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何不干咳五百下? 大家都轉而望定唐天海,直把他的脖子(不,下額,他 已胖得頸和頭都連在一起,分不開也分不清哪一截是哪一 段、哪一段是哪一截了)也漲成瘀紫色。 謝夢山輕輕咳了一聲。 他也在等著唐天海的回答。 “我……”唐天海終于說:“我怕………” 說到“怕”字,因為羞恥,他就索性豁了出去,叫了起 來,“我怕謝大人會翻面不認人,不听信我的話!” 謝夢山仍在咳。 杜漸只淡淡的問:“為什么你會認為謝大人是這樣子的 人?” 又一句問題。 他的問題句句似箭,且必中紅心。 “他不是這种人!”唐天海喊道,“可是他總難免要維護 他的女婿!” “女婿!?” 大家都莫名唐天海所指。 “你是說庄怀飛?庄大捕頭?”高陽一得試探著問。 “因為我在渭河灘頭看到的吳鐵翼,身邊有一個人,”唐 大海有點气喘,說得聲音都變了調,但理路并不紊亂,“他 正是庄怀飛。” 然后這看來魯莽滅裂的人,還不忘了補加一句:“誰都 知道,庄大捕頭快要當謝大人的女婿了!” 謝夢山還在干咳。 大家都看著他。 上風云盯著謝夢山,“謝大人有話要說。” 謝夢山嗆咳了几聲。 杜漸道,“謝大人既然硬痰在喉,何不索性痛痛快快的, 干咳五百下,把它咳出來好了事?” 他与謝夢山相識多年,可謂老友,共過不少事,而今卻 冷言冰語,追查間一點也不留情面。 “我不知道吳鐵翼來了,”謝夢山澀笑道:“我也不知道 庄捕頭竟跟他在一起。” 他頓了頓,又道:“我也不相信,庄怀飛是這种人。” 鐵手道:“就算庄怀飛跟吳鐵翼在一起,也并不代表他 們兩人就有勾結或同伙──何況,那時候,庄捕頭不一定就 知曉吳鐵翼是朝廷欽犯,惡极罪大。” 謝夢山向鐵手投了感謝的一眼,徐徐道:“不過,我現 在才明白了:為何唐將軍与我此趟邵縣之行,千万不可通知 庄怀飛的用意。原來如此。” 唐天海又漲紅了臉,赫然道:“我對不住你,我們是同 僚,一向合作無間,但這是公事,又是關系到窮凶极惡的要 犯,我不敢徊私,待高陽大人集合了大伙一齊計議,我才敢 明說。你不要怪我。” 謝夢山長嘆了一聲:“你是秉公行事。你沒有對不起 我。” 話雖這樣說,但還是可以感覺到他揪然不樂。 他咳了一聲又道,“假如庄怀飛跟吳某是同党為奸,我 也一樣會公事公辦,大義滅親,決不維護。只不過……” 他很凝重的再說一次:“我仍是不相信他會這樣做,可 是,万一他跟吳鐵翼是同一陣線的,這只‘老鼠’可不好 打。-----坦白說,敝縣尚武,出了不少高手,但在腳上功 夫,恐無一人是庄怀飛之敵。” 上風云听了,就哈哈哈哈笑了起來。 譙溪麗這次是一面點頭,哼哼笑了兩聲,頭不點的時 候,又卿卿的笑了兩聲。 高陽一得大笑三聲,道:“夢山兄這般說法,豈不欺我 部下無人了?” 謝夢山連說“不敢”。卻听社漸一字一旬地道,“謝大人 說的是事實,庄捕頭的武功很高,我就斷非其敵。若一對 一,誰也打他不過。幸好咱們這次來了鐵捕頭。” 他的話素有分量。 這次也不例外。 他這般一說,大家就不拿謝夢山的話當作玩笑,也不敢 視作滅自己威風了,倒是正視起這事來。 鐵手站了起來,道:“怀飛兄是我至交好友,這事定有 內情。看來,事不宜遲,我赶去武功,問他原委,說不定, 他有線索可以提供。要成功逮著吳鐵翼這號,大老鼠,.還 得靠庄捕頭的神腿定江山呢!” “那好!”謝夢山也推椅而起,道:“我們這就啟程。” 唐天海也慌忙跟著起來,可不知該怎么說是好。高陽一 得看看他,又望望鐵手,再瞧了瞧謝夢山,才閑閑的道: “我看,吳某人多半已來了這一帶,他若來了,自然會 到武功縣,杜兄。上捕頭,你們倆能者多勞,也只好不辭勞 苦,再隨謝大人、鐵捕爺再跑一趟太白山了。” 上風云忙起立抱拳揖道,“職責所在。義不容辭。”此案 宜急,遲恐生變。” 杜漸卻冷冷地道:“現在朝廷已降旨下來,務必除害務 盡,上老總是忙著打老虎。