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河圖
    
        長安城,血魂鏢局。
        三更梆響剛從長安城長巷裡傳出,氣氛輝煌的「血魂
    鏢局」的飛簷上,倏地閃出了一位夜行人。
        這夜行人迅速地在屋頂上奔行。天黑地暗,無星無月,
    夜行人穿過「血魂鏢局」的樓閣層層,然後張望一下,一
    個翻身,便躍了下去。
        才落地,這夜行人停也未停,便向長廊奔去。長廊七
    曲九回,每個轉彎處,有一盞明暗不定的孔明燈。這夜行
    人很快地便轉出了長廊。他奔馳得那麼快,又一點步履聲
    都不帶,其輕功之高,無疑已入化境。
        這夜行人一轉出長廊,便折入「血魂鏢局」的總堂內。
        整座廳堂漆黑一片,偌大的廳堂,竟連一盞燈也沒有。
    左右兩排兵器,如兩行大將般巍立在旁。
      這夜行人微微一呆,而正在此際,兵刃之聲驟然而起。
    
    夜行人抬目一看,屋樑上竟越下四個人來。
        與其說這是四個人,不如說是四柄刀!四柄又薄又急
    又快又毒的雁翎刀,只見刀光一片,人已不見,由上向下,
    向夜行人劈頭砍來!
        這夜行人一聲長嘯,身形一閃,已撲入內廳,那四名
    刀手凌厲之一擊,全皆落空!但夜行人腳尚未沾地,內廳
    中陡地又閃出四名刀手,化成一片又疾又狠的刀光,滾地
    向夜行人的雙足切來。
        夜行人大喝:「好一個地趟刀法!」
        聲音猶在大廳裡震,夜行人雙足連環踢出,「唰唰唰唰」
    四柄單刀都被他踢飛。夜衣人腳方落地,那四名地趟刀手
    一擊不中,便迅速滾回黑暗中。夜行人方欲發話,突聞漫
    天暗器之聲,向他襲來。
        卻正在這個時候,黑暗的廳堂裡有一個威嚴的聲音響
    起:「住手!」燭火剎時間齊亮,竟把全廳照得通明:大廳
    的正中,那夜行人站著,雙手間已夾住十枚銀箭,三枚飛
    鏢,七顆鐵蒺藜。
        大廳的正面,有一張大桌,桌前端坐了三個人。中間
    的一個身形魁梧的老人,雙目炯炯有神,太陽穴高高凸起,
    顯然是一個內外兼修的武林高手。左旁的一人,一臉虯髭。
    牛高馬大,雙拳大若人頭,一看便知是力大無窮的勇士。右
    旁一人,面白無鬚,手執儒士扇,但指骨長而有力,氣態悠
    閒。
        大廳兩側,也湧出四五十個人來,而正中的那位老人
    大笑而起,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大名鼎鼎的『中原神
    鷹』尚老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真是失敬失敬。」
        那名夜行人至此才放鬆戒備,也笑道:「好哇,這就
    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那老人自座椅起立,行至夜行人的面前,親暱地一面
    拍著對方的肩膀一面笑:「尚老兄,實在是抱歉至極。你
    也是知道的,對方留柬今晚四更要來偷竊咱們的『血河圖』,
    咱們不能不多加小心啊。」
        那名面白無鬚的文士也推座而起,陪笑道:「尚英雄
    請原諒這個,其實敝局小小的『七絕廊』、『天地刀手』及暗
    器陣,又怎能難得著尚英雄你呢!哈哈哈。」
        「中原神鷹」尚步雲雖是在江湖上闖了三十多年的老狐
    狸,出名的獨腳大盜,但被這一番左一句英雄右一句英雄
    的話也說得有些飄飄然,笑道:「哪裡哪裡,『血魂鏢局』
    防衛如此森嚴,其實我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洛兄和沈先
    生過獎了。」
        那名老人便是「血魂鏢局」局主「血魂神掌」洛天池,
    那文士是副局主「袖裡日月」沈七山,那個彪形大漢便是「血
    魂鏢局」的總團教「丈二金剛」馬仇夫。
        洛天池而今哈哈笑道:「既然如此,尚老兄不必介懷,
    來來來,請上座。」
        突地從外面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道:「怎麼了,洛
    天池,厚此薄彼麼?」人隨聲到,一個又高又瘦又干的老頭,
    已到了跟前。
        洛天池一呆,便立即明白過來,大笑道:「呵呵呵,
    原未是『枯屍』歐老兄,好輕功呀,你來了我們還不曉得
    呢!」
        「枯屍」歐立仁道:「我是跟著老尚來的,他替我擋掉
    
    這些小機關,我還沒道謝呢!」
        這句話似贊似嘲,尚步雲聽得滿不是滋味,正待發作。
    「袖裡日月」沈七山眼睛一轉,隨即陪笑道:「兩位英雄請
    上座,來人啊,上茶侍候。」
        洛天池正色道:「尚兄,歐兄,此番『血河圖』能不能
    保有,真的要看兩位的了。我知光憑咱們的『七絕廊』、「天
    地刀手』等,莫說『我是誰』來了,就連『七重山』郭做白來了,
    也休想擋得他住。」
        尚步雲皺眉道:」你是說『大俠我是誰』也要動咱『血河
    圖』的腦筋?」
        洛天池凝重地道:「是的。要不然,我也萬萬不敢請
    示曾幫主,派你們二位來相助了。需知『血河圖』為我等所
    有,乃因把向我們托鏢的『中原世家』殺得一乾二淨。而『血
    魂鏢局』也丟了三四十名好手。只要『血河圖』在我們手裡,
    就可以找到那些稀世奇珍,獻給曾幫主,『長笑幫』更是如
    虎添翼了,這些犧牲還是值得的。」
        歐立仁也臉色凝重起來:「來一個郭做白,已夠麻煩
    了。他的七重天劍法,據說武林中已難逢敵手。現在再來
    一個我是誰,真夠頭痛──我是誰不是一向自命為俠的麼?
    為何也要得到『血河圖』?」
        「袖裡日月」沈七山道:「天知道呢!這些所謂『大俠』,
    得到了『血河圖』,無非拿去什麼『濟貧扶弱』,但天下貧者
    如許之多,哪濟得完?不如獻給我們『長笑幫』,便足可號
    令天下了!」
        「血魂神掌」洛天池道:「我怕的是我是誰他們早已
    得知我們『血魂鏢局』是和『長笑幫』一道上的,所以有意來
    搗蛋的。其實他們交給我們保的鏢,無疑是送羊入虎口,
    我怕這種事幹多了會讓江湖道上的人知道的──」
        「中原神鷹」尚步雲道:「我也不相信我是誰有什麼三
    頭六臂,憑我們之力,也要他豎著來橫著出──看他怎樣
    劫富,怎樣濟貧!」
        「枯屍」歐立仁慎重地道:「洛老弟,你剛才說他們早
    己知道你是『長笑幫』這一夥的,難道還有其他的人想奪得
    「血河圖』嗎?」正在說著時,長巷已響過四更鼓。
        「四更了,孩兒們多留神!」洛天池嚷了一聲,隨後臉
    色更加嚴重的道:「是的,還有一個人也要今晚來……」
        尚步雲冷笑道:「又是誰來送死?」 
        洛天池道:「江南才子方振眉!」
        尚步雲,歐立仁同時「嘎」了一聲,情不自禁地後退兩
    步:「方振眉!」
        同時間,廳外飛入四個人。四名刀手,刀折斷,四個
    人的左耳,都有一個劍孔,血汩汩滲出──顯然對手若要
    取這四個人性命,易如反掌。
        歐立仁冷笑道:「送死的來了!」
        洛天池揚聲道:「請報姓名!」
        廳外閃出一人,青衣長劍,玉樹臨風,一字一句地道:
    「鷹愁巖七重山郭傲白。洛天池,你殺人奪寶,『血河圖』
    快快交出,自斷雙臂,可饒一命!」
        洛天池雖是老江湖,但被這少年人劍鋒一般的眼神一
    瞪,不禁後退兩步,摸了摸懷中的「血河圖」。
        只聞一聲大喝:「休得狂妄!」那彪形大漢「丈二金剛」
    馬仇夫已如大鷹般撲下去,人未落地,三十二斤重的金剛
    
    杵,向郭傲白迎頭砸下。
        「枯屍」歐立仁一聲怒叱:「退下!」但己來不及了,馬
    仇夫如一座大山般到了郭傲白頂上。郭傲白雙肩一動,驀
    地漾起一陣水樣的劍光,「丈二金剛」馬仇夫一聲怪叫,「砰」
    地跌落地上,雙掌掌心,被劍洞穿而過。
        再看郭傲白時,仍然神態悠閒,手上連一柄劍也沒有。
        「桔屍」歐立仁大喝一聲,苦修四十年的「殭屍爪」,化
    成一片爪影,隨影附身,纏上郭傲白。
        尚步雲側面對洛天池道:「這小子武功不弱,我上去
    助他一臂,毀了這小子再說。」
        洛天池氣急敗壞,自己局裡的總團練,還敵不住一個
    二十歲不到的少年一招,更覺慚愧,又覺心寒。尚步雲一
    個箭步,運起「鷹爪功」,加入戰團。
        要知道「枯屍」歐立仁及「中原神鷹」尚步雲乃是「長笑
    幫」五大旗主之黑旗及白旗旗主,武功極高,兩人合力應敵,
    只怕是一流的武林高手也難以應付。但這二人碰上郭傲
    白,根本就無從進擊。郭傲白雙肩一動,劍光湧出,二人
    連接也接不住,紛紛避走,但郭傲白一時也取之不下,三
    人在大廳中鬥了起來。
        突然間,廳外有人大笑起來:「好!我來也!」
        洛天池中心一震,大叫道:「快堵住大門。」
        三四十名鏢師一擁而上,衝向大門,但一黑衣人卻闖
    了進來,當者被靡,三四十名鏢師,不到一個照面,便頭
    破血流,倒在地上。只聽那人衝近郭傲白說:「來,我來
    助你一臂之力!」
        尚步雲大怒衝前,「鷹爪」上下交攻,驀地只見那人一
    雙明亮的眼睛,一隻拳頭,卻自他風雨不透的雙手中伸了
    進來,「砰」地一聲,尚步雲仰天倒下,三個時辰內再也爬
    不起來!
        郭傲白一見有人來相助,怒道:「不必!」但見那黑衣
    人已一拳把尚步雲打倒,便「嗆」地一劍,襲向黑衣人的左
    腿。那黑衣人百忙中一挪身避過、邊怪叫道:「好哇,我
    助你還對我這樣,要不是看你是條好漢子,我連你也打
    了!」一面說著一面隨隨便便地揮出一拳,歐立仁拚命想
    避,無奈卻閃避不開,「砰」地一聲,飛出丈外,仰天倒下。
        郭傲白更是怒不可當,「唰唰唰唰」一連數劍,但黑衣
    人已衝進廳內。洛天池見此人來勢如此洶洶,勢如破竹,
    大驚道:「大俠我是誰?」
        耳邊只聽一句「正是」,眼前一黑,雙手被封住,懷中
    的「血河圖」,已給奪去,腦門「轟」了一聲,便仆倒在地上
        郭傲白大叱一聲,道:「我是誰!勿走!」
        我是誰一個掃堂腿,把在一旁驚得呆住了的沈七山掃
    向郭傲白跌撞出去,邊道:「今晚我不得空跟你聊,我還
    要把『血河圖』還給『中原世家』呢!」
        郭傲白大怒撲前,無奈沈七山給掃得向他衝來,手中
    一柄儒士扇,百忙中欲點他的「曲池穴」;郭傲白一反手,
    劍鋒一出一收,扇斷為二,沈七山的膝上也多了兩個劍孔,
    跪跌於地,郭傲白方欲再追,哪裡還有我是誰的蹤影。
        我是誰躍上屋瓦,在飛簷上疾奔了一會,曉風初起,
    吹人一身涼意,已是破曉時分。
        月亮衝破雲層,卻己西沉,碧碧澄澄的如一道水光,
    灑在屋瓦上。
        我是誰淡淡一笑,取出懷中的「血河圖」,迎著月光一
    展,一看之下,大驚:「血河圖」只是一卷白紙,白紙上龍
    飛鳳舞,寫著十六個字:
        「河圖河圖
          已歸世家
          諸君徒勞
          振眉罪告」
        下面署名叫「江南白衣方振眉」七字。我是誰猛地闔攏
    字卷,仰天呼出一口氣,黑衣迎晨風飄揚在屋頂上。一輪
    圓月,淡淡而恬靜地鋪在他身上,就像一匹乳色的錦鍛。
    
    第二章  試劍山莊.血河神劍
    
        武林三大勢力之一──試劍山莊。
        試劍山莊是武林中的一個世外桃源。試劍山莊佔地百
    裡,有十九座高樓,三十七座堂閣、長亭十一座,瑤池五
    處,莊內一片和睦昇平,無數武林高人,每年忍不住要到
    試劍山莊小住幾天,以解一年來風履倦蹄。
        試劍山莊之主人,好客非常。試劍山莊莊主,司徒十
    二,時年六十六,三歲喪父,五歲母亡,七歲時,他十一
    位哥哥,被仇人殺盡,只剩下他一個人,三十歲創「試劍莊」,
    憑「血河四式」敗盡天下高手,號稱天下第一劍,但卻以德
    報怨,感化了殺兄仇人,令其放下屠刀,餘生致力行善,
    他自己卻歸隱試劍莊,力主武林正義,謀取江湖和平。
        在「試劍山莊』,三十年來,有「武林大會」中奪得「天下
    第一劍」名號鳳單飛者,赴試劍山莊,約鬥司徒十二,但
    被司徒十二一招創臂,拜服而去。
    
        後來鳳單飛之師,三十年前以雙劍冠絕天下的「劍道
    人」不服,下山約鬥司徒十二,但只接下司徒十二一劍,
    第二劍便被削斷了雙劍,大敗而去。
        這之後,司徒十二就極少出手。直至二十年前江湖上
    出了個喪心病狂的「劍魔」聶青鋒,練得一身劍技,專門誅
    殺天下使劍好手,以博得「武林第一劍」之名,唯天下劍士
    卻無人能勝之。司徒十二毅然出莊,約鬥聶青鋒,聶青鋒
    只接下司徒十二兩劍,到了第三劍,「劍魔」劍毀腕斷,落
    荒而逃。
        所以近十年來,就絕沒有人敢與司徒十二比劍了,武
    林中都一直認為,司徒十二不但德高望重,而且劍法之高,
    冠絕天下。司徒十二一直不接受這稱譽,但對自己的劍法,
    卻十分自信。
        司徒十二一生愛劍如命,他一生仗以成名的寶劍,便
    是一柄一尺三寸長的「血河神劍」。
        可是最令人震愕的是,如今「血河神劍」竟失蹤了!
        「血河神劍」居然在武林三大勢力:「長笑幫」、「試劍
    山莊」、「風雲鏢局」中的「試劍山莊」內失蹤了!
        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事!
    
        大廳內一共有七個人。
        最老的一位是一個神容清 ,但雙目炯炯有神的青衫
    老人,正站著說話,悠閒而從容得像敘述一件無關重要的
    小事。可是他身旁的三個人卻十分激動,因為現在談著的
    不單不是小事,而是震駭江湖的大事:司徒十二的劍不見
    了。說著話的老者,正是「試劍山莊」莊主司徒十二。
        他身旁有一個三四十歲上下的中年漢子,肌骨結實,
    但相貌平凡,嘴角仍掛了個淡淡的笑容。這人不是誰人,
    正是天下第一大莊試劍山莊的二莊主一刀斷魂何不樂。這
    個人行事正直,出道以來從未敗過。
        司徒十二的另一旁有個又黑又乾又瘦的中年人,穿著
    一身黑衣服,一雙手彷彿是鐵打的,放在桌上,一身衣服,
    蓬然鼓起,彷彿連衣服也是鐵打的。這人是試劍山莊三莊
    主,百步神拳陰陽黑。這人在十七歲的時候,便以單拳匹
    馬,掃蕩十二連環山十六個綠林大盜的山寨,三十歲以後,
    難逢敵手。
        何不樂身側的是試劍山莊的四莊主,鐵弓銀彈路英風,
    年近五十,但仍英姿的的。
        陰陽黑身旁的是一位青衫老人,慈祥中帶有威嚴,正
    是試劍山莊中的管家馬二先生。
        在司徒十二的正對面,卻坐著一位年輕人,一身長袖
    白衣,神態悠揚,眼神裡充滿專注,對這世間的熱愛和關
    切。這年輕人淡淡地笑著,無限灑脫自然,但一點也不給
    人有輕率無禮的感覺。
        只有這白衣年輕人和一刀斷魂何不樂,態度十分和祥
    自然,其餘的人,聽司徒十二淡然說,都十分憤怒緊張。
        「就這樣,這把血河神劍不見了。老夫一直把它懸在
    寢室中的,能夠進入老夫寢室中的,除諸位幾人外,就是
    輕功極高的人進來偷盜了。」司徒十二一邊笑一邊說道。
        「簡直荒唐!老莊主!」陰陽黑一拍桌面,怒道,「天
    下豈有人能在咱試劍山莊來去自如!」
        「普通人自然不能在試劍山莊來去自如,但畢竟還是
    
    有人的。」何不樂道。
        「那是誰?」陰陽黑額上青筋暴漲。
        「比方說,」司徒十二笑道,「方公子便是。」
        「不敢。試劍山莊是何許地方!我方某人來了也是寸
    步難移,莊主太高看我了。」那白衣青年欠身笑道。
        「公子過謙,實際上,公子確有此能,老夫深知。」司
    徒十二道,「除方公子外,我是誰大俠,也是武功冠絕的
    英雄,試劍山莊縱再森嚴,相信也難不住二位。」
        「這麼說,」陰陽黑道,「這件事是我是誰幹的了?」
        司徒十二皺起銀白的眉,沉吟道:「大俠我是誰俠名
    極盛,似不致幹這種事。但他是」長笑幫』幫主曾白水之侄,
    我是誰雖也痛恨『長笑幫』所作所為,但對曾白水,卻十分
    忌畏,我怕是他受曾白水之利用,前來盜劍。要知道,『血
    河神劍』上刻有『血河四式』的練法,若給曾白水練成,則
    為禍於天下,加上他的『長笑七擊』,可謂天下無敵了!」
        方振眉猛一揚眉,道:「『血河神劍』上有四式練法,
    若為曾白水所獲,豈不天機盡失?」
        司徒十二道:「這也不盡然。『血河四式』縱給曾白水
    得知。但初練時若無『血河神劍』,也絕對練不成招的。所
    以若能在三月之內奪回『血河神劍』,曾白水如得而復成,
    便無所成。」
        何不樂道:「方公子,『長笑幫』乃天下第一大幫會,
    欲獨霸中原久矣。『風雲鏢局』雖是天下第一大鏢局,但遠
    在開封,於是咱『試劍山莊』便成了他掌號江湖大願裡的盲
    敵。曾白水若得『血河神劍』.練成「血河四式』,只怕曾白
    水真能號令武林了!」
        司徒十二道:「方公子,這次除了敝莊幾位當家的參
    與此事外,其他的人,就只有你和鷹愁巖郭威郭二弟知曉。
    我不想張揚,因『長笑幫』人多勢眾,與之抗命,只怕是自
    找死路而已。」
        一直沉默著的「銀弓鐵彈」路英風忽然道:「莊主,適
    才我接到馬二先生的告知,鷹愁巖郭堡主因有忽變,所以
    無法前來,他遣其兒郭傲白,日內趕至。」
        司徒十二道:「很好」。
        「為江湖盡力,在下自應盡力。」方振眉道,「不知莊
    主此番召我有何事,有用到我處,盡請吩咐。」
        司徒十二道:「方公子,你的俠骨仁心,老夫心儀已久,
    此番亦不想矯情客套。方公子,你闖蕩江湖,必時與我是
    誰會面。若見面時,煩公子代老夫向我是誰大俠請問失劍
    之事,是否他所為,這便行了。以大俠我是誰而言,如系
    他所為,斷斷不會否認的。實不相瞞,我是誰來去飄忽,
    老夫近曾四出偵騎,亦無法見他一面,故勞駕方公子一次。
    據說上回奪回『血河圖』一役中,方公子與我是誰大俠雙雙
    出手,但被方公子捷足先登,不知有此事否?」
        方振眉笑道:「上次一會,不過巧合,若我預知我是
    誰會出手,我也不便作梗了。其實我和我是誰,心慕已久,
    但尚未會面呢。不過莊主所托,我必盡力為之,請老莊主
    放心。」
        陰陽黑道:「『長笑幫』如此囂張,難道我們就任他為
    所欲為麼?」
        司徒十二正色道:「這當然不是。問題是,這件事我
    們也不能肯定就是『長笑幫』干的,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冤
    
    枉了人。老夫將約曾幫主一談。」
        坐在一旁的馬二先生立刻站了起來,他坐著旁人不覺
    得他怎麼樣,但一待他站了起來,立即發現他比一般的人
    至少都高上三尺。
        司徒十二又道:「勞煩你明日拿這柬到『長笑幫』去跑
    一趟,可遣『銀氏三雄』去走走,你暗中照應照應便是了。」
        馬二先生畢恭畢敬的應了一聲,向方振眉一拱手道:
    「方公子,在下先告辭。」
        方振眉慌忙站起來,拱手道:「不敢,馬二先生的『三
    尺離地,七尺殺人』神功,果是蓋世奇功!」
        原來馬二先生一身武功,尤為厲害的是一招「三尺離
    地,七尺殺人」的奇功,這一招武功雖然高絕,但馬二先
    生走路,卻不能不永遠離地三尺。馬二先生一待方振眉說
    完後,即刻離席,如行雲流水一般,竟凌空離地三尺,滑
    出了大廳,倏地雙足一沉,腳尖往地面一沾,人即如迅箭
    一般,一縱而逝。
        方振眉歎道:「好輕功!」
        司徒十二笑道:「方公子真人不露相罷了。來來來,
    方公子若不嫌敝莊簡陋,今晚就在此住宿一夜,老夫久欲
    與公子剪燭夜談,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方振眉笑道:「在下正有叨擾之意。」
        一老一少,緩步走過竹林。翠綠的竹,在試劍山莊的
    輕霧裡招曳著,如一幅翠墨相間的山水畫。司徒十二一身
    青衫方振眉一身白衣,悠悠而行。方振眉忽然歎道:「試
    劍山莊確是天下第一莊,在此勝景之中,雖不見任何守衛,
    但天下高手能走得出此竹林者,又有多少人呢!」
        司徒十二笑道:「方公子過獎了。這莊上的一切佈置,
    都是何先生苦心設計的,只有他才能設計這麼一個既不傷
    人但又不扭曲自然的陣勢來。」
        方振眉低聲笑道:「莊主,東面那疏林裡是不是你莊
    主的人?」
        司徒十二淡淡道:「這人是在偷聽我們的談話,這當
    然不是莊上的人。」
        兩人談著談著,忽然同時一個閃身,分左右兜抄,沖
    入竹林,但見人影一閃,方振眉與司徒十二同時止步,竹
    林後面,已人影沓然。
        方振眉淡淡一笑道:「這人的輕功好快!」
        司徒十二皺起濃眉,道:「最奇怪的是這人像很熟悉
    這竹林的陣勢!」
        方振眉淡淡笑道:「不過下次我若仍能看到此人,我
    一定能認出他來。」司徒十二好奇地望向他,方振眉指著
    地上,笑道:「憑這足印,我有信心。」
        司徒十二低頭望去,只見大霧的竹林裡,地上十分潮
    濕,在竹筍叢生的泥地上,正有一雙足印,微印於黏松的
    泥地上,水氣不斷的冒上來,足印漸漸淡去。
        方振眉再回到試劍山莊清雲閣時,已過子夜,與司徒
    十二一夕暢談後,甚是歡悅,也有了幾分醉意。司徒十二
    送方振眉入寢後,便獨自回去了。
        方振眉目送這名動江湖、叱 風雲一時的老人回去
    後,凝望著窗外夜寒霧重的竹林,心中思緒萬千,也整理
    不出一個頭緒來,和衣就寢。
    
        一待他睡下後,鼻息由不均勻漸漸均勻了,甚至開始
    有了些微的鼻鼾聲了。窗外的那團黑影,忽然移動了起來,
    輕輕的,撐開了窗榻,靜靜地,躍了進來,不帶一絲聲息。
    就算你睜著眼看到他進來,也絕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輕的
    身子。
        這黑衣人縱身進來後,走前兩步,望著睡夢中的方振
    眉。
        而在此際,方振眉突然醒了。
        方振眉忽然醒了。這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這像是一
    種野獸的本能,每當危難逼近時,不用觸摸也能感覺出來。
    這種本能不知已救過方振眉多少次了。於是方振眉甦醒過
    來。
        方振眉突然轉醒,那黑衣人也萬萬意想不到,不禁一
    呆。於是方振眉望見黑衣人熱誠而明亮的眼睛,那黑衣人
    也望見了方振眉那赤誠而鎮定的眼神。
        可是黑衣人迅速的擊出一拳,在半夜裡闖進別人的屋
    內又被人所發現,黑衣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出手的。
        方振眉同時也拍出一掌,在午夜裡發現一個人闖入自
    己的屋裡,方振眉也幾乎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出招的。
        方振眉和黑衣人的拳掌不帶一絲風聲,但黑衣人的拳
    迅快無倫,方振眉的掌看似輕飄飄,卻恰好迎上黑衣人的
    拳。
        「啪!」輕輕一響。
        方振眉只覺對方拳勢銳厲無比,不禁一震,脫口道:
    「大俠我是誰!」
        黑衣人接下一掌後,只覺對方餘力無盡無休,心中一
    驚,脫口道:「白衣方振眉!」身子藉著掌風迅速翻出窗
    外。
        方振眉一呆,方欲追趕,忽然大門「砰」的一聲被震開,
    銀色的月光,灑照入室,司徒十二一臉白鬚白髮,倏然出
    現,迅道:「方公子,什麼事?」
        司徒十二竟在這二人短短一招間,輕輕的一響後,已
    然驚覺,趕至「清雲閣」,其耳力之佳,警覺力之強,輕功
    之高,己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振眉歎了一口氣,道:「沒什麼的,我猜是我是誰
    來過了。」
        窗外月白風高,竹影搖動,但半個人影也沒有,只有
    濃濃的,一團一團的霧。
    
    第三章  長笑幫
    
        龍虎山。氣象雄偉龍虎嶺上。
        天下第一大幫──「長笑幫」,就建幫在龍虎山上。
        這天,龍虎山上忽然掠人四匹健馬,風馳電掣,上了
    龍虎山頂。
        到了「長笑幫」前,馬驟然而止。第一匹馬上,是一名
    青衫老者,樣子和祥卻凜然有威,其它三匹駿馬上騎著三
    名銀衣少年,正是「試劍山莊」之總管馬二先生及總教練「刀
    劍雙絕」銀絕崖的三個兒子銀飛雄、銀清雄、銀真雄──
    「銀氏三雄」──虎父無犬子,他們三人皆是「試劍山莊」年
    輕一代的高手。
        馬己止,馬二道:「你們三人,拿這張請柬給『長笑幫』
    的人,記住,不可多惹事。」
        「銀氏三雄」齊聲應道:「是。」一躍下馬,向「長笑幫」行
    去。掌哨的立即攔住他們,道明來意之後,進入了「長笑幫」
    的外堂之內。
        「銀氏三雄」呆站在廳堂內,也沒人理會,半晌才有一
    個人懶洋洋的走了進來,淡淡地道:「你們來有什麼事,快
    說!」一面說著一面懶洋洋的坐了下來。
        「銀氏三雄」中的老大銀飛雄忙躬身道:「我們是『試劍
    山莊』派來的信使,要拜見曾幫主!」
        那人霍然而起,大笑道:「哈哈哈,我以為是什麼人派
    你們三個窩囊廢物來,原來是司徒老兒!憑你們也想見我
    們幫主,行,先接本青旗香主孫玉堂三招罷,若接得住,
    可見咱們幫主!哈哈哈哈……」
        原來天下第一大幫「長笑幫」除幫主曾白水及其女兒曾
    丹鳳外,還有副幫主「鐵拳」屈雷、總堂主「閃電劍」方中
    平。
        方中平之下,共分五堂,紅黃藍白黑五堂堂主;五堂
    之下,尚有五色旗主,「中原神鷹」尚步雲及「枯屍」歐立仁
    就是這一組的黑白旗主。
        旗主之下,又有五色香主,香主之下,便是「長笑幫」
    的眾徒。所以「長笑幫」自香主起,都是在武林中響噹噹的
    角色,五大旗主則更進一步,而旗主的武功與五大堂主的
    武功,也有一大段差距;五大堂主與總堂主之武功,相差
    也是極遠;總堂主與副幫主的武功,也有差距。所以,自
    「長笑幫」幫主以下,高手十八人,武功高絕,武林中縱九
    大門派七大幫教聯合起來,也未必經得起「長笑幫」之全力
    一擊。
        這個名叫孫玉堂的,正是「長笑幫」麾下五大香主之青
    旗香主「鳳凰鉤」孫玉堂。他那番話一出口,「銀氏三雄」都十
    
    分難堪。
        「銀氏三雄」中的老大銀飛雄,畢竟是比較幹練,陪笑
    道:「在下不敢,孫先生『鳳凰雙鉤』,上鉤日月下鉤頭,哪
    個與孫先生交手的不敬仰十分?在下等乃奉命傳信而來的,
    若貴幫主不便接見,只要孫先生答應,在下將書信交予孫
    先生代呈亦行!」
        孫玉堂被這一番話說得哈哈大笑,又是自得又是狂妄,
    漫聲道:「信拿來!」
        銀飛雄忙道:「孫先生答應了麼?」
        孫玉堂不耐煩地叱道:「囉嗦些什麼!快快拿來!」
        銀飛雄無奈,只好雙手呈上,孫玉堂一手接過,大笑
    聲中,看也不看,就把信柬撕個粉碎!
        銀飛雄急道:「你……」
        銀真雄年紀最小,脾氣最躁,正待發作,銀飛雄一手
    攔著,厲聲向孫玉堂道:「孫先生何以出乎爾反乎爾?叫在
    下何以向敝莊莊主交待?孫先生又何以對貴幫主作答?」
        孫玉堂仰大大笑,笑聲震得「銀氏三雄」耳鼓作痛,「試
    劍山莊是什麼東西!總堂主有令,凡試劍山莊或風雲鏢局
    函件,可以不看!」
        銀真雄,銀清雄聽得咬牙切齒,正待撲出,銀飛雄看
    了看地上撕碎的紙張,知道已無法補救,一手攔著兩個弟
    弟,低聲道:「算了,不要惹事,我們回去向莊主請罪便是
    了。」轉身向孫玉堂朗聲道:「多謝孫先生指教,在下等告辭
    了。」
        說罷「銀氏三雄」轉身悻然走去,忽聽孫玉堂一聲吆喝:
    「站住!」
        「銀氏三雄」齊齊返身,銀飛雄抱拳道:「孫先生又有何
    指教?」
        孫玉堂爆出一陣驚大動地的大笑,笑罷才道:「咱們副
    幫主有令,凡試劍山莊或風雲鏢局來使,必須自斷一肢,
    方可離去,你們要我們來動手,還是自便?」
        「銀氏三雄」氣得臉色陣紅陣白,銀真雄忍不住大喝道:
    「孫玉堂,你以為咱兄弟怕你不成?」
        銀清雄怒道:「你有種的就下來托你爺爺的大腳吧!」
        銀飛雄卻一拍他兩個弟弟的肩膀,疾道:「不對路,咱
    們先衝出去,會合馬二先生!」
        銀清雄、銀真雄一頷首,三人齊往「長笑幫」大門沖
    去。
        只聽孫玉堂一聲暴喝:「左右們,給我拿下。」
       「銀氏三雄」已衝近大門門檻,眼看可以衝出去了,沒
    料到高高的屋樓上忽然落下三個人來。
        這三個人分別向銀飛雄、銀清雄、銀真雄撲來,亮晃
    晃的一片刀光,往三人頭上罩下來。
        銀清雄猛一抬頭,大喝道:「小心!」猛拔刀,與那「長
    笑幫」的刀手鬥在一起。
        銀真雄一個滾地,避過頭上的一刀,拔出長劍,只有
    銀飛雄猛一個「朝天腿」,不偏不倚,在刀對砍到頭頂時,
    已一腳把那刀手踢飛出去,人已隨著衝出大門。
        銀飛雄一衝出大門,回頭一望,只見銀清雄已和三個
    「長笑幫」徒鬥了起來,銀真雄也單劍敵住三柄單刀及一管
    梅花槍。銀飛雄手足情深、大喝一聲,左手拔刀,右手拔
    劍,衝進了門,一剎那便與四個「長笑幫」徒打了起來。
    
        要知道「銀氏三雄」乃「試劍山莊」六當家「刀劍雙絕」銀
    絕崖之子,刀劍功夫之高,非同凡響,沒幾個回合,「銀
    氏三雄」已傷了五個「長笑幫」徒,但「長笑幫」徒,卻越來
    越多,困住了「銀氏三雄」。
        銀清雄一輪「絕刀」,逼退了三名敵人,突見銀真雄單
    劍敵五人,而一名「長笑幫」徒,手持峨嵋分水刺,已悄悄
    到了屋樑上,向下掩撲銀真雄。銀清雄怕三弟會著了道兒,
    連忙一提真氣,飛撲而出,橫身截住那幫徒,在那人峨嵋
    分水刺未刺出前,一刀砍中了他的頰。
        銀清雄身形落地,那幫徒的血也灑在地上,廳裡幾個
    人都停了手,銀飛雄心中暗道:「這次要糟了!」
        只聽「鳳凰鉤」孫玉堂摹地一聲怪吼:「你們休想活出
    『長笑幫』!」
        說著話時,人仍坐在太師椅上,話一說完,人已如大
    鵬一般撲到大門,銀飛雄返身欲衝出大門,孫玉堂已冷冷
    的攔在大門口。
        銀清雄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大喝一聲,向孫玉堂一連
    劈出三刀,又快又急,眼看劈中孫玉堂時,孫王堂冷哼一
    聲,雙手一揚,竟多出兩柄風凰鉤,「 嚓」一聲,己扣住
    銀清雄的單刀。
        銀清雄心中一震,急用力扯脫,孫玉堂猛喝一聲,鉤
    一回一帶,銀清雄把樁不住。直被扯得向前跌去。
        銀真雄一見兄弟失手,大吃一驚,急撲前,但兩名「長
    笑幫」徒,一柄斧頭,一根白眉棍,卻纏住他不放。
        銀飛雄亦飛撲上前,兩柄單刀都上下飛舞,圍了過來。
        銀飛雄救弟心切,猛地不退反進,猛衝向前,一個肘
    捶,撞飛了一個人,左手長劍飛擲而出,把另一名長笑幫
    徒,貫胸而過。
        這下禍可闖得更大了。
        銀飛雄才撲進,一連雙刀,一刀劈頭,一刀削足,攻
    向孫玉堂。孫玉堂大喝一聲,顧不得殺銀清雄,「鳳凰鉤」
    一撒,格住銀飛雄的單刀。
        銀清雄向前跌出幾步後,立轉過身來,單刀一沉,倒
    抹孫玉堂的腰部。
        孫玉堂吼道:「好,我就不相信你們幾個小娃兒能奈我
    何!」「 嚓」一聲,銀飛雄的單刀,竟被他「鳳凰鉤」硬生生
    夾斷,「嗤嗤」一聲,右手鉤架住銀清雄的單刀,左手鉤卻
    插入銀飛雄左肩裡。
        混戰中的銀真雄一見兄長受傷,目毗盡裂,大喝一聲,
    舞出一片劍花,一連幾招狠毒的,逼退了兩名敵手,衝向
    孫玉堂,一劍急刺其咽喉。
        孫玉堂不慌不忙,左手一帶,鮮血涔涔的銀飛雄被帶
    得直往前跌出,變成是往銀真雄的劍尖撞來。
        銀真雄在百忙中硬硬收劍,但已來不及穩住銀飛雄,
    兩人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上。
        另一邊的銀清雄,被孫玉堂了在三招,已逼得險象環
    生,孫玉堂的左鉤回擊一招,盪開銀清雄的單刀,再一鉤,
    把銀清雄逼人死角,孫玉堂陰笑一聲,雙鉤一交,扣向銀
    清雄的咽喉。
        這一招銀清雄避無可避,退無可退,只有閉目待死。
        孫玉堂這招又快又急,銀飛雄、銀真雄仍未撐起身來,
    自然無法救助,眼看要命中時,忽然一雙枯瘦而鎮定的手,
    比閃電更快的伸了過來,五指箕張,一手把雙鉤硬生生抓
    住。
        孫玉堂簡直無法相信有人能一出手就把他仗以成名的
    「鳳凰鉤」抓住,他抬目一看,只見一個臉容清瘦又帶威嚴
    的青衫老人,雙腳竟平平虛踏空中,離地三尺,眼睛瞪著
    他。
        孫玉堂驚道:「三尺離地,七尺殺人:馬二先生?!」
        那老者淡淡地道:「正是,孫香主成名數十年,如今卻
    對三個出道不久的雛兒下辣手,未免大過分一點了吧。」
        孫王堂冷笑道:「我不管你是什麼人,凡闖入『長笑幫』
    的,皆可殺。」
        馬二先生道:「是麼?我赴『長笑幫』,事先已向貴幫通
    報,『銀氏三雄』,也是先通報後被請入內,怎能說是闖入『長
    笑幫』呢?」
        孫玉堂臉色陣紅陣白,怒笑道:「我不管你是請入還是
    闖入,總之凡試劍山莊的人,長笑幫皆可誅之!」
        馬二先生道:「孫香主欲加罪我們,以莫須有便可,何
    需多言?」
        孫玉堂大怒道:「馬二,你休在長笑幫裡撤野,看招!」
    「看招」二字一一出,孫玉堂卻沒出手,但馬二先生身後的兩
    名刀手,一名白眉棍手,卻忽然掩近,齊齊出手。
        在這一瞬間,馬二先生象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疾喝道:
    「快走。」身形一沉,腳尖猛一沾地,竟凌空翻起,倒躍過
    背後偷襲者三人的頭,撲近「銀氏三雄」。
        孫玉堂怪叫道:「守住大門!」人隨即掠起,雙鉤如電閃,
    扣向馬二先生的咽喉。
        馬二先生一掠近「銀氏三雄」,「銀氏三雄」尚在驚愕中,
    馬二先生雙掌一推,一股無比的內力,把「銀氏三雄」推向
    大門,馬二先生一轉身,只見銀光閃閃,孫玉堂的雙鉤,
    已鉤到他的喉部。
        馬二先生忽然一沉身,屈身蹲在地上,孫玉堂只見眼
    前青衫一沉,他的雙鉤已落了空,他忽記起馬二先生的「三
    尺離地,七尺殺人」奇功,心中一凜,猛向後退。
        馬二先生雙足剛落地,便急彈了起來,如流星趕月一
    般,十指驕伸,插向孫玉堂。
        孫玉堂不避而反攻,雙鉤倒掛,反扣馬二先生雙手。
        馬二先生一撤招,指易為爪。硬生生把雙鉤抓住!
        孫玉堂一扯不脫,情急起腳,踢向馬二先生腹部。
        馬二先生同時一抬足,格去孫玉堂一擊,身形忽然向
    下一沉,腳一沾地,全身彈起,雙腿連環踢出。
        孫玉堂一見馬二先生沉身,心知不妙,急忙撤手,連
    雙鉤也不要,才險險避過一輪腿攻,但已險象環生了。
        馬二先生與孫玉堂的幾招之間,快若電光火石。他一
    逼退孫玉堂,回身一看,看見「銀氏三雄」正在大門前和十
    多名穿青衣的「長笑幫」幫徒交著手,不欲追擊孫玉堂,全
    身一沉,如疾箭一般射向大門。
        他人才射入戰團,便有三名長笑幫徒,飛跌出來,馬
    二先生疾道:「你們快走,這裡我來斷後。」
        「銀氏三雄」一見馬二先生加入戰團,振起精神,又傷
    了兩名敵手,眼看可以衝出大門了,忽聽廳內一人大喝:「什
    麼人敢來撒野!」跳出十六七名白衣長笑幫徒,又把「銀氏
    三雄」團團圍住。
    
