗。
夜風吹過,月色下,花葉舞影,盛夏的暑氣全消,反而有一襲涼意。
有兩個人正在漫步聊天。
正是唐才子與霉氣星。
「今天你鬧肚子好一點沒有?」風流才子唐寅在問。
「還好,只跑了三次茅房,吃藥沒用,我自己催氣運功,反而舒服多了。」霉
氣星說:「你呢?」
「我今天自己去合了帖藥,說實在的,廚房裡那票人早該換了。」風流才子道
:「不過這近幾天,平靜無波,我總覺得怪怪的,那個小王,並非嚥得下這口氣的
人。」
霉氣星道:「嘿!嚥不下又如何?難道他自信功力比毛酒翁高?」
唐寅笑道:「還好他不敢來,若是這兒天來,咱們兒一定天翮地覆。」
兩人邊聊邊走,鼻中突然聞到一股茉莉花香。
若在平時,聞到這股香味,一定會尋花品味,欣賞一番,但此時卻不一樣了,
香味入鼻,肚子裡卻作怪起來,竟急著想上茅房拉屎。
「哇!我肚子又不行了。」霉氣星說。二人不約而同地轉身想找茅房。
突然之間,兩人神色一怔,因為有兩條人影屹立在身後,一人手中還拿著一束
白色榮莉花。口中笑道:「二位不必急著走,我們為你送藥來了,保證一帖就好。」
霉氣星道:「二位是誰?」
拿花的人道:「在下『凌風劍』杜三,那位是『三眼神雕』胡礁。」
唐寅獨眼閃動,道:「藥在哪裡?」
杜三把茉莉花凌空拋給了唐寅,道:「接著。」
唐寅接住那束茉莉花,感到莫名其妙,但肚子卻愈來愈痛,卻見杜三道:「其
實兩位並不是吃壞了肚子,而是中了—種奇妙的毒,這茉莉花香可以把隱藏的毒性
,完全引發出來。
能下這種毒的人,普天之下,唯有毒觀音。」
唐寅神色大變,摔掉手中的茉莉花,抽出折扇,厲聲道:「朋友,你是什麼意
思?」
胡礁道:「引發毒性,才能治療,這點道理,難道你也不懂?」
霉氣星道:「怎麼治法?」
胡礁反手抽出肩上雁翎刀,冷冷道:「就用這把刀,割下兩位腦袋,人一死,
豈非什麼病都沒有了。」
霉氣星狂笑道:「好,有本事就放馬過來,今夜還是第一次被人找霉氣,我倒
要看看你們兩個有幾兩重?」
一摸腰際,手中已多了一根長鞭,呼呼在空中揮了一揮,那鞭梢倏圈倏彎,迅
若靈蛇,果然不愧是排行榜上,名列第五的高手。
杜三呵呵笑道:「若個往昔,咱們或許不是二位對手,可是今天,二位肚子一
痛,還能動手嗎?」
霉氣星與唐寅一呆。果然覺得肚子愈來愈痛,幾乎想彎腰蹲下去。
凌風劍喝道:「胡兄,此刻不動手,還等什麼?」
他劍勢出鞘,手舉胸前,已經疾刺而出。
此刻霉氣星與唐寅二人,已痛得臉色發青,既無力抵抗,更沒有力氣逃走,竟
然眼睜睜地等死。
劍閃寒芒,刀鋒破風,已臨胸前,而胡礁的雁翎刀,刀化長虹,也臨空斬下,
兩位排行榜上的高手,此刻捂著肚子,彎下了腰,竟不知道閃避。
就在這剎那,兩點寒芒暗中飛出,叮叮兩聲,競把一劍一刀打歪,杜三與胡礁
虎口巨震,手中刀劍差一點脫手而飛,不由大吃一驚,急急收勢,目光掃視,竟見
一名尼姑從小徑中走來,吃吃笑道:「你們竟敢在這兒殺人,我也來陪你們玩玩。」
她胸前掛的一串佛珠,已經斷落,兩隻手正在串珠的線上打結,剛才出手的暗
器,竟是兩顆佛珠。
杜三與胡礁的臉色立刻綠了。
他們早已知道馬府中的情形,也知道眼前的人正是名震武林的顛尼姑,對付顛
尼姑與假和尚應該是小王的事,沒料到竟在這裡碰上。
兩人背上已在冒寒氣,知道萬萬不是對手,卻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霉氣星與唐寅此刻如逢大赦,唐寅道:「多謝師父及時趕到,咱們要先走一步
。」
顛尼姑笑道:「你們走吧!有病就莫要亂逛,這兩位朋友就交給貧尼了。」
哪知話聲方落,又是一人冷笑道:「誰也不准走,杜兄,胡兄,這尼姑交給我
,你們放心處理那兩塊料。」
暗中又出現一個人。
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英俊的臉上有三分煞氣,卻摻雜著七分悲憤。
