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冰上的蟻 第一章下不來的爬樹者 這時候,庄怀飛正在錯愕中。 他以為在他的“黃金屋”里的會是他。 不然就是她。 但眼前的,既不是“他”,也不是“她”,而是一個熟悉 的陌生人。 他肯定不曾見過這個人。 一一一卻怎地這般熟悉? “飛爺,這次務請你要仗義出手。” 幸好這時那人開了口。 一開聲,庄怀飛就听出來了。 听出來是誰了。 男的裝扮,聲音确是女的。 語音凄婉動人。 庄怀飛長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覺往下拗了拗: “是离离姑娘嗎?” 那“男子”點頭。 -----要來的,總是要來的。 避不了的。 逃下了了。 一一一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 “真的已經案發了嗎?” “男子”仍在點頭,但淚花已泊滿了她秋水盈盈的目光。 庄怀飛本來想說些讓气氛輕松的話,結果還是上下唇一 齊往下拗了拗,以致法令紋更加深逢。 “真的如傳言中那么嚴重嗎?” “至少已經惊動了‘四大名捕’。” 一說,“男子”就忍不住崩潰了,掩面泣了出來:“唐鐵 蕭、唐失惊。俞鎮蘭。岳軍……他們全犧牲了。” 然后她已語不成音,“我就勸過爹……這一天總是要來 了…但他總是不听……現在可來了。” 庄怀飛想伸出手,安撫她,但又收了手,舔了舔干唇。 “是來得早了一些,也太快了一些……” “离离”悲聲道:“兵敗如山倒,已經潰不成軍了。” “他老人家……”庄怀飛覺得這個問題宛若千斤重擔。 但又不得不挑,不能不問:“…還好嗎?” “還好。” 离离笑了。 臉上還有淚痕。 含淚笑的時候,可能要比含歡的時候笑得更媚。 “他只是受了傷……” “他說:如果一見上面,五句話以內,庄大哥還問起爹 是否安然無恙的話;”她說,眼光旋著淚花,像星光的裝飾, “你就沒變。” “我沒變。” 庄怀飛笑了。 他近來難得笑, 自從他風聞,‘吳鐵翼出事了”,他就很少笑。 當听到有“捕老鼠”行動之后,他簡直沒有真正笑過。 管它的。 既然已經發生了,而且已經來了,就讓都來吧。 “我一向都沒變。” “爹就說過,”离离不胜欣喜,像迷途的人看見燈光,漂 浮于海上的人遇見了船,“縱他有部屬千百,遇難的時候, 就只有你和王飛兩人可信。” 庄怀飛沒有動容,只在听到“王飛”兩個字的時候,心 里頭刺痛了一下。 “我也遇過多次難,”他說,“你爹幫過我。” “我爹幫過何止千百人。”离离感嘆的說:“但他們卻不 是在危難中可以投靠的。” “你爹也豈只殺過千百人,”庄怀飛說的一點也不客气, “但他們也都沒有机會報仇。” “我爹是難逃此劫。”离离遂然抬頭望著庄怀飛,眼神艷 得來有點狠,“但我卻不能任由他死。他只是爬上了樹,爬 不下來了。” “再無論怎么說,他都是我爹。” 這樣說的時候,她眼神里的艷狠成了艷麗的決絕。 “他是該死,”庄怀飛同意,“但我也不想他死,更不能 讓他就這樣從高處摔下來活活跌死。” “他是我恩師,教我不少東西;”庄怀飛的唇又往下彎, 現在看來,兩個人的表情,是一個決絕,一個倔強,都很有 點視死如歸的味道,“他也是我恩公,救過我和娘親的命。” “那我沒找錯你了。” 离离欣欣然,像雨后的花開。 “但你穿錯衣服了。”庄怀飛打趣的打量她,“就算為掩 人耳目,也不必穿得那么難看──男不男,女不女的!” 离离噗嗤一聲,笑了。 易了容的臉上也可以看見郝紅。 “我是怕你翻臉不認人。” “我不是不認人──我倒是真認不得你了。”庄怀飛盡量 使气氛輕松一些,看得出來,离离一行人一路來都辛苦了。 飽歷風霜也久歷風險了: “路上接應的人呢?” “不都翻面不認人唄!”离离用一种平靜的語調道,“而 今:我們已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一一要不然,我扮成這亂 七八糟的干啥?給你笑啊?” 庄怀飛退了一小步,斜看著她:“真生气啊?” 离离笑道:“才沒有哩。” 庄怀飛伸伸舌頭,“幸好追你不到手。” 离离看了他一眼:“怎么?” “原來你扮男人那么難看的!” “呸!”离离語音上并不吃虧:“當你老婆要成天裝扮成 男人啊!” 兩人像刻意要打碎凝肅的气氛、迫睫的危机,故意找些 話來調笑。 不意,房門外卻來了一個人,听到這里,含著淚珠,悄 然离去。 她是戀戀。 “有作為坊”有秘道,可直通“黃金屋”。 這秘道除了庄怀飛自己,還有紅貓,何爾蒙之外,就沒 几人知道了。 謝戀戀當然是個例外。 她和庄怀飛在謝夢山未曾允可之前,就是憑藉這秘道才 能幽會的。 有一個人卻是發現門外有人,也發現是戀戀,更發現她 离開。 小去。 小去沒有聲張。 她只看著小姐跟庄捕頭談笑風生,一點也不像在逃難中 的情境。她臉上也倘佯著幸福的樣子。 一一一為他人感到幸福的樣子。 為他人而幸福當然不是真的等同自己幸福,如果是為他 人爭取幸福或代人他人的幸福中呢?那是否也就是一种幸 福? 以上由赤雷掃描校對,http://www.netease.com/~jgjg 請轉載時勿刪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