        馬二先生雙掌一震,劈出一記掌風,震開三名幫徒,
    忽覺頂上金風破空而至,百忙中雙掌一翻,向上推出。
        「砰!」
        一條白衣人影,被震出三尺,飄然落了下來。
        馬二先生冷冷地道:「長笑幫白旗香主,『九環刀客』趙
    昆?」
        那白衣人動容道:「來者是試劍山莊總管,馬二先生?」
        只聽孫玉堂叫道:「老趙,擒下這老兒,他們私闖入幫!」
        「九環刀客」趙昆嘩啦啦一舞九環大刀,環環相擊,金
    風撲面,厲聲道:「馬二,我們沈旗主久欲殺你,而今你送
    上門來,則是妙哉!」
        原來「三尺離地,七尺殺人」馬二先生,二十年前與陸
    大天王,言三師爺,沈四神君合為「四大神龍」,行俠江湖,
    甚至專跟「長笑幫」作對,維護江湖正義,但是後來長笑幫
    曾白水以厚利收買了言三師爺及沈四神君,毒殺了陸大天
    王,而被馬二先生發現,怒斗言三師爺,終於手劈言三,
    但沈四趕至,馬二受傷之餘,不敵沈四,被擊下華山絕嶺,
    重傷待斃,幸為試劍山莊司徒十二所救,從此之後,馬二
    先生即在試劍山莊,既為總管,也為報恩。
        馬二之所以一直不迫殺沈四,是因為不想惹起試劍山
    莊與長笑幫的正面衝突,但沈四神君卻無時無刻不想把馬
    二先生劈之於刀下。沈四神君正是長笑幫五大旗主之紅旗
    旗主,旗主的武功及職權,都比香主強多了。
        馬二先生聽後冷冷道:「馬二人頭在此,你有本領,盡
    管來取。」
        「九環刀客」趙昆獰笑道:「納命來!」刀光環聲,一連九
    刀,向著馬二先生劈來。
        但趙昆刀尚未劈出,馬二先生身形猛向下一沉,憑這
    一沉主力,彈身而起,如流矢一般,己欺入趙昆身前。
        趙昆怪叫一聲,再也來不及出刀,腳步一錯,往後退
    去。
        可是馬二先生又是身形一沉,如急箭般撞向趙昆,趙
    昆避退不及,眼見馬二先生一掌拍來,只有硬著頭皮,硬
    接一招。
        馬二先生知道今日身陷長笑幫,若不速戰速決,只怕
    是逃不出了,於是這一掌裡,也用了九成功力。
        「砰」一拿之下,趙昆被震飛七尺,一時血氣翻騰,
    幾乎把樁不住。馬二先生一沉身,又向前撲去,趙昆大驚
    之餘,連招架也來不及,馬二先生掌雙一翻,劈向趙昆。
        正在此時,驀地銀光急閃,「鳳凰雙鉤」攔腰蕩出,捺
    向馬二。馬二雙掌一翻,劈開銀鉤,眼見趙昆、孫玉堂二
    人已被他纏上,當下大叫道:「銀家娃兒,快衝出去!」
        「銀氏三雄」中的銀真雄抖擻精神,硬生生把身旁三名
    敵人逼開,反手一劍刺殺了一名幫徒,眼看就衝出大門,
    忽聽一個幽異的聲音陰惻惻地道:「來得容易去也如是麼?」
    這聲音響起的時候猶在廳內,到了最後一個字,卻在前身
    下。
        銀真雄猛抬頭,只見一個血袍怪人,披著一頭銀髮,
    不知何時竟立於門前,門外的陽光都被他遮去了,只有幾
    絲陽光從他的灰白的發上反射開來,把人卻映得漆黑一
    片。
        銀真雄怒喝道:「讓開!」,一劍刺出,那人一反手,已
    
    扣住銀真雄的脈門,銀真雄此驚非同小可,正欲掙扎,那
    人已一掌蓋了下來,銀真雄閉目待斃時,忽見長空飛起一
    襲青衣,正向下壓來,那紅袍怪人急忙鬆手,迎空劈出一
    掌,只聽「轟」的一聲,青衫人落了下來,震飛至銀真雄七
    尺遠,而紅袍人也震退出七尺遠,仍擋在銀真雄身前,遮
    去了陽光的照映。
        銀真雄如大夢初驚,如在正森羅殿打了一個轉回來似
    的,驚出一身冷汗。
        那青衫人,正是「三尺離地,七尺殺人」馬二先生,臉
    色鐵青,冷冷地道:「二十年未見,沈四你的『六陽金剛手』
    激進不少!」
        那紅衣人忽然怪笑起來,震得屋瓦搖動,猛一歇聲道:
    「馬二哥,四弟有二十年未見識你的『三尺高地,七尺殺人』
    之『鴛鴦連環腿』了,今日,小弟就要大開眼界!」
        這時趙昆、孫玉堂也急奔過來,畢恭畢敬的叫道:「沈
    旗主!」
        沈四神君「嗯」了一聲道:「你倆把這三個小娃子擒下,
    這位馬二先生我來料理。」
        趙、孫二人答道:「是。」
        馬二先生怒道:「沈四,你要怎樣?」飛身就想截住趙昆
    及孫玉堂。
        沈四神君大笑沖天而起,一掌拍向馬二先生,一面道:
    「馬二,你還是乖乖給我躺下吧!」
        馬二先生本來是飛身攔向「風凰雙鉤」孫玉堂及「九環
    刀客」趙昆兩人,但人才離地飛起,忽覺一股排山倒海的
    掌力向他背後壓來,馬二先生急求「銀氏三雄」脫險,顧不
    得這背後的一掌,當下,猛一提氣,急掠而出!沈四神君
    一掌拍出之後,看見馬二先生居然不接掌,大喝一聲,急
    急追擊拍去!
        馬二先生雖飛身得快,但沈四神君的掌力猶有十分之
    一成擊中馬二先生的背部,馬二先生全身聚力於背,故能
    硬接一掌;但沈四神君的掌力何等威力,這一掌,打得馬
    二先生心血澎騰,但馬二先生卻先借這一撞之力,脫離沈
    四神君那一掌接踵而來的掌勁,借勢急掠,截住了「九環
    刀客」趙昆。
        那邊的「鳳凰鉤」孫玉堂一見馬二先生猶從天而降,他
    吃過馬二先生的苦頭,當然不敢戀戰,一個滾身,滾到大
    門。
        這時,「銀氏三雄」正奮力突圍而出,眼看可以衝出「長
    笑幫」大門了,孫玉堂雙鉤一展,困住了銀飛雄,「銀氏三雄」
    脫圍的契機,又被粉碎了。
        趙昆也吃過馬二先生的虧,一見馬二先生從天而降,
    心驚膽震,急急身退。馬二先生一心想解決此人,以讓「銀
    氏三雄」有脫險之望,猛一沉身,腳一點地,又射向趙昆。
        饒是趙昆身法再快,也敵不過馬二先生如脫弦疾矢一
    般的輕功,趙昆硬著頭皮,吐氣揚聲,九環大刀長空一閃,
    環刀相擊,一連九刀,砍向馬二先生。
        這時,沈四神君己在一聲長嘯中,撲近馬二先生背後,
    趙昆一見沈四神君來援,心中大喜,馬二先生心中卻是一
    沉,如果他自己被沈四神君纏上,不單自己活不出長笑幫,
    而且趙昆一旦加入那邊的戰團,「銀氏三雄」突圍的可能只
    怕是難若登天了。
    
        馬二先生一咬牙,決定先解決「九環刀客」趙昆。趙昆
    一連九刀,馬二先生身形急換,連轉了九個方位。趙昆九
    刀不中,因知道沈四神君立即便至,所以抖擻精神,大喝
    一聲,刀影如山,一連九九八十一刀,如山壓向馬二先生。
        馬二先生一聲長嘯,身形突然一沉,雙腿在一點之際,
    凌空提起,閃電一般踢出兩腿。
        沈四神君此際已撲到馬二先生身後,一見此招,大叫
    道:「趙香主,這是『鴛鴦連環腿』,快躲!」
        趙昆一見著急如閃電的兩腿,怎敢戀戰,一個「脫袍
    讓位」,閃向一旁,但這算是躲過一腿,馬二先生第二腿,
    仍把他的「九環大刀」踢飛,那九九八十一式刀法,自然也
    沒有用了。
        馬二先生一咬牙,騰身上前,急升而起,一連又是兩
    腿,第一腿踢向「九環刀客」趙昆的胸前,一腳踢向額前。
        沈四神君已到了馬二先生的背後,知道以趙昆的功力,
    無論如何,是接不住馬二先生這兩腳的,當下大喝一聲,
    一掌劈向馬二先生的背後,正是「六陽金剛手」之「開山破
    石」。如果馬二先生不想死,就只有撤招接掌一途!
        馬二先生竟然無視於這一掌,並不回身,雙掌反向後
    拍出,但雙腿仍踢向「九環刀客」趙昆。
        趙昆魂飛魄散,一式「如封似閉」,以圖封住馬二先生
    的雙腿,但馬二先生的「鴛鴦連環腿」何等犀利,第一腳被
    趙昆雙手叉住,但聽「格格」二聲,趙昆雙手皆被震得脫了
    臼,馬二先生的凌空第二腿,正擊中趙昆的額頂,「九環刀
    客」趙昆一聲慘嚎,額頭碎裂,當堂身死!
        可是沈四神君的「六陽金剛手」第一式「開山碎石」,己
    與馬二先生雙手相擊,蓬然一聲大響.馬二先生如斷了線
    的風箏一般,飛出丈外,再回身時,嘴角已有鮮血滲出,
    饒是馬二先生功力再高,若不以全力施為的情形下,也接
    不來沈四神君渾厚稱著的「六陽金剛手」。
        馬二先生十分清楚,如果他今天還想衝出「長笑幫」,
    就必須先手刃沈四神君,否則,那是絕不可能的事了。
        沈四神君一見馬二先生受傷,心中大喜。因他有自知
    之明,以武功論武功,「四大神龍」中以陸大天王最高,其
    次是馬二先生,而沈四神君尚差言三師爺一籌。但昔日馬
    二先生曾手刃言三師爺,可見武功比自己高出不少,上回
    能把馬二先生逼落華山,不過是撿了便宜,而今馬二先生
    已被自己的「六陽金剛手」震傷,便不足畏,當下猛吼一聲
    道;「馬二,今日哥們倆分個高下!」掄掌便是一招「六丁開
    山」迎頭劈下!
        馬二先生一翻掌,由下至上,迎掌而出。
        沈四神君自恃掌力深厚,見馬二先生竟於受傷之餘,
    還敢硬接自己的一掌,心中大喜,運足十成功力,一掌劈
    下
        眼看雙掌相接之際,馬二先生突易掌為指,二指迸伸,
    點向沈四神君的脈門。
        這招變易極快,沈四神君萬未料及,「六丁開山」,掌勁
    道是何等威猛,但沈四神君硬一凝氣,竟硬硬收住,蕩起
    偌大一座「長笑幫」廳堂風雷隱隱,易掌為爪,抓向馬二先
    生的雙指。
        眼看這一抓得手時,馬二先生突易指為手刀,改切向
    沈四神君的五指。
    
        沈四神君一反手,易爪為拳,怒喝中痛擊馬二先生的
    手沿。
        馬二先生長嘯一聲,在間不容髮之際,易手刀為鶴鑿,
    撞向沈四神君的「拳眼穴」。
        這一連數變,都是一眨眼間的事,真個瞬息萬變,目
    不暇給,馬二先生才一招「鶴嘴鑿」,沈四神君的左手,卻
    似閃電一般,扣住馬二先生右手的脈門。
        這一來,馬二先生的「鶴嘴鑿」便使不出來,而沈四神
    君卻即易拳為「虎爪形」,五指一收,緊扣馬二先生右手之
    拳背上,只要用力一扯,馬二先生的右手便會被撕斷。
        可是在同時間,馬二先生的左手,也似電光一般急起,
    扣住了沈四神君的脈門,化去了這一招惡毒狠辣的「虎爪」。
        這一來,變成了馬二先生左手扣住沈四神君右手的脈
    門,沈四神君左手也捏住了馬二先生的脈門,兩人憤怒地
    對峙著。
        這數度變化,旁人看來只不過是一眨眼的事,但生死
    數易,險招迭起,已灌注了兩大武術家的一生心血,變化
    樞機,豈是一般庸手所能及的?
        至於另處戰況,又有更易。銀清雄與銀真雄,力敵「長
    笑幫」廿餘名幫眾,尚有餘力,但銀飛雄力戰「鳳凰雙鉤」
    孫玉堂已險象環生,所以銀真雄拚力格殺五名「長笑幫」徒,
    衝上前與銀飛雄合戰孫玉堂,但仍盡落下風。至於銀清雄
    獨戰十多二十名」長笑幫」徒,便漸漸力不從心了。
        孫玉堂一見銀真雄加入戰團,心中大怒,自恃自己橫
    行江湖數十年,幾時會取幾個毛頭小子不下,豈非給「長
    笑幫」中人小看了?一念及此,大喝一聲,一連「鳳凰于飛」,
    「鳳飛枝頭」,「百鳥朝鳳」急攻向銀飛雄、銀真雄兄弟。
        銀氏兄弟硬硬接下這三招,銀飛雄一個健步上前,左
    手刀,「唰唰唰唰」,右手劍,一連四招,攻向孫玉堂。
        孫玉堂猛地一招「雙鉤倒掛」,鉤住銀飛雄的刀和劍,
    銀真雄見勢不妙,「呼」地一刀,劈向孫玉堂的腰際。
        孫玉堂暗忖:若這幾個小毛頭仍久取不下,只怕沈四
    旗主怪罪下來,有得難受,所以求功心切,顧不了許多,
    左手突然一鬆。
        這一招怪異到了極點!
        孫玉堂左手一鬆,銀真雄刀已近腹,孫玉堂一收時,
    猛吸一口氣,腹硬如鐵,竟把銀真雄的單刀,硬生生的挾
    於臂腹之間。
        銀真雄又驚又急,一抽不出,孫玉堂的腹間卻只有些許鮮血滲出。
        孫玉堂一鬆左手,銀飛雄刀劍被扣,本全力往內拉,
    未料到右手一鬆,孫玉堂竟棄左鉤,銀飛雄用力過度,不
    禁收勢不住,往後一側。
        正在此時,孫玉堂卻踢出一腳。
        這一腳,正正踢在松卻的左手鉤鉤柄之上。
        這柄「凰」鉤本來被銀飛雄一扯,凌空激起,孫玉堂這
    一腳,卻把金鉤踢得如飛矢一般,電射向銀飛雄。
        銀飛雄失去重心,正往後傾,但左手劍又被孫玉堂之
    「鳳」鉤扣住,撤身不得,閃避不及,「噗」地一聲,整柄「凰」
    鉤插入了銀飛雄的頭殼裡,銀飛雄慘叫一聲,立即滾跌
    在地上,慘嚎連連,兩名「長笑幫」徒,搶身過來,一連六
    七刀,把銀飛雄砍得鮮血直迸,當堂慘死!
    
        銀真雄一見兄長慘死,目毗盡裂,孫玉堂一招得手,
    正是得意洋洋,銀真雄卻忽然一把,從後硬硬把孫玉堂抱
    住。孫玉堂哪見過這種死纏爛打的招法,心中一驚,左手
    力道一散,銀真雄的刀鋒又陷入左腹半分,急急忍痛聚氣,
    挾住了單刀。
        只聽銀真雄竭力大叫道:「二哥,快下手,為大哥報仇!」
        那邊的銀清雄一見銀飛雄中鉤,痛恨至極,怒中出擊,
    殺了兩名「長笑幫」徒,拚死持劍衝前來。
        孫玉堂一見銀清雄奔來,雙臂又移動不得,心知不妙,
    叱道:「你是送死!」右手「風」鉤一轉,「噗」地一聲,已自腋
    下插入銀真雄的小腹中。
        銀真雄慘叫一聲,竟仍死挾住孫玉堂不放。
        那邊的銀清雄,卻半途與一名「長笑幫」徒戰了起來。
        孫玉堂一掙不脫,大怒道:「看你放是不放!」金鉤一轉,
    沒人銀真雄腹中,這一轉之下,銀真雄真個痛得魂魄出竅!
        孫玉堂再全力一掙,只聽銀真雄慘叫連聲,鬼哭神號,
    但仍然不放。
        那邊的銀清雄,膀子上已挨了一刀,但也殺了那名「長
    笑幫」門徒衝了過來。
        孫玉堂這一驚,非同小可,當下全力一撞,一金鉤竟
    穿過銀真雄的腹間,穿出腰背。
        好個銀真雄,目毗盡裂,口吐鮮血,但仍死力抱住!
        孫玉堂再掙未動,正欲用左手鉤對付銀清雄,但「鳳」
    鉤已脫手。孫玉堂魂飛魄散,銀清雄已撲至,一劍刺出,
    直貫入孫玉堂之前胸,自後胸穿出,竟插入銀真雄的胸際!
        銀真雄已力竭氣盡,再經這一劍,終於斃命。
        可是他至死仍不放手!孫玉堂中劍後,一聲慘叫,欲
    反擊銀清雄,但因痛不能忍,真力一散,銀真雄單刀餘力
    仍在,直切入他的腹中,孫玉堂頓時氣絕。
        銀清雄乍見銀真雄倒下,自覺是自己造成的,傷痛欲
    絕,但一名「長笑幫」徒已趕至,一棍砸下。
        銀清雄竟不知躲避,這一棍打得他頭骨迸裂,立時倒
    下。
        「銀氏三雄」這一死,卻大大地影響了馬二先生與沈四
    神君。
        本來馬二先生與沈四神君四手交纏,怒目而視,忽地
    馬二先生全身拔起,落到沈四神君背後。
        這一來變成馬二先生背向沈四神君,而兩人四手,仍
    在頭頂上交扣著。
        馬二一沉淨,雙肘便往後撞出,正撞向沈四神君的背
    上。
        這一招不但奇特,而且快速,沈四神君忽然一聲長嘯,
    向後一翻,也翻過馬二先生的頭頂,落在馬二先生身前,
    馬二先生這一時自然是落空了。
        沈四神君反而到了馬二先生的身旁,馬上一腳踢出。
        馬二一個翻身,直躍落沈四神君的背後,又是雙肘撞
    出。
        沈四神君一提真氣,又飛越過馬二先生的身後,落到
    馬二先生的身前,一腳踢出。
        兩人一連幾個翻身,已由大廳躍到廳前,馬二先生忽
    然一個轉身,竟把沈四神君由頭頂摔下地去。
        沈四神君雖然是被摔了下去,但居然是腳先沾地,一
    
    轉身,又把馬二先生摔了出去。
        馬二先生被摔出五尺外,背朝沈四神君,面撞向大廳
    的牆上。
        而正在此時,馬二先生卻看到了「銀氏三雄」的慘死,
    這一下令馬二先生深切地覺得,「長笑幫」與」試劍山莊」的
    深仇是結定了的。他知道「銀氏三雄」這一死,他必須要盡
    一切可能活回去,才能向司徒莊主報訊。
        馬二先生一咬牙,雙掌貼住了牆壁,卸去了一摔之力,
    背向沈四面向石牆地滑了下來。
        沈四神君才摔開了馬二先生,心中大喜,因為從開始,
    便著了馬二先生的道兒.雙掌被封,成名威猛的「六陽金
    剛手」無法施展,而今雙手已然得脫,沈四神君自嘯一聲,
    紅袍翻飛,逼向馬二先生,掄掌就是一招「六陽金剛手」中
    的「左右開弓」。
        這一招一起,全廳隱隱風聲激盪,眼看要劈中馬二先
    生雙肩時,馬二忽然轉過身來,臉正向著沈四神君,雙目
    怒瞪。
        沈四神君心中一震,馬二先生的眼神,壯烈而神威,
    沈四神君自信「六陽金剛手」能開碑碎石,所以不管一切,
    照劈下去。
        馬二先生竟然不閃不避!
        「格!」沈四神君的「六陽金剛手」硬生生把馬二先生的
    雙肩琵琶骨打斷,也無疑是廢了馬二先生的一雙手,沈四
    神君心中大喜。
        但在同時,馬二先生忽然躍起,第一腿,左腳,第二
    腿,右腳,又疾又快,連環瞅出!
        沈四神君本已知馬二先生身形下沉,必將彈起,但求
    勝心切,以為先切斷馬二先生雙臂,即可穩操勝券,可是
    此刻沈四神君掌劈馬二先生,距離已拉至極近,沈四神君
    足避無途,雙掌已然劈出,胸前大開,搶救不及。
        「砰」馬二先生的第一腿,踢入沈四神君腹中。
        沈四神君慘嚎一聲,飛跌而出。
        沈四神君尚未跌出時,」砰!」馬二先生的第二腿已踢
    中他的左胸。
        「格格」兩聲,沈四神君的肋骨立時碎了四根。
        沈四神君剛跌了出去,馬二先生隨著飛起,又是一連
    兩腿──「鴛鴦連環腿」!
        第一腿,踢中沈四神君的咽喉,沈四神君人未落地,
    便自口中射出一道血箭。
        第二腿,踢中沈四神君的腦門。這一腳,使沈四神君
    一命嗚呼。
        馬二先生身形一落地,悶哼一聲,身子也搖搖欲墜。
        馬二先生知道今日若不從速殺去沈四,只怕難以活出
    「長笑幫」,所以拼了雙臂被廢,來賺沈四神君之一時大意、
    疏忽,而今沈四神君已死,而馬二先生也覺得奇痛攻心,
    差點不支倒地。
        沈四神君一死,長笑幫眾嘩然,有兩名長笑幫徒看出
    馮二先生也受了重傷,拔劍上前圍攻。
        這兩劍分前後攻向馬二先生,馬二先生黃豆一般大的
    冷汗涔涔滲出,搖搖欲墜,凌空一騰,雙腿成橫一字形,
    前後踢出。
        那兩名長笑幫徒立時慘叫飛出。
    
        馬二先生一沉身,足一點地,直向「長笑幫」大門外射
    去,邊大喝道:「阻我者死!」
        馬二先生剛剛殺了紅旗旗主沈四神君,已令長笑幫徒
    大駭,本有人以為馬二先生也受了重傷的,一見馬二先生
    一招斃兩人,亦莫不心驚,乍見馬二先生如天降飛龍一般
    長空橫過,魄散心離,紛紛走避。
        眼看馬二先生可以闖出「長笑幫」之際,忽然在大廳的
    兩側,湧出六、七十名白衣大漢,馬二先生一提真氣,正
    欲前闖,忽然眼前一花,一名白衣青年已攔在身前,這青
    年剛一出現,在場的「長笑幫」徒紛紛拱手垂首,畢恭畢敬
    地道:「拜見倪五堂主。」
        馬二先生定睛一看,只見前面的白衣青年,相貌不凡,
    但煞氣極重,倨傲十分,年不過廿五,可是神態鎮定,已
    隱有名家高手之氣派。
        只聽那青年散漫無禮地端祥了馬二先生一眼,淡淡地
    道:「你就是『試劍山莊』總管馬二?」
        馬二先生冷冷地道:「正是。」
        那青年冷笑道:「找是長笑幫五大堂主白旗堂主倪向
    天,這名字你最好記住,他日閻王殿裡,大可再找我報仇。」
        馬二先生怒道:「小小年紀,敢口出狂言,讓開!」
        前面說過,長笑幫除了幫主曾白水,副幫主「鐵拳」屈
    雷及總堂主「快劍」方中平外,就以五旗堂主為最大,下來
    是五旗旗主,以及五旗香主。而這叫倪向天的,是五旗堂
    主中排行最末也年紀最輕且武功也較弱的一名,掌執白旗
    堂,外號「閃電劍」,十七歲時學得奇劍,竟殺師滅祖,追
    殺同門.誅滅殆盡,故「閃電門」能諸「閃電劍法」者,武林
    中僅倪向天一人而已。他這種卑鄙的行為當為天下人所
    不容。倪向天自知己犯眾怒,故投「長笑幫」,有「長笑幫」
    的庇護,別人自然也無可奈何了。
        只聽倪向天大笑道:「老頭,你雙肩被『六陽金剛手』劈
    斷了是不是?」
        馬二先生心頭一震,暗想:此人年紀輕輕,但眼力如
    此之高,一眼即看出自己所受的傷,當下道:「不錯。」
        倪向天笑道:「嘖嘖嘖,那麼跟你這種窩囊廢交手,全
    沒意思!」
        馬二先生大怒道:「好大的口氣!看招!」
        語一甫出,馬二先生一沉一起,雙腿連環踢出,其急
    如電!
        「躺下!」只見青虹一閃,倪向天忽然拔劍。
        劍一拔一收,人也紋風未動,劍也似未出鞘一般,但
    馬二先生一聲慘叫,踢出之雙腿,齊被斬斷。
        馬二先生慘叫倒下,倪向天雙手負背,轉過身去,走
    入堂內,邊冷笑道:「這樣的老頭兒都拿不住,飯桶!來個
    人殺了他算了。」
    
        一座奇異的山谷裡,沒有人煙,甚至也沒有野獸的蹤
    跡、只有地上的毒蕈,天上的蒼鷹以及一些奇怪的樹木,
    長滿了刺和棘。
        時已過午,漸近黃昏。
        這座谷裡,卻堆了三四十具死屍,有些已經完全腐爛,
    有些卻是剛死不久的。
        這些人裡有老有少,也有男有女,各個不同,但有一
    點相同,他們都是」試劍山莊」的弟子。
        原來這近數月來,「試劍山莊」無緣無故失蹤的弟子們,
    都是被「長笑幫」所暗殺,運來這荒無人跡的幽谷裡,無人
    發現。
        而在這死人堆裡,又新添上了四個死人──一老三少──
        忽然間,有其中一人在蠕動著,非常吃力的,掙扎著
    起來。
        這是「銀氏三雄」中的銀清雄,他劍殺孫玉堂,卻眼見
    大哥銀飛雄慘死於孫玉堂鉤下,而三弟銀真雄也被自己誤
    殺,傷慟至極,不及抵擋,被一棍擊中腦門,昏死過去。
        而今他甦醒過來,一臉都是血,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久
    了,不過他一定要掙扎回去,把發生的事,告訴司徒莊主,
    要他小心,請他報仇!
        銀清雄跌跌撞撞地掙扎站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
    有力量趕回「試劍山莊」,但他必須趕回。他以帶血的眼看
    看天,金陽殘暉,時近黃昏。
    
        試劍山莊。
        司徒十二走過長長的廊,走過細細的竹林,到了清雲
    閣外,正想敲門,忽然竹林裡閃出一名試劍山莊弟子,畢
    恭畢敬地道:「報告莊主,方公子清晨即起,賞了一會竹後,
    便告訴小人說他有事外出,若莊主到來,要小人稟告一聲。」
        「好,你退下。」司徒十二頷笑撫長髯,自對自道:「英
    雄出少年,我道是年青人睡得遲難免起得晏,特在中午時
    分才來看他,沒料到他連『試劍晨霧』也沒放過,好興致。」
        司徒十二想了一會,揚聲問道:「掌檀弟子,馬總管及
    銀氏兄弟可曾回來?」
        在長廊轉彎處即閃出一名弟子,恭敬地道:「稟告莊主,
    馬總管及銀氏兄弟皆未返莊。」
        司徒十二一揚眉,又問道:「可有訊號消息?」
        在花圃盡頭的一處矮牆上即閃出一人,尊敬地道:「全
    無音信。」
        司徒十二一皺銀眉,正在這時,忽聞一聲:「莊主。」這
    聲音剛發時猶在長廊之外,聲音雖柔,卻清楚可聞,但二
    字一盡,人已在司徒十二身前、不徐不疾,人仍像是平常
    散步一般。此人功力及輕功修為,端是非凡。
        這人五十上下,但雙眼炯炯有神,正是「試劍山莊」的
    四當家「鐵彈銀弓」路英風。
        司徒十二見到他走來,心中有一種溫和的感覺。像黑
    夜一般溫柔,一般和煦。昔日他初創試劍山莊,就是這般
    生死之交,與他一道殺敵破陣,而今試劍山莊在多險多難
    的武林中是能夠屹立不倒了,旁人又哪裡知道,昔日沙場
    秋點兵的那一番艱辛血汗呢?
        司徒十二溫和地笑道:「英風,什麼事啊?」
        路英風仍像昔時一樣的對這一代武學宗師拱手為禮,
    道:「莊主,鷹愁巖含鷹堡郭堡主之子郭傲白求見。」
        司徒十二道:「快請。」
    第四章  含鷹堡.郭傲白
    
        司徒十二面對這一位坐在他對面的少年豪傑,他年輕
    的時候,也像這少年一般自恃藝高,一方面,又少負奇志,
    自視甚高,不過也確是嫉惡如仇,有血有淚可歌可泣的活
    了過來。
        司徒十二頷笑端詳著這位廿歲出頭的英雄年少,彷彿
    看到他的從前,玉樹臨風,雄姿英發。普通的人,就算是
    武林高手,一見到他,也少不免侷促起來,而這少年人,
    卻落落大方,找到自己該坐的位置,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這少年雙眉斜飛入鬢,可惜的是,他不像方振眉那麼
    從容不迫,那麼儒雅溫文,更沒有那種謙讓的氣度,以及
    永遠也沒有嘴角那溫柔而鎮定的笑容。
        郭傲白有點浮躁的坐在那兒,他是個有抱負,有傲骨
    的青年。他面對這名震武林的「試劍山莊」莊主司徒十二,
    心中總是有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這是他和別的高手名家
    相遇時所沒有的。他年少藝高,極少對人折服過,但此刻
    一見司徒十二,總覺得這白衣老人威嚴中帶著慈祥地看著
    他,連他的父親,鷹愁巖含鷹堡主郭天定,也沒有這樣的
    雍容與氣度。
        他有點不安起來。
        司徒十二笑著問:「郭少俠,令尊身子福安?」
        郭傲白連忙躬身道:「家父身子很好,多謝世伯,這
    次他老人家不能來,是因為近日『長笑幫』徒屢屢出現於
    鷹愁巖附近,家父恐防有變,故命小侄前來。世怕若有什
    麼難以解決的事,有用到在下之處,儘管吩咐,小侄當轉
    告家父,如若事小,小侄可代為效勞。」
        這番話雖然可說是郭傲白最謙虛的一番話,但到了末
    二句,還是露了鋒芒,連司徒十二也認為疑難的事,他自
    己倒想「效勞」。
        司徒十二笑了笑,歎了一口氣,把「血河神劍」失去
    一事詳詳細細的告訴了一遍,然後道:「本來老夫隱隱覺
    得此番『長笑幫』蠢蠢欲動,只怕志不在敝莊,乃圖號令
    天下,滅盡異己,唯我獨尊。令尊與老夫相交數十年,又
    一向嫉惡如仇,破壞了不少『長笑幫』傷天害理的事,老
    夫覺得『長笑幫』既將向敝莊下手,貴堡亦當加緊防範才
    是。這是老夫欲對老堡主稟明的,就煩少俠向令尊奉告。」
        郭傲白冷哼道:「其實『長笑幫』近日來老在鷹愁巖
    出沒,我就曉得他沒安著好心,家父就叫我忍耐著,是故
    遲遲不曾發動,世伯,血河神劍一事,小侄赴長笑幫一趟
    即可──」
        司徒十二搖首道:「少俠萬勿衝動,長笑幫高手如雲,
    
    名為天下第一大幫,並非浪得虛名,實力只怕還在敝莊之
    上,決不在『風雲鏢局』之下,少俠萬萬大意不得。況且
    長笑幫盜劍一事,僅屬老夫妄自猜測,萬一誤會,豈不冤
    枉了人……」
        郭傲白冷冷地道:「一定是他們!當日為『九星神珠』
    不惜誅滅,致生仇殺『連雲十三寨』;為盜『無相秘笈』
    不惜殘殺少林子弟七十六人;為得『神州令幟』不惜誅殺
    無辜民眾百六十餘人,豈不皆是『長笑幫』所為!毫無疑
    問,一定是他們,待我抓個他們的頭目來,定可分曉。」
        司徒十二嚅動嘴唇,正欲再言,忽然大廳中閃入一名
    試劍山莊的弟子,喘著氣道:「稟告莊主,不好了,銀氏
    三兄弟中的老二銀清雄回來了,一身……一身都是……血……」
        司徒十二「呼」地一聲站了起來,只見大門間有數名
    試劍山莊子弟,把一身是血的銀清雄抬了進來。
    
        暮藹彩霞,時正黃昏。
        暮色四合,黃昏已過。
        司徒十二靜靜的立在銀清雄的屍體前,閉目不語。
        司徒十二想起那總管,那「試劍山莊」的總管馬二先
    生,在「試劍山莊」裡的一切,一切一切的往事,往事如
    煙如夢──
        此刻馬二先生卻死了。
        銀氏三雄也死了。
        他們的死,都只是為了執行自己的一個命令。
        馬二先生本不該死的,如果他不是想救出銀氏三雄的
    話,銀氏三雄更不該死,他們是那麼的年輕。他彷彿還聽
    銀清雄倒在血泊中,一面呻吟一面掙扎,說出經過後,然
    後忽然靜了下來,不動了,冷了,死了。一剎那,司徒十
    二覺得自己不知如何向銀氏三雄的父親,試劍山莊總掌教
    「刀劍雙絕」銀絕崖交代是好。
        銀清雄死了,司徒十二的心也冷了。
        他緩緩地站起來,夕陽已經沉下去了,藹色四合,他
    立誓一定要『長笑幫』還個公道!
        正在這時,郭傲白在一旁忽然恨聲道:「世伯,讓我
    去把倪向天的人頭摘下來,以祭這位銀兄弟。」說著,也不
    等司徒十二同意,飛身而起。
        「慢著。」司徒十二一揚袖,距離十來步遠的郭傲白只
    覺一道潛力壓下,不由自主的輕飄飄落了下來,心中暗驚
    司徒十二功力之高深莫測。
        「你是郭老弟的兒子,這是試劍山莊的事,我絕不讓
    你去冒險。」這話不怒而威,郭傲白也不敢再妄動。
        只聽司徒十二揚聲道:「試劍山莊子弟聽令,鴿組弟
    子派出十六名,刺探這位銀兄弟所說的幽谷,把屍體全部
    運回來;英風,請你主持一場大祭,一切由你辦理;鷹組
    加派十六名弟子,謹慎注意長笑幫一切行動;虎組子弟自
    今日起,加強守備本莊,取消輪班制;餉糧增加兩倍。」司
    徒十二匆忙間發令,卻是有條有理,「來兩人把銀兄弟的屍
    首抬進去,入節堂,安排葬禮,今晚全莊上下,須得前來
    奠祭。」
        忽然廳堂響起一聲大叫:「清兒!」
        司徒十二長歎一聲:「絕崖……」只見一名身形高大
    
    的老漢虎掠而至,猛見地上血泊中的銀清雄,立時呆住了。
        司徒十二走過去,拍著銀絕崖的肩,緩聲道:「絕崖,
    你自當保重。」
        銀絕崖猛地回過頭來,老目中都是淚光,滿臉青筋凸
    起,道:「飛兒真兒也死了麼?」
        司徒十二緩緩地點了點頭,銀絕崖咬牙切齒地再問:
    「馬總管也身亡了麼?」
        司徒十二也沉重地點了點頭,銀絕崖目 欲裂,再問:
    「果真是『長笑幫』下的手?」
        司徒十二艱辛地道:「不錯,不過……」
        銀絕崖突然揮拳大嘶道:「我要報仇,曾白水!我要
    跟你拼了!」
        一時全莊上下,七八十名試劍山莊弟子,全皆義憤騰
    胸,怒叱狂嘯,司徒十二一聲斷喝:「住口,不得魯莽!」
        試劍山莊弟子全皆默然,只有「刀劍雙絕」銀絕崖仍
    似發了狂一般大叫:「曾白水!我跟你不死不散!」
        司徒十二皺眉叫道:「六弟,六弟,你要冷靜,曾白
    水殺馬五弟等,就是想要逼使我們失去理智,自亂陣腳,
    自行送死。六弟,對付曾白水這等人,不冷靜怎麼行呢?」
        這一番話,講得全莊上下都垂了頭,也握緊了拳頭,
    可是銀絕崖仍瘋狂地叫著,忽然電射而起,意圖越牆而出。
    司徒十二長歎一聲,半空飛起,一剎那間封了銀絕崖四大
    要穴,銀絕崖軟倒下去,司徒十二抱起銀絕崖,掠入堂內。
        司徒十二入內堂,試劍山莊的子弟便各自散去,執行
    他們的任務了。只留下郭傲白,在暮色深沉的庭院中冷傲
    地仁立著。
    
        等到司徒十二再出來時,發現郭傲白已經不見了。
        司徒十二這次是和「一刀斷魂」何不樂及「雷山神拳」
    陰陽黑一起自內室踱出來的。
        他一生中遇過多少次戰役,都是他們三人一齊商量應
    戰,一齊聯手對敵的。而何不樂永遠是那麼足智多謀,陰
    陽黑永遠是那麼剛正義烈,使司徒十二遇上再可怕的敵手
    仍能談笑用兵。
        他們發現郭傲白不在了。何不樂一拍手掌,屋頂上即
    躍出一名弟子,何不樂問:「那郭公子去了哪裡?」「他說
    莊主遣他到『長笑幫』去走一趟。」
        司徒十二跺腳道:「這要糟了,這少年人!」
        陰陽黑怒道:」好哇,咱們乾脆殺過去算了!」
        何不樂返身向陰陽黑,淡淡地道:「老三,如我們也
    這樣做,那麼跟那些爭權奪利的幫派,挑釁尋仇又有什麼
    分別?」
        暮色已過,夜色已臨.月光像銀乳一般,沐浴在何不
    樂其貌不揚的面容上。
        司徒十二歎道:「郭少俠此去,只怕我們不得不走一
    趟了。」
        忽然月色下一白衣人長空劃過,輕然飄下,那聲音永
    遠是那麼溫文淡定:「莊主,何大俠,陰陽兄,試劍山莊
    總不宜與長笑幫直接衝突,這會影響武林大局的。這一趟,
    就讓在下去摸趟渾水好嗎?」
        司徒十二笑道:「原來是方公子回來了。」
    
        黑夜裡,雄偉巍峨的長笑幫外,忽然出現了一名青衣
    少年。
        長笑幫建幫於山巔,風急而烈,氣魄非凡。中天一輪
    月,明而亮,天是一面黑衣,罩住所有的光,但星星卻像
    破洞一般洩漏天機。
        這青衣少年一出現在山頂,即刻被人喝令停住,四名
    長笑幫徒同時間出現,把郭傲白包圍在中央。其中一名幫
    徒揚著大刀,大喇喇著問:「你是什麼人?」
        「去叫曾白水出來。」
        「快報上姓名!」
        「去叫曾白水出來。」
        「媽拉巴子,你是什麼東西,敢見我們幫主?」
        「去叫曾白水出來。」
        「你答是不答?」
        「我說你去叫曾白水出來。」
        「你再說一句老子就斃了你。」
        「去叫曾白水出來。」
        仍是斬釘截鐵的一句,郭傲白說完之後,冷然直行。
    那大漢大吼一聲,大刀一閃,砍向郭傲白的脖子。
        但在同時間他的刀飛起,身上多了七個劍孔,飛跌一
    旁。
        郭傲白根本不理會一切,連看也不看,仍走向長笑幫,
    攔在他身前的兩名幫徒,一名雙手執峨嵋分水刺,一名手
    執九綻梅花槍,直刺向郭傲白。
        郭傲白肩頭一震。
    
        這兩人便立時飛了出去,胸膛上也多了七個劍孔。
        僅存一名長笑幫徒手握單刀,一見同伴出手,一揮刀
    便想加入戰團,但他刀子才提起,只見三個同伴相繼倒下,
    他連郭傲白的劍出了也看不到,心中大駭,莫非這少年會
    法術不成?
        一念及此,那一刀再也砍不下去了。
        郭傲白冷冷瞪了他一眼,邊行邊道:「你最好還是不
    要砍下去,叫你們的幫主出來。」
        那名幫徒魂飛魄散,連忙允諾,飛奔入幫,長笑幫內,
    立時燈火通明,直點亮到山腰去了。五十二名長笑幫徒左
    手提著孔明燈,右手持單刀,衝了出來,團團地把郭傲白
    圍住。
        月亮衝入雲層,風急,雲掠。郭傲白青衫一襲,傲然
    不動,淡淡地道:「好,穿的都是藍衣,大概你們那個藍
    旗香主休超原要來了。」
        忽聽長笑幫一聲銅鑼巨響,一名全身藍衣的大漢龍精
    多虎猛的大步踱出來,一面大笑道:「哈哈哈……朋友說得
    對,那些都是我的孩兒們,朋友可否把大名相告,好讓我
    通知幫主。」
        郭傲白淡淡一笑,道:「你就是休超原?」
        休超原大笑道:「我就是長笑幫藍旗香主休超原。」
        郭傲白淡淡道:「我知道你還有一個外號。」
        體超原「哦」了一聲,不明所以,郭傲白繼續道:「你
    又名『知人口面』,又叫『佛口蛇心』,外表一片和祥,暗
    地裡給人就是一刀,就算是你親兄弟,也不例外,你的哥
    哥就是這樣死在你手裡的,是你妻子要你殺他的,你就居
    然聽了。而今,你為了她一句開罪長笑幫主的話,不惜殺
    
    死了她諂媚於曾白水。你這種人,死有餘辜,簡直豬狗不
    如。」
        「佛口蛇心」休超原一時愕住了,臉色陣紅陣白,好
    一會才勉強笑道:」少俠好厲害,倒是先把我打聽清楚了。
    了不起,了不起。」
        郭傲白冷冷地道:「你少跟我來這一套。」
        休超原大笑道:「我一生最欣賞能明辨忠好,分清是
    非的年輕人的。好,好,小兄弟,我們來交個朋友。」說著
    分開眾人,大力拍著郭傲白的肩頭,似十分親熱的。
        但在突然間,休超原五指如鉤,扣向郭傲白的咽喉。
        同時間,休超原發出一聲大吼,郭傲白的身形忽然而
    神奇地失蹤了,全身化作一道劍光,旋轉著向他蓋來。
        劍勢如流水,而流水卻是最龐大而又無暇可襲的力
    量。
        「佛口蛇心」見勢不妙,撤招身退。
        休超原全力而退,才躲過一輪劍攻,只見眼前一亮,
    又是七劍。
        休超原身離地疾退,飛出丈外,又避過一輪劍招,但
    見眼前一花,人影已化作劍光,再度湧來。
        休超原只覺胸腹之間一痛,他疼得彎下腰去,只見郭
    傲白劍已還鞘,冷冷的,似根本未曾動過一般,雙手垂在
    腹下,冷冷的看著他。休超原只覺一陣從來未有的刺痛,
    低頭一看,自己胸腹間竟多了七個劍孔,他臨死前發出一
    聲不敢置信的慘叫,才倒下地去。
        休超原才倒下地去,長笑幫內忽然衝出三十餘名黑衣
    大漢,接著一聲大吼,一名黑衣中年人飛躍而出,一見此
    情此景,大吼一聲:「藍旗堂下的人,還不把此人拿下,
    為你們香主報仇?」
        這個人便是長笑幫黑旗香主「九指追魂」葉長舟。他
    下這一道命令,頓時那五十二名左手執燈,右手執刀的藍
    衣大漢,立刻移動了起來,分四面八方,截殺郭做白。
        他們嘶喊、怒吼、揮刀、急風、衣鬢,一時間天地間
    都隨著他們手中移動的火光而撼動了起來。
        喊殺連天。
        只見郭傲白己沒身入藍衫大漢的包圍中,化作一道劍
    光,而大聲道:「退下去的不殺,這不關你們的事。」
        可是都沒有人退下來。長笑幫令出如山,就算令他們
    上刀山下油鍋,他們也只有硬著頭皮闖,因為只有這樣,
    才不致全家受累,或凌遲至死。
        刀光劍影。
    