杜三與胡礁不禁大喜,他們不用看就知道是小王來了。
身形雙飛,就攔住了唐寅與霉氣星的去路。
顛尼姑果然不敢動,她目注小王道:「你敢在貧尼面前賣狂,你莫非就是財神
?」
小王道:「不錯。」
顛尼姑吃吃笑道:「貧尼已經等你很久了,聽說你的骰子從不虛發,貧尼胸前
一百零八顆念珠正想領教絕學。」
她伸手已取下念珠,兩手各執一端,準備出手。
小王冷冷道:「小尼姑,你最好不要動,一動就死,別人怕顛尼姑與假和尚,
嘿嘿!我是專程找你們來的。」
「那你為何不出手?」
顛尼姑口中雖這樣問,但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手中的念珠並沒有發出,顯然
心理上已受到小王的震懾,不敢貿然。
因為功力再高,念珠再快,卻沒自信能快過小王的骰子。
小王並沒有回答,因為情況已有了回答!
旁邊傳來了兩聲慘叫,霉氣星與唐寅分別死在三眼神雕與凌風劍的刀劍之下。
顛尼姑厲聲道:「你們竟敢在貧尼面前殺人?」
小王冷冷望著顛尼姑,一句話也沒有說。
顛尼姑倏又轉怒為喜,吃吃笑道:「貧尼明白了,你還是怕我手中念珠,所以
要等到他們殺人離開後,才好專心對付貧尼。」
小王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一百零八顆念珠為何不出手?」
顛尼姑眼睛盯著小王的手,喉嚨裡就像被骰子塞住,說不出話來。
高手對決,就怕分神,她何嘗不想救唐寅、霉氣星二人,可是傳說小王揮手無
情,骰子飛出,必要人命,是以又不敢貿然而動,現在她蓄勢未發,就準備不搶先
,先穩佔不敗之地,採取守勢。
一般來說,高手對決,必定搶儘先機,才為上策,但這是指短兵接戰而言,對
暗器來說,卻又不同了。小王的骰子已經威震天下,發則封喉,被人渲染得幾乎像
是神話。
所以顛尼姑不得不小心翼翼,她外表雖瘋瘋顛顛,心裡卻精得很,骰子再神,
也絕不會多過自己的念珠。是以她準備讓小王先出手,只要小王手動一動,她手中
的一百零八顆念珠,一定封得住來勢,這是以多制少的打法。
三眼神雕與凌風劍殺了唐寅二人,早已走得無影無蹤,這是商議好的,各人有
各人的事,小王這才冷冷道:「小尼姑,我到現在沒出手,因為還想問你——句話
,毛酒翁祖孫可是死在你手上?」
顛尼姑吃吃笑道:「不錯,小的像豆腐,老的像癩狗,統統名不符實……」
小王眼光像兩把刀,冷冷道:「旁邊沒有第二個人?」
顛尼姑只覺得小王殺氣逼人,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森寒之氣,逼心而來。
她心跳了一下,吃吃笑道:「當然不止我一個,還有很多很多人,不過出手的
只有貧尼。」
「有沒有假和尚?」
顛尼姑本想說沒有,可是在小王如刀的目光下,卻情不自禁地講了真話,「有
。」
「他有沒有動手?」
「有。」
小王道:「很好,這就是你們成名人物的作風。」
顛尼姑臉色一紅,倏吃吃笑道:「假和尚,他連你也一齊罵進去……」
小王大驚之下,並沒有回頭看,但是左右兩手立刻同時揮出,只不過右手向前
揮,左手向後揮。
小王的手一動,顛尼姑手中的一百零八顆念珠,像滿天花雨一般的灑出。
烏光滿空飛射,小王早已倒下。
顛尼姑卻仍站著,雙手抓著自己的咽喉,神色倏變淒厲,目光之中充滿了不信
與驚疑的神色,她深信自己出手已夠快的了,始終不信骰子還能打得到她。
但是小王的骰子還是穿進了她的咽喉,那種速度,竟已超出了人們的想像,使
她一百零八顆念珠,全部打空。
假和尚並沒有來,她本想唬小王,希望他能分神,卻不料變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顛尼姑的身軀慢慢地倒了下去,小王卻自地上站了起來,他倒下去是為了閃躲
掉顛尼姑的滿天花雨手法。