捉老鼠,必能領個大功,一旦 龍顏大悅,還可以衣錦還鄉,光宗耀祖哩。” 上風云忙道:“杜兄這是什么話。我這是鞠躬盡瘁,奉 旨行事。只敢盡力,豈敢求功!” 社漸道:“我覺得應該兵分兩路,以靜制動,謀定后動, 不動則已,動則擒賊先擒王,直搗黃龍。庄老弟一向賣命辦 案,耿介負重而無所取,看來不至于自甘墮落,勾結奸党。 一旦他站在我們這邊,捉拿耗子,更十拿九穩。謝大人跟他 關系非比尋常,鐵二爺跟他亦有深交,不妨先去了解一下, 不宜冤枉好人,逼上梁山。若是敵人多了一個朋友,我們則 多一個敵人。我們則應派人且去追索吳鐵翼畫舫去處,或 有線索,找出劫奪之贓物所在,到時再作會合,將賊人一网 成擒,必要時便格殺勿論。說不准,那耗子仍在江上船中 哩!” 鐵手道:“杜兄所言甚是。” 高陽一得仍有點猶豫:“只怕賊人先在武功縣里先行聯 結地方勢力,誘得庄捕頭這等高手協助,那就匪勢壯大、事 倍功半,更難對付了。” “那倒不忙。”杜漸气定神閑他說,“我早已派了人監視 縣里動靜,一旦有异,烽火為報,煙花為記。” 這次連謝夢山都甚為訝异,“內應?”強笑問:“卻不知 社先生布下的是誰人?” 杜漸反問:“你問來作甚?” 謝夢山知道這“鐵面無私”杜漸极得皇上殿前當權內監 米公公的撐腰,身份非比尋常,只陪笑道:”只想預知何人 為先生安頓,以免變亂時一旦失手,多有得罪。” 杜漸這次只說了兩個字: “杜老志。” 謝夢山“哦”了一聲,這次到唐天海忍不住愕然道: “我看杜老志平日懶懶散散的,老是自稱‘老子’,傲慢自大 …格老子的,原來卻是──他可是能信重么!?” 言下不胜思疑。 譙溪雨仍在不住的點頭,一面頷首一面說:“當然可信。 杜先生不信他,還信誰!?” 唐天海仍然未解,喊問,“為什么?” “別忘了,他也姓杜。”譙溪雨點頭點腦說的頭頭是道: “正如你确信令弟唐郎一樣,當無置疑。” “看來,不管眼下身邊,省府州縣,早都讓杜先生布下 了不少人手耳目,”高陽一得和和气气的笑說:“所以說‘若 要杜不知,除非己莫為’,杜先生真不在是米公公手上強 將。” 這一回,杜漸忙起立拜揖,惶恐的道:“這是哪里的話。 高陽大人言重了,小人只是皇命在身,不敢有所輕忽而已。” 高得一得隨和地笑道說:“不必認真,我也只是開開玩 笑,皆因杜兄一張鐵面,向來慈和閉淡,人說是泰山崩于前 杜慚亦色不變,下官就想過:不知腹瀉時是否也一樣不變色 耳?而今說些辛辣話儿,為觀容色,勿怪勿怪。” 高陽一得如此突梯,偏又處高位權重,使社漸一時哭笑 不得,啼笑皆非。 只听高陽一得吩咐道:“既然商議已定,夢山道台,你 就代下官跟大家計划一下,分配行動吧。” 謝夢山臉露為難之色,“這一一一” 高陽一得道:“你就別客气了。” 謝夢山咳了一聲:“理應由社先生來主持大局……” 杜漸馬上道:“慚愧慚愧,剛才逾份越級,已讓高陽大 人奚落一番,愧難自容,豈敢越姐代疤?謝大人別損我了。” 謝夢山又干咳几聲,“若論座上名頭,除高陽大人外, 又誰能及得上鐵二捕頭?不如由游夏兄來發號施令,可 好一一一” 這回高陽一得正色截道:“夢山,你就別推辭了。事急, 不宜大客套。鐵捕頭名大武功高,但這地方上嘛他是不熟 的,留他個先鋒,先与庄怀飛說項便是了,其余的事,你速 速安排吧!” 謝夢山忙唯唯諾諾,不敢再有推搪。譙溪雨仍然點頭點 腦,喃喃自語的道:“好,好……且辦事為要,抓人為 重…” 高陽一得笑著加了一句:“把贓物提回來,也是极重要 的。” 大家都笑了起來。 笑得很大聲。 也很放。 只是笑得愈放。愈響的,眸子里精光四煙,不知在尋思 什么?掩飾些什么? 只持續會議。 以上由赤雷掃描校對,http://www.netease.com/~jgjg 請轉載時勿刪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