        月亮衝出雲層,一切回復了光明,地上的火光,都在
    忽然間泯滅了,只有一兩處殘餘的火,在繞著一些破燈籠
    的糊紙,一切都清鮮得像什麼似的。但是沒有人能忘記,
    適才,恰恰是剛才的大混戰,一剎那間,五十二個活生生
    的人,曾經是殺人無數的兇手,而今都成了被殺者,都躺
    在地上,連一下掙扎也沒有,每人身上都多了七個劍孔,
    靜靜的倒在血泊中。
        五十二個活生生的人,忽然都成了隔開了另一世界的
    鬼。
        「九指追魂」葉長舟只覺頭皮發炸,山風吹來,全身
    冷得寒戰不已。只見郭傲白低頭凝視著手中長劍,劍白如
    
    玉,劍如秋水,在聖明的月光下,像人在追悔,又似人在
    沉吟。
        然後葉長舟只見郭傲白淡淡地抬頭,雙目如劍,望向
    自己,葉長舟又打了一個寒顫,他身經百戰,今日竟對這
    少年人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只聽那少年淡淡地道:「葉長
    舟,記得昔年你在泰山麓如何截劫鏢銀,殺人放火麼?」
        葉長舟心中一寒,竟答不出話來,只聽郭傲白又道:
    
    「今日我不想殺你,帶你穿孝服的門徒離開,叫曾自水出
    來。」
        葉長舟正心頭驅震怖,不知如何回答之際,忽聞背後
    一人冷笑道:「什麼人敢在長笑幫大呼小叫。」
    
    第五章  七重天劍法
    
        葉長舟轉過頭去一看,只見一名黑衣老頭不知何時,
    已在自己身後,當下急急躬身拜道:「黑旗壇下葉長舟拜見
    黑旗旗主。」
        那黑衣老頭身子比人矮了一截,卻似有無限威嚴,郭
    傲白目中射出厲芒,冷冷地道:「你是長笑幫黑旗旗主『奪
    命飛斧』謝安政?」
        那黑衣老頭大笑道:「你若害怕,自刎也無妨。」
        原來這名謝安政,身為長笑幫五大旗主之一,功力比
    紅旗旗主沈四神君更勝一籌,一柄「奪命飛斧」,取人頭於
    丈內、最為武林中人頭痛。
        郭傲白冷冷的盯著謝安政,道:「今晚便是你的死期。」
        謝安政冷冷一笑,道:「口出狂言。」
        郭傲白冷冷地道:「七年前你在洛陽城,姦殺婦女,暗
    殺清官。謝安政,我七招內要你的命。」
    
        謝安政本來橫行江湖數十年,自然不會把郭傲白放在
    眼裡,但也不知怎的,一見著郭傲白如閃電般的厲芒,心
    中不禁一沉。郭傲白大喝一聲,長身而起,化作一道劍光,
    直襲謝安政。
        謝安政才見到郭傲掠起,驟然人已撲至眼前,謝安
    政大驚,飛斧「霍」地飛出。
        飛斧半空直襲郭傲白。
        郭傲白忽然身形下沉。
        飛斧襲空,郭傲白己在地上。
        謝安政一擊不中,猛收一斧,但郭傲白已一連攻出七
    劍。
        謝安政連閃七下,只聽郭傲白叫道:「第二招!」又是一
    連七劍。
        謝安政急退出七步,才躲開七劍,已抽回飛斧,還了
    四斧,猛見郭傲白長空拔起,叫道:「第三招!」
        又是一連七劍,四劍頂開飛斧,另三劍直刺謝安政。
        謝安政低身避過,三劍過後,謝安政人幾乎已抵貼近
    地面。
        「第四招!」郭傲白又是一連七劍。
        謝安政一連幾個「滾地葫蘆」才避過這七劍,已狼狽至
    極,忽聞郭傲白叫道:「第五招!」只見漫天劍影,「嗤嗤」之
    聲不絕於耳,竟是「七七四十九劍」!
        謝安政大叫一聲,翻斧抵擋,斧被震飛,郭傲白大喝
    一聲:「這是第六招!」又一連刺出四十九劍,劍劍方位不
    同。
        謝安政一連移了四十九個方位,躲過一輪急攻,怪叫
    道:「你使的是含鷹堡的『七重天劍法』!你是郭天定什麼
    人?」
        聲未盡,漫天劍光化成一劍,「噗」地刺入謝安政的咽
    喉,又自後「嗤」地穿了出來,劍光仍一樣晶亮。只聽郭傲
    白冷冷地道:「這是第七招,我是郭天定之子,郭傲白!」
        謝安政至死也不信似的盯著郭傲白,他臨死也不相信
    自己會喪命在一個出道不久的少年劍下,他慢慢的倒下地
    去。
        忽然月又再度沒入雲層;抬頭看去,只見漫天烏雲,
    不知何時已佔據了整座天幕,掩蓋了月亮,也掩蓋了整個
    夜晚,一切都漆黑了起來,忽聽一人半男不女細著嗓子道:
    「點燈!」 
        聲音雖細,但卻清楚可聞,場中人人都被這語言震得
    一驚,只見兩條幽異的黃光亮起,長笑幫大門口,在搖晃
    不定的火光中有一紅衣人緩步行了出來。
        在場中一見此人出現,連葉長舟在內,紛紛畢恭畢敬
    的叫道:「黑旗子弟拜見紅旗堂主,鐵三堂主福安。」
        要知道長笑幫中,以長笑幫徒武功最弱,至五旗香主
    武功已相當之高,但相較於五旗旗主,相去更遠,只是旗
    主堂主一比,又相去千里,到了總堂主,武功更加不可思
    議了。作為其中之一的五旗堂主,武功之高,絕不在江湖
    上九大門派掌門人功力之下。
        郭傲白仍傲立於大地間,冷冷地端視著,只見來人一
    身紅衣,裝扮怪異至極,而且生得陰陽身,左半身,狀似
    濃脂俗粉的艷女,右半身,卻明明是個粗眉豎目的男子漢,
    聲音也難辨男女,最要命的是,走起路來一扭一歪,肉麻
    十分。但這人的武功,就是憑這樣的一副陰陽身子,兼得
    男性之剛勁,及女性之狐媚,招式陰損,無惡不作。
        郭傲白冷冷地說道:「紅旗堂主鐵嬌嬌?」
        鐵嬌嬌居然嬌笑起來,聽了令人頭皮發癢。
        「我就是。又有人叫我為『半男半女』,是因為我男的女
    的,樣樣犀利。少年人,你眉清目秀,來來,讓老娘瞧瞧。」
        郭傲白怒道:「鐵嬌嬌,你在江湖上,不知已斷送了多
    少青年男女的命。如今我要你喪命在我郭傲白劍下,以祭
    千百冤魂!」
        「慢著!」長笑幫裡又閃出一列白衣大漢,手執孔明燈,
    月已隱藏,星星盡滅,大地間都閃亮著奇異的燭光。
        一名白衣少年,自長笑幫內電射而出,一見郭傲白,
    傲然道:「前幾日有個老頭兒來送死,而今是你!」
        郭傲白目光收縮,冷冷地道:「是你殺死馬二先生的?」
        那少年背負雙手,向天大笑,道:「那試劍山莊的老頭
    兒麼?嘖嘖嘖,還不夠我一劍?」
        郭傲白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倪向天?」
        那少年猛地歇止笑聲,盯著郭傲白,道:「我是長笑幫
    白旗堂主『閃電劍』倪向天。」
        郭傲白冷笑一聲道:「好,你也用劍,我們就來比比劍,
    我要你償馬二先生的命來。」
        語言未完,全身拔起,暗夜裡,一連向倪向天攻出七
    劍。
        倪向天身形一震,躲開七劍,還了一十四劍。
        郭傲白劍劍相擊,劍光一瀉,攻出七七四十九劍。
        倪向天劍如閃電,上下翻飛,居然還了五十一劍,格
    開郭傲白的劍鋒,並還攻兩劍。
        郭傲白倏然左手又多出一柄長劍,雙劍並施,攻出九
    十八劍。
        劍光閃動,劍風急起,看的人眼花撩亂,驚駭不已。
    連「半男半女」鐵嬌嬌也沒有料到郭傲白劍術造詣如此之
    高,為之神動。
        只聽倪向天冷哼道:「好,『七重天劍法』,你劍術之高,
    只怕已在郭天定之上了。」
        郭傲白搶攻出一百零八劍,也冷笑一聲,道:「笑話,
    家父一來,你就接不住三劍!」
        倪向天冷哼道:「『閃電劍法』,你尚未見識哩!」
        忽然衝近,一連九劍。
        他連發九劍,只不過一瞬的時間,別人發一劍都不到,
    他已刺出了九劍,而且劍劍方位不同,更專向要穴下手,
    又快又準。郭傲白九度騰挪,反手左劍,轉手右劍,「七重
    天」劍法,如波浪一般,一重又一重,層層破解。
        倪向天長劍一橫,格住郭傲白的左右雙劍,驀然一股
    奇異的真力引出,郭傲白雙劍竟黏在倪向天的長劍中扯也
    扯不脫。
        倪向天除了擅長於「閃電劍法」外,尚得崆峒派名宿化
    雨道人的指點。化雨道人見倪向天年少聰明,深為喜愛,
    但又見其殺氣過盛,不敢教其「化雨劍」,卻授「化雨奇功」,
    希望以純正的內功修為,使倪向天能兼而修心,立地成佛。
    沒料到倪向天練成「化雨奇功」後,纏著化雨道人,要他授
    予「化雨劍法」,化雨道人見他貪得無厭,且好高騖遠,故
    堅拒不教,倪向天不能得償所願,又恐化雨道人會將神功
    外傳,故惡由心生,猛下殺手,以「閃電劍」暗算其師,穿
    心而死。
        「化雨奇功」的功用最大發揮點,正是能黏著對方的兵
    器而不放;倪向天一招得手後,見郭傲白雙劍被扣,立運
    「化雨奇功」,一掌劈向郭傲白的胸膛。
        郭傲白一見雙劍被扣,居然不慌不忙,一聳肩,一柄
    劍忽然滑落到他的右腋下。他右腋一挾,把劍柄穩住,一
    動身,劍尖一揚,倪向天那一掌,簡直是變成向他劍鋒劈
    來了。
        倪向天大吃一驚,但仍臨危不亂,化掌為指,雙指一
    挾,竟挾住這第三柄劍的劍尖。
        這一招,間不容髮,但仍被倪向天接住。
        郭傲白又忽然一挫腰,一柄劍便從身上滑落腳面,郭
    傲白腿一提,劍疾起,郭傲白左腋一挾,把它挾住,向前
    一傾,這柄劍便又急又准地向倪向天刺去。
        這突如其來的第四柄劍,令倪向天一呆,他雙手應付
    著郭傲白的三柄劍,若一撤手,必然沒命,又避無可避,
    更無法招架。好個倪向天,忽然大吼一聲,雙腿凌空展出,
    竟用兩腳憑空把這第四柄劍夾住。
        這一招更是險象環生,但仍是被倪向天接下了。
        可是倪向天右劍架雙劍,左手挾單劍,雙腿鉗一劍。
    而人凝在半空,已十分凶險,但他也料定郭傲白已無法發
    劍,亦受他所制。
        那邊的「半男半女」鐵嬌嬌一見郭傲白劍術如此了得,
    心中殺意大盛,但見此情此境,即欲趁機斃郭傲白於掌下。
        他沒有立即奔過去。他以為倪向天也鉗制住了郭傲白。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只見劍光一閃。
        郭傲白一彎腰,又一柄劍自腰間劍鞘激射而出,直拋
    向郭傲白的臉門,郭傲白一開口,竟不偏不倚把這劍劍柄
    一口咬住,向前一伸,劍刺倪向天。第五柄劍!
        倪向天做夢也想不到人他以劍成名,萬未料到有人可
    以身發五劍。若他不想占便官,求勝心切,以劍比劍,不
    以「化雨奇功」來吸著郭傲白雙劍,也許不會敗得如此之
    快。「嗤」一聲,長劍沒入倪向天的胸膛,倪向天一陣痙攣,
    啞聲道:「你……你能發五劍?……」
        郭傲白盯著他,冷冷地道:「不,我可以發七劍。」
        倪向天「喔」了一聲,劍身抽起,血噴出,鮮血自劍尖
    滴落,劍身又回復了明亮,倪向天也倒了下去。
        這時「半男不女」鐵嬌嬌一見倪向天竟然中劍,心中又
    急又怒,一聲斷喝,劈出雙掌,一陰一柔,兩道掌風,隨
    著迅急的身形,攫向郭傲白。本來鐵嬌嬌是要來解倪向天
    的危的;而今一見倪向天已斃命,更圖不予郭傲白任何一
    絲喘息的機會,立斃之於掌下!
        可是鐵嬌嬌才一衝近,郭傲白便發覺了,郭傲白忽然
    一起腳,把倪向天的屍首踢飛了起來。倪向天的屍體,不
    偏不倚,直向鐵嬌嬌撞去!
        鐵嬌嬌本來已衝到郭傲白的身前,中間隔了個倒地的
    倪向天,眼看雙掌就要擊個正中。
        正是全神戒備的時候,忽然發現地上的倪向天竟飛了
    起來!
    
        鐵嬌嬌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一見倪向天起立,
    還以為倪向天只是受傷,並未死去,現在起身再戰,不禁
    一呆,隨後發現倪向天竟背向自己衝來時,收掌已然不及,
    「砰」地一聲,雙掌擊在倪向天背上,這一掌雖已收了七八
    成功力,但仍把倪向天打得七孔冒血,眼珠竟凸飛眼眶內,
    兩股鮮血,也自鼻孔裡噴出來。
        鐵嬌嬌一見自己雙掌錯擊,心中大怒,若撤掌變招,
    只怕難以占回上風,竟硬生生雙掌一推,雙掌黏著倪向天
    的屍體,直推撞向郭傲白。
        郭傲白心中本以為鐵嬌嬌誤中自己的人,一定撤招或
    愕住,沒料到鐵嬌嬌把倪向天打成這樣,仍把倪向天推撞
    向自己,郭傲白不禁一呆。
        但只是僅僅一呆,即刻出劍。
        「噗噗」一連兩劍,從倪向天胸背穿出,刺向屍首背後
    鐵嬌嬌的雙掌。
        鐵嬌嬌忽撤掌,沖天而起,紅影一抹,躍過倪向天之
    身,直衝而下,切向郭傲白雙肩。
        郭傲白來不及抽劍,只得撤劍。
        鐵嬌嬌一見郭傲白手中無劍,以為得逞,掌勁一剛一
    柔。直劈向郭傲白。
        誰知郭傲白手一揚,劍光一閃,兩劍交叉而出,反點
    向鐵嬌嬌雙掌!
        鐵嬌嬌只覺眼前一花,對方手中又多出兩劍,心中大
    驚,再也不敢輕敵,全力作戰!
        其實以鐵嬌嬌及倪向天二人之功力,若在一開始合擊
    郭傲白,郭傲白必敗無疑,若單打獨鬥,郭傲白當然勝倪
    向天,就連「半男不女」鐵嬌嬌,武功上仍遜於郭傲白的。
        在一旁的「七指追魂」葉長舟,見勢不妙,便悄悄地走
    回幫裡去──
        這邊的鐵嬌嬌,打得越久,壓力就越大,不禁大汗淋
    漓,暗自心驚起來。
        只見郭傲白劍人合一,化作一道滾圓的劍圈,似有千
    萬把劍在空中旋轉,在空中滾動,一起一落,輕如靖蜒點
    水,一發則如長江大海。鐵嬌嬌且戰且慌,忽然,劍圈中
    劍光稍稍一停,一道劍芒,破空直射而來。
        鐵嬌嬌怪叫一聲,慌忙雙掌一合,把飛劍抓住。
        正在此時,郭傲白身形一頓,三柄長劍,自腰間劍鞘
    裡飛起。
        更令人驚奇的是,郭傲白立即以左手抓住一柄外,另
    外兩劍,竟跌落在郭傲白雙足踝問,劍一落下,因這兩柄
    劍十分奇特,恰好落身於足踝問,好像套子一般地把劍托
    住──而就在這時,郭傲白飛身而起。
        郭傲白飛身而起時,雙手雙足,俱往前直伸。這一來,
    姿勢奇特,變成雙手雙劍,雙足雙劍,一共四劍,直向鐵
    嬌嬌衝來。
        這一下變化,只不過電光火石間的工夫,鐵嬌嬌一接
    住飛劍,便發覺郭傲白一人四劍,向他衝來。本來鐵嬌嬌
    唯一方法是用他陰柔掌力,盪開郭傲白的來勢,但他卻不
    自覺的接住郭傲白的飛劍,再圖撤手換掌,己然來不及了。
    他已中了郭傲白的計了。
        鐵嬌嬌既急且怒,只好取玉石俱焚的打法,雙手一翻,
    執著郭傲白的劍,直刺而出。
    
        鐵嬌嬌原本料定郭傲白必撤劍自救,但他沒想到郭傲
    白能一人七劍,劍劍靈活,這一來眼看郭傲白要撞上鐵嬌
    嬌急刺之劍鋒時,郭傲白的右手劍一揚,「叮」一聲,以劍
    擊劍,把鐵嬌嬌那一招盪開,而郭傲白在左手雙足的劍,
    仍保持原來之速度和姿態,直刺鐵嬌嬌。
        鐵嬌嬌欲再圖閃避,已然不及,眼看就要三劍穿心之
    際;忽然鷹嘯九霄,一道勁風,由上自下,向郭傲白後頸
    襲來。
    
    第六章  第一快劍方中平
    
    
        郭傲白馬上警覺,只覺得這道勁鳳,又急又厲,急忙
    撤招反劍一格,「登!」一聲,星火四濺,郭傲白回頭一看,
    只見一龐然大物升空而起,又在頂上迴旋不己,伺機撲下,
    原來是一隻體積巨大,羽毛黑青的怪鷹。
        這巨鷹竟然能出擊如此之快,收勢又如此靈活,令郭
    傲白心中暗驚,不禁全神戒備。只怕單憑這巨鷹的殺傷力,
    便不在鐵嬌嬌之下了。
        那「半男不女」鐵嬌嬌一見這頭巨鷹,便露出喜容──
    那只巨鷹,始終盤旋不下。忽聽一聲:「鐵兒,回來!」
        那只巨鷹便直掠向長笑幫門前,雙翼之間捲起狂 ,
    把燭火都扇得搖晃不已,一些功力較弱的長笑幫徒,幾乎
    站也站不穩。那只巨鷹長空直下,猛地一收雙翅,馴服地
    站立於一人的左側。
        郭傲白剛才那一格,已覺得這只鷹爪硬如鐵,而且力
    道無窮,顯然是受過武功的訓練,其主人武功更加不可思
    議了。
        郭傲白放眼望去,只見那人竟又是一名青年人,身著
    錦衣華服.其時滿天烏黑,山雨欲來之際,這人仍神態雍
    容,玉樹臨風,倪向天的神貌與之一比,又相去一大截了。
    這人眉心一點赤紅,雙目如電,只是眼光有點淫邪,看人
    似毫不在意。此人全身上下,並無兵器。
        郭傲白正欲發話,忽見長笑幫徒,全皆跪地,而葉長
    舟垂手立於此人右側,半垂著首,似是身份尚不及此人左
    側的一頭老鷹來得重要。
        只見,」半男不女」鐵嬌嬌一見此人,即躬身道:「紅旗
    堂主鐵嬌嬌拜見方總堂主,拜謝救命之恩,屬下未能為長
    笑幫殺敵殲仇,伏罪乞饒。屬下武功低微,力有未逮非不
    盡力,萬請總堂主恕罪。」
        郭做白猛然一省:此人莫非是在長笑幫身份排行僅在
    幫主及副幫主之下的總堂主,外號「天下第一快劍」方中平?
        只聽方中平淡淡地道:「近來『長笑幫』真丟盡了人了!
    三個月前,『長笑幫』黃旗旗主歐立仁及藍旗旗主尚步雲在
    分壇『血魂鏢局』護『血河圖』失敗,已是大恥!日前『試劍山
    莊』的一個老頭兒及三小伙子來,便殺了我們一個旗主和
    兩個香主!好,今晚來了這麼一個小孩兒,便毀了我們一
    名堂主一名旗主一名香主,真的當咱們『長笑幫』無人了
    麼?」
        郭傲白冷冷的一哼,接口道:「你們不圖稱霸武林,殘
    殺同道,又怎麼會遭受天懲──」
        方中平一轉身,怒叱道:「住口!」
    
        郭傲白被方中平一瞪,倒真的心中一寒,但仍強笑反
    問:「你是什麼東西?」
        方中平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然後道:「你以為自
    己的武功已經不錯了?」
        郭傲白做然道:「劍氣長在,正氣長存!」
        方中平一字一句地道:「好!我看你長存到幾時!」
        話未說完,忽然如一縷急煙般飄了過來。
        郭傲白的身上共有七柄劍,兩柄劍尚沒人倪向天屍身
    裡,還有一柄,在鐵嬌嬌手中,是以他身上,只有四柄劍!
    郭傲白一震身,三劍還鞘,獨留一劍,一連七式,刺向方
    中平。
        眼看方中平要撞上劍尖時,忽然劍光一閃,「叮」一響,
    方中平站定,手中無劍,但郭傲白掌中劍已折斷為二。
        方中平冷笑道:「我是用劍擊斷你的劍的。我的劍在哪
    裡,你連看也沒看清楚罷?」
        郭傲白又驚又怒,又拔出一劍,一連七七四十九劍,
    如驟雨一般灑向方中平。
        也是眼看劍要刺中方中平之際,忽然自方中平手中一
    閃劍光,「叮」一聲,郭傲白手中劍又折為二,飛激而起。
        方中平傲然道:「你瞧清楚了,這才是天下第一快劍!」
        郭傲白一看,方中平手中無劍,他竟連方中平何處藏
    劍也看不出來。郭傲白此驚非同小可,但他生性倔強,決
    不屈服,大叱一聲,把剩下的雙劍,一起拔了出來。
        可是他劍才離鞘,突又是劍光一閃,這次是「叮叮」二
    響,郭傲白雙劍齊折。郭傲白怔怔的望著方中平,失聲道:
    「你練的『袖中劍』?」
    
        方中平大笑道:「不錯,你現在才看清楚了!」
        袖一捲,劍光一閃,直奪郭傲白的咽喉。
        郭傲白未料到方中平滿面笑容,反手就來狠毒的一招,
    及時沉身,避過一劍。
        只聽方中平喝道:「好!」一沉時,劍招不換,已刺了過
    來,郭傲白閃避無從,唯有閉目待斃。
        只覺咽喉上一涼,並不覺痛,郭傲白睜目一看,只見
    方中平輕視的笑著,一柄又薄又細又亮的長劍,正指著他
    的咽喉,方中平道:「你居然能避過我一劍!好!我要你一寸
    一寸的死,死了也不會忘了我方中平!」
        郭傲白只覺方中平劍尖輕微移動,咽喉的皮膚上不覺
    冒起一粒粒雞皮。
        方中平怪笑道:「你怕不怕死?你想不想我把你身上一
    塊塊肉割下來,又不讓你死,把鹽撒在你傷口上,滋味如
    何?還有你眼看自己身上的肉被人在火堆旁烤熟來吃,那
    時你的感覺是怎樣?」
        郭傲白冷汗滲出,但斬釘截鐵地道:「姓方的,我技不
    如人,被你所擒,你要殺要剮,隨你的便,休想唬人!」
        方中平大笑,道:「好,你肯跪下地去,叫我一聲爺爺,
    我便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忽然有一個聲音也笑道:「他確是好漢,你又何必強人
    所難呢?」
        方中平猛地回首吆喝:「是誰?」
        那在曠地上的六七十名長笑幫幫徒,也不知聲音響起
    何方,紛紛向前望望,向後面望望,又你望望我,我望望
    你的,但是一個可疑的人也沒有。
    
        方中平忽然收劍,劍一收即不見,郭傲白一見,正欲
    動手,但方中平反手一扣,竟已捏住郭傲白的脈門,向四
    周厲聲道:「朋友,你既來了,何不現身?」
        只聽那溫和的聲竟響自北方的一個角落,笑道:「即己
    來了,又何必現身?」
        那立於北方的七八名長笑幫徒,猛聽自己這一群裡竟
    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大吃一驚,紛紛四周探看,但卻不知
    道誰發話,再回過頭來,看見總堂主,已盯著自己這邊,
    一時三魂去了七魄,全身打起戰抖來。
        方中平盯著那七八名幫徒,只見他們已嚇得面無人色,
    不似喬裝混人,當下再欲試試到底是淮在說話,於是運足
    眼力,盯著北方,道:「朋友,是否為這位郭兄弟而來?」
        只聽那個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自南方,笑道:「不錯,
    未知方總堂主,可否成全?」
        方中平霍然回頭,盯向南方,位於南方的五六名長笑
    幫徒,一時覺得禍從天降,嚇得半死,方中平暗忖來人能
    在他炬目下由北方而轉向南方,功力之高,可以想見,當
    下目瞪南方,也笑道:「閣下不妨現身,我把這位郭兄弟交
    給你。」
        那聲音溫和得像春風,卻響自西邊:「方總堂主若有誠
    意,放開郭少俠便行,在下又何需現身?」
        方中平閃電一般反身,西方只有三名長笑幫徒,錯愕
    十分,看著方中平,哭笑不得。方中平恨恨地道:「好,你
    不出來,我不放人!」
        那溫和的聲音一點也不動氣,響自東面,笑道:「是了,
    這才是你心裡的話,我不出來,你不放人,我若出來,你
    
    就殺人了,是不是?」
        方中平已不用再回頭,便知道此人運用極深厚的內功,
    人可能尚在遠處,卻能用「繞樑三日」響自每一處,方中平
    大笑道:「哈哈哈!我道是什麼人,原來是縮頭烏龜,不敢
    出來!」
        郭傲白拚命一掙,但方中平手若鐵鉗,郭傲白只覺脈
    門一緊,全身麻痺,又知方中平有意以計激那救自己的人
    出來,當下大叫道:「朋友,不必多事,此人武功厲害,萬
    勿出來!」
        只聽那聲音沉默了好一陣,竟似在空中盤旋的,又響
    了起來,淡淡地道:「郭少俠,你無需擔心。方總堂主,到
    了適當的時候我自然出來,你急也無用,何必用語損人呢!」
        方中平抬頭一看,漆黑的天空,什麼人也沒有,那只
    鷹長嘶了一聲,郭傲白聽那人不肯離去,他與方中平交過
    手,知道方中平武功奇高,只怕來人會吃虧,當下不惜大
    喝,以求氣走那來人:「滾開,我郭傲白不用人來救,你別
    來瞠這趟渾水,滾!」
        那聲音又沉默一陣,忽然像響自每一個角落,聲音溫
    文,聽了令人欣悅:「郭少俠,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不走,
    而且,我要來了。」
        這句話了說完,忽然間在長笑幫門前,不管吊掛的或
    手提的,七八十盞燈籠一齊被打熄。
        長笑幫眾一時驚叫、狂亂,天地一片黑暗,燭火熄滅
    後,什麼也看不到。
        方中平心中一震,立即決定,先斃了郭傲白再說。
        他才一動念,忽然一人撞入懷裡。
    
        方中平悶哼一聲,一劍反刺出來。
        那人不單不避,仍跌撞而來。
        方中平心中一動,若此人是隱藏中的那人,因何武功
    竟如此不濟,連自己也避不了?如果這人是自己幫中的人,
    因穴道受制撞來,自己一劍殺之,豈不冤枉?
        方中平心中動念,手下一慢,但劍光一動之間,那人
    已知出劍者乃方中平,因為在場除他之外,出劍有誰能如
    此急迅的?那人嚇得魂飛魄散,大叫道:「是我啊!總堂主!」
        方中平一聽,知道是鐵嬌嬌,但劍已刺了出去,插入
    了鐵嬌嬌的衣服內,方中平硬把真力一撤,鐵嬌嬌雖撞了
    過來,整柄劍被頂得彎曲起來,但居然刺不入鐵嬌嬌軀體
    裡。
        方中平應變之快,可想而知,功力隨發隨收,更到了
    登峰造極!
        只聽得鐵嬌嬌慌亂地說道:「總堂主……有人忽然把我
    制住……就……就把我一推……」
        此時,方中平正分神於左邊的鐵嬌嬌,忽覺右邊人影
    一閃。
        那人一閃而至,一掌切向方中平扣住郭傲白的手腕。
        方中平只覺來人招式快極,不容多想,急撤手抓劍,
    「嗤」地反刺一劍。
        那人影又忽然一閃,不見了,那一劍也自然落了空。
        方中平一劍刺出後,再收劍一抓,這一劍一抓之間,
    只是電光火石一瞬間,所以他居然仍能抓住郭傲白之手
    腕。而在這時,忽聞鷹嘯長空!
        方中平知郭傲白仍逃不了,心中大慰,冷靜地道:「快
    
    亮燈!」
        一時之間,有七八盞燈籠又被點亮起來,長笑幫的人,
    畢竟能反應敏捷而臨危不亂。
        燈方亮起,方中平一看手中所執的,竟是」九指追魂」
    葉長舟,已被人制了穴道,脈門又被方中平所扣。
        那人竟在方中平鬆手出劍的一剎那,救走郭傲白,並
    點了葉長舟的穴道,換了過來,而方中平竟仍渾然不覺。
        方中平再看那頭巨鷹,鷹毛脫落,鐵羽遍地,頹然立
    於一旁。顯然適才那人遁走之際,鷹目能於黑暗中透視,
    故撲落狙擊,但被那人一招逼了下來,所幸的是那人並不
    施殺手,鷹具靈性,亦自通曉,否則也不會如此頹喪地呆
    立不動了。
        那人竟能在一剎那間,在自己面前,打熄七八十盞明
    燈,制住「半男不女」鐵嬌嬌,點了「九指追魂」葉長舟要穴,
    又救走郭傲白,更不傷一人,那人會是誰呢?
        有誰,會有這樣不可思議的功力呢?
        方中平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一個威嚴,沉穩,而略帶
    滄桑的聲音道:「如我沒料錯,那人是江南振眉才子,方振
    眉!」
        方中平急急回身,垂首躬身,畢恭畢敬地叫道:「拜見
    幫主。」
    
        從「長笑幫」一路快馬下來,已走了好幾個時辰。這是
    一個溫和的早晨,方振眉在馬上,只覺得春風陣陣,心神
    清悅。他今天覺得心情特別愉快,因為他又認識了一位少
    年英俠──郭傲白。郭傲白雖為他所救,但仍居傲十分,
    方振眉本身,卻十分欣賞眼前這名俠少。
        「謝謝你的救命大恩,但你不要洋洋自得,總有一天,
    我會還你這個情的。」
        「哦?我是救了你嗎?」
        「是你親手救了我,我是欠了情──但我會救你一回
    的,那時兩不相欠。」
        「其實現在也並無相欠。」
        「誰說的?」
        方振眉道:「我說的,因為我救你是我高興救你,救了
    你是白救,以後我有難時,你不救也不是白不救,我們又
    何必要救來救去?」
        「那麼你現在是後悔救我了?」
        「哈哈」
        「哈哈是什麼意思。」
        「哈哈就是笑的意思。」
        「如果你後悔救了我,可以縛我回長笑幫,我絕不哼
    一聲。」
        「現在我累了,不想走回頭路了。」
        郭傲白道:「你是看不起我?你看我救你不起?」
        「哦哦。」
        「什麼哦哦?」
        「唉。」
        「哦,我明白了,你是有心要激我,不想我報答你──你
    放心,我一定會救你一回的!算了吧,我將就些,就當你
    是朋友吧。」
        「多謝。」
        「我是郭傲白。」
        「我知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方振眉。」
        「什麼……你就是──!」
    第七章  黑衣大俠我是誰
    
    
        「馬上凝情憶舊遊,照花淹竹小溪流,鈿箏羅幕玉搔
    頭。」正是春風又綠江南岸的時候。
        方振眉與郭傲白談得最酣時,兩人並轡前行,忽然有
    一匹黑鬃駿馬走過,馬上有一黑衣漢子,竟仰臥在馬背上,
    頭枕在馬股上,用竹笠蓋於臉上,任由馬匹行走,但卻穩
    如泰山。只聽那漢子一陣高聲吟唱,聲音響亮而豪壯,方
    振眉淡淡一笑,接唱道:「早是出門長帶月,不堪分袂又
    經秋?晚風斜日不勝愁。」
        那黑衣大漢忽然在馬背上霍然彈起,穩穩坐了起來,
    勒住了馬,緩緩拿下竹笠,是一個濃眉星目的青年人,只
    聽他一字一句地道:「我終於等到你了。」
        方振眉淡淡一笑,說道「大俠我是誰?」
        黑衣大漢頷首道:「其實你一早就認出我來了。」
        方振眉笑道:「你是在這兒等我?」
        我是誰冷冷地道:「是等你,等你決鬥!」
        郭傲白聽得一呆,大俠我是誰之威名,他聞說已久,
    沒料到今日初見我是誰,即聽見他要與方振眉決鬥。
        只聽方振眉道:「我們似乎並無決戰的必要。」
        我是誰沉聲道:「不行!」
        方振眉淡淡地道:「那算我敗了如何?我本就非你之
    敵。」
        我是誰目光一黯,隨即道:「不!我們是要決一死戰!
    這一場戰鬥後,我們只有一個人可以活著回去。」
        郭傲白聽得在一旁怒聲說道:「我是誰!你休以為你
    武功高強,讓少爺與你一戰!」
        我是誰淡淡地望了郭傲白一眼,道:「你是誰?」
        方振眉笑道:「含鷹堡少堡主,武林後起之秀,劍試
    江湖的郭傲白郭少俠。」
        我是誰打量了郭傲白一眼,道:「他是英傑,我不想
    殺他。」
        方振眉歎道:「你是因為我不是英傑,而要殺我?」
        風吹過樹林,春枝輕搖,春花曼妙,不斷拂擾一池春
    水。
        我是誰垂目道:「不。你也是英傑,但是我們兩人,
    只有一人能活!」
        方振眉奇道:「那你為何要殺我?」
        我是誰沉重地道:「因我答應了一個人?」
        方振眉追問道:「那是誰?誰能要你殺我?」
        我是誰猛地抬首道:「這你不必問了,我們決一死戰
    便是了。」
    
        方振眉笑道:「那不必戰了,如果你是受人所脅,不
    得不殺我,那我束手待斃可也。」
        我是誰的神情忽然寂寞了起來,好一會才揚拳怒道:
    「方振眉,試劍山莊時我找你,也是想與你一戰,但又怕
    司徒十二多事,所以先退,而今日我倆無怨無仇,是我逼
    你交手,你若不戰待斃,我亦不殺不戰之敵,但我們只有
    一人能活著回去──我寧願自斃當堂!」
        郭傲白聽得心血賁動,血氣奔騰,大喝道:「我是誰,
    方振眉既然不戰,讓我代他一戰便是了!」話一說完,雙
    手拔劍,劍影如山,直奪向我是誰。
        我是誰突然眼睛亮了,笑道:「原來是你啊!我在『血
    魂鏢局』奪血河圖時見過你的劍法!」一面說著,不退反進,
    迎人劍網,一拳擊出。
        郭傲白只覺眼前一花,我是誰已欺入劍網之內,迎面
    飛來一個拳頭,郭傲白雖然劍術超絕,無奈人已近身,不
    及收劍,向後猛躍。
        我是誰一招逼退了郭傲白後,猛轉身向方振眉,方振
    眉道:「這件事本該由我來承擔的,你來找我吧!」
        我是誰沉聲道:「好!你接招了!」
        正在這時,忽然後面響起了一陣馬蹄急鳴,怒馬踏上
    枯黃荒草上,濺起熾烈的春泥。
        前面一匹馬,坐著一男一女,男的大約只有十來歲,
    但眉清目秀,十分稚氣。女的約莫近二八年華,眉宇可見
    她個性的任性和慧黠。男女二人,表情都十分惶急,男的
    白色錦袍,已汗流浹背;女的一綹青絲,因汗淋漓,已貼
    在白生生的王頰上。
        這兩人離方振眉大概還有數十丈遠,方振眉等因為眼
    尖,才看清楚來人模樣,這一男一女後面的那匹馬,忽然
    哀嘶一聲,軟倒下來,馬背上的人,一個觔斗栽下草地上
    來。
        那女的急忙勒住了馬,與男的一躍而下,趕至那倒地
    的人的面前。這時在他們的來路上,也出現了六、七匹駿
    馬,正遠遠急馳而來,聲勢驚人。
        那個少女惶急地扶起那倒地的中年漢子,正欲扶他上
    馬,只聽那漢子喘息著艱辛地道:「……小姐……公子……
    你們走吧……不要……管我……」
        只見那滿臉滄桑的漢子,嘴角溢出鮮血,背上有碗大一
    個創口,也不斷地在冒血,一邊掙扎道:「……我……『沈
    氏五豹』生死同心……而今老大老二……老三……老五……
    都去了……我還活著幹什麼!……小姐……公子……公
    子……恕我們……無法……護駕了……你們走吧……快到
    『試劍山莊』了……『長笑幫』的人快追……到了……快!
    ……」說到最後一個「快」字,那大漢便已氣絕。
        方振眉等一聽不禁留神起來,因為「沈氏五豹」者是「試
    劍山莊」近衛之一,武功與「銀氏三雄」等不分上下,而今
    他所喚的小姐與公子,莫不就是司徒十二的女兒司徒輕燕
    及其幼兒司徒天心?後面追殺者,敢情是長笑幫眾?堂堂
    天下第一大幫,竟連「試劍山莊」的孩子也不放過,那太專
    橫無道了。
        正在想著時,那後面追來的六匹馬,有五匹已趕到包
    圍了司徒姊弟,其中一人在馬上一揮流星錘,叱道:「雛
    兒娘兒,快跟大爺回去,有你樂子瞧!」
        只聽司徒天心咬牙切齒地道:「可殺不可辱,有種的
    殺了我,我絕不束手就擒的。」話未說完,手中一柄長劍,
    猶如長蛇出洞,直刺那馬上發話的人。
        那馬上的人揮起流星錘,擋過一劍,司徒天心長劍輕
    薄,被震得手臂發麻,但他聰敏過人,一招不中,即不明
    攻,反手一劍,直刺那人馬腹上的腿部。
        那人萬未料及有此一招,挨了一劍,痛得大嚷,自馬
    背上滾倒下來。司徒天心正待上前,另兩名長笑幫徒,拔
    出雁翎刀,纏住了他,而司徒輕燕卻一個箭步上前,一柄
    單鳳刀,砍傷那名使流星錘的大漢,還有兩名長笑幫徒,
    其中一名使鐵如意的,怒叱道:「巴拉媽子,騷娘兒敢下
    毒手,看招!」與另一名使鏈子錘的趕上去,與司徒輕燕
    打了起來。
        這四名長笑幫徒雖以二敵一,可是司徒輕燕及司徒天
    心畢竟是司徒十二的後人,雖然天性對武道無甚興趣,但
    聰敏過人,所以仍佔上風。尤其司徒輕燕,身若飛燕,曼
    妙迷離,十餘招後,即一刀重創了那名使鐵如意的大漢。
        還剩下那名使鏈子錘的大漢,越打越驚,忽聽一人沉
    聲喝叱道:「住手,讓我來。」
        這個聲深沉而有威嚴,不但令長笑幫徒紛紛住手,連
    司徒姊弟也回過身去。
        只見那第六匹高大駿馬緩緩走近,一人緩緩下馬。這
    人中年左右,臉帶鐵色,全身繃緊,精壯得出奇,全身衣
    服猶如銅製一般,拳骨突起,拳眼竟有杯口般大,又黑又
    粗,手筋暴凸,下盤四平八穩,剛下馬,煞氣已駭人。
    第八章長笑幫幫主
    
    
        長笑幫。
        長笑幫之大院內。
        大院之外一層又一層,周密如鐵桶一般的護衛;而這
    所大院裡,卻十分平靜,像連一個人也沒有。
        不,有人,有一個人。
        這人穿著一件雪色的長袍,站在庭院的中央,太陽曬
    在他的身上,就變成月亮一般,一點也不灼熱炙人,反而
    有點陰惻惻,井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高、又大、又長。
        這人背負著手,像在望天,也像在望地,更像什麼也
    不望,但四週一切,他無不一一落在眼裡。譬如說,小的
    事情如長笑幫中「鐵血堂」的一名守衛在當值時瞌睡,刑罰
    是割去尾指;「擎大院」中的一棵老槐樹倒了,剛翻種下一
    小棵桑樹。
        他正在想:長笑幫橫行江湖數十年,一向是言出必行
    
