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缸中冒出來的朱殺家 以下的問題是老魚和小余等人輪流問羅白乃的。 老魚是一個資深的捕快。 他有很長的外號。 “鐵馬金戈夜渡關昨夜洞庭今朝漢口明日何處豪唱大江 英雄病纏豪杰疾仇彎弓滿月射天狼殺人不過頭點地”。 其實,每一個字,每一句詞,都有它的來歷,例如: “鐵馬金戈”便是指他曾以一人之力,大戰“鐵馬十四追鳳 騎士”及力戰“金戈七妖”的英雄事跡,“夜渡關”,則是指 他曾隨諸葛小花夜渡關山夜襲“下三濫”高手“病英雄”何 手訊的豪勇事跡,外號那么長;便是他過去的种种戰績,為 人津津樂道。 余大目則沒有綽號。 他好像沒有什么彪炳的戰績。 或許他不好居功。也不愛自炫,以致別人多只知他眼睛 很大,辦事很細心、很得無情。追命乃至諸葛先生重用之 外,對他就二無所知了。 有者,也只知他開過一家“壹間書坊”,進一步的情況, 便不得而知了。 他仿佛也沒意思要人清楚他。 但他卻很有意思要清楚別人。 尤其是他所思疑的人。 拿眼前而言,當然就是羅自乃: “你是怎么樣會知道‘打老虎’案件的?” “這件事已經通大了,誰都知曉。朝廷為了表明有打大 老虎。肅貪倡廉的決心,所以昭告天下,要鏟除像吳鐵翼這 等貪官污吏,并要把跟吳知州有勾結的官員都根除──這件 事大家奔走相告,或為之額手稱慶,或即行計議划清界限, 甚或惶惶然獻金求情。逐永逃命,我們縣里便有几人受到株 連,怎會不知道?” 這回答合理。 “吳鐵翼人山西取道疑神峰的事,是我們內部几個人的 推算,外人并不知曉一一你在小鎮里當皂快,卻是何以得悉 的呢?” 這點最是可疑。 “我本來也一無所知。這种大案要是早文到我手上,早 就破了,還用勞師動眾?只是因為縣里私釀賣酒者眾,也不 經場務課稅有偷運私酒的,我們逮到一包大戶,姓葉,名利 陰,縣太爺叫我們追查下去,才知曉他大本營在山西‘一路 山,那儿,配了大量私酒,從不往酒務所繳稅錢。知縣丞便 命我和一只場務詹邁牛及另一只稅吏孫跑,到山西一路山查 辦此事。” 無情等人一听,便知這羅白乃在霹靂縣味螺鎮當差,必 然甚不得志,連查稅私酒的案子,也交結他遠道查辦,雖說 私釀刑法可以論處极刑、死罪不等,但為這种案子山長水遠 偵辦,只不過是要貪圖一些歲課。樞 ,就得風塵仆仆,往 來兩地,可見在衙內必不受重用,才會任以這等雜差。 ──可是,看來,他也一樣津律樂道,得意洋洋。 小余:“你去查私釀追稅──這跟吳鐵翼有什么相關?” 羅白乃道:“本來沒有相關。可是我們偷偷溜人葉利陰 醞私酒的地窖,打開一罐酒要檢驗之際,卻給嚇了七大跳!” 一一一七大跳? 為何不是一大跳,而是“七”大跳? 大家都想听下去,所以也沒功夫去理會他的數字。 “大罐子里跳出一團人廣羅白乃繪影圖聲的說:“嘩啦 五聲──酒罐里居然浮出了一輪人!” ──“嘩啦”怎會出聲? ──“人”怎么會用“一團”和“一輪”來計算? ──剛才,他已經用”一包”或“一只”人來作算了。 大家初以為是語誤,現在看來,他是故意為之,非但不是失 口,而是特色。 更令人訝异和不解的是。 酒缸里怎會浮現了個“人”來!? 那是什么人? “那是什么人?” “我初初也不知道。孫跑膽小,三見便遠遠跑開了。詹 邁牛跑近去兩看,卻給那人一支手指插在他印堂里,”羅白 乃比子划腳的道,“死了。” “死了!?”老魚很意外。 “死了。”羅白乃仍然很悲憤。 無情忽然問:“他是用手指?” 羅白乃道:“是。” 無情問:“只一只手指?” 羅白乃答,“是的。” 無情再問:“是哪一只手指。” “左手,”羅白乃回答:“中指。” 他只要不提起數字,語言還不致那么混淆、混亂。 無情皺起了眉頭,顯得有點沉重。 “他的樣子?” “不知道。” 老魚奇道:“你跟他面對面,你怎會看不見他的樣子? 莫不是那時是在晚上,太暗看不見?” 羅白乃居然答:“非也。” 老魚怒道:“若在白天,你怎會看不見?瞎了不成?” 小余提省道:“釀酒的地窖,縱在白日.也昏暗得很。” 羅白乃竟然說:“也不是。地害每三五尺即有一火炬, 光亮得很。” 小余也沒好气:“那怎會瞧不見?” 羅白乃道:“酒正發酵,那人自酒中日出,全身粘了一 大堆渣滓,東一堆。西一灘,更可怖是臉上,一塊塊全爛 了,連皮帶肉掀岡,連上唇都掀翻往鼻端去了,舌根都是紫 藍色的:額上一顆大腫瘤,足有拳頭那么大,還有三五蛆虫 在那瘡口里面翻來騰去,進進出出,好不怕人……” 眾人听了,都愣住了,獨無情疾問:“舌根是藍色還是 紫色的?” 