此刻他走到她身前,冷冷道:「身在空門,心在塵俗,卻又走了歪路,你應該
以死贖罪的。」
顛尼姑身軀倏從地上彈起來,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欲抓小王。
小王冷冷望著她,動也不動,顛尼姑的手尚未沾到他衣衫,復又摔在地上,這
次才真正的不動了。
小王這才騰身掠起,直撲東邊院落而去。
然而此刻西邊院子已火光沖天,有人叫失火,有人叫救火,熙攘之聲,鬧成了
一片。
東邊的院落,還是靜靜的。
菊兒跟著馬總管走進了其中一間書房,馬總管道:「這兒就是馬老爺子處理機
密的地方,外面一間是會客接待室,裡面那間是休息、起居室。」
菊兒問道:「平常有沒有人住?」
「沒有。」馬總管道:「我現在半邊身子都麻木了,能不能……」
菊兒笑嘻嘻道:「要想我收回毒蛇,給你解藥,你為何不點上燈火,幫我把馬
武的機密找出來?」
馬總管苦著臉,急急忙忙點燃了擺在書桌上的燈,然後跑到書案後面的木櫃前
,把木櫃打開,道:「咱們老爺子的書札文件都在這裡,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麼,
你自己來拿吧!」
菊兒走過去,看了一看,道:「你把自己的袍衫脫下來,鋪在地上。」
馬文才只能聽話,兩三下脫下了衣衫鋪在地上。
菊兒於是把櫃子裡所有的賬簿信札,統統往衣衫上丟,滿櫃子的文件,丟在地
上,堆成小山一樣。
等把櫃子搬空,她也累得香汗淋漓,然後把馬總管的衣衫包起,打成了一隻大
包裹。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笑聲,道:「你們幹嘛,大搬家呀?」
話聲並不像馬總管的聲音,菊兒一怔,轉身一看,卻見一個身高才四尺的矮子
,穿了一件寬大的僧衣,頭上毛茸茸的短髮,一張胖嘟嘟的臉,似笑非笑地注視著
馬總管,接下去問道:「大總管,這是怎麼回事?」
馬總管的臉已變成綠色,吃吃道:「大師……她……她……」
那矮子嘿嘿笑道:「她是誰呀?」
菊兒吃吃笑道:「我是三姨太房裡的,你又是哪棵蔥?」
「我是假和尚,三姨太要你們來搬這些東西,馬武怎麼沒通知我?難道你們不
知道我和尚住在這裡?」
馬總管突然吼叫道:「不……不能怪我,我是被她下了毒,被迫帶她到這裡來
的……」
他對假和尚似乎恐懼已極,驚極而叫,可是菊兒一點也不懼怕,自然,這次夜
襲馬武,有極周密的安排,她不必怕任何人,因為每一種人,都已分配好克制的對
手,劉付顛尼姑與假和尚,小王一手攬了過去,他是打聽到真相後,堅決要為毛酒
翁祖孫報仇。
現在假和尚既在這裡,相信小王一定也在暗中,所以她一哼,道:「假和尚又
怎樣?就算你是真和尚,小姑奶奶也沒放在眼裡。」
「好極了。」假和尚呵呵大笑道:「姑娘既敢說這種大話,想必手上有點真材
實料,我和尚想領教領教。」
馬總管倏然慘叫道:「菊姑娘,我的解藥……」
假和尚轉首冷笑道:「你何必還討解藥,死人是不需要解藥的。」
反手一揮,遠在三尺的馬總管,身軀突如紙鳶一般飛起,倒撞在門上,嘩啦啦
一聲,連人帶門向外倒去。
他像門板一樣,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竟仰天死在地上,死不瞑目。
菊兒倒吸一口涼氣,想不到假和尚的功力,居然這麼高,任何人在他面前,就
像個稻草人,隨便揮揮手,就把活人變成死人,她情不自禁退了一步。
假和尚已盯住她笑嘻嘻道:「前幾天毛酒翁也死在這裡,你想不想去陰間與他
做伴?」
菊兒強自壯膽,道:「別以為你有本事,要我死還不太容易。」
假和尚道:「嗯!你會下毒,我和尚百毒不忌,你不妨也玩兩手,讓我和尚看
看你的功夫與門派。」
菊兒沒有動,因為她知道在這種絕世高手面前,最好不要亂動,同時她已看到
一條狗,悄無聲息地跨進門,用嘴巴銜著那隻大包獄,向門外走。