    的,就算是對自己的人,也一樣殘忍。只有殘狠,屬下才
    會畏服,像「鐵血堂」的那名守衛,以後必不敢再在當值時
    睡著了。其他的人,也決不敢再在當值時瞌睡。而長笑幫,
    已根深蒂固,在江湖上,在武林中,威震八方名揚四海的
    旗幟已豎立起來了,現在該是換上另一新的大旗:武林盟
    主,天下歸一。
        這人一面想著,一面得意起來,回過身子,輕笑一聲,
    只見他約五十上下年紀,三絡黑髯,直垂胸襟,頂上一方
    儒士巾,似白色的小旗在獵獵揚翻著。隨即他的臉色又沉
    重起來了,因為他想起了試劍山莊。他想起了試劍山莊,
    就不安寧了起來。
        現刻在江湖上,唯一能與長笑幫抗衡的是「風雲鏢局」
    及「試劍山莊」。風雲鏢局聲勢浩大,卻遠在開封,局主龍
    放嘯,其「九大關刀」雖名動江湖,但卻遠水救不了近火,
    威脅不了長笑幫。唯「試劍山莊」,同在長安城,司徒十二
    也是德高望重之人,這些年來,長笑幫雖日益人多勢眾,
    但試劍山莊,亦日漸強大,成為長笑幫心腹大患。所以一
    定要先殲滅試劍莊,長笑幫才能稱王於武林。
        這人想著想著,忽然道:「屈雷?」
        忽然自這人背後的院牆外,飛躍起一人,像大椎子一
    般,牢釘入地上,並恭身道:「拜見幫主。」
        曾白水並未轉過身來,卻雙眉一蹙,道:「你斷了左腕?」
        屈雷畢恭畢敬地道:「是。」心中卻暗暗吃驚,曾幫主居
    然能從自己落地的聲息中聽出自己左腕己折。
        曾白水雙眉一展,沉聲問道:「何人所為?」
        屈雷恨恨地道:「方振眉,我是誰,郭傲白!」
        曾白水皺眉道:「他們三人打你一個?不可能的。」
        屈雷恨聲道:「不是。是他們三人不約而同出手,郭傲
    白引開了我注意力,方振眉制住我手腕,我是誰一掌切下──」
        曾白水霍然返身,雙目爆出如星火一般的厲芒,屈雷
    饒是拳打天下,也不得不嚇得心神一震!只聽曾白水道:
    「我是誰他竟敢傷你?」
        屈雷忙道:「他還對方振眉說他要殲滅長笑幫!」
        曾白水忽然之間全身骨骼格格作響起來,雙目射出赤
    焰一般的厲芒,但又在瞬息問平伏了下去,淡淡地道:「那
    不要緊,反正像他們這種想要作英雄豪傑的人,是食不了
    言的,他於明伺便與方振眉一戰了,只怕他活不得回來。」
        屈雷聽了一呆,問道:「敢問幫主如何得悉明日方振眉
    與我是誰將一戰呢?」
        曾白水淡淡地道:「你要抓的人怎麼了?」
        屈雷慌忙垂首,道:「卑職該死!因為……」
        曾白水笑道:「你無需解釋,我已得知一切了,司徒十
    二的女兒及兒子,現在己被關在『鐵血堂』裡,今夜司徒十
    二或方振眉自然會來送命!」
        屈雷奇道:「幫主,那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不是被方振
    眉他們送回試劍山莊的嗎?怎麼又……」
        曾白水冷笑道:「你道試劍莊便是司徒十二的安全之地
    嗎?」
        屈雷恍然大悟,笑道:「原來是他!哈哈……這番他的
    功勞好大啊!可憐司徒老兒還懵然不覺呢!」
        忽然自圍牆外響起一個聲音:「方中平拜見幫主!」
    
        曾白水淡淡「嗯」了一聲,一白衣人飛身入內,一見屈
    雷,大吃一驚,道:「副幫主,怎麼你的手……」
        屈雷忿忿地道:「是我終年打雁,今朝給雁啄瞎了眼睛,
    不要提了!」
        曾白水忽然問道:「這幾日來給試劍莊的馬二及含鷹堡
    的郭傲白一攪,究竟折了多少人馬?」
        方中平道:「卑職調查過來,馬二那干人殺了青旗香主
    孫玉堂、白旗香主趙昆及紅旗旗主沈四,郭傲白昨夜闖幫
    殺了藍旗香主休超原、黑旗旗主謝安政及白旗堂主倪向
    天,還有青、藍旗堂下弟子死傷約七十餘人,白旗堂下弟
    子也略有傷亡。」
        曾白水冷哼一聲,道:「別人才來那麼一人,你就沒法
    把他擒下,而幫中傷亡那麼多,你負得起責任?」
        方中平低首道:「是,卑職該死,若非方振眉從中作梗,
    郭傲白必死無疑。」
        曾白水冷笑道:「若不是你是敗在方振眉手下,早已以
    幫規處置你了。」方中平聽得心頭一震,曾白水隨即向屈雷
    道:「目下數百里之內,還有什麼幫派足以為患的?還有什
    麼門派是試劍莊的支持者?你說一說看。」
        屈雷道:「只有含鷹堡、涵碧樓及青雲鏢局。」
        曾白水「嗯」了一聲,說道:「說下去。」
        屈雷侃侃道:「東面是含鷹堡。堡主郭天定,擅『七重
    大劍法』,據說已練至『九重天』,比任何一位練這種劍法者,
    尤有過之。每每試劍山莊有危,含鷹堡必傾力相助;每次
    含鷹堡有難,試劍山莊也必派人相救。故欲滅試劍山莊,
    必先滅含鷹堡。」
    
        曾白水淡淡地道:「很好。」
        屈雷再接道:「南面的是涵碧樓。涵碧樓看來是瓦子
    樓,但卻有一定的實力。主持人歐陽掃月,是女中豪傑,
    巾幗英雄,這一帶的青樓弱女,都仗她佑護。她是司徒老
    兒的摯交,雖甚少往來,卻守望相顧。她的兩名義女,公
    孫幽蘭及公孫月蘭,驚才羨艷,文武皆精。公孫月蘭有一
    密友,正是我是誰……」說到這裡,屈雷臉上呈現一面忿
    色。
        曾白水道:「說下去。」
        屈雷頓了一下,接道:「北面則是青雲鏢局。青雲鏢局
    是開封府風雲鏢局三大分局之一。其他的分局是『飛雲鏢
    局』及『馳雲鏢局』,都被咱們在去年砸了,剩下的是最強
    的青雲鏢局。局主呼延一定,號稱『金鞭無敵』,和『飛雲
    鏢局』逃亡局主『飛雲十八掌』薛正音,及『馳雲鏢局』唯一
    遺孤、但武功最高的『雪花神劍』蔣清風住在一起。這三人
    聯手,所以這青雲鏢局也十分難纏,況且呼延一定、龍放
    嘯與司徒十二情同手足,試劍山莊一旦有難,青雲鏢局絕
    不會坐視的。而且我們先後毀去『飛雲鏢局』與『馳雲鏢
    局』,薛正音和蔣清風,早想反攻長笑幫,所以要獨霸中原,
    青雲鏢局、涵碧樓及含鷹堡是非除不可的!」
        曾白水接道:「說得好!現在是毀去他們的時候了!」
        屈雷,方中平二人聽得俱為一震。曾白水冷冷地道:
    「我們已養精蓄銳了這麼些時候,而今正要出征,這三個
    心腹大患,自然先除。郭傲白既然先殺我長笑幫人,我們
    就連他老窩也毀了。含鷹堡,要雞犬不留!我是誰既然斷
    你一腕,你就把他最心愛的人幹掉!我們滅試劍莊後,遲
    早與風雲鏢局一戰的,現在先毀了風雲鏢局伸到這兒的手
    足,亦為當前要事!」
        曾白水說到這兒.忽然仰天大笑道:「我是誰明晨約方
    振眉,今晚必留在涵碧樓,天未破曉,他即啟程──就是
    這樣,屈雷,現在你馬上帶人去含鷹堡,殺個雞犬不留!
    方中平,你現在帶多點人,把青雲鏢局剷平!然後你們在
    今夜未央時,一待我是誰走後,合擊涵碧樓。」
        屈雷、方中平大為振奮,肅立道:「是!」
        曾白水向天長笑道:「我今夜將坐待司徒十二,或是方
    振眉,不管任何人,試劍莊不能缺少首腦,司徒十二更不
    能失去如同右臂的方振眉!無論他是誰來,我都要他來得
    去不得。去去去!」
        屈雷、方中平齊聲道:「長笑冠天下,獨此一江山!」曾
    白水長笑聲中,屈雷、方中平向後退出,返身就走,曾白
    水笑聲一歇,道:「屈雷,你的左臂方不方便?」
        屈雷回身道:「謝謝幫主,這點傷,只要有敵可殺,有
    事可為,我就會忘了疼痛的了。」
        曾白水笑道:「很好,你一向強悍得很。」然後傲然道,
    「我們要在一天之內,毀含鷹堡,摧涵碧樓,滅青雲鏢局,
    而且殺我是誰,誅方振眉,手刃司徒十二,折試劍山莊,
    稱霸武林,唯我獨尊!哈哈哈哈哈哈哈……」聲音如夜梟,
    直蕩入九霄雲外。
    
    第九章  獨闖長笑幫
    
        子夜的月色,明麗如秋水。如此明媚的春晚,如此沉
    靜的夜。夜剛剛開始,還有幾縷淡霞,現在都已逝去無蹤
    了。
        在整個氣勢輝煌、不可一世的長笑幫屋瓦上寧靜得沒
    有一點聲息,連一隻夜貓也沒有,更不用說守衛了。就這
    樣,一點也不突然的,一襲白衣長衫飄然而從容地,在春
    夜裡輕輕溜過。疾馳了好一會兒後,為了分辨方向,略略
    停頓了一下,這正是方振眉。
        從長笑幫龍蟠虎踞的簷椽望上去,只見中天月,明如
    水,風湧雲動,氣派飛揚;從屋簷望下庭院去,寂寂靜靜,
    冷肅一片。方振眉仰首向天,不禁輕輕歎了一口氣,忖道,
    這只怕是一個最不平靜的春夜了。
        輕風掠過首風忽至,方振眉眉毛軒動,忽聞:「呔,看
    劍!」金刃破風而至。
        方振眉猛回頭,只見夜空中長劍如煉,瀑布一般直襲
    他左肩,來人不但劍法好,而且極快,更且曼妙優美。方
    振眉歎了一聲,在江湖上,他已很少看到用劍用得如此巧
    妙的人了。他一面想著,伸手一握,長劍已握在他手中,
    那人一抽未動,嬌呼一聲,反給他拉到屋頂下來。
        月色如水,但又似湖水一般漫延開來,漾漾蕩蕩,也
    輕輕柔柔,方振眉只覺得眼前一花,面前是一個黑色勁服,
    但卻是眉眼生春的絕色紅顏。
        那少女是輕輕悄悄的落在瓦面上,臉上有一絲驚惶,
    兩隻水靈一般的眼睛,也閃出一絲驚慌來。她那象雪一般
    的膚色,甚至勝雪,因為那也有雪未能及的,就是在雪意
    微透的嫣紅。她如水蔥般的手,握住那柄劍,因為握得緊,
    連手都有點輕顫起來。方振眉輕歎了一聲,手一鬆,那少
    女一抽得劍,幾乎也立樁不住。
        方振眉笑道:「是曾大小姐?」
        那少女沒料到眼前的人是這樣一個態度雍容玉樹臨風
    的青年,正含笑望著自己,不禁心一蕩,臉一紅,馬上便
    裝出一臉寒霜道:「要你管?」
        這一句話,無疑等於承認她便是曾丹鳳了。方振眉笑
    道:「長笑幫是什麼地方,豈容別人往來?而姑娘容顏絕世,
    天下誰人能不稱羨?以姑娘花容月貌,長笑幫中,豈能再
    有?」
        這些話,盛讚曾丹鳳的美貌,曾丹鳳聽了,心中當然
    舒暢,但仍作出寒著臉的樣兒,道:「花言巧語,無恥之徒!
    你是司徒十二抑或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你看我會是司徒莊主或方振眉?」
        曾丹鳳一踏腳道:「我是特別伏在此地等你們來的。」
        方振眉奇道:「哦?」
        曾丹鳳道:「你不能下去,爹已在下面布下天羅地網,
    等你們來自投羅網,況且你也絕不是爹的敵手,你快回去
    吧,否則就來不及了!」
        方振眉笑道:「令尊武功蓋世,雄才大略,在下自不敢
    與之較量,但此番我是救人要緊,自身安危,早已置之度
    外,令尊安排,我早有料及,能否安然但憑天意!」
        曾丹鳳跺腳道:「不行呀!我今晚就是要等你或司徒十
    二來此,要你們趕緊回去──我,我也知道,像爹這種作
    為,無怪乎天下人所不齒;我,我也知道,試劍山莊的人
    都是江湖正義之士,所以我才不忍看你們自取滅亡。好,
    你趕快走吧,司徒輕燕等,我設法營救好了,如果『血河
    神劍』我也偷盜得到,都給你們送去好了。」
        方振眉笑道:「曾姑娘,多謝你的好意,你雖是生於長
    笑幫,卻難得有這樣一副俠義心腸,令在下好生敬佩。問
    題是,你的做法根本幫不了我們的忙,試想想:以曾幫主
    的審慎,你確能救出司徒家的人嗎?以令尊的精明,你能
    愉得出『血河神劍』嗎?但以曾幫主的鐵面無私,只怕你若
    有妄動,他便連你也不會饒恕的。這划得來麼?還是讓我
    這局外人來下手,反而了無牽掛,來得妥善一些。」
        這一番話,正說中曾丹鳳心坎裡,曾丹鳳眼圈也紅了:
    「我才不管!他敢對我怎樣?他練武成狂,又圖獨霸武林,
    娘親規勸不聽,只好有次扮作刺客,予他儆戒,竟給他一
    掌擊斃。這事之後,爹十分追悔,唯仍圖謀稱霸,野心絲
    毫未減。爹對我事事關照,盡量遷就,就算我救出司徒家
    的人,他又敢對我怎樣?我畢竟是他的女兒啊!」
        方振眉在夜風中歎息了一聲,輕聲道:「就是因曾姑娘
    你是他的女兒,我們更不願你倆父女反目。武林紛爭,怎
    能殃及父女親情?大義滅親固然可嘉,但旁人若能為力,
    又何苦讓取義求仁者痛而親者亡!武林中人,總不能人人
    私字當先!我想,若司徒莊主也在,他此刻也必選擇下去
    一拼之途的。」
        曾丹鳳終於哭了,在夜風中,肩膊一下一下的抽搐著,
    背身向方振眉。
        方振眉猶疑了好一陣子,才走過去,柔聲道:「丹鳳姑
    娘,司徒家的人囚在何處?可否相告?」
        曾丹鳳一直在鳴嚥著,直過了一盞茶的時光,才勉強
    制住悲傷道:「東南面,一直向前走,彎過柳樹塘,過了小
    橋有七座亭子,亭子最末便是『鐵血堂』。爹把他們關在那
    兒,『血河神劍』好像也在那兒。」
        方振眉道:「謝謝姑娘。」然後輕拍曾丹鳳雙肩,道:「姑
    娘珍重!」語畢疾往東面掠去。
        曾丹鳳猛回首,月色下,淚珠盈盈,更顯得她俏巧的
    臉楚楚動人,顫聲道:「公子保重!」
        但極目蒼茫,哪裡還有方振眉的蹤跡!
    第十章  含鷹堡
    
        同樣是一輪月,同樣是一個春夜,但在不同的地方,
    卻顯得肅殺十分。月亮在峰巒間隱現,泛煞青色,連雲也
    慘白暗青一片,令人有蕭殺之感。
        山連連,山峰上多聚白雪,時雖屬小陽春,但這裡的
    雪,四季不消融。鷹愁巖,奇巖處處。
        鷹愁巖,奇巖異石,稍一不慎,碎骨粉身,不但人愁,
    連鷹也愁,而聞名天下,以七重天劍法名震江湖的「含鷹堡」
    卻正在此處。
        「含鷹堡」固若金湯,許多年來,不少邪派人士欲攻下
    「含鷹堡」,但基於地險,大都在半山腰便栽倒下去了,縱
    能上得來的,又焉是」含鷹堡」的對手呢?
        「含鷹堡」堡主郭天定脾性一向易怒燥烈,但現刻卻躊
    躇滿志,他正越想越得意:「含鷹堡」創堡迄今已廿五載,
    可算有了基業,自己的「七重大劍法」,不但已練成,而且
    更另創出二重天,成「九重天劍法」,多少來敵,都曾一一
    敗在他手下。
        而他的白兒,郭傲白,亦不負所望。「含鷹堡」共有三
    百一十七人。不管老幼個個會武,但把「七重天劍法」俱練
    成者,唯郭傲白一人而已。看來「九重天劍法」,郭傲白亦
    必很快學全的了。
        郭天定覺得老懷甚慰,郭傲白畢竟沒讓他失望,他總
    算沒愧對郭傲白在天之靈的娘了。
        他又想到自己年過半百,而老妻卻在年前先撒手塵衰,
    或許自己也該在塵世江湖中舶,好好過一過這最後幾年
    的恬淡生涯了。
        本來郭大定是豪氣干雲的人,但這幾年來,欲收手歸
    隱,這心情連他自己也解釋不清。能令他覺得安慰的是:
    這幾十年在江湖上打滾,畢竟有了點俠名,而且也交得如
    司徒十二這等朋友,算是沒有白過。忽然他又想起:今晚
    那個倔強聰敏的孩兒,正在「試劍山莊」做些什麼?「試劍山
    莊」飛鴿傳書而來的難題,究竟郭傲白是不是幫得了忙?
    無論如何,他都希望郭傲白去走這一趟,見見世面也好。
    況且有老友司徒十二在,決不會讓郭傲白吃虧的,他對這
    一點是十分放心的。倒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因為「試
    劍山莊」本來飛鴿傳書,希望自己能下山一趟,自己卻派
    了郭傲白下去,為的是讓他能多長見識,這未免太自私了
    一些,有點愧對老朋友。
        但他又隨即釋然。因為近年來「長笑幫」十分囂張,「試
    劍山莊」為的多數是「長笑幫」的事,郭天定並不認為「試劍
    山莊」會吃不下「長笑幫」,在他心目中的「長笑幫」乃妖魔鼠
    盜之輩,不堪一擊,「試劍山莊」勝之輕易,除之不難。郭
    天定著實覺得司徒十二太多顧慮了,甚至大小題大做杞人
    憂天了。
        「長笑幫」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再大的幫派崛起他也看
    過了,也只不過是「看他樓起了,看他樓塌了」,終歸還是「邪
    不勝正」,「長笑幫」不過其中一幫罷了。
        何況郭天定數十年前所練的虎爪功,而今看來寒重,
    十指的風濕病又發作了,對「含鷹堡」他又放心不下,叫他
    如何能抽空到「試劍山莊」去這一趟呢?想著想著,郭天定
    也覺得自己理由充分,不禁微笑起來。
        他左手捧著個小煙袋,右手捏著兩枚銀色的鐵膽,舒
    適地半臥著,煙火朦朧中,他彷彿看到他的上半生,多姿,
    多彩,但十分迷糊,彷彿剛剛過去,還會再來一趟。
        「報告堡主!」彷彿是一聲斷喝,打破了他的迷夢,他
    霍然而起,原來只不過是一名小堡丁,急急來報告。郭天
    定心中暗罵自己怎麼心神如此不定,問道:「什麼事?」
        「稟報堡主,山下有三個人,求見堡主!」
        「什麼人?」
        「『長笑幫』副幫主屈雷,黑旗堂主『霹靂火』萬滿堂及
    黑旗香主『九指追魂』葉長舟三人。」
        郭天定冷笑。
        「他們未做什麼?他們也配進入『含鷹堡』?」
        「稟告堡主,他們說,你非見他們不可!」
        「什麼?」
        「因為他們三人還押著一人。」
        「那是什麼人?」
        「那姓屈的說,那是……那是郭少堡主。」
        「什麼?」
        「是……是他們說的。」
        「你認清確是少爺了嗎?」
        「不,他給蒙著頭,反綁著雙手,又像是被制住了穴
    道。」
        「怎麼司徒十二會讓他們擒住了白兒的呢?」郭天定心
    中大奇,但他最痛惜的便是這唯一的愛子了,教他心中如
    何不急!急揮手道:「速傳他們進來!」
        這四人魚貫而人,站在郭天定的身前。如果誰要從「含
    鷹堡」外一直打進來,只怕連鷹愁巖都進不了。
        這一聲令下,四人都安然在「含鷹堡」的大廳了。
        郭天定心急愛子安危,只見他頭上罩著黑布,雙手被
    縛,穴道似也受制,心中大痛,怒道:「你們將我兒怎樣了?」
        屈雷冷冷地一哼,道:「你兒子做的好事!」
        郭天定強定下心神,道:「你倒說說看,他倒作了什麼
    壞事?」
        屈雷道:「你兒子糾集『試劍山莊』的人,到『長笑幫』來,
    殺了我幫六七十人及倪堂主、謝旗主與休香主,郭老堡主,
    對於此事,你作何交代?」
        郭天定本想發作,但暗忖郭傲白在人家手裡,無疑是
    砧上之肉,只得強忍怒火,道:「這件事我己聽說過了,我
    會親自照道上的規矩處罰他的!」
        屈雷冷冷地道:「令郎被我們當場捕獲,赦而不殺,就
    是礙在你郭老堡主的金臉,現在令郎還你,郭老堡主,你
    也要給咱『長笑幫』一個公道!」
        郭天定截鐵斬釘地道:「好!」
        屈雷側面向黑旗堂堂主「霹靂火」萬滿堂道:「有他這句
    話,可以放人了!」
        萬滿堂道:「是。」反手拍開郭傲白的穴道,一掌把郭傲
    白向郭天定推出,邊道:「去吧!」
        郭天定見萬滿堂拍開了郭傲白的穴道,而郭傲白並無
    立時反擊,這已有點不像是郭傲白的脾氣,心中略有些疑
    慮,但旋即想起:傲白一定是受了些什麼委曲,以致不能
    反抗了。這時,郭傲自己被推得向他跌撞而來,郭天定右
    手拿著煙袋,左手又執著鐵膽,卻聽郭傲白愴然叫了一聲:
    「爹!」
        這一聲叫喚,使郭天定心如刀割,這分明是他兒子的
    叫喚,郭傲白落在「長笑幫」的手裡,一定受了很多苦了,
    都是自己派他出去,致有此劫。郭天定當下以右臂扶住了
    郭傲白,正想說幾句撫慰的話時,那人反縛的手忽然崩開,
    郭天定大吃一驚,那人雙掌竟然無指,而且斷口不是被切
    斷的,而是經長年累月所磨損的,這分明不是郭傲白的手
    掌!
        郭天定大驚,已然不及,那人衝近,出手,雙掌全插
    入郭天定左右雙肋之內,割斷了郭天定那一聲充滿親情的
    呼喚:「白兒──」
        那人一招得手,見郭天定雙目暴瞪,便立時抽手,身
    退,到了屈雷身旁,大笑,解下頭巾,是一個臉貌酷似郭
    傲白的青年,正萬分得意地道:「老頭子,你看看我是誰?
    大『長笑幫』黃旗旗主詹雨餐是也!」
        郭天定目毗盡裂,向後退出,跌下,沿著八仙桌摔下,
    背及地,八仙桌上茶杯香爐,盡皆跌落。
        只聽屈雷冷冷地道:「這是『長笑幫』給你的大禮。我們
    知道你不單精於劍法,而且一雙鐵膽,百發百中,無人能
    近,還有一身『龜甲神功』,刀槍不入,可是詹旗主所練的『無
    指掌』是武林至毒奇掌,專破內家罡氣,連自身手指,練
    成之後,也必一一斷落。郭老頭,而今你中的是『無指掌』,
    還有什麼話好說?」
        「含鷹堡」大廳的人,怒吼、撲出、揮刀、舞劍,衝向
    「鐵拳」屈雷與「無指掌」詹雨餐。
        忽然火光四射,爆炸連連,「霹靂火」萬滿堂一面發出
    暗器,一面獰笑道:「讓你們見識見識『霹靂火』火藥的厲
    害!」一時之間,大廳的人,死的死,傷的傷,仍未死傷的,
    不斷地再衝近,黃旗旗主詹雨餐及黑旗堂主萬滿堂一齊衝
    出去,大殺了起來,一時殺聲連天。
        郭天定倒在地上,地上倒翻的香爐煙熏目,火藥爆炸
    後的煙幕瀰漫,他在變化多端的煙霧中,彷彿真的看見了
    他的過去,好像一切都很近,伸手可及一般。又像他那心
    愛的兒子向他走過來一樣,可是他的兒子呢?對,他的兒
    子呢?
        郭大定大吼一聲,猛然站了起來,但覺天旋地轉,搖
    搖欲墜,只聽葉長舟大笑道:「老頭兒,讓我了結你吧!」九
    指如鉤,直抓郭天定腦門死穴。
        郭天定忽然一揚手,水煙袋向葉長舟劈臉飛去。
        葉長舟大驚,急俯身,險險躲過!
        他卻沒有看見,同時間,郭天定已打出兩枚鐵膽。
        葉長舟發現時,長身而退,鐵膽一擊不中,竟自左右
    相撞,「砰」!激起星火,再分左右激射向葉長舟之左右太
    陽穴。
        「噗噗!」兩枚鐵膽,直嵌入葉長舟左右太陽穴,在額
    中碰擊。
        葉長舟立時斃命!
        郭天定竭力站起,拔劍。
        屈雷忽然衝近,出拳。
        這一拳後發先至,打碎了郭天定的右肩頭。
        屈雷再出拳,把郭大定的額頭擊碎。
        第三拳,把郭大定打飛,倒撞在牆上,嵌入石牆內。
        郭天定雙目暴睜,死不瞑目!
        屈雷冷笑,道:「萬堂主,放出火箭,令『長笑幫』攻山,
    內應外合,殺他個雞犬不留!」
        萬滿堂大笑道:「是!」
    
        「鐵血堂」三個大字,血紅色地飛揚在橫匾上。
        大地無聲,冷月無聲。
        忽然聞聲,是笛聲。
        竟然有人在「鐵血堂」最高的瓦簷上,一曲「大風起兮」,
    笛音雖細,但方圓五里內,竟人人清晰可聞。
        那人端坐屋頂,一身雪白長衫,一曲既畢,吟道:「一
    千頃,卻鏡淨,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葉白頭翁。堪
    笑蘭台公子,未解莊生天籟,卻道有雌雄。一點浩然氣,
    千里快哉風。」
        吟罷,競得意洋洋,在「鐵血堂」上漫步起來,但「長
    笑幫」上下,都像睡死了一般,竟然沒人起來看看,方振
    眉走了幾步,終於笑道:「各位朋友,既已知我來了,何必
    仍躲在牆頭、窗後呢?」
        此語一出,仍是沒有人現身,不過「鐵血堂」有許多角
    落,隱隱可聞有人在不安地蠕動著。
        方振眉道:「各位既不現身,我可要下去了。」
        只聽一人也笑道:「我不是在此處恭候公子了嗎?公子
    只顧瓦上吟,不作廳中客,也不是太矯情了嗎?」
        方振眉大笑道:「廳中可有酒嗎?無巧不成書,無酒不
    成宴,若然無酒,如何待客?」
        那人沉聲低笑,道:「酒有,劍,也有。」
        方振眉笑道:「是『血河神劍』?」
        那人笑道:「還有司徒輕燕。」
        方振眉笑道:「正是吾所求也,縱刀山油鍋,我都要下
    來一趟了!」說罷,飛身落下,於「鐵血堂」大廳當中。
        只見大廳四壁,有一種隱然的蒼色,大概牆壁不是石
    牆,而是鐵鐫的牆。大廳四四方方,十分寬敞,但連一件
    陳設也沒有,卻在正面前壁,有兩個人,手腳均嵌入鐵環
    之內,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因啞穴給封住了,叫不出聲
    音來,這兩人正是司徒輕燕與司徒天心。
        而大廳之中,卻飄然站著一個紅色的人。
        不,這人本來是穿著雪色長袍,但卻隱隱透紅,原因
    是他腰間的劍。
        他腰間的劍,一尺七寸長,短劍,但劍身隱現紅芒陣
    陣,逼人心弦。
        這雪袍人淡淡地笑著,十分從容,三絡長鬚,使他更
    為灑脫飄逸,眉宇不怒而威,令人不敢逼視。只聽這人笑
    道:「來的可是名動江湖的白衣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正是在下。今夜能見著名震天下的『長
    笑幫』幫主,更感十分榮幸。」
        曾白水正色道:「方公子,『長笑幫』創幫迄今,如日方
    中,這點你自然清楚,我也無須多說。唯『長笑幫』十分需
    要似公子這等人才,若公子肯屈就加入咱『長笑幫』,除『七
    大幫規』之外,並不需遵守任何約束,而且身份在總堂主
    之上,副幫主之下,未知公子肯屈就否?需知仗義江湖,
    雖得俠名,但人生一世,瞬息便過,留得虛譽,卻成墓中
    冤鬼又何如!不如在世間幹一番大業,天下在握,叱 一
    時,不是更為切實麼!區區浮名,何足道也,公子當三思
    之。」
        方振眉也正色道:「這都是幫主抬舉在下。天下能才,
    如過江之鯽,幫主厚愛,但在下恐只有辜負。在下不敢言
    諫,只不過,在下個性浪蕩,四海為家,所謂俠名,不要
    也罷。正如幫主所言,人生在世,數十在再,轉瞬即逝,
    既然如此,為何不把握時機,不求名達,無視功名,只為
    天下人作點有意義的事呢?這才算是活過。如與不顧別人
    死活只求完成自己霸業的人,周旋化解,豈不也是一件有
    意義的事嗎?在下乃後生小輩,得道甚晚,自不足道也,
    幫主是武林前賢,當明其理!」
        這一番話,說得曾白水為之啞然,好一會兒才冷笑一
    聲,道:「公子好利的一張口!」
        方振眉笑道:「口利不如手硬,曾幫主的一隻手,卻掌
    握了天下武林的生死安危呢!」
        曾白水笑問道:「這話怎說?」
        方振眉笑道:「幫主若肯把腰間劍歸還『試劍山莊』,百
    年來未遇的浩劫,就可立即化干戈為玉帛了。」
        曾白水臉色由白轉青,顯然為這番話而十分憤怒,好
    一會兒才道:「公子當我曾白水是三歲小孩麼?」
        方振眉歎道:「幫主言重!」
        曾白水冷冷地道:「公子既然執迷不悟,好!欲得腰間
    劍,接我長笑擊!」
        方振眉毅然道:「好!幫主之『長笑七擊』,天下無人能
    接其四,我方某人有幸得幫主賜教,雖死猶榮。萬一僥倖,
    『血河神劍』物歸原主,則我方振眉死亦無憾!」
        曾白水冷冷一笑道:「那你是準備接招了?」
        方振眉嚴肅地道:「螳臂擋車,也要一試。」
        曾白水盯著方振眉,忽然目中殺機大動。
        驀然一聲嬌叱,長劍如鏈,連人帶劍,直刺方振眉。
        方振眉不慌不忙,雙指一夾,挾住長劍。未人正是曾
    丹鳳!
        正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間,只聽曾丹鳳悄聲道:「快,
    制我穴道換劍!」
        方振眉左臂一展,已執住曾丹鳳之右臂,笑:「不必,
    太危險了!」話未說完,曾白水右袖一拂,忽有勁風襲來。
        方振眉已不及細說,抱著曾丹鳳,閃出丈外,只聽「轟
    然」一聲,全廳震動,迴響不絕,曾白水一拂之力竟如此
    驚人!
        曾白水一擊不中,正待再攻,曾丹鳳已然叫道:「爹,
    他挾持了我,不能再打了!」
        常言道:「虎毒不傷兒」,曾白水一聽曾丹鳳之呼喝,不
    禁長歎一聲,停下身來,歎道:「丹鳳,你怎麼這樣糊塗,
    你哪是他的敵手呢!」然後斷然道:「方公子,想不到你也會
    這一招!好!劍給你,人還我!」
        方振眉即刻放手,笑道:「曾姑娘請回。」然後對曾白水
    道:「人還你,劍呢?」
        曾白水沉聲道:「我既已允諾,劍必還你!」一語既畢,
    腰間劍脫手飛出,猶如驚虹,直射方振眉。
        方振眉反手接下,血虹頓滅。曾白水冷笑道:「此劍可
    斬破司徒世侄之鐵環,你若從我手裡斬斷鐵環,我可放你
    們三人活出『長笑幫』!」
        方振眉笑道:「有僭了!」忽然飛撲向左面的鐵牆。曾白
    水一呆,因為左面的鐵壁並沒有人。
        這時遲,那時快,方振眉一撲到牆上,忽然順著牆壁,
    一滑而上,竟到了牆頂,直向司徒輕燕等所在地滑去。
        曾白水聽說過「壁虎游牆」,但不料有人可以把「壁虎
    功」練到一個這樣優美的境地,怒叱一聲,急升而起!
        曾白水身形剛動,方振眉卻忽然落了下來,閃電一般
    向司徒輕燕掠去。
        好個曾白水,立時一個「千斤墜」往下疾沉,但方振眉
    己比他先了一步,像一朵飛雲一般的飄了出去──。
        曾白水出掌,掌離方振眉背心不過半尺,由廳門一直
    追到正面的大壁,曾白水的手掌離開方振眉的背心仍有半
    尺。
        可是方振眉畢竟是領先一步,他一掠近司徒輕燕及司
    徒天心,在電光火石的剎那間,手中劍已劃出!
        這百忙中的一劍,竟又快又準,一劍斷四環,司徒輕
    燕及司徒天心,等於己鬆了縛。
        在這剎那間,方振眉看見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的眼神,
    他們有口難言,說不出話來,但眼神卻十分焦急與倉惶,
    絲毫沒有脫險的喜悅。
        方振眉心中一沉,但情況之急,已不容他多想,他一
    劍得手後,身法是何等之快,眼看已撞上鐵壁,而他又不
    能稍停,因曾白水的手掌,只不過在半尺之遙!
        方振眉一劍即出,劍即發便收,雙掌一按,把司徒輕
    燕與司徒天心,硬硬按下地去,同時間,他一矮身,身形
    剛落,曾白水的一掌,已擊不中他而擊在壁上。
        曾白水一掌拍空,即刻收力,所以那一掌雖仍拍在牆
    上,但力道己斂去七八成,但那一掌之力,拍在鐵牆上,
    那聲響卻像山崩地裂一般。
        鐵牆吃這一拍雖發出震天價響,居然連掌印也不留,
    其堅硬可想而知了。
        可是曾白水那一掌,已及時卸去大部分的功力,然而
    這一掌,卻仍不是他仗以成名的「長笑七擊」任何之一。
        方振眉一看那堵牆,立時恍然大悟,正欲飛身急退,
    而曾白水竟仗那一掌之力,先把自己震退丈餘,方振眉猛
    躍起,左手挾司徒輕燕,右手提司徒天心,正待衝出,但
    一切已然遲了!
        一道鐵柵,與一面鐵壁成四面絕路,每柵若腕粗,飛
    落而下,截去了方振眉的一切退路,困死了方振眉三人。
    鐵柵一落下,方振眉身形頓止,放下司徒輕燕與司徒
    天心,淡淡地說道:「你們可不要急,困住了,不等於死了,
    是不是?」
        曾白水笑道:「公子說得對,困住了不等於是死了,也
    不等於能活得出去了,是不是?」
        方振眉微笑道:「在下倒沒料到,以曾幫主這等身手,
    也用得著機關。」
        曾白水面不改容:「我說過你若能斬斷鐵環,可以放你
    活出『長笑幫』,但問題是,環你是斬斷了,我也並沒有不
    放你,現在你們只是被機關困住而已。」
        方振眉居然拍手讚道:「好辦法,好辦法,幫主先是要
    在下斬環,但鋼環本身就是個活扣子,環斷鐵柵下,我們
    就插翅難飛,而幫主卻在外面對可憐兮兮的我們大笑了。」
        曾白水臉無慍色地道:「公子端的是有辯才!可惜人在
    牢裡,只逞口舌之利是結不了事的,現在公子如不嫌仍慨
    允加入敝幫,我仍以上賓待之,公子意下如何?」
        方振眉笑得開心極了:「幫主說笑了,在下適才並未答
    應加入貴幫,而今已作囚,才來反悔,豈非自貶身價麼?
    幫主若要重提此事,待我破牢出囚,再來考慮好了。」
        曾白水寒著臉道:「公子至死不悟,我也無話可說,這
    鐵柵是地母精鐵提煉而成的,這環是由極地精銅製成,這
    壁是長山磁磺鐫就的,任你功力多高,也破不了。你們現
    刻所站之地,只隔一道鐵柵的,下面便是熊熊爐火,三位
    頂上也是口大熔爐,如我一聲號令之下,立時生火,不出
    兩三個時辰,三位將成了烤鴨於,到時我只怕公子笑不出
    來了。」
        方振眉笑道:「哦?烤鴨子麼?不知幫主所要的是蘇州
    烤鴨還是北京填鴨?」
        司徒輕燕與司徒天心已臉呈驚恐之色。
        曾白水霍然回身,揚聲道:「馬上起火。」又向外揚聲道:
    「封鎖全幫,提高警惕,若有人闖入,格殺勿論!我會親
    自監察。」只聽有人應道:「是!」
        曾白水反手執住曾丹鳳的手,曾丹鳳惶急地道:「爹爹
    ──」曾白水冷笑一聲,說道:「別說了!剛才你有意為方振
    眉挾持,你休以為我不知道!」
        曾丹鳳聞言一震,曾白水板著臉孔,又道:「跟我走,
    我一刻也不准你離開!」一面大步向外出去,一面返身道:
    「方公子,再會了,等你成為烤熟的鴨子時,才來回味即
    使給困住了也就等於不能活著出去的意思吧!」
        方振眉也大笑道:「好,曾幫主,也請你留意,我說過:
    人被困住了,決不等於是人已經死了。」
    
        如果你問一個有錢但又有志氣的小伙子:「你最愛去什
    麼地方?」
        那答案一定會是:「涵碧樓。」
        如果你問一位又窮又年輕的小伙於:「你最喜歡到什麼
    地方去?」
        「涵碧樓。」
        如果你問一位飽經風塵的刀客:「你最希望住在什麼地
    方?」
        「涵碧樓。」
        如果你問一位落第的中年秀才:「你想留在什麼地方
    呢?」
        「最好能安身在涵碧樓。」
        甚至你問一位白髮斑斑的老嫗,答案還是:「涵碧樓。」
    