羅白乃似沒料無情會追問這個,只聶青目中青光大斂。 反而流露出一种少見的心悅誠服之色。 羅白乃的回答卻很肯定:“是藍色,也是紫色的。” 眾人本來對羅白乃這种:“一包人”、…一只人”、“嚇了 七跳”、“一支手指”等顛三倒四的話,正覺不耐、不信,但 听無情這般認真的問了。才較認真的聆听。 無情再追問:“他有沒有眼球?” 一一一有沒有眼珠? 怎會有這种問題。 回答是:“有。” 無情眉頭一皺。 他思考時候的神情很漂亮,但也很冷肅。 “不過,他的眼珠……”羅白乃補充:“卻是白色的一一一 白隘際的一層网,貼在他眼珠上似的。” “那么,”無情一點也不訝异,反而以為能証實他的推論 而高興起來,“他的眼白反而是黑色的,是不是?” “是灰色的……”羅白乃大為詫异:“你怎么知道的?” 聶青長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問:“也就是說,從酒 罐子里浮現的人,是舌根紫藍色,臉部潰爛,毒啟在額,且 有蛆虫蠕動,而他眼白呈灰黑色,眼珠反而是白色的?” “全中。”羅白乃更正道:“但眼珠是乳色的,像涂了層 牛奶。” 聶青与無情對望一眼。 “除非是練過‘容光煥法’這等魔功的商人,不然的 話……” “就是著了‘唐門’的‘眼中釘’之淬毒暗器!” “他的舌根是紫藍色的。” “听說這是朱殺家的特征一一也是唯一可以辨認他的方 法。 兩人很快的就達成了一致的看法。 其他的人听了,也大致從他們的話里整理出一些頭緒: 那在酒罐子里的人可能是朱殺家。 他中了毒,負了傷。 ──傷他和毒他的人可能是蜀中唐門的高手! 更震訝的是羅白乃:“你們怎會知道他就是朱殺家?” 聶青沉住气問,“你認識朱殺家?” 羅白乃搖頭:“不認識。” 聶青追擊,“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朱殺家?” 羅白乃答,“他自己說的。” 的确是他自己說的。 那自酒罐里冒出來的爛臉人,一指戳死了詹邁牛。 一一詹邁牛雖然只是個場務小吏,但在金寶鄉一帶也孔 武有力,頗負盛名,外號人稱“連根拔起”一一、听說他醉后 拔樹,的确能把樹連根拔起,但不飲酒的時候就似乎沒有這 個神力。 ──不過,他拔的只是棵剛移植過去不久的小樹,這 點,只有三五人知曉,大家都知道他有心表演,也不好讓他 下不了台。 至于他得要在喝了酒之后才有這等”神功”,也許是因 為沒醉的時候,他也真不好意思順神騙鬼的搞這一套掩眼手 法之故吧!這樣說來,他仿佛也有一點”良知”: 卻不料他現在連還手之力也沒有,已給在酒罐里暮然冒 出來的“怪人”一指戳死! 羅白乃此惊非同小可,馬上備戰。 但在酒罐子里的人卻無意要打。 他上冒出來,就在劇烈喘息,戳死了后邁牛后,就更辛 苦。 他的唇不往翻動,張大了嘴巴,藍紫色的吊鐘更為之一 楊一抑──他好像已不能用鼻子呼吸。 他的臉好像正在熔解,至少,爛的地方一直在質爛,額 上的毒瘤好像是蛆虫的大本營,那白色一截截恬不知恥的身 子在蠕涌,羅白乃看了就一陣嘔心。 他想吐。 卻忽听那正在腐朽中的”怪人”艱辛的說:“快…… 快!” 一一一快什么? “快上山西疑神峰……通知吳鐵翼……我朱殺家……” 一一什么!?吳鐵翼!?那不是朝廷要打的“大老虎” 嗎!? 一一朱殺家!?那不是一直在保護吳鐵翼的大殺手嗎!? 這人居然是朱殺家!? 他為什么會在這里?他在這儿干什么?是他不小心愉喝 酒掉進酒缸里去了?還是他在這里改行跟葉利陰釀酒營私? 他為何奄奄一息?怎么搞得個爛頭潰面? 這一陣震訝与迷惑,使羅白乃忘了嘔吐,只剩下了好奇 与惶惑。 “你是朱……朱殺家!” 那人似艱辛极了,全身都在抖哆著,并用手出力的緊握 住他自己的咽喉,發出一种格格的可怕聲響來。 “通知一一、朱剛……朱大人……我朱殺………有負重托 ……我不能護吳鐵翼……上疑神峰了......” 羅白乃听他這樣說,更無置疑。 “吳鐵翼……會上疑神峰么?” 這話一同,羅白乃几乎就此丟了性命。 以上由赤雷掃描校對,http://www.netease.com/~jgjg 請轉載時勿剎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