是狗子。
只要有狗子看到,一定有人在附近,菊兒膽氣陡壯,格格笑道:「你究竟想怎
麼樣?」
假和尚笑道:「你還算聰明,沒動手下毒,假如你能保持,這份智慧,我和尚
倒不想殺你,想跟你交個朋友。」
「朋友?」
「當然不是普通朋友。」假和尚說:「我好久沒參歡喜禪了,我看得出,你還
是個處女,正合我採陰補陽的需要,咱們共效鳳凰于飛之樂,這比死要好得多了。」
菊兒臉色一變,道:「不要臉!」
假和尚道:「要臉,還是要命,隨你挑!」
菊兒厲聲道:「你別猖狂,自然有人來制你!」
「哦?是誰?」
「我。」
這回答在門口響起,假和尚猝然轉身,只見門口屹立著一個年輕人,一臉殺氣
,使人發冷。
菊兒驚喜地叫道:「王財神……」
小王道:「你別過來,走得遠一點,別耽誤了其他事。」
高手相對,絕不容分神,菊兒當然清楚這道理,立刻矮身竄到另一間屋子。
假和尚笑道:「原來你就是財神?」
小王道:「原來你就是假和尚,我在奇怪,像你身不滿三尺,毛酒翁怎會死在
你手上?」
假和尚呵呵笑道:「毛酒翁並不是死在我和尚手裡的,他是死在尼姑手裡,我
只不過在旁邊加加油,拍拍手而已。」
小王道:「顛尼姑剛才已經死了,他希望你也到陰間去再為她加加油,拍拍手
!」
假和尚一呆,他再也笑不出來了,可是神色之間,卻又不肯相信,嗄聲道:「
她是怎麼死的?」
小王衣袖一翻,修長的雙指,還向假和尚照了一照,道:「她就死在這種骰子
上。」
假和尚看到了那鮮血似的一點,那顆令人膽寒的骰子,厲聲道:「我不信!」
「不信你就試試。」小王冷冷地盯著他。
假和尚道:「我就想試試。」
話聲中,人突然像陀螺一般,在原地旋轉起來。
這一旋轉,簡直比陀螺還急,已分不出他哪兒是頭,哪兒是身子,旋轉帶動了
風聲,倏然吹熄了燈火,房中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小王沒有動,目光緊盯著假和尚模糊的影子。
他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手中的骰子不敢輕易發出。
一發若是不能中的,那後果絕對是可怕的。
假和尚旋轉之勢愈來愈疾,突然轉到了書案下,推倒了書桌,人躲在書案後,
哈哈狂笑道:「財神爺,你的骰子怎麼還不出手?」
小王已看不見假和尚,自然不能出手,因為骰子無法洞穿書案那塊厚厚的木板
,他沉聲道:「我能等,烏龜也有出洞的時候。」
把一個絕世高手罵成烏龜,若在以往,假和尚絕不會忍承,而此刻他卻一聲不
吭,跟縮頭烏龜似的。
氣氛就這麼僵持著,而外面打鬥慘叫之聲卻不斷傳進來。
難道假和尚真能忍得下這口氣?
不是。
假如仔細的觀察,可以看到那張倒下的書案,在無聲無息,一點點地向前移動。
小王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露出了冷笑,目光一閃,卻把地上馬文才的屍首
扶了起來,運起太乙真氣,把屍體猛向前推去,口中大喝道:「打!」
假和尚等的就是這一刻,人影如山壓到,他狂笑一聲,身形暴起,衣袖中寒光
一閃,離魂鉤猝然射出,結結實實扎入對方心臟。
這剎那,白光一閃,假和尚突覺咽喉一陣刺痛,偏又叫不出聲,而屍體己壓到
他的身上。
這時他才發覺上了大當。
尤其小王骰子飛出的角度,簡直不可思議,在他躺下去時才發現,小王一隻手
已吊在樑上,骰子是由上往下飛射出來的。
此刻小王飄然落在假和尚面前,冷冷道:「你還是避不過我揮手一擊,今晚我
就要割下你的人頭,為酒翁報仇。」
假和尚迸出一聲怒吼,終於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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