    第十一章  涵碧樓
    
        「涵碧樓」是什麼地方?「涵碧樓」不是一座青樓嗎?那
    麼該是妓女「交易」的所在地啊!
        怎麼又會使各階層的人士肅然起敬?
        是的,「涵碧樓」是一座青樓,但是它跟別的青樓不同
    的是:一,它賣藝不賣身,」涵碧樓」裡有的是色藝雙絕的
    女子,有的精通六藝,有的博學廣聞,有的精於技擊,精
    於歌藝,或精於曲譜,或善於舞誦,或善於酬酢,或擅於
    射技,或擅於女紅,或茗茶,或釀酒,皆有成就。許多專
    程而來的客人,有的是為求見紅粉知音而來,有的是想一
    睹絕色,有些簡直是來拜師學藝的。這些藝妓們已不是
    「妓」了,她們賣藝不賣身,絕不與客人胡混,但兩情相悅
    的繾綣纏綿卻是允可的。有些甚至婚嫁之後,仍願回到這
    「涵碧樓」維生,但大多數的,還是玉潔冰清的含苞少女。
        二,它不尊富而棄貧,這是一般的青樓所根本做不到
    的。不單富有的人能來「涵碧樓」,貧窮的人,也是一樣。
    武人自是歡迎,文士亦然。但凡是想動歪念淫思頭的人,
    通常只有兩種下場:在「涵碧樓」裡,不是被打出去就是被
    攆出去,武功地位身份高低,都一視同仁。
        那「涵碧樓」的收入又是靠什麼以維持的呢?貧窮的人
    來「涵碧樓」,可能分文不取,但有錢的人,難免解囊捐獻
    ──如果有人裝窮,只怕誰也逃不過歐陽掃月的一雙利
    眼。
        窮的人,意志消沉,來到「涵碧樓」,往往因知已相重,
    備受勉勵,便洗心革面,作出一番大事業來的,大有人在。
    「涵碧樓」竟成了教化之地,這些由貧至富的人,往往不致
    忘本,日後便對「涵碧樓」有感激之心。這些人當中,有些
    是風流名士,有的甚至是朝廷大將,縣吏或捕役。別的青
    樓,女人們都堅阻自己的丈夫進去,但對於「涵碧樓」,有
    些女人眼看自己的丈夫或兒子不成材,巴不得快快推他進
    「涵碧樓」一趟,去學學好回來。
        「涵碧樓」佔地極廣,風景清雅,面山臨海,正是勝地。
    四海之內,慕名而來的人多不勝數。
        樓主歐陽掃月,精技擊,六藝稱絕,曾艷絕一時,現
    在徐娘半老,江湖上人人敬重。無數弱女於,從強盜寨裡
    逃出來的,從大饑荒中逃出來的,從別的妓院中逃出來的,
    讓她一手救活的,數以百計。
        歐陽掃月的兩名義女,公孫幽蘭及公孫月蘭,乃「涵
    碧樓」之艷色佳麗。她們原是一對可憐之姊妹,身世飄零,
    父母早亡,經歐陽掃月一手帶大。姊妹二人,好詩詞,擅
    劍術,善歌舞,公孫幽蘭精於琶琵,公孫月蘭精於古箏,
    二人在琴箏中藏劍,故彈奏之時,有龍吟之聲,楚音絕韻,
    五湖四海,無人能及。
        「涵碧樓」中,除這三人武功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外,
    其他的多是武功平平,不過,江湖一般幫派,絕少敢惹「涵
    碧樓」,因那只是招引眾怒,說不定會惹起武林中其他勢
    力反噬。再說歐陽大娘及公孫姊妹要打發他們,也易如反
    掌。一般有實力地位的幫派,也不致會去招惹「涵碧樓」,
    一因「涵碧樓」並不多管閒事,又不囂張,而且也不與人爭
    雄鬥勝。況且,縱是武林中人、江湖漢子,都有潦倒的時
    候,誰敢說一輩於都不會有落難而受「涵碧樓」照顧的一天?
    另因「涵碧樓」與「試劍山莊」及「風雲鏢局」,十分友好,這
    三家一旦聯合,縱五幫十派七十二家聯手對付,也未必能
    討好得來!
        但這些人裡,自然沒有包括天下第一大幫「長笑幫」!
        可是就算是「長笑幫」的人敢到「涵碧樓」生事,「涵碧
    樓」還是一樣叫他遭殃,今晚就是這樣。
        華燈初上時,「涵碧樓」便熱鬧了起來了,不少英雄豪
    傑都出現於此地,但卻井然有序,毫不囂亂。
        但是忽然之間,一聲女子尖叫卻從大門口傳了過來。
    歐陽掃月原本是在第三內廳內與三個人在談話,這三個人
    都不是平常的人,他們是崆峒派掌門人「飛大蜈蚣」崔一智,
    「丹鳳幫」幫主「飛絮」沈非非,以及「風雲鏢局」遠道而來的
    一名鏢師「過江龍」楊苦威。他們談得正酣,但在尖叫聲響
    起時,歐陽掃月便不見了,她已到了大門口,這麼多年以
    來,不管「涵碧樓」哪一處有亂子,她都能即時趕去,無論
    是在做什麼事,無論是在什麼時候。
        大門口站著三個人,中間是一個身形魁梧的老人,但
    一臉陰鴛之色;旁邊的是一名文士模樣的人,臉白無須,
    但長相十分猥瑣;另一名是一個鬍鬚大漢,站在那兒就像
    一座小型的山。那名老人雙目發出精光,兇惡至極,左手
    執著一名少女的玉腕。那名少女正萬分驚惶。但無奈又掙
    脫不出,俏生生的一邊玉頰,已被人摑得腫起了一大塊。
        一大群人己聞聲圍了過來,很多人在問「什麼事,什
    麼事」,只聽那威猛的老人嚷道:「臭婊子,開什麼瓦子,
    連招待客人也不會!」
        「她究竟有什麼開罪閣下之處啊?」有一名客人問道。
        「開罪什麼?老子有的是銀兩,要她作什麼,便得作
    什麼!」
        「朋友,你弄錯了吧,你若要尋樂於,到別的妓院去吧,
    這兒可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你活了這樣一大把年紀了,
    也該自重一點了。」
        話未說完,這人的牙齒已被打飛,人也跌了出去。
        「你敢打人!你敢打人!」
        又有人衝了過去,這次是那虯髯大漢迎上來,一手一
    個,又把兩個人打得倒下地去。
        「揍他!揍他!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王法!」更多的人打
    抱不平,衝了上來。
        只聽中年文士笑道:「你們要打嗎?好,咱們『血魂鏢
    局』也不是好惹的!」
        衝上來的人立時有大部分退了回去,其他的人都被他
    們的朋友拖住:「你不能去送死呀!」
        「為什麼?」
        「他們是『血魂鏢局』的人,看來正是『血魂鏢局』局主
    『血魂神掌』洛天池,副局主『袖裡日月』沈七山及『丈二金
    剛』馬仇夫呵,惹不得也!惹不得也!」
        立時又有幾個人退回去了,剩下的幾個人,義憤填胸,
    怒道:「是『血魂鏢局』的人,作惡多端,我更要打!」
        「可是你別忘了,『血魂鏢局』有『長笑幫』作後台!」
        此語一出,幾乎全部都退回去,只有一位相貌堂堂的
    華服青年,仍留下來,迅速脫去錦袍,大喝道:「你們都
    怕『長笑幫』,我『玉麒麟』單青鋒就不怕!看拳!」
        雙拳「虎虎」有聲,直攻洛天池。「丈二金剛」馬仇夫從
    旁運掌一架,單青鋒轉移目標,力攻馬仇夫,兩人就在廳
    中打了起來。
        單青鋒的「伏虎拳」,是經過一番苦心鍛煉的,論招式,
    自在馬仇夫之上,壞就壞在馬仇夫力大如牛,且高出單青
    鋒不止一個頭,單青鋒總是難於近身,唯單青鋒十分大膽,
    狠命出擊,竟把「丈二金剛」弄得手忙腳亂。
        「袖裡日月」沈七山忽然閃入戰團裡面,單青鋒一愕,
    舉拳欲打,沈七山一揚折扇,笑道:「不不,不要打,小
    英雄,你聽我說──」
        單青鋒住了手,正欲聽他要說什麼,沈七山折扇一合,
    閃電一般點了單青鋒的「軟穴」,單青鋒怒叱道:「你──!」
    即軟倒下去,馬仇夫趁機一拳,把單青鋒的鼻子打
    開了花。
        旁觀的人紛紛叱喝道:「你怎能──!」
        沈七山咯咯笑道:「我怎麼不能?敢得罪我們『血魂鏢
    局』,我還要把你全部牙齒都敲下來!」聲隨語落,沈七山
    一扇點下,直敲地上單青鋒的嘴唇。
        忽然一物掠起,如閃電一般打在沈七山嘴上,「拍」一
    聲,直嵌入沈七山嘴中,沈七山慌忙把它吐出後,發現是
    一隻雞腿,連同三隻帶血的牙齒!
        「不用全部,三隻就夠了,要你牙齒,又沒有什麼用,
    三隻已經太多了。」只見一位如花一般的女子,青絲及腰,
    玉頰生春,一身水綠色長裙,手抱琵琶,盈盈走了出來。
        有人叫了出來:「公孫大小姐。」那美人一笑。
        不知何時,場中又多了一女子,天藍色羅裙,梟動生
    姿,濃密的劉海微掩細美的秀額,雪玉般的肌膚,映著水
    仙一般的笑容,細細十指,卻閃電一般解開了「玉麒麟」單
    青鋒的穴道。單青鋒一個虎躍起身,恭身道:「謝謝姑
    娘。」
        那女子展顏一笑,猶如春花怒綻山澗,看癡了眾人,
    只聽她嬌嬌細細的聲音說道:「公子何必言謝。閣下能威
    武不屈,志不可奪,為眾人所不敢,賤妾又何敢受禮!」
        單青鋒長歎一聲,道:「你就是公孫二姑娘。」
        那女子一揚膝上古箏,婉然笑道:「賤妾便是,那是
    我姊姊。」
        單青鋒頓足道:「我單青鋒不遠千里而來,為的是一
    睹紅顏絕色,實不相瞞,在下原有非份之想,是謂君子好
    逑,在所難免,誰知一見小姐,始知何謂自慚形穢!好,
    就此別過。」返身欲去,只聽公孫月蘭輕聲道:「公子請稍
    候,誰傷公子,讓賤妾代為報仇!」
        話才說完,忽然玉手一揮,一連在古箏上彈拂響了幾
    個音節,場中人一聽,只覺玉調清音,令人精神一振,唯
    獨是馬仇夫聽來,卻覺心頭大震,震耳欲聾,幾連步樁也
    把不住。
        公孫月蘭忽然掠起,一個「鳳拳」,疾電般敲在「丈二
    金剛」的鼻樑上,高大如斯的馬仇夫,立時被打飛出去,
    全場的人都聽到他鼻骨碎裂的聲響。
        沈七山剛被打脫了牙齒,正一臉狼狽,找人洩忿之際,
    看到公孫月蘭竟然出手,大喝一聲,道:「臭婊子,讓老
    子要你好看!」
        公孫幽蘭一個閃身,攔在他面俞,笑道:「你也很好
    看嘛!」
        一共說了六個字,但出手如電,連沈七山也不知對方
    如何出手,左右雙頰便一連挨了六掌,被打得整張臉部都
    紅腫了起來,著實好看,眾人大笑不己。
        這一來,氣壞了洛天池,眼看自己的人在兩個黃毛丫
    頭手下丟盡了臉,不禁氣得吹鬚瞪眼,吼道,「叫你們的
    樓主滾出來!」
        「不用叫了,我不是在你的面前嗎?」
        眼前一花,一中年美婦已在洛大池身前,洛天池不禁
    「喔」了一聲,嚇退了一步,強作鎮定地道:「你就是歐陽
    掃月麼?你看你的奴才們如何待客人的?」
        歐陽掃月笑道:「這得要看你們是如何對待主人了。」
    說著伸手指一指洛天池扣著的那女子之手腕。「血魂神掌」
    洛天池老臉一紅,放開右手,指著歐陽掃月大吼道:「賤婦,
    你這是找死,試試老夫的『血魂神掌』!」
        在歐陽掃月身旁的「飛天蜈蚣」崔一智,「飛絮」沈非非
    及「過江龍」揚苦威皆欲出手,歐陽掃月出手一攔,笑道:
    「三位請歇,讓我來對付這老頭兒,他若能接得了我五劍,
    我自拆『涵碧樓』招牌,若他逃不了我三劍,很簡單,他跛
    一條腿回他的『血魂鏢局』。」
        結果無庸置疑。
        正如傳說中所言:在「涵碧樓」裡鬧事的,不是被打出
    去的就是被攆出去,「血魂鏢局」的總掌教「丈二金剛」馬仇
    夫是屬於前者,「血魂鏢局」的副局主「袖裡日月」沈七山是
    後者,至於「血魂鏢局」的局主呢?「血魂神掌」洛大池是走
    出去的,不過他腿上多了一個劍孔,如果不是歐陽掃月在
    第四劍時特意劃歪了一點,只怕他就不止是跛下半輩子而
    是根本沒有下半輩子了!
    
        曾白水拖著曾丹鳳走出去後,整座鐵鐫的大廳,空無
    一物,全然死寂,但室內卻漸漸熱了起來,尤其是方振眉
    等所站的地面和頭上面的鐵板,更漸燙手起來。
        方振眉卻一直笑著,和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正談著話,
    並有意要逗他們也開心起來,「你們是怎麼樣又給抓起來
    的?」
        「我們也不知道,」司徒輕燕道,「我們在前面走著,忽
    然有人在後麵點了我們的『暈穴』,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我是被點「曲池穴』的,我雖動彈不得,但神智
    卻很清醒,可惜我是俯撲下去的,所以什麼也看不見。」
    司徒天心回憶道,「不過,隨我們一齊走的幾名守衛,好
    像是完全沒有掙扎便倒下去似的,可見來人武功之高了。」
        「完全沒有掙扎?」方振眉皺眉道。
        「是啊!」司徒天心唯恐方振眉不相信,是故越發堅決
    地道。
        「哦?」方振眉沉吟了一下子。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司徒輕燕終於急了起來。
        方振眉笑道:「什麼怎麼辦?」
        司徒輕燕跺腳道:「他們要燒死我們呀!難道你真的
    想吃烤鴨子麼?」
        方振眉笑笑道:「現在我們還未被烤熟,是麼?現在
    就吃,味道欠佳。」
        司徒輕燕來回走動,終於眼圈兒紅了,嗚咽道:「方
    公子,都是我們害了你,害了你陪我們一齊死。」
        地上的鐵板已漸漸燙人了,司徒天心跳了起來,道:
    「我來劈柵!」一連劈了幾掌,鐵柵連搖也不搖,他卻按著
    手掌『噓噓』呼痛。
        方振眉笑道:「要是這鐵柵可以劈得開,曾白水也不
    會用它來關我們了。這『長笑幫』幫主確是霸主梟雄,而且
    智謀無雙。他先用『血河神劍』作餌,讓我們在勝中不慎而
    落人他圈套裡。他把我困在這裡,不再冒險令人殺我,以
    免我們趁機脫危。他只用火攻──最慢又最痛苦地把我們
    燒死!」
        司徒天心聽得顫抖了起來:「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司徒輕燕嬌叱道:「小弟,你怕死了麼?」
        司徒天心小小的胸膛立刻挺得直直的,道:「怕死?
    司徒家沒有怕死的人!」一面雙腿仍然禁不住的在發抖。
        方振眉笑道:「既然不怕死,我們何不乾脆聊聊天?」
        司徒天心一拍後腦,叫道:「可是……難道我們就在
    這兒等死麼?」
        方振眉笑道:「如果不等死,那該做什麼?」
        司徒天心頓足道:「這……至少也得想想辦法呀!」
        方振眉皺眉道:「辦法?」
        司徒天心道:「對,想辦法。」
        方振眉一笑道:「辦法是有的。」
        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俱喜出望外,一齊趨近,急急問
    道:「什麼辦法呀?說出來聽聽。」
        方振眉一攤手道:「可是現在還沒有想出來。」
        司徒輕燕「噫」了一聲,似是十分失望。司徒天心的眼
    睛發了亮,忽然之間,對這方振眉竟有興趣起來了。
        「方叔叔,你真的不怕死?」
        「你聽誰說的?」方振眉皺眉道。
        「人人都這樣說的,英雄是不怕死的。方叔叔,我想
    做個英雄,你教我怎樣才不怕死,好不好?」
        司徒輕燕也好奇地趨近來聽方振眉的回答,方振眉呵
    呵一陣大笑,說道:「你聽那些人胡說,英雄更加愛惜生命,
    不過,當別人的生命也同樣重要,而且許多人的生命加起
    來要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時候,可以不惜犧牲自己的性
    命,來保存別人的性命罷了。」
        「那麼叔叔你也怕死了?」司徒天心睜大了不信的眼睛
    道。
        「怕,簡直怕得要命。」
        司徒天心愕住了好一會才道:「我不相信,叔叔是騙
    我的。叔叔,怎麼才能夠做到不怕死呢?」
        方振眉被纏得又好氣,又好笑,只好道:「像現在,
    你要學會不怕死,先得學會臨危不亂,處變不驚。」
        司徒天心哈哈拍手笑道:「那叔叔既不亂,也不驚,
    不就是承認不怕死了嗎?我也不怕死,但我怕鬼。叔叔最
    怕什麼呢?」
        這孩子畢竟年紀還小,說著說著,似已把被困而且即
    將被活活烤死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方振眉似笑非笑,望
    了癡癡地看著自己的司徒輕燕一眼,苦笑道:「蟑螂。」
    
        夜漸深沉。
        四周寧靜得像什麼似的,月明如秋水,從窗外灑入「涵
    碧樓」的長廊上。有十七八位窕窕盈盈的少女們正蓮步輕
    輕,羅裙飄飄,抬級上了樓,又各自分散回房去了。
        只剩下兩名動人的少女,一名身著水綠衣裙,手抱琵
    琶;另一名水藍長衫,手攜古箏。兩人喁喁細語,再上了
    另一道樓梯。她們正是公孫幽蘭及公孫月蘭姊妹。
        一上三樓,高處憑欄,那照過有年華滄桑有明月,
    平平靜靜得令人心清心靜,正像輕紗一般罩落在長廊上。
    公孫姊妹看到月色如此淒楚,不禁怔了半響,公孫幽蘭道:
    「好美的月色呵!」
        公孫月蘭癡癡的望著月兒,道:「又一個月圓時候
    了。」
        公孫幽蘭「噗嗤」一聲,笑道:「我說妹妹呀,你當真
    以為我不曉得你在想什麼?」
        公孫月蘭紅了臉,陣道:「就是你!就是你!滿腦子
    鬼心思!」
        公孫幽蘭知道說中了公孫月蘭的心坎裡,於是更是得
    意:「哦,哦,你就滿腦子的主意哦,唉,又是月圓時候了,
    那位我是誰大俠呵,怎麼還不來,唉唷哎!」
        公孫月蘭臉頰紅得像木槿花一般,頓足道:「你,你
    笑人家,人家才不想他,鬼才想他呢!」
        公孫幽蘭「嘎啊」了一聲,裝著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
    哦,原來你對我是誰公子沒感情的呀,好啦,等下次他又
    來問『幽蘭姐,請問月蘭妹妹在不在』時,我就告訴他『我
    家妹妹不想見你,她說呀,鬼才想你』好啦!」
        公孫月蘭急得跺足道:「我不來了,你作弄人!」說著
    揚起了古箏,公孫幽蘭慌忙舉起琵琶輕輕一架,一面走一
    面笑道:「好哇,我才不敢領教你的古箏呢,你今天一揚
    手間就打碎了那隻牛的大鼻了,我的鼻子可要緊呢,你未
    嫁過去便會打姊姊了,日後不打丈夫才怪呢,嘻嘻嘻,下
    次他來時,看我告不告訴他。」一面笑著一面退回東廂去,
    進了房,「砰」地把門關上,但銀鈴般的笑聲仍自門裡傳出
    來。
        等到公孫幽蘭消失後,公孫月蘭飛紅的臉頰好一會才
    紅暈漸退,月亮照在她的臉上,出奇的沉靜,出奇的白晰。
    公孫月蘭似是微微歎息了一聲,隨手撥弄琴弦,慢慢踱回
    自己寢室之中。
        室內的窗,也是開向明月的,清風徐人,公孫月蘭深
    深吸了一口氣,又不禁歎息起來,正在這時,倏地一道人
    影掠入。
        公孫月蘭猛地醒覺,叱道:「誰?」
        驀撲起,瞬息間擊出七掌。
        「啪啪啪啪啪啪啪!」一連七掌,擊在那人的身上,那
    黑衣人半空一個斤斗,挨了七掌,只「哈哈」一笑,飄然落
    了下來。
        公孫月蘭一聽那熟悉的笑聲,不禁一呆,隨即又驚又
    喜的呼道:「是你?」那黑衣人返身回來,正是我是誰,笑
    道:「月蘭,冒昧闖入,讓你受驚了。」
        公孫月蘭關切地道:「適才我不知道是你,打你痛不
    痛?」
        我是誰笑道:「那是自己該死,挨打也是應該的。」
        公孫月蘭高興得臉紅耳赤,嬌笑著道:「你幹嘛不從
    大門口進來呢?像個賊一樣──」
        我是誰笑道:「本來我想從大門口進來的,後來聽到
    幽蘭姐和你那番話──」
        公孫月蘭羞道:「你都聽到了?」
        我是誰笑著點頭,公孫月蘭一雙粉拳不斷地擂了過去,
    一面跺足道:「你使壞,你偷聽人家講話──」
        月亮躲進了雲層。
        為了什麼?
        難道月亮沒有相愛的對象?還是因為想起了太陽?
        公孫月蘭幽幽地一歎,道:「你為什麼來?」
        我是誰歎息一聲,道:「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辭行?」
        「明晨我將與方振眉決一死戰。」
        「方振眉!江南白衣振眉才子?」
        「是。」
        「為什麼要戰?」
        「因為我承諾。」
        「承諾?」
        「唔。五年前,家母病危,全仗姨父照料,我趕去時,
    娘已在彌留狀態中,她老人家要我答應報還大恩,那時候,
    姨父還並不那麼罪惡昭彰的。」
        「那你答應些什麼?」
        「為了安慰娘,我答應了。那時曾白水什麼也沒有要
    我答應去做,只說答應他一件事就夠了。現在才知道那是
    他的詭計,因為答應他做一件事,可以是任何事。」
        「哦。」
        「所以三個月前方振眉入中原時,曾白水即命我殺方
    振眉!」
        「方振眉是數百年來難得手不沾血的一位俠義之士,
    你忍心殺他?」
        「不忍,但我不能愧對娘在天之靈。」我是誰滿心憂
    慮,向天長歎道,「況且,我與他交手,敗多勝少,所以
    我決定,如我死於他手下,心服口服,咎由自取;若我能
    格斃之,必滅『長笑幫』,逐曾白水,以慰他在天之靈。」
        「唉。那實在不是好辦法。」公孫月蘭幽幽歎道。
        「但那是唯一的辦法了。」我是誰木然道。「大丈夫言
    而有信。我總不能不守然諾。」
        月亮又自雲層悠然踱出來。
        為了什麼?
        難道,要清楚地照亮這人間的不如意?
        我是誰輕輕的拍著倚在窗前的公孫月蘭的玉肩,沉聲
    道:「月蘭,所以我來告辭。」
        公孫月蘭並沒有回首,靜靜地道:「你真的要戰?」
        「是的。」
        公孫月蘭道:「那你告訴我,你們在什麼地方打?」
        「不。」我是誰斷然地道。
        「為什麼?」公孫月蘭愴然問道。
        「我不想你去觀戰。」我是誰輕聲道,「你勿掛慮,如
    我還有命在,定必回來看你的。」
        公孫月蘭愴然回身,原來雙目都是淚,明月照著兩行
    淚光。她顫聲道:「為什麼你一定要去?……為什麼你一
    定要戰?」
        我是誰長長的歎息了一聲,憐惜地用雙手輕撫著公孫
    月蘭月光下的臉龐,道:「月蘭……」
        月亮又再度藏進了雲層。
        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月亮也不忍看人間分離場面?
        「……今夜是決戰前夕。」
        「所以你應該好好歇息。」
        「不,我和你 守到明天。」
        「你什麼時候要走?」
        「天亮前。」
        「天亮前?」
        「唔。」
        「贖!」
        「你不要難過,其實更無辜的,應該是方振眉。」
        「此刻他不知在作什麼了?」
        「不知道……也許……唉……我很敬佩他這個人,俠
    而不傲,豪而不霸……他此刻在做什麼呢?」
        「也許在和我們一樣……也或許,正在看這輪明月,
    也或許在啃著烤鴨子……」
        他們的呼吸聲漸漸急促了起來。月亮又從雲裡出來,
    月華紛照,大地如洗,愛情一般的充滿天地間。
    
        烤鴨子?
        啃烤鴨子當然是賞心樂事,但被人當鴨子來烤,就一
    點也不樂了。
        司徒輕燕與司徒天心,正是這樣。
        奇怪的是,方振眉居然還是優遊自在,像是正吃著烤
    鴨送酒,抬頭賞月一般。
        關在這鐵柵裡,卻連半絲月色也望不到。司徒天心忍
    不住去撞那鐵柵,又忍不住被撞得呱呱叫痛,恨恨地道:
    「死鳥籠,臭鳥籠,看我不砸了你才怪!」
        司徒輕燕忍不住也笑了:「如果這是鳥籠,我們豈不
    是鳥?」可是她隨即發覺連這鐵柵己漸漸熱了起來時,便再
    也笑不出了,跳在方振眉面前問道:「方叔叔,我們該怎
    麼辦呢?」
        方振眉淡笑道:「我正在想辦法。」
        室內的熱力漸漸提高,三人衣衫漸濕,司徒天心頓足
    道:「方叔叔,等你想出辦法時,我們都被烤熟了。」
        司徒輕燕叱道:「別吵著方叔叔想辦法。」
        司徒天心求道:「姐姐,你也想想辦法嘛!」
        司徒輕燕沉吟了一會道:「好,我想,我想……」好一
    會忽然道:「啊!」
        司徒天心喜道:「有了?」
        司徒輕燕叱道:「我哪有什麼辦法!」轉首向方振眉問
    道:「方叔叔,你想到辦法了沒有?」
        方振眉笑道:「還沒有。」
        熱度更高了,三人已是衣衫盡濕,欄杆、地板皆熱起
    來,連坐也坐不下去了。
    
                   第十二章  青雲鏢局
    
        「青雲鏢局」。
        「青雲鏢局」可算是長安城內,最大的一家鏢局了。現在已
    接近午夜時分,鏢局的大門已經關閉,但在鏢局的大廳裡,有
    三個人仍在對酌著。
        那三人正是「青雲鏢局」局主「金鏢無敵」呼延一定,及
    「飛雲鏢局」局主「飛雲十八掌」薛正音,與「馳雲鏢局」少局
    主「雪花神劍」蔣清風。
          只聽薛正音呵呵笑道:「今日我去了『涵碧樓』一趟……」
          呼延一定大笑,「莫非薛兄想告訴我們,又結識了一位紅顏
    知己的風流韻事麼?」
          薛正音笑著擺手道:「不是不是。今日我到『涵碧樓』,本
    為近日「長笑幫』殘害武林同道一事請教於樓主歐陽掃月,但
    不料剛抵『涵碧樓』,即有三人被扔了出來……」
          呼延一定奇道:「哦?」
          蔣清風笑道:「近年來甚少人敢到『涵碧樓』去鬧事,這次
    被攆出來的又是何人?」
          薛正音開懷大笑道:「你道是誰?原來是『血魂鏢局』局主
    洛天池,師爺沈七山與那頭莽牛馬仇夫三人。」
          呼延一定大笑道,「原來是他們三人,哈哈哈……」
          蔣清風一笑道:「血魂鏢局仗得『長笑幫』撐腰,助紂
    為虐,欺善暴斂,無法無天,狐假虎威,今日也算是應有此報
    了。」
        薛正音又笑又說,畢竟年紀較大了,不禁有些嗆咳,赦然
    笑道:「兩位少陪,我去方便方便。」邊說著便蹣跚踉蹌地往廳
    外走去,帶著七分醉意,迎著廊外晚風一吹,不禁有些寒慄起
    來,抬頭一望,只見月亮圓滿得十分奇異,又青又黃。不由自
    主地打一個寒戰,忽然有點毛骨悚然了起來。
        正在此時,至少有六十件暗器,十六八種不同的暗器,向
    他襲來。
        薛正音畢竟年華老去,發覺時已遲了,大吼一聲,又掌翻
    飛,來個風雨不透。
        但仍有七八件暗器,打中了他身上。
        薛正音怒吼一聲,飛撲向前,企圖奔回大廳中。
        忽然黑暗中劍光一閃。
        劍光一閃之間,薛正音看到了那人。
        一個冷酷而英偉的年輕人。
        薛正音大吼:「方中平!」
        只覺胸中疼痛,倒地而歿!
        在大廳中呼延一定與蔣清風本仍在對斟著,忽聽廳外傳來
    一聲怒吼,兩人一呆;接著又傳來一聲大吼,兩人馬上認出是
    薛正音的聲音,立即站起,而在這時,薛正音慘嘶「方中平」的
    聲音已傳了過來。
        「方中平?」蔣清風全身一震。方中平這個名字,在他來說,
    是太熟悉了。他父親主持的「馳雲鏢局」,一向平安興旺,就在
    一天午夜內,滿院子的人倉皇地在 殺著,一面淒喊著「『長
    笑幫』殺來了!」「方中平,我跟你拼了!」他眼看在火光中師叔
    伯們一個個倒下去,他咬著牙,卻從另一方向,殺
    了十多名「長笑幫」徒衝了出去。事後才知道,全「馳雲鏢局」,
    就只有他一個人僥逃了出來,其他甚至連一頭狗也沒有剩下
    采。
        以後他就逃到「飛雲鏢局」去,薛正音還口口聲聲說要為
    「馳雲鏢局」報仇,但才不到一年,在一個清晨、一個巷子裡
    「飛雲鏢局」的人與「長笑幫」的人起了衝突,傷亡殆盡,「長
    笑幫」的人直殺人「飛雲鏢局」來,「飛雲鏢局」的人奮起抵抗,
    但很快的,抵抗的人都倒了下去了,跟著一個華服青年殺了進
    來,那時他猶和薛正音及十數名鏢師苦苦支撐著,但那青年一
    進來,便殺了四名鏢師,「飛雲鏢局」的實力立時崩潰了,那青
    年還笑道:「記住我的大恩大德吧,我是方中平。」薛正音怒吼
    殺去,幾個照面間,便重創倒下。他冒死扶著薛正音,避開了
    方中平,好不容易才給他殺出重圍,逃到現在這「青雲鏢局」
    裡。整個「飛雲鏢局」的人,也只有他二人能活著出的
    來。
        而今方中平竟來了「青雲鏢局」?
        「風雲總鏢局」在這裡的人,武功輩冊最高的,要算是「金
    鞭無敵」呼延一定了,但他是方中平的對手嗎?
        蔣清風不禁呆住了,饒是他身經百戰,但也全身顫哆了起
    來。
        但是呼延一定已怒嘯一聲,如一隻白鶴般飛掠出了大廳。
        呼延一定人甫出大廳,忽然有一張大網自屋簷當頭罩下。
        原來屋頂上四角飛簷,都有黑衣人潛伏在那幾。
        呼延一定要閃避已然不及,被罩在網中。
        可是呼延一定人才落地,並不圖斷網而出,反而掠起,連
    網飛上瓦沿,陡然金鞭自網孔中刺出。
        「哇!」一人中鞭,倒下地去!
        呼延一定憊促轉身,掠向另一角落,出擊。
        「啊!」另一個倒地。
          倒下的已有兩人,那張網自然再也執不住了,呼延一定脫
    網掠出。
          同時間,四五十件暗器飛襲,向屋頂。
          呼延一定飄然落下,那些暗器,反而把那屋頂上剩下的兩
    個人也打了下來。
          可是呼延一定腳尚未沾地,一紅衣人又急又迅,向前掩至,
    又掌拍出,一陰一陽兩道掌力拍向呼延一定,正是「長笑幫」紅
    旗堂主鐵嬌嬌。
        好個呼延一定,猛吸一口氣,硬生土在半空一拔,全身拔
    起,飛回到屋瓦上,邊大嚷道:「伙汁們起來!『長笑幫』來襲
    ──」
        但他話未說完,只見前面掠起一道劍光,快得無以復加.他
    人尚在半空,力已盡,避無可避,猛揚鞭,但劍已入腹,呼延
    一定的身子在半空挺直,頓住,跟著便直挺挺向下沉落。
          那青年手握長劍,扎人他的腹部,也粘著向下落來,呼延
    一定啞聲吼道:「你一一一」
          那青年冷笑道:「我是方中平。」
          拔劍,噴出一陣血雨、隨即飛身飄回屋頂,任由呼延一定
    跌下。
          這時廳內的蔣清風,與十餘名鏢師,正自廳內衝出,奔到
    階下,忽見一物落下,竟是呼延一定臨死不瞑目的屍體。
          眾人大驚,只聽屋頂上一頭夜桌般的厲笑道:「殺!一個人
    也不能活著!」
          柵內越來越熱,不但連坐也不可以坐,甚至站一個地方,也
    不能久站,熱氣從腳底下傳上,又自天板上逼下,熱得柵中三
    人,大汗淋漓。
          司徒天心叫道:「怎麼辦?怎麼辦?完了,完了!」
        司徒輕燕急道:「方叔叔,你,你究竟想到辦法了沒有?」
        方振眉沉思了一會,忽然笑道:「有了!」
        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姊弟二人齊齊大喜過望,連聲問道。
    「是什麼辦法?是什麼辦法?」
        方振眉沉吟了一會幾,道:「這辦法現在不能用。」
        司徒天心頓足叫道:「那要什麼時候才管用呢?」
        方振眉淡淡地道:「還要等一些時候。」
        這次連司徒輕燕也急瘋了,道:「那時只怕我們都要烤熟
    了。」
        方振眉微微一笑,道:「對了,就是那時候。」
        天色將明。
        夜未央時,風最寒,霧最重,天也最黑。
        月亮,已不見了,風急雲低,寒風索索。
        「涵碧樓」,西廂。
        一條黑衣人影急掠出窗外;還依依不捨地望了「涵碧樓」一
    眼,窗內有一少女,正在癡癡地望著遠去的人。
        公孫月蘭兩行淚珠,在夜風與晨風間竟似結成了晶瑩的寒
    冰。我是誰已然遠去。
        她淒然的在想著,憑看窗口望出去,無星無月,風湧雲
    動,倏然她看到屋頂竟佈滿無數夜行人,竟向「涵碧樓」潛
    來。
        她大驚欲喊,忽然窗子被擊得粉碎,一個比豹子還要精壯
    的人冷然跨了進米。
        公孫月蘭駭叱道:「什麼人?」
        那人冷笑:「『長笑幫』屈雷。」
        公孫月蘭一個箭步,抄起古箏,抽出寶劍,劍快如電,劍
    勢如虹。直刺屈雷!
          屈雷出拳。
          拳後發而先至,擊在劍尖,劍鋒竟刺不入拳。但拳卻擊斷
    了劍。
          公孫月蘭大驚失色,掄起古箏,直砸屈雷。
          屈雷冷笑,出拳。
          古箏五音齊鳴,粉碎。
          公孫月蘭一連退了幾步,屈雷冷笑行近,公孫月蘭抄起木
    凳,飛擲屈雷。
          屈雷一拳把凳子擊碎。
          公孫月蘭退至床沿,拔起大桌,飛投屈雷。
          她不希望這桌子能擊退屈雷,只希望能阻他一阻,她便有
    逃生的希望了。
          屈雷避也不避,仍然一拳。
          桌子粉碎。
          公孫月蘭聽到外面人聲嘈雜,姊妹們槍然慘叫聲不絕於耳,
    打鬥聲也不斷傳來。他一咬銀牙,倏地奪門欲出。
          屈雷猛衝前,冷冷地道:「你還是乖乖聽我的吧!」
          一拳擊出,把門打得粉碎,但人卻攔在門前。
          公孫月蘭恨恨地道:「我寧願死!」
          撲前,雙指迸進,直奪屈雷雙目。
          屈雷冷哼,出掌。
          「砰!」
          公孫月蘭飛了出去,嘴角流出了血,只聽屈雷大聲道,」全
    力攻打『涵碧樓』,從逆懼殺,莫讓一人逃生!」聲音綿綿不絕,
    響遍「涵碧樓」。
          公孫月蘭的房子裡一有異聲的時候,歐陽掃月便醒過來了,
    她匆忙提劍出房,突然一道劍光逼至,又快又準,歐陽掃月掄
    劍一格,架住一劍,立即急攻七劍,那人連退七步,接下七劍。
    頓也未頓,反攻七劍,歐陽掃月閃過七劍,氣息有些不寧起來,
    凝目一看,對方是一名年輕人,冷做而淫邪,歐陽掃月怒叱道:
    「你是誰?」
        那青年笑道:「『長笑幫』總堂主,方中平。」
        歐陽掃月此驚非同小可;若是「長笑幫」來襲,適才公孫
    月蘭處有異響,豈不是已危甚?於是挺劍怒叱道:「讓開!」
        方中乾笑道,「讓開,你年紀雖大了些,不過仍很美,我才
    不捨得讓開一一」
        歐陽掃月不待他講完,便攻出一連串的劍招,直逼方中平。
    這一連串的急攻,直把方中干從房門前逼出走廊外。
        在走廊及房中各處,尖叫與打鬥聲不斷傳來,裡外都是慌
    亂中作戰的人,歐陽掃月不禁分神叫道:「大家小心,不要慌亂,
    聯合應戰。」
        就在這一分心的當兒,方中平猛地反逼,一劍刺來。
        歐陽掃月喝道:「找死!」手中劍一抖,企圖用數十年苦修
    的內家功夫,把方中平手中劍震飛。
        「嗆啷」一聲,兩劍雙交,方中平震得虎口發麻,歐陽掃月
    趁機搶攻三劍,「叮叮叮」,擊在方中平劍身上,方中平長劍脫
    手飛出。
        歐陽掃月大喜,再攻一劍,欲取方中平之命。
        方中平忽然不避反進,手中雖無劍,但竟以手作劍,一
    「劍」插入歐陽掃月的胸腹間。
        「劍掌」!
        方中幹練的不止是「袖中劍」更厲害的是「劍掌」,歐陽掃
    月震飛方中平手中長劍後,以為勝券在握,一時大意,便著了
    道兒。
        「劍掌」沒入歐陽掃月胸間。
        歐陽掃月「噫」了一聲,忽然大叫道:「孩子們別戀戰,逃
    得一個是一個!」
        方中平冷笑道,「可惜連你也逃不出了!」猛抽手,血像箭
    一般自歐陽掃月胸間標出,歐陽掃月立時軟跌干地,方中平大
    嚷道:「『涵碧樓』聽著,你們無須作無謂的反抗,你們的主持
    人歐陽掃月,已命喪在我手裡了。」
        那邊的公孫幽蘭,在聽到歐陽掃月衝出房門的聲音時,便
    醒了過來,他才一起身,兩名「長笑幫」徒便衝了進來,她琵
    琶橫掃,殺了兩人,才衝出房門,掌影陡盛,一個猶如殭屍般
    的人影,撲了過來。
        公孫幽蘭百忙中一個翻身,躲過一掌,厲聲喝問:「你們是
    誰?」
          那人仰天大笑,道:「『長笑幫』『無指掌』詹雨餐,妞兒,
    你還是乖乖地聽命吧!」
        公孫幽蘭一見這人連手都沒有了,但出掌仍那未無聲無息,
    又準又快,知道所練的必是毒掌,心中十分嫌惡,再不發活,手
    執琵琶,一招「橫掃千軍」劈了過去。
        「無指掌」詹雨餐大喝一聲,飛身避過一擊,雙掌凌空拍向
    公孫幽蘭。
        公孫幽蘭一看「涵碧樓」火光熊熊,心中大駭,這時屈雷
    的話自公孫月蘭的房中源源不絕,傳了出來,心知公孫月蘭定
    遭不幸了,再也不欲戀戰,掄起琵琶即直劈詹雨餐。
        詹雨餐雙掌一迎,劈碎琵琶。
        琵琶飛散的一剎那,詹雨餐視線之迷亂,正在那時,公孫
    幽蘭猛自琵琶裡拔劍,刺出。
        詹雨餐慘叫一聲,被一劍穿喉而過。
        公孫幽蘭解決了詹雨餐之後,正欲衝向西廁援救妹妹,但
    有人自背後飛襲而至,公孫幽蘭警覺得快,匆忙一閃,玉肩已
    傷了道口子,只見「血魂鏢局」之「血魂神掌」洛天池,凶神
    惡煞地站在那裡,手持戒刀。
        公孫幽蘭叫道:「今日饒你不死,你居然還有臉在這裡暗算
    別人!」
        洛天池揚起戒刀,大笑道:「今日我暗算你,天下又有誰人
    知道!你已是俎上之肉,還是先讓我樂一樂──!」忽然喉嚨一
    陣「咯咯」之聲,雙眼一翻,便倒了下去;因為一柄利劍,正
    穿胸而過。
        公孫幽蘭一看,正是「風雲鏢局」的來客「過江龍」楊苦
    威。楊苦威沉聲道:「姑娘快逃,四面都是敵人」──活未說完,
    便傳來方中平已誅歐陽掃月的那段話,楊苦威怒叱道:「媽的
    ──」聲音一頓,忽然腦門爆炸了開來,鮮血迸飛,嚇得公孫幽
    蘭一聲尖叫。
        只見一名矮小的黑衣人飛近,大笑道:「妞兒,『霹雷堂』的
    火藥如何?」說罷哈哈大笑,此人正是攻毀『含座鷹堡』之一的
    黑旗堂主萬滿堂。
        但他笑到一半,聲音忽然成了驚怒的怪叫,猛地回身,只
    見他背後釘上了三枚血色蜈蚣,「飛天蜈蚣」崔一智站在身後,
    冷冷地道:「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中我『毒蜈蚣」者,
    三步即亡,你還是認命吧!」
        「霹靂火」萬滿堂大吼一聲,卻不敢動,忽然有人雙手一抱,
    竟自背後把崔一智緊緊抱住,崔一智力掙不開,原來那人正是
    「袖裡日月」沈七山,正向萬滿堂叫道:「萬堂主,快來殺了
    他。」
        可惜他不曉得萬滿堂的為人,萬滿堂確是殺了崔一智,但
    卻是擲出全身火藥,把沈七山一齊炸死,然後萬滿堂也倒地斃
    命。在沈六山纏住崔一智的剎那,公孫幽蘭正想營救,但卻被
    一個人纏個不體,此人牛高馬大,出招笨拙,卻力大無窮,正
    是「丈二金剛」馬仇夫。
        公孫幽蘭又急又怒,飛擲長劍,把馬仇大貫胸而過,但此
    際「飛天蜈蚣」崔一智已死,公孫幽蘭只見全樓慘象一片,無
    數姊妹,都在不甘受辱,死力抵抗。公孫幽蘭只覺悲憤莫抑,正
    欲殺將過去,忽然一人長空而過,全樓燈光同時被打熄,在燈
    光未熄的剎那間,公孫幽蘭只見一個臉目英偉但略顯淫邪的青
    年,站在身前,燈滅後,只聽那人邪氣地道:「我是方中平,你
    就是公孫大姑娘吧?」
        公孫幽蘭舉掌欲劈,但覺脈門忽被扣住;耳際傳來了方中
    干邪異的笑聲,天昏地暗,遠處火光處處,哀號連連。
        室內的燥熱,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了,三人都不斷地來
    回走動著,火燙的地板,根本連片刻也不能停留,司徙天心道:
    「完了,就算現在我們有辦法,也太遲了。」
        司徒輕燕歎了一聲,道:「我們枝不如入,乃是該死,但方
    叔叔──」
        方振眉忽然笑著打斷他們的話:「我們此刻還未死啊,是不
    是?」
        司徒輕燕歎了一聲道:「可是這跟死又有什麼分別呢?」
        司徒天心至此時此刻,竟有心情來「研究」方振眉,「方叔
    叔,你在此情此境還可以笑得出,究竟什麼情形下你才笑不出
    呢?」
        方振眉板起臉道:「吃飯的時候。」
        此語一出,司徒輕燕及司徒滅心都不禁笑了起來,方振眉
    忽然站了起來,正色道:「好,現在是闖出去的時候了。」
        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目瞪口呆,齊聲道:「闖出去?」
        「對,闖出去。」方振眉道。一渾袖,「血河神劍」執在手中,
    方振眉意興飛楊,道,「曾白水老謀深算,算定我們無法突破機
    關,所以不惜把令尊這柄『血何神劍』留下,但這柄劍.正是
    我們救命之物。丹鳳姑娘適才雖拯救我們未遂,但因她而致
    『血河神劍』落在我們手中,也等於是救了我們了。」
        司徒輕燕蹙著秀眉,道:「我知道『血河神劍』功能削鐵如
    泥,斷金碎石,但它能砍斷這些地母精鐵麼?」
        方振眉斷然道:「不能!」司徒姊弟又是一呆,方振眉接道。
    「所以我要等到這時候,曾白水認為用火烤死我們最為萬無一
    失,又可免手下犧牲,殊不知最安全的方法也有疏漏之處;火
    燒鐵熔,鐵板也在軟化中,我們用劍砍鐵柵,必然無效,不如
    在烈火燒熱的地板下手,往下衝出──下面既然有火頭,必
    是地窖,凡地窖必有出路。上面雖也有火頭,但我們不能往上
    衝去,因為若割裂天板,火炭墜落,我們就無法倖免了。」
        司徒天心大喜跳起,司徒輕燕卻沉吟道,「但割裂地板、火
    舌必會向上聳來,我們豈不是自投火海嗎?又如何衝了出去
    呢?」
        方振眉一笑道:「我自有辦法,我先躍下,我們等我躍下急
    數十聲之後,即往下躍。記住,十聲之後,不得太遲,也不得
    太早,不管下面是什麼,都得閉起眼睛往下躍,我一躍下後,你
    們即開始數。」方振眉神目如電,往兩人一掃,兩人不禁精神一
    振,方振眉道:「好了,事不宜遲,都準備好了,我要動手
        話一說完,一個飛躍,落足在柵內中心最熱的鐵板上,血
    虹一劍,貫足功力於劍上,「噗嗤」一聲,直刺入鐵板內,用力
    一劃,只聽「嗤嗤」之聲不絕,那鐵板硬生生給他掀起了一道
    四、五尺長的弧型大口子,果然至缺口處,火焰熊熊掠上,方
    振眉一聲斷喝,雙掌一翻壓下,那些火舌被他雙掌之力一摧,全
    皆向下四散,火球四射,火炭四飛,方振眉在大火中躍下,邊
    叫道:「開始數。」
        方振在火堆中躍下,即身左一偏,掠出火團之外,但身上
    也有幾處沾了火,在那地下室管火的四人,忽見鐵面掀開,一
    人躍落,大驚之際,正欲出襲,豈料火團四襲,燙得在地上亂
    跳,殺豬似的大嚎起來。
        方振眉腳踏實地後,快如閃電,即掠近那四人身側,手如
    刀利,把四人著火的衣飾通通切除,那四人倖免於難。
        方振眉一旦拯救了那四人後,在電光石火的剁那間,又劈
    出一掌,把重新上升的火焰掃得只往四周燃燒,而在同時間,司
    徒姊弟已閉目攜手,齊齊躍下。
        這一來,幾乎是等於往火炭裡跳落。
        方振眉立時再遙劈出一掌,把司徒輕燕與司徒天心送出七
    八尺遠,再一個飛撲向前,按熄了司徒姊弟身上著火的衣服。
        這兩件事,只不過是剎那間的工夫,方振眉救了司徒輕燕
    及司徒天心後,才發覺自己身上的幾處地方,已燃燒了起來。
        敢情他救人心切,忘了自己身上也沾了火。他急忙撲滅,但
    也燒傷了兒處,燒爛了一些衣服,有些狼狽。
        那在地上被火燙傷的幾名「長笑幫」徒,其中一名傷勢較
    輕的道:「我們要燒死你,你還要救我們?」
        方振眉淡淡一笑,但身上有幾處地方卻的湧了起來,幸虧
    他力高深,才能強自壓下痛楚。另一名「長笑幫」徒半開著眼,
    呻吟道:「你就是方振眉方公子?」
        方振眉笑著點點頭,那人歎道,「早知道是你,打死我也不
    燒了。」
        另一名受傷的「長笑幫」徒掙扎道:「你們快走,幫主就要
    來了,出口在西面,見將軍松七株即向東南轉,也門手直往南
    行,見明珠亭始轉西北方,即可出『長笑幫』,快!快!
    快!」
        方振眉長揖道:「謝了。」手攜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像一
    陣風般的,掠了出去。
    
    
    
                第十三章  鐵弓銀彈路英風
    
        方振眉走出石室,清風徐米,迎面撲向三人一頭一臉,方
    振眉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只見東方已現破曉之色,黑夜即
    將過去,白日快將來臨。
        他立即認定向南的方面,一提真氣,帶著司徒輕燕及司徒
    天心飛過了十凡幢瓦面,忽然看見一所庭院裡,一人正慢慢行
    出,正往「長笑幫」大門走去,神態十分悠閒,又似躊躇滿志,
    司徒天心一看即叫道:「那不是路四叔嗚?」
        方振眉頷首道:「我們下去看看!」
        「鐵弓銀彈」路英風果然不愧是老江湖,一聽頂上有異聲,
    即轉身、拔箭,張弓,全神戒備,但方振眉如大鵬過空,淡然
    落在路英風身前。
        司徒天心乍見親人,喜叫道:「路叔叔。」
        路英風一見方振眉與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的出現,臉色大
    變,好一會兒未能恢復過來,勉強笑道:「哦……哈,你們怎麼
    也會在這裡呢?哈哈。」
        司徒輕燕奇道:「路叔叔,你怎麼也會在這兒呢?」
        路英風「順」了一聲,笑道:「呵呵。我們聽說你們被擒住
    了,而方公子也被困住了,所以我想來……我就想冒險來救你
    們了……」
        司徒輕燕垂首歎道,「那一天都是我們不爭氣,害叔叔伯伯
    們操心。」
          路英風笑道:「要是我知道方公子已脫困了,就無須白跑這
    一遭。」
          方振眉笑道,「脫困?路先生從何得知適才我被困住了?」
          路英風變色道:「因為……因為……」忽然手中一震,一箭
    如電,疾射向方振眉。
          事出突然,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未料及路英風竟遽爾下此
    毒手,不禁一怔。
          方振盾舒然雙指一挾,夾住長箭。
          路英飛長箭甫發,即彎弓,射出四顆銀彈,直襲司徒輕燕
    及司徒天心,然後返身就跑。
          他企圖攻司徒姊弟,使方振眉分心,而自己得以逃脫:只
    要引起『長笑幫』的人趕援,自己便有救了。
          但方振眉似早在防範,手中所挾的箭忽然「噗」地飛出,一
    箭撞落四彈。
          接著人若白鶴沖天而起,截住路英風去路。
          路英風大吼,雙手一翻,兩柄短刃,直向方振眉胸腹扎
    去。
          方振眉一閃身,已抓住路英風雙手脈門,路英風只覺雙手
    一緊,短刀被奪去,身子陡地一輕,已被直提起越過頭頂,
    「蓬」地撻在泥地之上。
          路英風只覺天旋地轉,一時再也爬不起來。
          司徒天心目瞪口呆:「怎麼……」
          司徒輕燕張口結舌:「難道……」
          方振眉笑道,「路先生,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懷疑你了。記
    得我這次到『試劍山莊』與司徒莊主談話之時,發覺竹林中有
    人竊聽,我們企圖追捕,但人蹤已沓。『試劍山莊』陣勢繁複,
    豈讓人來去自如?所以我懷疑是莊裡的人。我記得那人留下來
    的一對鞋印,正與你靴子一般大小,從那時起,我便對你特別
    注意了……」
        路英風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半爬起來,恨恨地盯著方振眉。
    方振眉緩緩地道:「後來我從屈雷手中救出輕燕和天心,便覺得
    奇怪,為何『試劍山莊』人的行蹤,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像
    輕燕和天心去拜訪呼延局主一事,又怎麼會讓屈雷知曉了呢
    ……後來你帶輕燕和天心去換衣服,卻來報告說輕燕與天心已
    被擒去,但我覺得你所說的至少有三點可疑處:一,「試劍山
    莊」不是讓人自由出入的地方;當然,若功力高若我是誰等,自
    然可以,但他會這樣做嗎?二,你說來者為我是誰,並用刀殺
    死『試劍山應』的人,但據我所知,我是誰絕少用刀.也不是
    個殺人滅口的人:三,既然來人可以殺死三人滅口,你也非他
    所敵,為何他不連你也一併殺了,而留下你作活口,指出他便
    是我是准呢?」
        這番話,把路英風說得低下了頭。方振眉接道:「所以我覺
    得『試劍山莊』內,只恐有內奸,但我並無憑據,一不想血口
    噴人,二不想使老莊主傷心,只有暫時暗中觀察,以為你會知
    道收手,痛改前非。我堅持要即刻赴『長笑幫』救人,便是以
    免你事先通知曾白水。而今你在這裡,想必是不辭勞苦,前來
    告密,來者是我,而非莊主:無怪乎曾幫主知我前來,即已布
    下天羅地網了。」
        路英風垂著頭,作聲不得,忽然又一躍而起,自靴中放出
    兩柄匕首,連人帶刀衝向方振眉。
        方振眉一笑,閃身,雙刀脫飛,路英風被拗得一個大轉身。
    像斷了線的鳳箏般飛出丈外,跌倒在地,又是一時爬不
    起。
        方振眉冷笑道,「我勸你莫作困獸之鬥的好。我雖被困『長
    笑幫』,但也從輕燕與天心口中,證實了一件事,他們是從後面
    給點穴的。根本不似是我是准作風。而且「試劍山莊,的弟子
    是在毫無抵抗的情形下被殺的,那時你也在場,怎無抵抗?又
    無相告?輕燕和天心,不是被他們所擒,而是被你所劫持,現
    在你立了個大功,正從『長笑幫』赴返『試劍山莊』.自然是好
    人做盡,得意洋洋了。但你有沒有想到,那些慘死在你手下
    『試劍山莊』弟子的冤魂,還有你對不對得起司徒老莊主的
    信任。你向為武林後輩所敬重,你這樣做,對不對得起他
    們?」
        路英風喘息起來,趴在地上,像一頭狗一般,方振盾冷冷
    地道:「我不想殺你,我希望你自己能醒悟過來,回去『試劍山
    莊』,向司徒莊主仟悔,或許,這樣比無恥地活著,還要來得快
    活些。」
        離開「長笑幫」後,方振眉三人的心情很是沉重。天已破
    曉,他們已接近「試劍山莊」勢力範圍內的地段了,司徒輕燕
    歎道,「真的,我很疲倦……」
        司徒天心附和道:「我也很倦啊!」
        司徒輕燕白了她這個弟弟一眼,向方振眉道:「方叔叔,你
    是否與我們一道回莊呢?」
        方振眉停步,苦笑道:「不,先待會兒.我,或者別人,才
    送你們回莊好嗎?我不放心你們獨自回莊。「
        司徒天心奇道:「那麼我們要到哪兒去呢?」
        方振眉道:「就在這兒。」
        司徒輕燕道:「在這兒?」
        方振眉歎道:「對,就在這兒,我將和我是誰大俠一戰,無
    論是准活下來的,誰便負責送你們回去──啼,說著,說著他便
    來了。」
        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向前一望,只見前方遠外,一黑衣人
    疾步行近。風起雲低,天剛破曉,那人在瞬間走近,拱手道:
    「你好。」
          方振眉一笑還禮道:「你好。」
          我是誰手勢不變,道:「請。」
          方振眉淡淡點首道:「請。」
          忽然東面傳來一陣瘋狂的尖聲大笑,一個錦服中年人,一
    身沾血,一面亂揮手中長劍,一面狂叫道,「方中平!方中平!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司徒輕燕驚呼道:「等等,等等,這不是『馳雲鏢局』蔣師
    叔嗎?」
          方振眉臉色一變,道:「不好了,他可能因恐慌過度,筋疲
    力盡,隨時會導致『走火人魔』的──」身形一閃,如白鶴掠空,
    到了蔣清風身前,只見蔣清風雙目血絲滿佈,口吐白沫,狀若
    瘋狂,一見方振眉,即出劍刺去,方振眉雙捐一挾,挾住長劍,
    迎臂而入,點了將清風的「暈穴」,邊道,「他體力耗損太大,必
    須要內家真氣填補,否而必虛脫而死。」
          我是誰沉聲道:「讓我試試。」
          司徒輕燕急道:「蔣叔叔,蔣叔叔,你怎麼了……」
          方振眉振開蔣清風的穴道,用自身真氣,源源輸入蔣清風
    體內,蔣清風艱辛地張開了眼睛,看見司徒輕燕,似乎有些認
    得,再看到司徒天心,竟還能用手撫撫司徒天心的頭,掙扎道。
    「……輕燕……天心……你們……唉……『長笑幫』……已派人
    摧毀……『青雲……鏢……鏢局』!」說到這裡,逕直大口大口
    地喘息著,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是誰怒道:「又是『長笑幫』幹的好事!」
        方振眉沉吟著:「既是如此,『長笑幫』是發動了,「青雲鏢
    局』、「涵碧樓」、『含鷹堡』合稱『試劍三友』,只怕『長笑幫』
    亦不會放過『涵碧樓,或「含鷹堡』」
          我是誰忽然站起,臉色陣青陣白,哺哺道,「『涵碧樓』……
    『涵碧樓』……」
          方振眉正奇怪地望向我是誰,不瞭解我是誰聽得「涵碧
    樓」有事時如此動容,忽然傳來一陣急速的步聲,跟著,一人
    「砰」然倒地。
          幾乎在那人倒地的剎那間,我是誰已飛身到了那人的身前,
    扶起那人,只見那是一名中年婦人,正艱辛的喘著氣,背心和
    胸前,都有五個小孔,鮮血調舊地流出來;前胸的五個小孔,顯
    然是五隻手指的痕印,但傷處皮開肉綻,顯然是被練過「鷹爪
    功」之類的人所傷:背後雖也是被五指所插,但傷口卻又直又
    深,顯然是被練「殭屍功」之類的人所下的毒手。我是誰一見
    這婦人,大驚失色,因為他曾在「涵碧樓」中見過這人,這人
    是「涵碧樓」樓主歐陽掃月好友之一──「丹鳳幫」幫主「飛
    絮」沈非非!
          只聞沈非非喘息急促,掙扎道:「我……我要、要去『試劍
    山莊』……要見……見司徒……」
          我是誰看見沈非非已雙眼翻白,顯然已難活命,急道:「你
    有什麼事?沈前輩,你可告訴我?」
          沈非非有氣無力地看了我是誰一眼,無力地點點頭,忽地
    劇痛攻心,慘叫了一聲。怠促地道,「我……我活不成了……我
    是被……『長笑幫』……兩名旗主……『枯屍』歐立仁及『中
    原神鷹』……尚……尚步雲所傷,『長笑幫』……已率眾打進
    『涵碧樓』了……請『試劍山莊』……派人……呃……司徒莊主
    ……我……小心……」說到這裡,已語不成音。
          我是誰心急如焚,急用自身真力,逼入沈非非體內,問道:
    「『涵碧樓』怎麼了?『涵碧樓』到底怎麼了?」
          沈非非雙目一睜,啟唇道:「死、傷、奸、殺……都──喔!」
    說至此閉目長逝!
        我是准臉色鐵青,方振眉已隱約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當
    下道:「你若有事,可先去『涵碧樓』。『長笑幫』勢力強大,
    『涵碧樓』非其之敵,你快去救!我助這位蔣鏢師回復神智,即
    與輕燕、天心趕至『涵碧樓』助你一臂之力!」
        我是准道,「好!」人已掠出丈外!
        「長笑幫」。
        曾白水為了方振眉與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突圍一事。震怒
    「長笑幫」,已砍下第十一個幫徒的首級了。正在這時.路英風
    來報,屈雷、方中平等已回來了。
        曾白水下令道:「傳他們進來。」
        屈雷及方中平滿臉春風得意他大步跨人,曾白水冷冷問道:
    「事情怎樣了?」
        屈雷道:「『含鷹堡』毀。」
        方中平道:「『青雲鏢局』滅。」
        屈雷大笑道:「我們先布下樁子,讓『血魂鏢局』的人先去
    探深虛賣,認定了點子,我們先在三更時埋伏各處,一俟我是
    准離開後,即刻向『涵碧樓』下手,哈哈哈……」方中平笑著
    接道,「都已雞大不留!」
        曾白水道:「我們的人損失有多少?」
        方中平立躬身道:「回報幫主,屈二哥攻打『含腰堡』時,
    黃旗香主『九指追魂』葉長舟被郭老頭兒所殺。我帶人士毀
    『青雲鏢局』時,手下堂主、旗主、香主俱無傷亡,惟我們合攻
    『涵碧摟,時,折了黃旗旗主『無指掌,詹雨餐、黑旗堂主『霹
    靂火』萬滿堂以及『血魂鏢局』的三名主腦人,洛天池、沈七
    山與馬仇夫三人。」
        曾日水動容道:「很好,有此佳績,你們的功不可沒。他日
    我幫稱武林,威震四方,一統天下,你們就是武林副盟主及天
    下英雄之監督了。男子漢能幹在世之日得此成就,夫復何
    憾!」
        屈雷及方中平對視一瞥,臉呈喜色,拜倒齊聲道:「全仗盟
    主提拔!」
        曾白水談談地道:「好。我們可以發動攻擊『試劍山莊』之
    大計了!」
        屈雷、方中平俱為一震,道:「可以發動了?」
        曾白水恭聲道:「中平,告訴我目前『長笑幫』的兵力。」
        方中平揚聲道:「是。」略一沉思,揚眉道:「『長笑幫』五名
    堂主除殉職之白旗堂主『閃電劍』倪向天,黑旗堂主『霹靂
    火』萬滿堂二人外,尚有紅旗堂主鐵嬌嬌,青旗堂主陳冠采,藍
    旗堂主趙寮分;五名旗主除白旗旗主『無指掌』詹雨餐、紅旗
    旗主沈四神君、黑旗旗主『奪命飛斧』謝安政殉職外,尚有藍
    旗旗主『枯屍』歐立仁及青旗旗主『中原神鷹』尚步雲;至於
    五名香主傷亡極巨,黑旗香主『九指追魂』葉長舟、青旗香主
    ,風凰鉤,孫玉堂、白旗香主『九環刀客』趙昆及藍旗香主『六
    親不認,休超原皆已殉職,只剩紅旗香主穆山魯一人而已。現
    下紅、藍、青、黑、白五堂的人,以青、藍二堂弟子死傷
    最多。這幾日來連番征戰,馬二、郭傲白、『青雲鏢局』、『含
    鷹堡』、『涵碧樓,等事之後,尚剩一百六十三人,紅、黑、白
    三堂,死傷有限,大家都養精蓄銳,躍躍欲戰,鬥志十分高
    昂!」
        曾白水臉色微變,隔了一會喟歎道:「死傷那未大啊!」隨
    即輕咳了一聲,揚聲道:「他們對攻伐『試劍山莊』的演習如
    何?」
        方中平斷然道:「這點幫主不用擔心,他們已受訓了上千次,
    只要您一聲號令之下,就可把『試劍山莊』剷平。」
        曾白水一陣長笑疾聲道:「好。紅旗堂下弟子由鐵堂主帶領,
    青旗堂下弟子由陳堂主帶領,藍旗堂下弟子由趙堂主帶領,黑
    旗堂下弟子,由歐旗主帶領,白旗堂下弟子,則由尚旗主帶領。
    僅留下穆香主一人隨我左右。今夜入黑時,屈雷為前鋒,中平
    則為中樞,攻打『試劍山莊』!」屈雷、方中干齊聲道:「是!」曾
    白水略為一頓,接下去遁:「至於方振眉與我是誰,由我來料理。
    你們毀了『涵碧樓』,不愁他們會不來。」
        方中下一怔道:「幫主,他們不是在今晨打了起來嗎?」
        曾白水冷笑道:「不,你們殺得還不夠乾淨,「青雲鏢局』的
    蔣清風及『涵碧樓』的沈非非逃了出來,在他們開打之前趕去
    你想他們還會再打下去嗎?」
        屈雷、方中平齊齊一怔,互覷了一眼,齊聲說道:「卑職辦
    事不周,請幫主恕罪。」
        曾白水淡淡一笑道:「別以我不知道,你們不單殺人,而且
    還嘗到了甜頭──不過你們去做的事皆未辱命,將功贖罪,我不
    怪你們,不過,要提防我是誰便是了。」
        屈雷、方中平驚出一身冷汗,道:「多謝幫主開恩!」
        屈雷又奇道:「幫主,你是從何得知方振眉和我是誰並未打
    起來的呢?」
        主中平也問道,「幫主,你獨個兒應付方振眉與我是誰,只
    怕──」
        曾白水仰天大笑,響遏行雲,屈雷和方中平都震住。曾白
    水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了聲音,道:「江湖上,你倆被稱為『拳劍
    雙絕』但在天下武林人士眼中,『南拳北腿』又是什麼人?」
        屈雷不作聲,方中平看了一眼,道:「『南拳北腿』指的是
    現今江湖上兩位青年高手,『南拳』者是江南我是誰,『北腿』者
    為冀北霍無用。」
        曾白水淡淡一笑道:「對,就是霍無用。」
        屈雷一呆,隨即道:「霍無用也要加入『長笑幫』麼?」
          曾自水笑道:「不錯。」
        方中平奇道:「據江湖中傳言,霍無用非俠非寇,但生性十
    分孤傲,不喜與武林中人往來,而且淡泊名利,怎會……」
          曾白水大笑道,「淡泊名利者?哈哈哈哈……,少年藝高,
    怎不想出人頭地,所謂淡泊名利者,根本是因為無人賞識,自
    己難成大事,只好憤世嫉俗,歸隱去也;哈哈哈,若有一個武
    林供奉之職,看他淡泊不淡泊?」
        屈雷的臉上立現不快之色:「什麼,霍無用是供奉?」
        曾白水笑聲更大,好一會兒才道:「屈雷,你看我會供奉些
    什麼人嗎?」屈雷一怔,忽然恍然大悟過來,曾白水繼續笑道:
    「我只是利用他博殺方振眉、我是准等,若他還留得了命,則我
    要他去動動『風雲漂局』,龍放嘯一死後,就輪到他了。這些小
    雛兒,也想作『長笑幫』的供奉?哈哈哈哈……」
          屈雷也仰首大笑,道,「幫主妙計,妙計……」
          方中平也笑道,「聽說,這霍無用十分機智,但而今也中了
    幫主的計,哈哈哈哈……」
          屈雷說道:「我也曾聽說過,霍無用的腿法無雙,既急又凌
    厲,一旦給他搶攻上一招,則連綿不絕,決不終止,把敵人踢
    死為止;只怕方振眉,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曾白水得意至極,笑道:「就是他,我命他暗地跟隨你們到
    『涵碧樓』.萬一有事時有個照應:然後再去看方振眉與我是誰
    的決鬥,最好幹掉方振眉;」曾白水目注屈雷與方中平道:「好,
    你們二人先去歇息,午時三刻,即到校場整頓人馬,傍晚出發,
    並帶路英風一同去,若『試劍山莊』毀後,我將給他一個武林
    副總管之職。」然後望望普照晨光,喃喃道:「只伯現在霍無用
    已跟方振眉打起來了。」
    
          清晨漸漸過去,已是旭日當空時分。方振眉雙掌貼在「雪
    花神劍」蔣清風的背心上,兩人盤膝而坐,汗水不斷冒出,浸
    透了衣衫。
        司徒輕燕在一旁看著方振眉。看得呆住了。司徒天心不斷
    拉著司徒輕燕的衣角,司徒輕燕不耐煩他說道:「幹什麼嘛你!」
        司徒天心小聲:「現在方叔叔替蔣叔叔運功療傷,我聽說別
    人運功療傷時,即喪失戰鬥力,若有任何人騷擾,隨時可能導
    致走火入魔,甚至岔氣而死。姊姊,我們此刻是不是該替方叔
    叔護法啊?」
        司徒輕燕聽了嚇了一跳,東看看,西望望了一會,才挺胸
    道:「不錯,唔,是護法,現在由我替方叔叔護法。」
        司徒天心叫道:「姊姊、不只是你,我也有份護法啊!」
        司徒輕燕端詳了司徒天心一眼,翹首道:「你敢護法?你保
    護得了誰?」
        司徒天心忙用手指抵著口唇「噓」一聲,道:「別吵呀,我
    聽說運氣調息的人連說句大聲的話也會分心受傷的呀。」
        司徒輕燕伸了一下舌頭,道:「真的呀?」
        司徒天心傲然道:「當然��B�捎�涔λ洳蝗縋悖�s廁��犢殺?
    你廣博多了。」
        司徒輕燕跳起來叫道,「見鬼──」
        司徒天心又「噓」了一聲道:「你別老是那麼破鑼嗓子嘛
    一一一」忽然臉色大變道:「姊姊,你背後有人一一一」
        司徒輕燕頓足道:「你這個鬼靈精,哪有什麼人,你活見
    一一一」說到這裡,看到司徒天心的臉色確為不對勁,不禁回頭一
    望,「哇」地嚇了一跳,一個人幾乎與她胸背相貼在站在那裡,
    她那個「鬼」字再也說不下去了,期期艾艾的道:「你,你是誰
    ──」
    
    
    
                   第十四章  北腿霍無用
    
        那人二十歲出頭,貌不驚人,神情卻十分消沉,一身黑衣
    勁裝,並無配劍,但雙腿就像兩根鐵柱一樣,比平常人都高出
    一個頭。他只冷笑一聲,理也不理,直向方振眉行過去。
        司徒輕燕向那人看了一眼,只覺頭皮發炸,又見那人正向
    方振眉行過去,急叫道:「你給我站住!」一伸手,向那人後肩
    抓去!
        眼看要抓著那人肩膀的一剎那,那人忽然遠去了四五步
    左右,肩不動、腰不閃。仍保持原來的姿態,往方振眉繼續走
    去。
        這一來,司徒輕燕疑是自己花了眼,茫然了一陣,呆在那
    兒。
        司徒天心卻在一旁催促道:「姐姐,護法呀,你護法呀!」
        看到姊姊還在那兒怔住,喝了一聲,拔劍往那人左肩便刺:
    司徒輕燕猛然一醒,知道司徒天心絕非那人之敵,立時也拔刀
    疾砍向那人的右肩。
        這一下,他們覺得配合得天衣無逢,就算那人不致中招,亦
    得回身應敵;但就在他們一刀一劍攻出之際忽然下盤一輕,雙
    雙栽倒下來!
        原來在司徒姊弟衝上前的剎那間,那人連頭也不回,左腳
    忽然一攔,不偏不倚,橫掃在司徒天心的脛骨上,同是腳尖一
    勾,絆在司徒輕燕右踝上,這一下,把他們同時絆得倒了地!
        那人連頭也不回,冷哼一聲,已走到方振眉面前,司徒天
    心跌得較近,一見此情,不顧危險,大叫一聲,撐地一劍,直
    抹那人之左腿。
        那人仍然連看也不看,一抬腿,一腳踏下,剛好把司徒天
    心的手踩住,痛得他連劍也鬆脫了。
        那人冷笑一聲,右腳如飛,急踢向正盤膝替「雪花神劍」蔣
    清風療傷中的方振眉。
        司徒輕燕一個飛身撲起,乎上單刀,不知在何時已跌飛了,
    只得情急拚命,掌隨人至,劈了過去。
        只是司徒輕燕又怎快過那人的腳?
        眼看那人一腳踢中方振眉之際。那人忽然看見,方振眉張
    開了眼,直向他笑。
        那人一怔,那疾快無倫一腳,便頓住了。
        那人一呆之間,司徒輕燕已然掠到,「啪」一聲,一掌擊中
    那人,那人連晃也沒晃一下,司徒輕燕自己卻震飛丈外。
        那人仍然盯著方振眉。
        司徒天心見那人居然停手,勉強自地上撐起頭來,看見方
    振眉,大叫道:「方叔叔,你醒過來啦。」
        方振笑了笑道:「誰說我睡了?」
        司徒天心道:「你不是在替蔣叔叔療傷嗎?」
        「那是療傷,我不過以自身真氣,以填補蔣先生內力之耗損
    而已,療傷不一定就是走火入魔啊。」
        「啊!」
        「我看這位朋友無意要傷你們,所以沒馬上出手,他本來就
    看得出我並非全力以赴,可惜就是聽了你們的這番鬼話,相信
    了。」
          司徒輕燕在丈外爬了起來,嗔道:「方叔叔,你忍心看我們
    為你而給打成這樣麼?」
        方振眉笑笑,沒有開口。
        那人目中殺氣暴現,忽然道:「好,果然名不虛傳。」
        方振眉忽然道:「你是霍無用?」
        那人又是一愕。
        方振眉笑道:「除了無用生,準能出腿如此之快?」
        霍無用冷冷地道:「衝著你這句活,留你全屍,」
        方振眉緩緩閉目:「可惜啊可惜。」
        霍無用盯著方振眉,問道:「可惜什麼?」
        方振眉輕歎道,「君本英雄,奈何作賊?」
        霍無用怒道:「什麼意思?」
        方振眉一字一句地道:「以閣下身手,不需作曾白水之走
    狗。」
        霍無用向天大笑道:「准說我作曾白水的手下!我乃『長笑
    幫』之供奉。」
        方振眉皺眉道:「曾白水真的肯尊人為供奉麼?不知道你有
    沒有聽過三十年前曾白水的故事。」
        霍無用反問道:「什麼故事?」
        方振眉道:「三十年前,曾白水已是武林後起之秀,武功高
    紗,好勇鬥狠,但他有一次獨闖少林寺的時候,卻被一名無名
    老僧制服,這無名老僧,佛號『無名』,又名『老僧』,『無名老
    僧』,便是他的名號。他三招之內便敗曾白水,曾白水敗得心服
    口服,拜無名老僧為師,得『長笑七擊』絕技,對無名老僧十
    分尊敬。服從、忠誠,待無名老僧傾囊相傳後,曾白水就以
    『長笑七擊』,殺了無名老僧。你聽這故事後,有何感想?」
        霍無用瞪著方振眉,說道:「我明白了……」
        方振眉笑道:「你明白了什麼?」
        「離間激將,對我無用。」霍無用冷笑一聲,道:「今日便是
    你的忌辰。」
          方振眉一面歎息一面笑道:「簡直是執迷不悟。」
          霍無用盯著方振眉道:「你是在拖延時間。」
          方振眉揚眉道,「哦?」
          霍無用一字一句地道,「你根本是為救此人,功力大耗,一
    時回復不來,所以拖延時間。」
          方振眉似有些笑不出了,「說下去。」
          霍無用冷冷地道,「不說了。」
          方振眉抬頭道:「為什麼?」
          霍無用臉色鐵青,道:「因為我要殺你了。」
          司徒輕燕與司徒天心驚得呆往了,司徒輕燕大叫道:「不是
    的,他已經回復功力了。」
          霍無用大笑如夜梟,道:「我看得出,你只差一頓飯的時間
    便可回復功力了,你現在若能有力量把一塊石子捏碎,我掉頭
    就走,我已不想再等了,你去死吧!」
          方振眉歎了一聲,雙目緩緩閉上。
          霍無用大笑一聲,一腳踹出。
          忽然劍光一閃,直奔霍無用之咽喉。
          霍無用踩出的腳忽然向上一抬,踢飛長劍。
          只見在上之「雪花椰劍」蔣清鳳大吼道:「他為救我才如此
    耗損體力,我寧死也不讓你殺他!」一拳向霍無用擊出。
          這時司徒輕燕又衝了起來,一面喊道:「方叔叔,我不怪你
    讓這怪物欺負我們了。」
          霍無用大笑,「螳螂之臂,也來擋車?」又腳凌空而起,半
    空竟纏上了蔣清鳳的左臂,內外一收,蔣清風慘嚎一聲,臂骨
    折斷,霍無用順腳一撐,把蔣清風撐飛,剛撞中司徒輕燕,一
    齊飛躍了出去。
          地上的司徒天心卻趁霍無用往上躍起之際。立時抽回被踩
    的手,撲向方振眉,想把方振眉救走。
        方振眉虛弱的歎了一聲。
        司徒天心手尚未觸及方振眉,霍無用已一腳踹開蔣清風、司
    徒輕燕,另一腳,「砰」地把司徒天心踢飛丈外!
          霍無用狂笑著道,「姓方的,你認命吧!「
          雙腳向方振眉頭頂踏落。
          忽聽一個聲音暴喝道:「姓霍的,你去死吧!」
          一拳飛了過去。
          我是誰一路總奔,趕到「涵碧樓」,天已大明。
          但這卻是我是准一生最慘痛的時刻。
          「涵碧樓」已毀,只剩下破垣亂瓦。
          我是誰強壓心中之哀痛,瘋狂一般地衝上「半眠廂」!
          一路上,我是誰看見「涵碧樓」姊妹們的屍體,半裸或衣
    衫破碎,令人慘不忍睹,其中也有「長笑幫」弟子的屍首。
          我是誰心痛如焚,衝上層樓,赫然看見公孫幽蘭的裸屍。
          我是准驚、怒、悲、憤,趨前,呆立,以布幄蓋在公孫幽
    蘭的屍首上,猛看見地上有三個小字:方中平。
          這三個了是用手指劃著在地板上劃出來的,敢情是公孫幽
    蘭死時,仍留下了這三個字。
          我是誰點著頭,痛心疾首地悲憤說道,「幽蘭姊姊,你放心,
    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衝上樓上,又看見歐陽掃月的屍首,
    磺在那兒,死不瞑目。
          我是誰大叫,狂叫:「月蘭,月蘭!」衝入「半蓮閣」中,揭
    開布簇,猛停住,呆了,他心愛的人的死狀和公孫幽蘭一樣,只
    不過屍首旁有兩個血字:
        屈雷。
        屈雷!
        我是誰怔怔地望著,癡癡地望著,也不知望了多久。
        屈雷!
        我是誰輕輕用布簾把公孫月蘭圍了起來,輕輕而憐惜地吻
    著她的發、她的髻,喃喃地在說著話,就像雨水一般,密密麻
    麻,天色陰暗,而不中斷。
        屈雷!
        我是誰猛地站起來,狂嘶道,「我要報仇,我要報仇,我要
    報仇!」
        「屈雷!我要用拳頭,來打碎你的拳頭,和你的頭。」
        「我要去『長笑幫』拚命。」
        我是誰目毗欲裂,癲狂了一般衝出「涵碧樓」,踩過木梯,
    木梯塌:碰過木柱,木柱倒,奔過長亭,長亭倒:踏過石階,石
    階裂。
        我是誰要奔出「涵碧樓」之際,忽見一青衣人居然還留在
    「涵碧樓」,正在把一名「涵碧樓」女子身上所佩帶之玉飾金飾,
    摘下來統統放進自己的袋子裡去。
        我是誰像一頭怒虎般,猛頓住,注視著。
        那青衣人身邊,還有四五名青衣人,也在做著同樣的勾當。
        但,那青衣人馬上發覺了我是誰,怔住。
        我是誰一定一句地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青衣人做然笑道:「『長笑幫』青旗堂堂主『天網』陳冠
    采。」
        我是誰瘋狂一般大嘶道,「我告訴你們.我是我是誰──」
        「誰」字變了一聲癲狂的叫嘯,我是誰在所有的人還未來得
    及驚奇之前,已像頭怒虎一般撲了過去──
        換著平時「天網」陳冠采尚能與我是誰交手幾招,但他平
    日慣於暗算別人,沒料到今日遇到了我是誰,他尚未弄清楚是
    怎麼一回事,小腹便兜心中了一拳。
        「蓬!」
        「喔!」陳冠采痛得彎下了腰,口吐白沫!
        那五名青衣「長笑幫」子弟,紛紛怒喝、拔刀!
        第一名拔刀的人立時碎了腦袋。
        第二名拔刀的人馬上倒下地去。
        第三名拔刀的人幾乎是同時地臉被打塌了。
        第四名拔刀的人因刀還未拔出來便被打碎了胸骨。
        第五名不拔刀了,拔腿,拔腿就跑,才跑了三步,脊樑骨
    便被捶斷了。
        第五名剛倒下去的時候,「天網」陳冠采才剛剛忍痛自彎腰
    中抬起頭來。看見我是誰盯著他,「蓬」地又是一拳。
        陳冠采慘叫,打得蹲下地去,嘔吐。
        我是誰抓起了他,怪嘶道:「是誰?是誰殺歐陽樓主的?」
        「是……方……總堂主……」
        「蓬!」又是兜心一拳。
        「哇!」陳冠采被打得骨頭都軟了,黃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是誰領你們來殺人放火的?」
        「是……是屈……是屈……屈副……」
        「蓬!」兜肚一拳。
        「哎!」陳冠采口水鼻血齊出,再也吐不出東西來。
        「他們現在哪裡?在哪裡?」
        「在……在……幫……內……回……回去……了……」
        我是誰狠狠地喝道:「好,我去找他們.」
        正想把陳冠采扔掉,忽又想起什麼似的,挾住陳冠采的脖
    子,問:「你們為什麼又膽敢在這裡?」
        陳冠采掙扎想說,但我是誰捏得太緊,他的眼睛向上翻,我
    是誰略鬆了手,吼道,「快說,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接……應……霍……供奉……」
        「什麼霍供奉?」     
        「是……霍……無……用……供……」
        我是誰立時冷靜了一些。
        「霍無用去幹什麼?」
        「……不……知……道……好像……是去……是去……暗
    殺方……振眉……我什麼……都……說了,請大俠……哎呀
    ……高抬貴……手,不……不,要……殺,殺我、殺我……求……」
        我是誰立時冷靜了許多,忖道:方振眉在自己要來這兒之
    前時言明要以內力救護蔣清風,霍無用若在此時下手,方振眉
    豈不萬分危險?」
        我是誰立時拎起「天網」陳冠采,冷冷地道,「我現在就去
    一趟,如果說的是真話,饒你一死!」全力往「試劍山莊」的路
    上奔赴。
        一番趕路之下,驟然看見方振眉跌坐在地,且一人飛腿踢
    開蔣清風、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雙腿正往方振眉頂上踩落,一
    面獰笑道:「方振眉,你認命吧!」
        我是誰一看那人腿法,馬上知道那人便是「北腿」霍無用,
    當下大吼一聲:「姓霍的,你去死吧!」一手摔開陳冠采,飛步
    上前,凌空一拳擊出,邊怪叫道:「我來也。」
        霍無用一見來人攻勢如此急猛,心中一震,雙腿變成往我
    是誰蹬去!
        我是誰一見這兩腿又沉又猛,大喝一聲,另一拳也隨著擊出。
        「砰砰!」
        拳腿相擊,兩人落下。
        霍無用震飛丈外。
          我是誰也是飛落丈外。
          兩人怒視、對峙。
          「你足誰?」
          「我是誰。」
          「你是我是誰?」
          「我是我是誰。」
          「你知道我是誰麼?」
          「我知道,你現在是活的霍無用,待會幾便是死的霍無
    用!」
          「好!咱們『南拳北腿』,來決一死戰。
          「當然,現在你想不打也不行了「」
          「好!今日我不殺你便不姓霍。」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不知你要不要聽?」
          「什麼?」
          「你本來就不姓霍,你媽媽生下你時,看你喜歡滿地亂爬,
    所以給你改了姓,姓王,名八──」
          我是誰這一番話,是別具用心得:高手動手時,最忌動了
    火氣,易被對方佔了以逸待勞的優勢。我是誰身經百戰,自然
    懂得這點,問題是他已悲憤若狂,再也抑制不住了,惟有把霍
    無用也激怒了,才有勝算。
          果然他話未說完,霍無用便狂吼一聲,凌空飛踢過來。
          這一番話,顯然生了效。
          不過,霍無用的腿功一旦發動在先,則連綿不絕,不把人
    踢倒,是決不中止的;故天下確沒幾個人能接他這凌厲霸道至
    極的腿法。
          我是誰也接不下。
          但我是誰有辦法。
          他不退,也不是接,而是根本不接!
        不接而反攻!
        我是誰的拳,又快又準,你明知他出拳,但卻不夠他快;就
    算夠他快,也扣不住他的手,而且准也比不上他力道之猛;就
    算想要避開,也不及他拳頭之準!
        是以天下能接得下我是誰雙拳的人,也寥寥無幾!
        霍無用也不能!
        他也有辦法!
        他惟一的辦法是,在我是誰未打倒他之前,把我是誰踢倒
    下來。
          「砰砰砰砰!」
          「碰碰碰碰!」
          我是誰中了四腿!
          霍無用挨了四拳!
          兩人落下,站地,再飛身,出招!
          「砰砰」!
          「蓬蓬」!
          我是誰中了兩腿1
          霍無用吃了兩拳!
          兩人再度落下,我是誰嘴角溢血,霍無用鼻血長流。
          兩人虎視,對峙,準備第三度出擊!
          生死一擊!
          那邊倒在地上的蔣清鳳、司徒輕燕、司徒天心,都看得愣
    住了,甚至忘了站起米。
          司徒天心緊張得一顆心幾乎從口裡跳了出來,忽然聽見有
    人低聲叫他道:「小兄弟。」
          司徒天心突地一跳,看見地上一青衣人哀哀地望著他,司
    徒天心埋怨道:「嚷什麼,我幾乎給你嚇死了。」
          那青衣人陪笑道:「小兄弟,十分抱歉,嚇著了你,你能救
    救我嗎?」
        司徒天心好奇起來,道:「我如何救你呢?你叫什麼名
    字?」
          陳冠采小聲道,「陳冠采。」
          司徒天心奇道:「陳棺材?」
          「小兄弟,你沒看見我被人點了穴道嗎?你解開就行了呀!。
    陳冠采哀求著說道。
          司徒天心想了一會兒道:「我記得了,你是和我是誰叔叔一
    塊兒來的,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點你穴道,你一定不是好人,
    不,我不解穴!」
          陳冠采急得滿頭大汗,哀求道:「唉呀,小兄弟,你誤會了
    呀,不錯,我不是「長笑幫』的歹人,你看,我不是帶你的我
    是誰叔叔來救你們的方大俠了嗎?我是誰大俠他仇人見面,分
    外衝動,竟把我穴道也給封了,好冤枉啊!」
          司徒天心沉吟道:「是真的嗎?那麼……我問姊姊好了。」
          陳冠采擅於心計,一見司徒天心有點動了,心中大喜,急
    叫道:「唉呀,小兄弟,你自己是要成大事、立大業的啦,怎麼
    連一點事都要問你姐姐呢?小兄弟,就算你放了我,我要鬧事,
    也不是你的對手啦!」
          司徒天心展顏笑道:「對,你也不是我的對手,就衝著你這
    句話,替你穴解吧──哦,哦,你被點的是什麼穴?」
          陳冠采喜道:「小兄弟,只要你在我『玉枕穴』、『天樞穴』
    二穴用力一拍便行了。」
          司徒天心照辦了。「天網」陳冠採一個「鯉魚打挺,翻了上
    來,舒散了一下手臂,冷笑道:「謝了──」忽然一掌擊出,
    「砰」地擊中司徒天心之胸膛,司徒天心飛跌丈外,昏死過去!
          司徒輕燕忽聞異聲,看見司徒天心已解開陳冠采之穴,正
    欲喝止、但這青旗堂主已翻身起了,傷了司徒天心。司徒輕燕
    姊弟情深,立時撲向司徒天心。
        蔣清風也立時警覺,這時「天網」陳冠采正向場中的霍無
    用及我是誰掩去。蔣清風忍痛用剩下的右臂,一劍攔向陳冠采。
    陳冠采身為「長笑幫」青旗堂主,功夫也十分了得,適才是遇
    到了憤怒中的我是誰,一時失乎,幾乎變成了沙包,被我是誰
    的三魂去了七魄,而今一旦脫困,雖渾身作痛,而且手足酸麻,
    但武功也還是不弱,蔣清風這一攔,並未攔得著他。而陳冠采
    已閃在我是誰身後,仰子往腰間一掏,撤出一張大網,往我是
    誰迎頭罩落!
        我是誰正全神貫注在霍無用身上,沒料到大網從頭罩來,竟
    被罩住。
        我是誰怒吼,揮臂,撕網!
        這網雖是由「天蛛蠶絲」所制,刀劍不斷,但被我是准怒
    撕之下,已有裂縫!
        可是我是誰尚未及脫網而出之際,霍無用便已然撲到,雙
    腳向網裡的我是准全力蹬去!
        致命的一擊發動了!
        我是誰卻無法應付這一擊!
        眼看霍無用的雙足就要踏在我是誰胸膛上之際,忽然在他
    們二人之間,白衣一閃,一人攔在我是誰身前。
        這一來,霍無用的雙腳,就成是往這人的胸前蹬去了,疾
    快如電,勢不可當!
        但這人出手更快,陡然已抓住霍無用的一雙腿,猛地一
    扔!
        霍無用凌空一個大翻身,落下,怒瞪那人。
        那人臉帶微笑,神色安詳地看著他,是方振眉!
        方振眉的體力,已經復原了!
        霍無用怒吼,衝近!
        我是誰在這時已破網而出,以憤怒的目光搜尋陳冠采的蹤
    影,但陳冠采一見方振眉已然出手,便一早溜之大吉了。哪裡
    還有蹤影?
        我是誰長嘶,反撲霍無用。
        方振眉忽然攔在他身前,道:「這次讓我來!」
        我是誰瞪著眼、終於道:「好。」
        在這一剎那間,霍無用已撲至,一連八腿,踢向方振眉!
        方振眉本來面向霍無用,此刻他只有兩個法了:一是反攻,
    把霍無用傷於掌下:二是後退,避過勢不可當的攻擊。問題是,
    一旦對霍無用退避。即毫無反攻之力,因為霍無用的攻勢是
    永不止歇的,可是方振眉不想傷霍無用,所以他選擇後者!
        方振眉陡地退出八尺,避過八腳,邊道,「霍無用,你就甘
    心被曾白水利用?」
        他才說了十三個字,霍無用已踢出二十六腳。
        方振眉似閃電一般往後退,面猶向著霍無用,但已倒如退
    上山坡。
        方振眉大叫道:「霍無用,我不想傷你,你快停手!」這次
    他只說了十二個字,但霍無用已踢出三十六腿,方振眉閃電一
    般退上下山坡,連說話也不易了!因為他臉向著霍無用,霍無
    用攻勢之急,令他連轉身的機會也沒有,只有背向山頂的退去。
        方振眉仍然沒有還手。
        正個時分。
        山腰。
        我是誰,蔣清風及司徒輕燕抱起司徒天心,跟著上了山坡,
    霍無用攻勢不但沒有稍減,而已更為凌厲,像窮凶極惡的魔鬼
    一般,不斷的出腿!
        方振眉依然閃避,但已汗濕衣衫。
        霍無用也滿臉是汗,但攻勢更烈,方振眉只要稍一不慎,即
    要喪生在他的一雙腿下。
        可是方振眉仍不反擊!
        蔣清風急得叫道:「方公子,這種邪惡之徒,還留他什
    麼?」
        方振眉一連退了三、四丈遠,邊退邊道:「無用之用,方乃
    大用。霍無用,你不留著有用之身,再執迷下去,可要成為無
    用之人了。」
        蔣清風急得頓起腳來,我是誰看了看司徒天心的傷勢向司
    徒輕燕道,「我先替他療傷,他傷得很嚴重,那一掌震傷了他的
    內臟,那人是我帶回來的,所以應該由我負起這責任。他再也
    不能拖下去了,我要用真力替他逼出掌毒,治療重擊之處。現
    在由你替我護法,蔣先生你追去看著可好?莫讓方公子著了霍
    無用的道兒。一有變,快趕回來,我盡量保留內力,協助方
    公子。」
        這樣說著時,方振眉與霍無用又遠去數十丈遠了,蔣清風
    應了一聲,急忙追上前去。
        霍無用與方振眉已「打」得滿身衣衫被汗濕透,但霍無用
    攻勢依然不減。
        他們已遇到山頂之上了。
        方振眉仍是背向山上地遲去,似乎並不知道已退到山巔上
    了。
        而霍無用卻看得清楚。
        這山不算大高,但也有數百尺之深,這山上有嶙峋尖石,只
    要能把方振眉逼落山去,方振眉就必死無疑。
        霍無用大叫一聲,身子在半空,雙腿左右仰展,像風車輪
    一般,急施而起,像輪子一般,直砸方振眉!
        方振眉急退,背離山崖,仍有三丈。
        霍無用人一落地,一記「稜掃千軍」,直掃方振眉腿腔。
        方振眉躍起,霍無用緊躡而起,雙飛腳蹬出。
        方振眉猛吸一口氣,向手一彈,閃出丈遠:
        霍無用心中大喜,一提真氣,撲了過去,左右成凌空回踢,
    直踢方振眉左右太陽穴。
        方振眉足尖甫貼地面,即往後再閃退丈餘,僅差一步,使
    得落下山崖去了。
        方振眉似並不知道。
        霍無用見計已得逞,心中大喜,「單飛腿」直襲向方振眉。
        蔣清風一直追上山來,已累得氣喘如牛,才定過神來,發
    現方振眉背臨絕崖,借然未覺,心中大驚,急叫道:「方大俠小
    心背後是──」
        但已遲了!
        霍無用一腿飛出後,眼看要擊中方振眉的剎那間,方振眉
    已往後退出一步。
        方振眉只覺身子一輕,已往山崖下墜去!
        這一下,已危險到了頂點。
        方振眉上身一浮,人在下墜落時,他的雙足足尖,卻仍然
    緊緊勾著崖頂邊沿上,就憑這一勾,居然仍牢牢的支持著他,變
    成頭下腳上的掛在崖邊。
        在同時間,卻有一聲慘嚎!
        原不來無用因求勝心切,這一腿在功力未完之前即行全力
    發出,一時失了控制,方振眉向山崖下一沉,他便收勢不住,直
    往崖邊飛出!
        這時方振眉的身子正憑空劃了個大弧形,貼落在崖壁上,全
    憑雙足足踝支持著全身的重量!
        好個霍無用,見勢不妙,即將全身功力放鬆,向下急落!
          眼看霍無用就要飛出懸崖邊,但在剎那間,霍無用已把腿
    上的力道消去,用「千斤墜」之法,硬生生向崖沿沉落。
          霍無用果然能落足於離懸崖巴掌大的地方之崖沿上。
          霍無用心中一寬,直欲看方振眉死狀如何之際,他忽然發
    現他所立之地,泥土崩陷,他的人,也跟著落了下去!
          霍無用情急之中,卻忘了本來就不穩實的崖沿上,怎經得
    起他「千斤墜」的一踏呢?
          霍無用慘嚎一聲,已往崖下墜去。
          這只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事!
          方振眉一鉤住崖面,正欲求翻身而起之際,忽見霍無用頭
    上腳下地向山崖墜落!
          方振眉當機立斷,大叫一聲,「抓住了!」這時說時遲,那
    時快、霍無用頭部已掠過方振眉的肩部,疾往下沉之際,方振
    眉猛一伸雙手,把霍無用的雙手抓住;這一來,霍無用半空被
    抓住便不再下沉。
          只是方振眉的雙足,又多了一層扯力。只見崖邊泥土籟簌
    掉落,眼看整塊泥土要崩裂之際,方振眉忽然大叫一聲。
    「起!」
          手臂一抖,在半空劃了一個大半弧形,靠雙足一蕩之力,把
    霍無用扔上山頭,自己也跟著在半室一個觔斗,險險落回山崖
    上!
          這幾下把蔣清風看得一顆心,幾乎躍出了口腔!
          霍無用自己卻如在閻王殿上打了一個轉回來,驚魂甫定,一
    時說不出話來,胸膛急促的起伏著。
          方振眉只不過喘了幾口氣,即笑道,「你不要緊吧?」
          霍無用注視著方振眉,忽然拜倒。
          方振眉急忙走前去扶起霍無用,急道:「怎可如此!」
          霍無用臉色死灰,歎道:「我要殺你,你還救我,我……」
    方振眉正欲安慰他幾句,萬未料到霍無用忽然一聳肩,雙腿急
    起,直踢方振眉胸膛!
        這一下,連方振眉也始料不及,霍無用竟會如此恩將仇報
    的!
        這次事出猝然,而後是絕崖,方振眉避無可避!
        在一旁的蔣清風,雖看得仔細。但霍無用出招之快,令他
    欲救無從!
        「蓬蓬!」
        這兩腿擊在方振眉胸前!
        但在這兩腿未擊中之前,方振眉已運足真氣,聚力於胸,硬
    受這一擊!
        問題是,方振眉不能借這兩腳之力,往後退去,消去力道,
    因背後便是絕崖。
        方振眉惟有硬吃下來!
        兩腳一過,方振眉晃了一晃,血氣翻騰,居然仍能把住步
    樁,但唇角間卻滲出了一絲血漬。
        這下連方振眉也動了怒,雙臂一合!
        霍無用一招得手,正是大喜,他自恃天下無人能挨得住他
    一腳,方振眉縱不被踢死,也得被踢出崖外,不料方振眉居然
    仍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驚之下,雙腿已被俠住,方振眉
    向前一推,把霍無用凌空扔出丈外,怒道:「想不到,你乃無恥
    小人!」
        方振眉到此時此境,仍不欲殺他,只把他扔出去而已,但
    這一推的力道十分強大,霍無用只覺景物急飛,連觔斗也翻不
    過來,直往後撞跌而去。
        驀地他在半空頓住。
        方振眉也怔住了。
        只見霍無用胸前伸出一截血劍,霍無用整個人,就被串在
    這一柄劍上。
          霜無用臉上充滿憤怒,不信及失望之色,痛苦在望向自己
    胸前的劍鋒。
          方振眉急道:「蔣先生,你一一一」
          蔣清風仍手握劍愕,冷笑道,「這種無情無義的小人,還留
    在世上幹什麼?」
          方振眉歎了一聲,抬頭,忽叫道:「小心一一一」
          霍無用垂死的臉上忽然充滿了仇恨,忽然雙腿向後踹出!
          方振眉欲圖搶救,已然遲了,蔣清風既刺著霍無用,仍不
    放開長劍,正是大錯!霍無用雙腿以快稱綸,蔣清風與之距離
    極近,如何避得了,「蓬蓬」一聲,蔣清風骨全碎,插入胸肺間,
    飛出丈外,立時氣絕!
          可是蔣清鳳被踢死,霍無用也不好過,因為蔣清風臨死前
    猶手握劍愕,人給踢飛,連劍拔起,霍無用胸中一道血箭標出,
    強持之真氣,立時消散,霍無用搖搖欲墜。
          方振眉急欲上前,道,「快閉穴,否則失血必死!」
        霍無用灰敗著臉,陰狠地盯著方振眉,咬牙道:「不必了……
    我已沒救……方振眉……我認栽了……我哥哥……會替我報仇
    的!」
        說完倒地而逝。
        落日渾圓,方振眉仰望長空,心頭只覺無比沉重,也無比
    虛空。
        夕陽西沉,黃昏將近、漫天彩霞,像是用行種不同的鮮血,
    淡濃有致地鋪排在「試劍山莊」的屋瓦上。
        晚霞照在這古老而輝煌的山莊上,也照著它幾百年來屹立
    不倒地歷史。數百次戰爭,做然的聳立,彩霞明麗,晚霞淒艷。
    像是歌頌,也像是哀悼。
        「今日鎮守『試劍山莊』入口要道是誰?」
        「是陰陽黑。」路英風道。
        「好,藍旗旗主何在?」屈雷冷冷地道。
        「卑職在。」「枯屍」歐立仁恭身應道。
        「你去走一趟,解決守關的人!」
        「是。」
    
    
    
                 第十五章  初闖山莊
    
        「試劍山莊」三莊主「雷山神拳」陰陽黑,癡癡地望著晚霞,
    凝視著那被晚霞所籠罩的桃林,似在想著些什麼。
        他,雷山神拳,陰陽黑,平素是少有如此靜思的時候。他
    性子暴躁,很少有安坐的時刻。就是因為他性子急,所以一天
    到晚,都不能停下來讓自己歇息片刻。
        只是今天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過去:想起「試劍山莊」怎
    樣在風雨飄搖中成立,莊主司徒十二怎樣栽培自己,使自己專
    心習武,揚名立萬,更想起自己可憐的身世,幾乎他一生下來,
    父母便遺棄了他,他自小便在窮巷裡挨,又黑,又瘦,身於又
    弱,後來卻有一個富家公子看中了他,支助他練武,幫忙他
    闖蕩江湖,這正是他的老大,也是大家所敬重的莊主,司徒十
    二。
        本來司徒十二、何不樂和他結義為盟,路英風是後來才加
    入,馬二及銀絕崖更後。他又憶及這無數年來的江湖風雲,風
    風雨而,他們六人,臨陣殺敵,幾時膽怯過?幾時分開過?而
    今卻天大的不幸,一向跟自己十分投契的馬二,也被殺在「長
    笑幫」中!
          想到這裡,他真想不顧一切,闖入「長笑幫」去為馬二報
    仇。
          他知道這樣做司徒十二及何不樂是不能允許的。多少年來,
    陰陽黑他自己也知道,他性子太急,口沒遮攔,易傷人心,易
    壞大事,不知已令大哥二哥等,為自己所闖的禍子為難了多少
    次,可是畢竟是二十年前的「三劍客」呵,這些自己的劣跡,也
    等於在風中忘懷了。
          惟一不能隨風而逝的是什麼呢?陰陽黑看著落日,卻有一
    個肯定的答案:
          友情。
          友情呵,使他的生命有了意義。他看著睛空萬里,夕陽金
    碧得令人無法凝視,如厲血一般,滲著晚霞:那邊月兔初升,尚
    在藍天中,並未成形:長空一雁,大概是失了群而想回家的雁
    吧!長映一聲,劃過長空,掠過月亮,往夕陽沉落的地方飛去!
          就這樣地看著,陰陽黑卻覺得眼硝也有些潮濕起來。別人
    以為他拳走剛烈的一面,感情也必如此,想不到他也有如此惆
    悵的時候,他幾乎要訕笑起自己來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種異聲、那是一個人倒下地去的聲音,
    這聲音雖然離他有十數丈遠,但他還是聽見了,而且立即沖了
    過去,恰似一頭豹子。
          數十年來,武林中沒有人能夠獵獲的一頭怒豹。
          當他撲至那幾時,已經是第六個人倒下去的聲音了。
          陰陽黑一看,只看見一個像殭屍一般的藍衣人,十指箕張,
    血染滿掌,正在嘿嘿陰笑,而地上已倒下了六名「試劍山莊」子
    弟,致命傷都是五個指孔,鮮血洞舊流出。
          這時,七八名「試劍山莊」子弟已趕了過來,正怒喝、揮
    刀,其中一名頭目道:「快鳴鐘示警!」
          陰陽黑冷冷他說道,「不必了,讓我來!」
          那幾個「試劍山莊」弟子一見陰陽黑,立時寬心了起來他
    們跟隨陰陽黑鎮守「試劍山莊」以來,從未看過有陰陽黑收拾
    不了的人。
          有三莊主在,一切自然都迎刃而解了!
          陰旭黑峻冷地看著倒在地上背部中爪的「試劍山莊」弟子
    的屍體,忽問:「你練的是『殭屍功』?」
          「枯屍」歐立仁嘿嘿一笑,道:「你既知道,自弒算了。」
          陰陽黑冷笑一聲,道:「這幾人是給你暗算致死的?」
          「枯屍」歐立仁嘿嘿笑道:「不錯,有三人是我狙殺的,其
    他三人,是不知死活來跟大爺交手的,反正是一樣,交不交手
    都是死。」
          陰陽黑冷笑道,「很好。」
          歐立仁倒是一怔:「好什麼?」
          陰陽黑二字一句地道,「因為你可以死了。」忽然出拳。
          陰陽黑離開歐立仁尚有半丈遠,但一拳遙空擊出,歐立仁
    立覺勁風撲面,百忙中低頭一滾,「砰」一聲,陰陽黑這一拳,
    遙擊在丈外的石牆上,石碎牆穿,留下一個大洞!
          歐立仁大驚!他平生未遇拳勁如此高強者。他想即刻身退,
    但已遲了,陰陽黑像一頭怒豹般撲過來!
          歐立仁飛身掠起,越過圍牆,陰陽黑一手把他足踝抓住,抽
    了回來,兜心便是一掌!
          這一拳的力道,在「枯屍」歐立仁腹中爆炸,歐立仁立時
    口、鼻、眼、耳血齊標出,氣絕而亡。
          陰陽黑放手,歐立仁的屍首,跌落「試劍山莊」之高牆
    下。
          「試劍山莊」的一個頭目問道:「三莊主,為何不活捉他來
    問問,是誰指使他來的?」
          陰陽黑冷冷地道:「我管是誰叫他來的!反正誰來的也是一
    樣,他暗殺莊中子弟,便是該殺,該殺的就殺了算了,還問個
    什麼鳥?」
        夕暉中,高牆上,亂草縱橫,夕照淡淡地抹在古老而莊嚴
    的「試劍山莊」上,顯得更加神秘、詭秘,以及神聖不可侵
    犯。
        屈雷與方中平眼看歐立仁躍上城牆,不消一刻,雙眼看他
    落了下來。
        「枯屍」歐立仁是被摔下來的,像一頭死狗。
        屈雷」哼」了一聲:「看來陰陽黑的武功不弱。」
        方中平笑道:「他武功再高也沒有用,路先生,這就麻煩你
    去一趟了。」
        路英風道:「好。」
        陰陽黑仍凝視夕陽西沉,默然不語,忽聽牆下有人聲,陰
    陽黑一皺眉,問道,「是方公子回來了?」
        那名弟子恭身答道:「不是。是路四莊主及三個來路不明的
    人上來了。」
        陰陽黑道:「哦。」
        這時「鐵弓銀彈」路英風已拾級而上,一見陰陽黑便笑道:
    「三哥。」
        陰陽黑道:「老四,什麼事?」
        路英風走近來,悄聲道,「這三位是來自『青城派』的來人,
    他們有機密要與咱哥我倆商議。」
        陰陽黑順眼打量那下人,只見為首一人,十分豪壯,神態
    沉著;另一人神態舒閒,不過略顯輕浮;還有一人,則似男非
    女。陰陽黑有點不耐煩地道:「若不是重要的來就少來煩我。」
        路英風小聲道,「不是啊,真的是事關重大,據說還跟『血
    河神劍』有關的呢!」
        陰陽黑詫然道:「好,我們就談一談吧!」
        路英風陪笑道:「因事關機密,尚請三哥到前面機林一
    趟。」
          陰陽黑道:「好!」
          「試劍山莊」前一片大好桃花林,遍野水紅,夾著嫩綠,連
    綿好幾里路;春來時,所有機花都盛開,在水邊開,連水也嫣
    紅了,在山中升,連山也粉紅了起來。
          陰陽黑鐵一般的黑衣,正走在嫣紅的桃花林裡。
          夕陽西照。
          桃花朵朵,靜靜守在夕照裡,像在仔細的品嚐它自己的
    每一分花開,每一分燦爛。
          有些桃花已始飄落了,輕輕地,靜靜地,飄落下來,剛好
    沾上陰陽黑的肩膀上。
          陰陽黑馬上警覺,輕輕用兩隻手指拈起粉紅的桃花,向路
    英風笑道:「想不到今日的桃花居然也會落在我陰陽黑的身上。」
          路英風沒有笑,冷冷地道:「想不到你這個黑鬼也配手拈桃
    花!」
          陰陽黑陡然一怔。背後忽有一陰一陽的兩道勁風,飛襲而
    至!
          紅旗堂主「不男不女」鐵嬌嬌已然發招!
          好個陰陽黑,立時警覺,反手「砰」硬接一掌,因事出倉
    促,陰陽黑運力不及,被震退一步!
          陰陽黑轉身,怒道:「好,你也接我一拳瞧瞧!」
          踏進一步,「雷山神拳」擊出!
          平室兩聲雷響,拳風似在半空爆炸一般,直撞向鐵嬌嬌!
          鐵嬌嬌大驚,出掌,全力以赴!
          「蓬!」
          一聲巨響,鐵嬌嬌被震飛丈遠,跌坐地上!
          陰陽黑大笑,向路英風道,「怎麼你也會受騙,帶了這些人
    回來!」
        路英風走近,笑道:「是,我錯了。」
        陡然雙手拔出短刃,「噗噗」插入陰陽黑左右雙肋中,刀沒
    入柄。
        陰陽黑慘嚎一聲,他作夢也想不到路英風會出賣了他,踉
    蹌而遲,嘶聲道:「你……你……」
        背後劍光一門,劍快如電,直刺陰陽黑!
        方中平發動了!
        陰陽黑在傷痛之餘,居然一個翻身,避過這疾快無倫的
    劍!
        路英風目中殺氣一閃,一咬牙,把雙刃一拔!
        血噴出,陰陽黑慘嚎倒退!
        屈雷撲近,出拳!
        「蓬蓬!」
        陰陽黑的背部立刻扁了下去,飛跌而出,撞上了桃花枝葉,
    嘩啦啦的一陣亂響,陰陽黑的鐵色黑衣染著鮮血的血珠,地上
    也灑著一列鮮血。陰陽黑飛出丈外,撞在一棵桃花樹幹上,再
    滑落樹旁;樹幹也留下了一行奪目的鮮血!
        陰陽黑全身顫動著,蠢動著掙扎著,然後回過頭來,鮮血
    串在他的黑衣上,桃花落在他的身上;有些剛被他撞落的桃花,
    正飄飄自天輕降,如雪如霜。桃花雖好,但落花仍是落花,不
    久就要凋謝了。
        要凋謝的花,正如沉落的夕陽一般,夕陽雖好,但不久便
    是黑夜的來臨了。暮色輕輕的在四方佈防,又沉沉重重地壓了
    下來;司徒十二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庭園裡,宛如入定。他思慮
    越多,多皺紋的額上,更添一些憂慮的折痕。
        司徒十二正想起他的朋友,他的是兄弟,想到這些,他就
    不禁開懷了起來。他有的兄弟,有的是朋友,這些人,可以為
    他死,他可以為他們而不顧一切,這了這些人,不管今日夕陽
    沉不沉落,但這一生,不是燦爛輝煌得很嗎?
        暮魚四合。四周平靜得出奇,奇怪的是今夜,連蟲鳴的聲
    音也沒有,整座院子裡,只有花時間因風徐來而掠起不安的聲
    音,明月當空,人在院中。
          司徒十二的椅子之旁,還有兩名「試劍山莊」的白衣子弟,
    英武挺拔,丰神俊朗,兩人默坐在這老人的身份,似有一仲說
    不出的尊敬,說不完的崇拜。
          而這眉須皆白的老人,還是在想著,他的朋友,他的兄弟,
    像「涵碧樓」樓主歐陽掃月、「青雲鏢局」局主呼延一定、「含
    鷹堡」堡主郭天定、「雪花神劍」蔣清風、「飛雲十八掌」薛正
    音、「飛天蜈蚣」崔一智、「過江龍」楊苦威、「飛絮」沈非非等,
    這些都是他昔日龍城飛將生死同心的怨難之交,只可惜,
    他的結義兄弟馬二先生,卻為自己而喪命在「長笑幫」
    中。
        司徒十二念及此,都悲痛莫名。夜色已成形了,周圍的黑
    影都像是個陷餅,紛紛向人埋伏,但這個孤傲的老人,是絕不
    屈服的。況且他還有知交如方振眉者,年少英俠如郭傲白者……
    忽然有腳步聲傳來,只聽一青年的語音朗笑道:「世伯,請恕小
    侄打擾──」
          司徒十二不用回首便笑道:「郭賢侄,你太客氣了,來來來,
    坐坐坐。」
          郭傲白一面笑一面道:「適才我與何大俠談過。才知道何大
    俠確實是身懷絕技的前輩。他才露了一刀,我才明白什麼是
    『一刀斷魂』。說起來,我自己的『七重天劍法』,就太自慚不如
    了……」
          司徒十二笑截道,「郭賢侄何來這般謙虛。何二弟此刻的武
    功,當然已進化境,但他當年輕時,雖已叱 一時.惟當時的
    武功和賢侄一比,卻尚遜一大截……」
        郭傲白也笑道:「記得家父向我提過,何大俠在出道三年後,
    就徒手決戰昔年罪惡昭彰的黑道第一刀手『絕心天魔刀』洪碧
    明,結果打了三百回合,何大俠只反攻了一招──只一招,就把
    對方重創,實在是了不起,了不得。」
        司徒十二撫髯道:「說起來也是,老夫初見他的時候。正是
    在那邯鄲道上,那時候『長山三惡』──大惡余雨天,二惡余
    飛天,三惡余觀天──正橫行江湖,無人敢惹,他卻去惹了,雖
    然以一敵三,寡不敵眾,但仍然憑了他的機智,大戰三百回合
    而下敗──那時老夫恰巧趕至,才終止了這場苦頭。」
        郭傲白笑道:「何大俠足智多謀,我早有所聞。哦,對了,
    據家父所說,陰陽三俠亦是武林中頂尖兒高手,但小侄和他,總
    是無法談得來,不知他──」
        司徒十二大笑道:「陰陽三弟脾氣不好,賢侄想必知曉,他
    就是個人爆性子──不過他仗以成名的「雷山神拳」,可真的不
    是好惹的──」
        「哦,真的嗎?」天地昏晴、月色黯淡,一片枯寂的庭園中,
    圍牆外,忽然傳來這一個冷冷的聲音。
        沒有風,樹未動,草不動。
        寂靜。
        郭傲白望了司徒十二一眼,司徒十二長聲朗道:「何方高人,
    已入敝莊,有失遠迎,恕罪則個。
        沒有回應。
        陡地在圍牆外飛起兩件黑黝黝的長形物件,夾著尖銳的呼
    嘯,直襲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星目一悶,自袍一揚,兩件物件已盡被他捲入袖
    中。
        月色下,司徒十二翻袖一看,只見這兩件黑色物體,竟是
    兩條手臂,手臂貼著鐵一般的黑衣,又黑又瘦,但骨節畢露,鮮
    血淋淋,似剛給砍了下來。
        這不是陰陽黑的手是誰的手?
        只聽牆外那冷酷的聲音嘿嘿笑道:「雷山神拳,不過如此,
    血河神劍,又何足畏!」
        司徒十二淚光湧動。呆視袖中雙臂、竟似癡了。
        郭傲白一看手臂,心中激憤,叱道:「何方鼠輩,快滾出
    來。」
        但聽牆外另一個聲音冷笑道,「手下敗將,也逞英雄?」
        郭傲白一聽這個聲音,正是他恨得咬牙切齒而寢食難忘的
    敵手,不禁失聲道:「方中平!」
        他明知方中平武遠在自己之上,但依然鬥志昂盛。只冷笑
    道:「方中平,我曾敗於你手上,心服口服,絕無怨言;但今日
    你有膽闖入『試劍山莊』,我郭傲白,照樣奉陪,不死不
    休。」
        他果然是人中英傑,敢於坦白承認自己敗過,但卻凜然不
    屈,知敗猶戰。司徒十二強咽悲痛,但手一攔,乾咳一聲,道:
    「牆外朋友:我陰陽三弟,一身武功,一雙鐵拳,而今已被你們
    所廢,只怪他技不如人,而今他人在哪裡?盼請諸位能饒他一
    命,傷者不殺,交給老夫,則感激不盡矣。」言及止,司徒十二
    幾乎語不成聲。
        只聽牆外那威嚴的聲音冷冷地道,「他麼?可心,給你,」
        「蓬」一聲,一黑衣人飛人,撲倒地上。司徒十二大驚而起,
    只見那黑衣人背部已被打爛,全身浴血。司徒十二顫手把那人
    轉了過來,只見那人死狀甚慘,死不瞑目,胸腹之間,被刀刃
    刺穿兩個大侗,雙臂齊被削去,早已氣絕。
        司徒十二站在月色下,月亮把他的影子縮短,覆蓋在陰陽
    黑的屍身上:只有司徒十二俯低的頭可以看見,陰陽黑那充滿
    痛苦被騙、驚奇與不信的凸眼。
        司徒十二似乎全身在抖。
        牆外的聲音在大笑,狂妄至極。
        郭傲白長身而起,怒喝道:「無恥奸徒,害死陰陽大俠,有
    種的就出來,跟你少爺比劃比劃!」
        另外一個聲音又爆笑了起來,與第一個聲音,笑在一起,猶
    如夜泉,震得了院中草木皆動,那聲音一面笑一面道:「你瞧你
    瞧,那 還不知死活,在那兒大嚷大叫,來來,給他看看他爹
    爹的頭顱。」
        「霍」地一聲,一物飛來,郭傲白一手接住,登時目 盡裂:
    那正是郭天定的人頭。
        郭傲白雙手一抖,竟拿不住人頭,人頭「噗」地跌落地上,郭
    傲白痛苦地用雙手抓著頭髮,痙攣起來。
        那兩個聲音得意至極,大笑不止。司徒十二看郭天定的人
    頭,心如刀割.沉聲喝問:「你們把『含鷹堡』怎麼了?」
        那第一個威峻的聲音止住大笑,冷冷地道:「其實又豈『含
    鷹堡』,還有『涵碧樓』,更有『青雲鏢局』,他們今日,都不能
    來救你這條老命了。你的朋友,『含鷹堡』郭天定、『涵碧樓』歐
    陽掃月、『琴劍姊妹花』公孫月蘭及公孫幽蘭、『青雲鏢局』金
    鞭無敵,呼延一定、『飛雲鏢局』『飛雲十八掌』薛正音、『馳雲
    鏢局』雪花椰劍』蔣清風。『丹鳳幫」飛絮」沈非非、「崆峒
    派』『飛天蜈蚣』崔一智,『風雲鏢局』『過江龍』楊苦威,還
    有他們的全家老幼,都在黃泉上路上候著您了。」
        這聲音說完又大笑起來,且越笑越大聲,而且笑的人也越
    來越多,在圍牆之外的四面八方傳來,像洪水猛獸一般,鋪夭
    蓋地地擁了過來。
        司徒十二的身子似乎抖得更厲害了,但仔細聽去,才知道
    他全身骨頭都在「格格」作響,正是蓄盡內力,一觸即發,如
    長江大河,一瀉千里,萬鈞莫挽之際。
        方振眉到了山下,立即遇到正在張望中的司徒輕燕。這時
    天已全黑了,晚風徐來,司徒輕燕真像一隻白色的燕子一般,在
    風中飛飄飛飄的。司徒輕燕一見著方振眉,即如放下心頭大石
    般笑了出來。
        「你……你果然回來了,我是誰大俠說得不錯,那傢伙果然
    不是你的敵手……害得我好擔心呵──哦──對了,你把那人
    怎麼了?」
        方振眉看著司徒輕燕,看她如黑夜晚風一般溫柔,目光不
    禁有了笑意,卻輕歎道:「不要再提了,我是誰呢?令弟怎麼
    了?」
        司徒輕燕眼圈紅了:「我是誰說他內功不深,挨了那叫「陳
    棺材」的一掌,幾乎要送了小命。不過多虧我是誰大俠立刻替
    心弟療傷,也幸好『陳棺材』早已被我是誰毆了一頓,穴道又
    給封堵太久,而且他一心只是想對付我是誰大俠,沒用上全力,
    心弟總算沒有大礙……只怪他太大意了,隨便就放人走,也不
    告訴我一聲……」
        方振眉安慰道,「既然沒有丟了命。那就好了,我是誰他們
    呢?」
        司徒輕燕揩了楷眼淚,道:「在山腳那兒,『我』大俠已替
    心弟逼出體內潛入毒力,『我』大俠說,至少還要替他運功多幾
    個時辰才可以復原。」
        方振眉笑道:「既然已開始了,就要繼續下去,他累了,就
    讓我來,彼此輪流護法好了。」
        司徒輕燕幽幽地道:「不知莊裡怎麼了?」
        方振眉喟道:「一待令弟較為好轉。我即送你們先回莊去,
    還有『血河神劍』……此刻『長笑幫』虎視眈眈,任何時候,都
    會發生血戰的;如果沒有『血河神劍』,那對老莊主,就十分不
    利了……」
        司徒十二全身骨頭都在「格格」作響,隨著旱雷一般的大
    笑裡,至少有三、四百個人,穿紅、青、藍、黑及白五色衣服,
    站在牆頭,揮動著兵器,十分囂張。
        司徒十二一抬頭,只見一名長相十分威唬的漢子,站在牆
    上,急風起,衣袂飄,果真如魔林一樣,令人生畏;站在他身
    旁的是一個錦衣少年,神態閒定,相貌俊秀,眉字間咯為輕浮,
    正率領眾徒,意態張狂。
        屈雷盯住司徒十二,大笑道:「怎樣,你莊內的四十一名守
    莊子弟都到哪裡去了?來人呀,還給可憐的老莊主吧!」
        只聽一陣「砰砰膨膨」之聲,四十多具屍體被拋了進院,倒
    在一團,都已慘遭毒手,死狀皆修不忍睹。司徒十二雙拳緊握,
    一陣骨胳響聲裂帛似的響了起來。
        方中干恣意狂笑道:「把守莊內的人,而今都死光了。我們
    已無聲無息地把你的山莊佔據了,而你這老糊塗,還不知道哩。
    現在你別想莊內另外五十二名子弟來救你了,他們此刻已被我
    們派出三百多名子弟分頭去截殺了,哈哈哈哈……」
        屈雷笑得更猖狂:「你奇怪我們以能無聲無息的進來是不
    是?你安息吧!這個你永遠也不會想得出竅門來的,現在,這
    牆裡牆外有四百六十三個人,看你怎樣殺出去!」
        方中平怪笑道:「我們還知道你的最得力助手,『一刀斷
    魂』何不樂,已到外地去調訓你們『試劍山莊」的『鷹』組子
    弟,絕不會在近日內回莊。得他回莊之時,替你收了屍後,他
    也不必急了,我們自然會候在這裡,下一個就輪到他啦。」
        屈雷臉色一斂道:「司徒十二,你別妄想衝出去了,除了這
    四百六十四人外,還有七十四名弓箭手,在等著你呢!」
        司徒十二呆立在偌大的庭院裡,月光照著他縮短的身影,
    寒風不斷地侵襲著他,顯得這孤寂的老人,無限彷徨,無限哀
    愁。在這種情形下,司徒十二幾乎是不用打便毀了。
        司徒十二如果落敗了,「試劍山莊」豈非完了。
        司徒十二沒有移動,垂著頭,像在等候,──他在等候死亡
    的降臨?
        在寒風中,屈雷似皺了一皺眉頭,叱道:「弓箭手,出
    來!」
        在黑夜裡,沒有半絲聲響,只把屈雷的語音,迴盪在大風
    裡。
        屈雷望了方中平一跟,方中平目光殺氣閃動,叱道:「七十
    四弓箭手還不現身聽令?」
        還是沒有回應。屈雷與方中平對視了一眼,不禁有些魚
    變,忽然一陣騷動,果然在牆上四處出現了六、六十名弓箭
    手,彎弓搭箭,對準司徒十二、郭傲白及兩名「試劍山莊」子
    弟。
        如此弓弩集中發射,就算司徒十二有天大的本領,也萬萬
    躲不開去的,司徒十二全神戒備,但又似萬分絕望,只救速
    死。
        方中平大笑道:「司徒十二,這是『長笑幫』青旗座下七十
    四名弓箭手,百發百中,絕不空回,而今你插翅難飛了。」
        屈雷冷冷地下令道:「放箭。」
        眼看徒十二就要死在亂箭之下了。
        曾白水抬頭望望天色,對手下僅留在幫裡的紅旗香主「黑
    砂」穆山魯道:「只怕此刻屈雷等已跟司徒十二交上手吧?」
        穆山魯阿諛地附和道:「正是,正是,『長笑幫』威震天下,
    司徒老兒若敢與副幫主交手,只不過在送性命而已──」
        曾白水怒叱道:「胡說,『試劍山莊』司徒十二是何許人,若
    他是易與之輩,我就不必盜去其『血河神劍』,先滅『涵碧樓』、
    『含鷹堡』、『青雲鏢局』後再來攻打,這麼費事了。司徒十二縱
    手中沒有了『血河神劍』,屈雷也未必是其所敵──」
        穆山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嚇得連忙說,「是的,是的,
    司徒十二確不可輕視,不過除屈副幫主外,還有方總堂主,大
    概──」
        曾白水揚眉道:「晤,不錯,屈雷及方中平聯手,或可與司
    徒十二一戰。而『試劍山莊』尚有『一刀斷魂』何不樂,鐵矯
    嬌或可勉強應付得來──還有那「刀劍雙絕」銀絕崖,『雷山神
    牽」陰陽黑,大致陳冠采、趙寮分二人便可游刃有餘,何況我
    們還有那神不知鬼不黨的一道棋,路英風──哼哼,『試劍山
    莊』的人,又怎會是歐立仁、尚步雲等的對手呢!」
        「黑砂」穆山魯卑微地笑道:「對對對,有他們幾位在,幫
    主你根本不心出手,『試劍山莊』即可垂手而得了。」
        曾白水冷冷地道:「誰說我不去?」
        穆山魯吃了一大驚,吃吃地道:「你……你……那為什麼
    ……」
        曾白水冷笑道:「『長笑幫』不打無把握的仗──屈雷,方
    中干他門雖然佔了優勢,但還不是必勝:我不去,是讓他們感
    覺到生死榮辱繫於一身,必全力以赴,萬一他們失了手,還有
    支援──我會親自出馬。這就是我兵分兩路的目的。」
        穆山魯恍然諛笑道:「幫主高明,幫主智略無雙,那麼……
    幫主,這兒還有八十餘名子弟,要不要弟了一齊帶去?」
        曾白水抬首道:「不必了。連你也不必去。你留守『長笑
    幫』。」
        穆山魯愕然道:「但……幫主,你一個人……」
        曾白水仰天大笑,道,「對,就是我一個人。」
        猛地歇聲,穆山魯竟被震得恍惚不已。只聽「長笑幫」幫
    主曾白水傲然道:「放眼天下,能與我一戰三百回合的人,至今
    余幾?我焉能不去!」
        穆山魯恭身垂首,唯唯諾諾道,「是,是。」
          方中平狂笑,屈雷冷冷下令道,「放箭!」
          司徒十二武功再高,又怎能擋得住那六十四張強穹?
          眼看司徒十二就要喪生亂箭之下。
          可是?
          沒有箭,連一根箭也沒放出來。
          就連屁也沒放一個。
          屈雷臉色大變,忽然司徒十二輕輕地道:「放箭!」
          屈雷如冷水澆臉,勃然一驚!
          方中平嘶聲道:「小心!」
          一時滿空破鳳之聲,七十四根箭,竟不是射向司徒十二而
    是射向屈雷等人。
    
    
    
                    第十六章  龍虎鷹鴿
    
        大變驟然來,在場中除屈雷、方中平、鐵嬌嬌、陳冠采、趙
    寮分、尚步雲等人各接下一根箭外,其餘六十八支箭,射中了
    六十八人,四十二人立刻被射死,二十六人受傷。
        屈雷的臉色比死人的臉還難看。
        然後他便看到他的七十四名弓箭手,他們都是被拋進來的。
    七十四人喉管皆被割斷,想必是背後受襲,連反抗也來不及,便
    在利刃下斷了氣,半聲也叫不出來。
        方中平看到司徒十二在微微地笑著。這一代英雄,臉上又
    出現了那種沙場點兵,面臨千軍萬馬,仍然從容不迫的神采。方
    中平只覺得冷了半截。
        然後司徒十二身旁的一名「試劍山莊」弟子,緩步行了出
    來,淡淡笑道:「你們的弓箭手,都被我莊『鷹』組殺手拿下了。
    莊外五十二位於弟,及莊內四十一子弟,只是敝莊本部家丁而
    已,我們莊裡真正的子弟,有四組,甲組是『鷹』組,是專門
    負責維護本莊內外的安全的;乙組是『鴿』組,是專門負責跟
    蹤與傳訊的;丙組是『虎』組,是代表敝莊主在江湖行事的弟
    子;丁組『龍』組,除非莊內有難,否則他們是絕不出手的,他
    們的專長便是 殺狙擊……」
        屈雷、方中平臉色鐵青。
        「我奉命通知你們,現在你們牆外的人都已被院外的『鷹』
    組殺手包圍了;而在院內,『龍』組殺手也布下天羅地網,就算
    你們能衝得出,莊外也有『虎』組重重包圍……」
        郭傲白驚得張大了口,他絕沒料到,「試劍山莊」竟有如此
    強大的力量,而他竟連一點也不知道。
        「試劍山莊」既為天下第一大莊,與「長笑幫」、「風雲鏢
    局」鼎足而立,實力自然非同小可,否則早就被江湖的狂風巨
    浪淹沒了。
        「你們派去捕殺我們莊內的五十多名壯丁的人。現在已被我
    們『鴿』組所截殺。你放心,現在貴幫在那一役的子弟,我可
    以保證,剩下的絕不出一百五十人了……」
        郭傲白更加驚奇,他沒料到這名「試劍山莊」的弟子。看
    來年輕,但說話從容淡定,有條不紊,又似有無上權威似的。
        「屈雷,方中平,你們認命吧!『試劍山莊』不是『長笑
    幫』作威作福的地方。棄兵器投降的,一概不殺!」
        屈雷的臉色變得如豬肝一般的赭色。怒道,「住嘴!」
        方中平盯著那人,一字一字地問:「你究竟是誰?」
        那子弟淡淡一笑,說道:「我究竟是誰?」
        一面用手往臉上一扯,原來他臉上竟戴著人皮臉具。經過
    了精巧的化妝,竟是天衣無縫:這不是「一刀斷魂」何不樂是
    誰?
        方中平期期艾艾地道:「你……你不是去了訓練『鷹』組的
    ……」
        何不樂平實而粗壯的臉孔中露出一絲微笑,看了看司徒十
    二。司徒十二安詳地道,「他是敝莊之副莊主。一切大事,都要
    仗他處理,怎能遠走他方呢?」
        方中平詫然道,「那……」
        何不樂一笑道,「其實敝莊子弟訓練的地方。就在敝莊內的
    地下秘室中,除莊主與我知曉外。其他的人,又怎麼會知道
    呢!」
          方中平臉色慘白,一時說不出話來。
          忽聽院內傳來一個聲音道:「莊主,二哥,不好了,『長笑
    幫』打進來了。」
          司徒十二回首一望,只見「鐵彈銀弓」路英風氣急敗壞地
    闖進來,一見司徒十二,即道,「哦,好,原來你們都在這兒,
    咱兄弟一起跟他們拼了!」
          司徒十二微微笑道:「路四弟,你別衝動。這裡的大局,已
    在控制中,莊內也有人料理,你別急。」
          路英風臉上才顯露安慰之色,忽又道:「莊主,我有要事稟
    告!」
          司徒十二一皺銀眉道,「什麼事要在這個時候報告?」
          路兵風急道:「這是十萬火急的事,是有關三哥的──」
          司徒十二頷首道,「好,你過來就是。」
          路英風畢恭畢敬地道:「是。」
          他走了過去,沒有人看見他,袖中的手已扣住了兩柄利刃,
    隨時便要向司徒十二的心窩戳去!
          曾白水一身白衣,走在草坡上,雲在頭上飛動著,月華像
    不安的砒霜,嵌在四散而逃的雲邊上。
          披星、戴月、急風怒吼,而人疾走,如飛如馳,就像滑行
    在草尖上,正是「長笑幫」幫主──曾白水。
          曾白水一面急行一面想著:
          「只要能摧毀『試劍山莊』,江湖上便惟『長笑幫』獨尊了,
    只剩下一具『風雲鏢局』,『長笑幫』下一個目的,便是滅『風
    雲鏢局』了。」
          他行著行著,已經非常接近「試劍山莊」了,再過一座山
    頭,「試劍山莊」便在望了,他的面前,是一大片密麻麻的高過
    人頭的茅草,在月色下不安的拂動著,像細細微微、但不易覺
    察的呻吟。
        曾白水凝神的想著:
        「方振眉與霍無用那一戰,不知怎麼了,我是誰也沒了消息,
    此番活看的不管是哪一個人:霍無用、我是誰、或方振眉,以
    後都得要他們再自相殘殺,剩下的一人,自己便可以解決了。所
    幸的是,我是誰的允諾,永遠是他的致命傷,不管霍無用殺不
    殺得方振眉,留下來的那一人,始終得與我是誰決一死戰
    ……」
        曾白水想到這裡,難免有些躊躇滿志。他以雙手分開茅草。
    月色下,他的白衣疾行在草林中。草很高而且很密。他看不到
    前面的路,除了他踐踏在草地上的聲音外,其他世界如月光一
    般寂靜。
        曾白水臉沉灑在他的沉思裡。
        「此番司徒十二與屈雷等應已交上手了。交戰之後,不管勝
    敗,體力必大耗損,自己更可討著便宜,要是到得太早,反而
    要在屈雷方中平之前與司徒十二動手,露了底子,可謂全無必
    要。據探子所報,方振眉、我是誰等尚未返『試劍山莊』;只要
    這兩個人不在,司徒十二便拿不到『血河神劍』,屈雷及方中平
    二人,便可以放心對付司徒十二了……」
        他想到這裡,心情很是輕鬆愉快。在月色下,他如常地伸
    手分開前面的茅草的莖部,四面仍是茫茫的茅草──遽然,茅草
    壓下,一張臉孔,冷冷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第十七章  神秘暗器
    
        這張面孔,陌生、冷酷、年輕,但充滿堅忍、機智、頑強,
    看來絕對無情的臉上,也有一絲隱約的善意!
        此際、這張臉孔像盯著一條毒蛇般地盯住他!
        曾白水絕不認識這青年。
        這年輕人,一身黑色勁服,連半絲預光也沒有,忽然一揚
    手。
        曾白水在撥開茅草乍見那人的一怔之間,只見那年輕人一
    揚手,便突如其來、四面八方的,有數百枚金頭蒼蠅般的暗器
    發出「嗡嗡」之聲,分四面疾射而至!
        那青年在前面發暗器,暗器居然可以變得從四面八方打過
    來,江湖上的暗器好手,有這種放暗器的本領的,只怕要算暗
    器功夫排行第一的「唐門獨手」唐老太太,才能有這樣的本
    事。
        曾白水一呆!
        暗器如電,已然襲至!
        曾白水若向左閃,左邊的金頭蒼蠅勢必會釘個正中:若向
    右避,亦會給右邊的金頭蒼蠅打個正中;若向後退,後方的暗
    器立時命中:甚至若向前掠,前方的金頭蒼蠅亦不落空;就算
    是低身臥避,千百隻金頭蒼蠅,亦會往下壓至,立時成了千瘡
    萬孔!
        這一下,若換了任何人、只伯都避不了。
        但他遇到的天下第一大幫:「長笑幫」幫主,曾白水。
        曾白水雖驚亦怒,但居然仍不慌不忙,白袖一捲,「長笑七
    擊」之第一式:「東海水雲袖」!
        天下間,無論是誰,能把曾白水逼出「長笑六擊」之任何
    一式出來,都是武林中人頂尖兒的好手。但這次曾白水使出
    「東海水雲袖」法,居然只是用來防守而已,這簡直是從未有過
    的事;更難以置信的是,曾白水從未聽說過,江湖上有這樣的
    一位使暗器高手,而且只是個少年人。
        漫天暗器,一閃而沒,全皆收入曾白水之大袖中。
        明月當空,那人一擊不中,居然閃身不見了。
        一切又回到靜寂。
        曾自水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一垂袖,地上發出無數「叮叮
    叮叮」的聲響,那些金頭蒼蠅盡皆落地。每一隻原未都是活的
    蒼蠅,頭上給人工鑲著尖銳的鉤刺,這些「蒼蠅」,現已全遭曾
    白水的內力震死。
        連曾白水,居然也沒聽說過江湖上有人使用這種暗器的!
        茅草高逾人頭,曾白水立時蹲下身去,三起三落,猶如兔
    起鰩落,已沉身至三、四丈外,仁立不動。他不知道,對方是
    什麼人?對手還在不在?對方仍有多少人手?是不是等待更好
    的時機,再向自己發出更狠命的一擊?
          冷月無聲。
          路英風走近司徒十二的身前,小聲地道:「黑三哥……」
          司徒十二皺眉道,「什麼?」
          路英風懾喘著說道:「黑三哥,他已……」
          司徒十二搖首道,「我聽不清楚。」
          「鐵彈銀弓」路英風貼近司徒十二身側,忽然道:「陰陽黑
    在九泉下等著你呢!」
        司徒十二聽得猛地一震,銀眉陡揚!
        路英風雙千一翻,雙刃閃電般插出。
        正當路英風雙手甫轉之際,司徒十二雙手如鋼,已比閃電
    還快,鉗住路英風之雙肩!「叮噹」!
        雙刃跌落在地上。
        路英風大喝,一招「肘捶」,向後疾撞而出!
        司徒十二冷哼一聲,一運力,路英風一雙臂即被拗反過身
    來,痛入心脾,哪還使得出一招一式?
        路英風已嚇得臉無人色,驚叫道:「莊主饒命,快來救
    我!」
        司徒十二拗轉了路英鳳的雙臂,怒道:「英風,你作得好
    事!」
        路英風已嚇得魂飛魄散,哀叫道,「莊主明察,小弟怎敢加
    害莊呢……莊主誤會了,誤會了呀……」
        司徒十二白眉一揚,喝道:「住嘴!你外號「鐵彈銀弓」,是
    投入『試劍山莊』後被人尊稱的;你在入莊以前,是名聞五州
    的獨腳大盜『雙刃刀』,想不到這麼多年來,你還未放下屠刀:
    那次華山上限看你就要被郭天定鐵腿打死,我好意救你,沒想
    到你這不義之徒……」
        路英風的臉色陣紅陣自,辯道,「不是的,莊主……」
        司徒十二慘笑道:「不要叫莊主,我已沒資格做你的莊主,
    『試劍山莊』,也沒有這等人;我一直好生奇怪,『試劍山莊』內
    竟失『血河神劍』,既非我是誰所盜,難道是曾白水親至不成?
    不然的話,就只有我們莊內的人了。我就有些懷疑是你,甘於
    賣友求榮,不惜出賣兄弟,你這種無恥作為的……」
        路英風全身不住顫抖著,叫道:「不是,不是呀……」
        司徒十二長歎道,「英風,大丈夫敢作敢為,你又何苦不認
    呢!剛才我看見三弟的屍首上那兩個刀口,跟你昔時所使的雙
    刃刀一樣,他是瞪著眼死的,分明是自己人下的毒手!不是你,
    還是誰!你看,地上的刀鋒,還沾著血漬;英風,你也未免太
    狠毒一些了。」
        路英風長嘶一聲,突然踢出後腿,直奪司徒十二心胸!
        司徒十二雙眉猛揚,怒喝道,「英風,你執迷不悟,可怪不
    得我!」
        猛一運力、路英風只覺雙臂痛不欲生,立時脫了臼,那一
    腳,便沒有力量踢下去了。
        「鐵拳」屈雷恕喝一聲:「上!」
        身形如虎,忽然間,已向司徒十二撲了過去!
        這一下先聲奪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屈雷的身上時,
    「袖中劍」方中平與「半男不女」鐵嬌嬌,分一左一右,去勢如
    電,直攫司徒十二!
        屈雷身形未展,方中平已撲近司徒十二,一揚手,劍如電,
    疾刺出!
        眼看就要刺中司徒十二時,忽覺人影一花,「一刀斷魂」何
    不樂已在身前,「乒乓」一聲,何不樂一刀格開方中平的快
    劍!
        同在此時,鐵嬌嬌如鬼影般的身形,已衝近司徒十二,但
    卻驟然停了下來,屈雷後發而先至,首先發動攻勢,一拳向司
    徒十二擊去!
        這一來,開始是屈雷先發動攻勢,令人注目於他,但先出
    手的卻是方中平和鐵嬌嬌,方中平出擊後,鐵嬌嬌竟倏然停手,
    攻勢重心又變成了屈雷。
        屈雷一拳甫出,在旁的青旗堂主「天網」陳冠采、藍旗堂
    主「刀魔」趙寮分也閃電般向司徒十二撲來!
        這一來,立時成了車輪戰術,先殺司徒十二,再奪「試劍
    山莊」。一旦發動,配合極之緊密。
        不過,「試劍山莊」又怎會讓人輕入雷池一步呢!
        「天網」陳冠采撲出同時,屈雷已一拳打向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居然仍好端端站立在原地上。
        拳風如狂 般襲至!
        眼看就要捶中司徒十二之際,司徒十二猛地一推,喝道:
    「去!」
        路英風即如斷線的風箏一般,飛跌了出去!
        路英風竟不偏不倚,直向屈雷撞來!
        屈雷鐵拳剛猛,奪人心魄,路英風雙臂已脫臼,揮舞不靈,
    怎按得下這一拳?
        路英風嘶叫道,「是我,別打──」
        屈雷眼見路英撞來,竟不閃不避,因若收拳,司徒十二勢
    必奪回先機,屈雷根本不想失去先手。
        他不想失去先手,便得失去了路英風了!
        失掉一個路英風,又有什麼打緊?
        「砰」!
        屈雷一拳擊中路英風,可憐路英風怎經得起這一擊,整個
    胸膛,立時癟了下去,口吐鮮血!
        屈雷的拳頭竟黏在路英風的胸上,倒撞回司徒十二。
        這一來,屈雷的拳勢毫不受阻,只是介於他與司徒十二之
    間,多了個路英風,屈雷主憑著拳勁透過路英風的軀體,直撞
    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居然仍不避不閃。
        屈雷拳力天下無雙,司徒十二竟敢硬挨他一拳不成?
        「砰!」
        屈雷已拳抵路英風,撞中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硬吃了一下,居然還安然不動,但在臉上,已失
    去了微笑。
        屈雷一招得手,見司徒十二居然不倒,正欲收拳,司徒十
    二忽然一掌,拍在路英風屍首上。
        屈雷想收拳已來不及,只覺司徒十二看似輕飄飄的一掌,竟
    有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透過屍身,逼至拳上,傳至身內──
    「砰」!屈雷震飛三丈,只覺滿天星斗,血氣澎騰,鐵青著臉,咬
    著牙齒,按著心口,一時間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路英風再挨這一掌,體內受兩種真力互相激盪,雙目竟自
    眼眶內「噗噗」射出,彈起半天高,再落下地來時,已不成人
    形。
        再看司徒十二,仍似神態安閒地仁立著,但腳下的磚極,竟
    已震成碎片,敢情是屈雷一掌之力,司徒十二把它轉傳入石磚
    地下,石磚立時粉碎!
        屈雷拳力之猖,可想而知。
        郭傲白大驚,欲過去扶持司徒十二,司徒十二搖手阻止,冷
    笑道:「好拳力,好拳力……」竟說不下去了。
        郭傲白再望向一言不發的屈雷,屈雷忽然吼道:「好──「
        一字來了,口噴鮮血,如箭激射!
        同時,鐵嬌嬌,陳冠采、趙寮分大喝聲中,撲向司徒十
    二!
        藍旗堂主趙寮分雙臂左右一分,陡然一把黑砂,直罩司徒
    十二!
        郭傲白雙手七劍,攔「刀魔」趙寮分,截殺起來!
        青旗堂主陳冠采一聲長嘯,雙手一張,雙掌一反,直劈向
    司徒十二!
        倏地司徒十二身側的另一名白衣弟子,忽然用手一抹臉門,
    現出中年且威武的臉龐,正是「試劍山莊」六當家「刀劍雙
    絕」銀絕崖,也是當初殉身於長笑幫的「銀氏三雄」之父。
        只聽銀絕崖怒叱一聲:「惡徒,納命來!」
        雙手一震,刀劍齊揮,已截住「天網」陳冠采,搏殺了起
    來。
        惟獨是紅旗堂主鐵嬌嬌,已撲到司徒十二身前,雙掌一分,
    一陰一陽,兩道勁力,已湧了出去!
        震飛丈外的屈雷,也在這時,忽然如疾箭般倒射回來,叉
    是一拳擊出!
        司徒十二反掌,兩掌輕飄飄地拍出,正好貼在鐵嬌嬌的雙
    掌上!
        一剎那間,鐵嬌嬌的臉色大變!
        「半男不女」鐵嬌嬌只覺得自己左右一陰一陽的力道,到了
    司徒十二的掌上,忽然消失不見。
        鐵嬌嬌正在驚異之時,忽覺左手陰力消失後,而右手的陽
    勁,竟直攻入左掌掌心,而右掌卻有一道陰勁襲入,司徒十二
    竟將他陰陽之力調轉,來鉗制她!
        這種「逆行倒施」的掌力,使鐵嬌嬌臉色遞變!
        但這已經遲了,這正是奪命之一擊!
        鐵嬌嬌只覺體內真氣倒騰翻湧,一時氣流激盪於體內,
    「哇」地吐出一口血,癱軟了下去,臉色再變!
        這只不過是相對兩掌之間,只是電光石火間的工夫,鐵嬌
    嬌的臉色已變了四次,由正常變得蒼白,由蒼白變成鐵青,由
    鐵青變成赭紅色,由赭紅色變成紫黑色!
        死亡的顏色。
        司徒十二一招得手後,雙掌尚來不及收回,「鐵拳」屈雷已
    至!
        「蓬」!
        屈雷一拳擊中司徒十二前胸,如著朽木!
        同時間,司徒十二一掌飄然拍下,拍中屈雷背門!
        ──只有一聲沉悶的聲響,如中鐵石!
        當司徒十二第二掌尚未拍落之際,屈雷已經向後倒翻了出
    去,一面發出了一聲令人驚心動魄的怒喝:「退!」
        然後屈雷是第一個返身飛奔的人,他奔過的地方一路都是
    不斷從他的嘴裡湧出來的鮮血。
        那邊的司徒十二,飄身落回原地,臉色蒼白,嘴角有一絲
    微的血漬。他並未追趕,只喃喃他說道:「好厲害的鐵掌……」
        冷月無聲。
        曾白水。
        他仍在草叢間,進退不得,他不清楚對方究竟有多少人,也
    不清楚對方有多少暗器,但他清楚地知道,若他在這茅草堆裡
    一失神的話,必遭毒手。
        他更清楚的是,時間已過去這許久了,而對方仍無聲息,可
    是,「試劍山莊」那方面,定必交戰已久了。
        究竟屈雷等能不能順利地奪得「試劍山莊」呢?
        自己卻被困在這裡!
        大地無聲,冷月無情。
        會不會那暗算他的人,只有這一個?
        這人一擊不成,會不會已暗裡撤退了呢?
        曾白水急了,他決定再等一些時候,他即不管一切,闖出
    草林去!
        他不相信,區區的一個無名小子,可以困得住「長笑幫」幫
    主!
        他更不相信,那人會是自己「長笑七擊」之敵!
        在屈雷第一次衝向司徒十二之際,方中平與伺不樂交手了
    起來。
        「一刀斷魂」,何不樂一柄薄如紙般的緬刀,格開「袖中
    劍」方中平之細如線之長劍後,兩人立即互相搶攻起來!
        只聽一陣「叮叮叮叮」之聲。兩人身法疾閃,只見刀光劍
    影遮卻了人影。
        直到屈雷第二次撲向司徒十二時,兩人才忽然住手,彼此
    已一來一往,各攻出一千二百七十六刀及一千二百七十六劍!
        兩人臉不紅,氣不喘!
        但是方中平忽然長劍一擲!
        方中平居然棄劍一擲,不禁令何不樂大奇,橫刀一格。劍
    震飛,沒料到方中平倏地欺人,以手作劍,「掌劍」!
        劍勢如虹!
        何不樂大驚已遲,手中刀被砸飛!
        方中平揮舞「掌劍」,獰笑道:「你中計了,我練的是『掌
    劍』!」
        劍光疾閃!
        何不樂已退無可退!
        刀光忽起!
        「噗」一聲,刀劍相交,方中平一條右臂,半天飛起,被硬
    生生切了下來!
        方中平急退,捧著受創之斷臂,吃驚地盯著何不樂的右手。
        何不樂的右手,干滑一片,猶若一柄利刀。何不樂微笑地
    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你錯了,我練的是『手刀』。」
        方中平猛地怪叫一聲,回身就走,竟拋下一聲:「退!」
        月華普照,像替大地洗盡一切血腥一般。而這裡已沒有了
    血腥,縱有,也給洗淨了。
        這就像司徒天心用袖子把唇邊的血抹去一般。
        不過司徒天心的身子,仍十分虛弱,只能夠微微把眼睛張
    開。他看到我是誰,正欲開口,我是誰便道:「你若說話,千萬
    不要說謝謝。是我帶那「長笑幫』那傢伙來的,他打了你,自
    然應該讓我來替你療傷。我最痛恨別人動不動就說『謝謝』、
    『對不起』、『抱歉』、『見到你真高興哦』諸如此類的,有誠意沒
    有誠意的,都亂說一通。」
        方振眉看看哭笑不得的司徒天心,拍拍我是誰的肩膀道:
    「這話也難說,若是別人真心真意他說,你總不成把他的口縫起
    來的呀。」
        我是誰默然了一會道:「這也是。」
        司徒輕燕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在她的心目中,只覺得這些武林高手的脾氣,實在是太怪
    了。
        幸好是怪,並不是壞,而且很可愛。
        當然方振眉尤其是。
        我是誰忽然又道:「好了,你沒有事了。我現下就去「長笑
    幫」,我要跟曾白水算算舊帳!」
        方振眉正欲說話,我是誰忽然截道,「請你不要與我一同去。
    我已答應曾白水殺你,你去了,我反而難做;這兩個人就勞你
    方兄送回『試劍山莊』。我要獨闖『長笑幫』。再且,『血河神
    劍』尚未送去給司徒十二,此事急迫。誰與我同去誰就是我的
    敵人!」
        方振眉看了看臉色堅毅的我是誰,終於歎道:「你既然這麼
    說,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屈雷,方中平一先一後的兩聲「退」字,傳入「長笑幫」眾
    的耳中,確實驚心動魄。
        郭傲白苦鬥趙寮分。
        銀絕崖力戰陳冠采。
        屈雷急退,方中平急遁!
        他們甫退至院牆,忽然在屈雷身後的一棵梧恫,竟伸出兩
    只手臂來,硬硬把屈雷抱住。
        另外一旁的兩棵槐樹,竟也伸出雙臂,協力夾住屈雷!
        原來這些樹,樹心都是挖空了的,「試劍山莊」的「龍」組
    殺手,大都埋伏在院子裡。
        方中平一見情勢不妙,正欲救屈雷,忽覺腳下刀風陣陣,急
    躍而起,只覺花間閃出十數柄明晃晃的利刀,正急削他雙足。
        方中平又驚又怒,大叫道,「全部上!退縮不前者,一律格
    殺勿論!」
        他自己卻且戰旦走,施展全力,撲向莊外。
        那方面的屈雷被三人夾擊,他已身受重傷,又僅剩一臂,但
    居然虎吼一聲,回肘撞,把後面的人胸膛撞得陷了下去,立時
    鬆手!
        後面的人手一鬆,屈雷的右拳便打碎了右邊的人的頭顱;另
    一人一呆之間,屈雷以一臂橫掃過去,猶如一根鐵棍一般,把
    那人的腦子砸開了花!
        屈雷阻圍而出,也似方中平一般,全力向院外掠去。
        『長笑幫』眾陣腳大亂,有人奔逃,有人流竄,有人且戰且
    走,有人棄械投降;惟獨是「長笑幫」青旗旗主「中原神鷹」尚
    步雲,還算是條漢子,領了二百多名「長笑幫」徒,衝入院內,
    喊殺之聲當時大起。
        只聽何不樂亮如洪鐘的聲音響起:「鷹、龍、虎子弟們,上!」
        一場驚心動魄的,足以改變江湖,影響武林的大 殺,便
    加火如荼地進行著。
    
    
    
             第十八章  我是誰疾撲長笑幫
    
        天下第一大幫:「長笑幫」門前。
        倏地一道黑衣人影疾撲而來,人雖在遠處,但熊背虎腰,聲
    勢已驚人。
        把守「長笑幫」的幫徒們大吃一驚,立時便有四個人擋著
    那人的去路。
        那黑衣人停了下來,目光如刀,盯著這四名「長笑幫」
    徒。
        那四名「長笑幫」徒,尚未交手,便已心寒。
        其中有一名「長笑幫」徒大聲喝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
        「我是誰?」
        「我是誰!」
        「你要來幹什麼?」
        「叫你們幫主出來!」
        「哈!憑你也配見我們幫主?」
        「你們遠不配攔住我;你們一個使鏢子槍,一個使齊眉棍,
    一個人使峨嵋分水刺,一個人使判官筆,看起來是奇門兵器,可
    是都不管用。」
          「什麼?」那四名」長笑幫」徒嘩叫了起來。
        我是誰冷冷地道:「使峨嵋分水刺的,你此刻最想是睡覺。
    心裡正痛恨為何有人來,以致打擾了你的睡眠,像你這種心情
    與人交戰,自不能集中神志,如何能夠不敗!」
        那名手執峨嵋分水刺的,立時低下頭去,作不得聲。
        我是誰盯著那名使判官筆的,冷峻地道:「你!,你用判官
    筆,絕對不上十次。看你執武器的姿態,便知你從前是慣使雁
    翎刀的。你趕出來截我,竟隨手就拿了友人的武器,而自己善
    用的武器,卻不帶在身旁,像你這種人與別人交手,粗心大意,
    怎能不敗?」
        那名手執判官筆的,一時愕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我是誰轉向那名鏈子槍的冷笑道,「還有你,你用的是鏈子
    槍,長六尺三,但你的朋友們用的都是短兵器,你又如何攻我,
    而不反傷及你的同伴們?如你根本沒有把握,又怎麼樣與人交
    手?」
        那名使鏈子槍的一時也啞口無言。我是准轉向那名使齊眉
    棍的,那使齊眉棍的被他一瞪,心裡一凜,大嚷道:「不要聽這
     鬼扯,我們上!」
        一時棍影、鏈影、刺風。筆風,齊襲我是誰!
        我是誰怒笑道:「你本來沒有什麼錯處,這四人中,武功最
    高的也算是你:但你給我一說就心亂了,連陣腳都穩不住了,你
    們出手前便已畏懼,怎接得我一招?」
        話未完,這四人便飛出去,峨嵋分水刺、齊眉棍、判官筆、
    鏈子槍盡皆落地,四人也倒地不起。
        這四人一倒下地,又有十多人飛奔出來,我是誰怒道:「擋
    我者死。我找的是你們幫主!」
        忽然一人閃電奔來,一身紅衣,那十餘名「長笑幫」徒,立
    即垂首叫道,「穆香主。」
        那人到了我是誰身前,打量了我是誰幾眼,大聲笑道:「我
    道是什麼人來犯,原來是雛兒,喂,小伙子,回家吃奶去吧,你
    老子『黑殺手』穆山魯在此,你認命了吧!」
          我是誰冷冷地盯著他,不發一言。
          穆山魯竟給他瞧得週身不自在,心中發毛,強笑道:「你是
    什麼人?」
          我是誰冷冷地道:「你最好記住了,我叫我是誰。」
          穆山魯聽得笑彎了肚子,喘氣著對身旁的「長笑幫」徒怪
    笑道:「天下哪有這樣狗娘養的怪名字,他竟叫做我是誰,連他
    也不知道他自己是誰,哈哈哈……」
          在他身旁的「長笑幫」的弟子自然也跟著笑,笑不了幾聲,
    穆山魯的聲音忽然嘶啞了,「長笑幫」弟子的笑聲自然也立即中
    斷!
          因為穆山魯再也笑不出了。
          我是誰揮拳,穆山魯只覺對方的拳頭忽然脹大,接近,
    「砰」!中掌,八隻牙齒,連同一口鮮血,一齊噴了出來。
          穆山魯倒在地上,含恨怪嘶道,「媽的,給我宰了他!」
          立時又有數十名「長笑幫」徒衝了出來,拔刀,抽劍,彎
    弓,搭箭,圍攻我是誰!
          只聽我是誰怒嘯道:「好!就是你們這班狗徒,殺『含鷹
    堡』,毀『青雲鏢局』,並在『涵碧樓』作出如此慘無人道的事
    來!好!我殺乾淨了你們,才去見曾白水!」
          血飛濺,人閃動,喊殺連天!
          試劍山莊。
          大 殺已至尾聲。
          英雄是流血的,好漢也是流血的,可是這麼多英雄和好漢
    都流了血了,這天地間的正氣,究竟有沒有被這血腥引出來,挺
    身而出,為江湖主持正義呢?
          「一刀斷魂」何不樂指揮「試劍山莊」的弟子們交戰,卻遇
    上青旗旗主「中原神鷹」尚步雲,只一刀,尚步雲便被逼入死
    角,束手就擒,但何不樂沒有殺他,只押他去見司徒十二。
        司徒十二銀髯飄動,銀衫前襟有一絲血漬,他看著尚步雲,
    輕輕的咳嗽著,像胸部有些疼痛,一直強忍著,但咳嗽卻把它
    說了出來。
        司徒十二一面咳一面道:「長笑幫的人心都亂了,走的
    走,逃的逃。說句實話,你的武功在我看來。實在低微,但你
    居然仍不走,肩負大難,奮力作戰,不愧為『長笑幫』五大旗
    主之一,比起貴幫許多人來,實在出色多了,忠心耿耿,貫徹
    始終,這不是好漢是什麼?咱『試劍山莊』向來是不殺好漢的,
    何二弟,快放了他。」
        何不樂即刻鬆手,拱手笑道:「尚老英雄,『長笑幫』殺人
    如麻,作惡多端,但惟獨是尚老英雄甚少作孽,據說當日『長
    笑幫』毀『飛雲鏢局』之際,局主薛正音就是你故意放走的,剛
    才多有得罪,敬請恕罪則個。」
        「中原神鷹」搓揉著鬆開的手,望望天,又望望地,忽然有
    淚,自眼眶流落到自花花的鬍鬚上,長歎道,「我活了五十多年,
    今天才第一次被人稱作英雄,我不知怎麼說才好,總之我心裡
    明白,我不配有這個榮銜。我活到現在,才算真正知道了一點
    真相,平常我所佩服的『長笑幫』領袖們,有難到來時,卻只
    自我奔逃,留下弟子們為他們送死。我沒有什麼好說,只謝你
    們今日不殺之恩,留下我風燭殘年,好好思索反省,
    過去之所作所為;總之我尚步雲,日後絕不與貴莊為敵便是
    了。」
        忽然躍上一棵桃樹上,疾聲大呼:「手足們,『長笑幫』這
    次進攻『試劍山莊』的計劃吹了,首領們都已各自逃了,後援
    已給切斷,我們的人死傷已過半,你們還戰什麼?快快棄械投
    降吧!」
        尚步雲這登高一呼,僅剩的百餘名「長笑幫」徒大部分都
    已住手投降,其他數十人,自然也無心戀戰,紛紛棄械投降。
        在院內的五百餘名的「長笑幫」徒,投降的約有兩百人,其
    他的人,都在短短的時間內,或戰死或重傷。衝入院內的多為
    青旗、藍旗及紅旗子弟,投降者因尚步雲是青旗旗主的關係,占
    大多數。
        在莊內截殺「試劍山莊」子弟的三四百名「長笑幫」子弟,
    全軍盡墨,皆為「長笑幫」黑旗幫徒。
        在莊外接應的「長笑幫」子弟,同樣被「試劍山莊」搏殺
    殆盡,約四百餘人,多為白旗子弟。
        當然,「試劍山莊」死傷也十分慘重,與天下第一大幫火拚
    之後,雖然佔盡優勢,但也傷亡近半,十分慘烈。可是「長笑
    幫」這一來,就等於全軍覆沒,難以翻身了。
        戰鬥尚有尾聲。
        郭傲白截殺「刀魔」趙寮分。
        這一場戰鬥,也十分慘烈。
        「長笑幫」藍旗堂主的武功,當然在白旗堂主倪向天之上,
    但亦在紅旗堂主鐵嬌嬌之下,已可以擠得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之列。
        可惜他遇到的是「含鷹堡」少堡主,「七重天劍法」郭傲
    曰!
        郭傲白不但曾手刃「閃電劍」倪向天;也曾力敗「半男不
    女」鐵嬌嬌,武功自然是在趙寮分之上。
        郭傲白深感喪父之痛,瘋狂追擊;趙寮分卻因屈雷、方中
    平不戰而逃,「長笑幫」子弟越戰越少,所以越打越心驚,拿手
    的「一百零八式無魔刀法」,也使不出勁道來。
        可是「刀魔」趙寮分畢竟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郭傲白刺了九十八劍,他也接上了九十八劍。
        趙寮分反攻了一百零八刀,郭傲白也接下了一百零八刀。
        然後郭傲自忽然七劍擲出!
        趙寮分幾時見過如此詭奇的劍法,急起而避,居然避過六
    劍,到了第七劍,力已竭,勢已盡,只好脫刀飛格,郭傲自卻
    一個急撲,一拳便把趙寮分打了下來,再一拳,便要了趙寮分
    的命。
        「試劍山莊」之總掌教卻逢著「長笑幫」青旗堂主「天網」
    陳冠采。
        銀絕崖的武功,當然不比「試劍山莊」總管馬二先生高:馬
    二先生當日是重創之下,在「長笑幫」中,被白旗堂主倪向天
    所殺。
        可是陳冠采的武功,卻比「閃電劍」倪向天來得高,不過
    卻還不及藍旗堂主趙寮分與紅旗堂主鐵嬌嬌。
        「刀劍雙絕」銀絕崖與「天網」陳冠采這一戰,原本是必敗
    無疑的,但是陳冠采的武功,卻大大打了折扣,一是因為他拿
    手兵器「天網」,已被我是誰所毀:二是他在前些時候,被我是
    誰揍得五臟六腑似離了位,又沒有適當的歇息,便來攻「試劍山
    莊」,所以在功力上,又大為減色:再加屈雷、方中平逃遁,
    「長笑幫」眾被圍,自己人零星落累,所以更加心慌意亂,只
    顧身退,不願戀戰。這一來,使陳冠采的武功,幾乎減弱了一
    半。
        相反的是」試劍山莊」六當家「刀劍雙絕」銀絕崖,因為
    他是追殺者,對方越戰越心驚,且戰且逃:他是越戰越勇,且
    追且殺,加以他喪子心痛,憤極而戰,聲勢自然驚人,打從開
    始出招便懾住陳冠采,所以「天網」陳冠采,先機盡失!
        所以陳冠采的功力,所剩下的,最多只不過是當日」長笑
    幫」紅旗旗主「六陽金剛手」沈四神君的功力而已。
        但就算是沈四神君的功力,又豈是好惹的?
        銀絕崖一輪急攻,陳冠采被逼得手忙腳亂;銀絕崖怪叫道:
    「好,你赤手空拳,我殺你不算英雄,你接住!」
        竟然停手,舉足一踹,把地上一柄月牙刀,挑向陳冠采。
        陳冠采伸手接刀。他雖然向未練過刀法,但既有武器在手,
    惡由膽邊生,一連幾刀,虎虎生風,急攻銀絕崖。
        陳冠采一刀在手,銀絕崖便討不了好;陳冠采橫起了心,只
    求速殺銀絕崖後,即行逃命。
        只是銀鮑崖亦非易與之輩,一時之間,刀劍舞個風雨不透。
    陳冠采也奪之不下。
        正於此時,尚步雲已登高一呼,「長笑幫」眾紛紛投降,
    「天網」陳冠采心中大急,不禁分神,手下一慢,銀絕崖刀劍一
    展,震飛陳冠采手中刀,陳冠采大驚手色,銀絕崖也不迫擊,只
    冷冷地道:「你因分神而失手,這不算;來來來,讓你拿刀再
    戰!」
        陳冠采怒吼,撿刀,一輪急攻,逼得銀絕崖連連後退,然
    後挽幾個刀花,返身欲遁,銀絕屋狂吼一聲,手捏刀劍,直撲
    過去,欲攔住陳冠采。
        豈料陳冠采詭計多端,那一下作勢欲遁,只是虛晃而已,
    銀絕崖一旦撲來,即返身,出刀,「噗」刀沒入銀絕崖之前
    胸!
        銀絕崖雙目暴睜,瞪住陳冠采,陳冠采嘿嘿冷笑:「誰教你
    剛才不殺我?」
        銀絕崖狂吼,居然不倒,一劍向陳冠采刺出!
        銀絕崖已受傷極重,這一劍去勢已慢,陳冠採回手接住,把
    月牙刀一扭,銀絕崖目毗盡裂,登時搖搖欲墜!
        正在此時,忽然一聲慘嚎傳來,陳冠采只覺熟悉,轉目一
    看,只見趙寮分人在半空,郭傲白宛若神龍,一拳把「刀魔」趙
    寮分擊了下來!
        陳冠采眼見惟一的同伴也遭不幸,心中之驚,非同小可,銀
    絕崖竟強忍住一口氣,一刀砍了下來,陳冠采也並未察覺。
        銀絕崖僅憑一點氣力,所以刀勢極慢;便第二聲慘嚷傳來,
    陳冠采眼見郭傲白第二拳擊在趙寮分心窩裡,便丟了命,心中
    更驚,忽覺刀風撲頸,閃避已來不及,銀絕崖這一刀,砍在他
    頸中,差點兒沒整顆頭顱落了下來。
        「天網」陳冠采慘呼倒地,臨死時把刀一拖,銀絕崖慘叫一
    聲,也立時氣絕而亡。
        但他的死卻換得了「長笑幫」青旗堂主陳冠采的性命。
        敢情銀氏一家,都是極其壯烈威武的。昔日「銀氏三雄」,
    在「長笑幫」大殷上,突圍殺敵,終於被困,但仍以性命換了
    「長笑幫」青旗香主「鳳凰鈞」孫玉堂之命,而且居然還受創後
    掙扎回莊,報告司徒十二,才溘然長逝。銀氏一家人,都是死
    在「長笑幫」徒的手裡。
        那邊的「鐵拳」屈雷,脫困而出後,已一路殺出了「試劍
    山莊」,逃逸而去「
        方中平則遇到「試劍山莊」高手的包圍,衝殺數會,「試劍
    山莊」子弟死傷不少,卻愈戰愈勇,方中干因失血過多,久戰
    不下,便心力盡瘁,眼看就要就擒,但其所豢養之鐵鷹卻及時
    趕至,結果鐵鷹被殺,方中平本身,卻得以脫圍而出,逃離
    「試劍山莊」!
        曾白水已步出那片茅草林,「試劍山莊」已然在望,那年輕
    人,卻始終未曾出現過。
        曾白水仰望天空,月漸西沉,他深深吸了一曰氣,正欲舉
    步行去,忽然看到兩道人影,飛竄而至,情狀狼狽至極。
        曾白水不禁一怔,那兩人竟是屈雷及方中平,看他們的情
    形,只怕「試劍山莊」這一役,是敗得極慘的了。
        曾白水沒料到,自己僅是到遲了兩個時辰,「試劍山莊」居
    然有力量把「長笑幫」所向無敵的力量完全摧毀!
        曾白水長嘯了一聲。
        那兩人一先一後,一聽此嘯聲,遲疑了一下,終於停下,苦
    著臉,硬著頭皮向曾白水走近來。
        曾白水一見,便知屈雷已受了極其嚴重的內傷,而方中平
    的右手,卻被齊腕切去。曾白水怒哼一聲,屈雷、方中平慌忙
    垂首,曾白水冷冷地道:「好,不敗已經敗了,還有什麼話好說,
    那兒戰況到底如何?」
        屈雷沉聲道:「卑職該死,望幫主恕罪。我們來到莊前,合
    力幹掉陰陽黑之後,勢如破竹,搏殺守莊的數十人,留下四百
    余自旗堂下子弟守在莊外,以作呼應:再遣黑旗堂下弟子,去
    搏殺莊內餘孽;我自己和中平、陳堂主、趙堂主及尚旗主,帶
    著紅、藍旗堂下的人,去圍攻司徒十二等,先用陰陽黑的屍首。
    與莊內被殺的家丁,及『涵碧樓』、『青雲鏢局』、『含鷹堡』被
    毀的事,先打擊司徒十二的信心,再行狙擊……」
        曾白水道:「好,這樣很好,一切都不足進行正常了嗎?怎
    麼又一敗塗地?」
        屈雷垂首道:「後來……後來,唉,我們千算萬算,算漏了
    一步,何不樂根本沒有離莊訓練高手,他和銀絕崖與郭傲白,一
    直都守護在司徒老兒的身側。始料未及的是,『試劍山莊』的精
    銳比想像中還多,武功也比想像中高,準備也比想像中充分
    我們一時失手,一上來便被他們暗地毀去了我們所有的弓箭
    乎,而且把黑白旗弟子都圍困住了……」
        曾白水面色如鐵,「哼」了一聲。
        方中平囁嚅地接道:「更沒想到的是,我們原定的五方圍擊
    司徒十二,陳堂主被那銀絕崖所截住了,趙堂主被那郭傲白所
    截住,而我,也被那何不樂截住……」
        曾白水神國如電,冷峻地道,「而且,你還不是他的對手,
    為他切去一臂是不是?」
        方中平低首,結結巴巴地道,「是……是……」
        曾白水轉首望向屈雷,問道:「那麼你和鐵大堂主合戰司徒
    十二,情況又如何?」
        屈雷苦著臉道,「開始是路英風出手,誰知道被那老賊所看
    破,一出手便受制了。我撲過去,趁機打中他一拳,但也吃了
    他一拳,受傷已不輕,鐵堂主即上前搏殺,沒料到那老頭武功
    也這麼高,一出手便毀了鐵堂主。我再撲前,只趕得及再擂他
    一拳,但又挨了他一掌,自知熬不下去了,若然不退,必喪生
    『試劍山莊』之中,只好速退,幾次被『試劍山莊』之埋伏所困,
    幸而對手武功不高,才得以殺出重圍……」
        曾白水「哼」了一聲,望向方中平,問:「你呢?」
        方中平乾咳一聲,道:「我……我也是一樣,幾乎殺不出重
    圍了,幸而神鷹救了我,而它自己也……也出不來了。」
        曾白水長髯無風自動,問,「那麼陳堂主、趙堂主、尚旗主
    等呢?」
        方中平勉強道:「他們,嗯,看來,陳堂主,趙堂主,是很
    難衝出來的了,尚步雲己然叛變,其他的人,只怕……只怕
    ……」
        曾白水全身骨頭「咯咯」作響,仰望長空,冷冷地道:「好,
    很好,司徒十二挨了你那兩拳怎樣了?」
        屈雷摸著胸膛說:「傷的絕對沒我那麼重,不過也不算輕。
    嘴角似乎還有血漬。」
        曾白水逼視屈雷,緩綴地道:「司徒十二有無用『血河神
    劍』方振眉在不在『試劍山莊』?」
        屈雷肯定地道,「司徒十二手中並無『血河神劍』,方振眉
    並未出現在『試劍山莊』,……幫主,你難道想……」
          曾白水臉色如鐵,斷然道:「方振盾既然不在,司徒十二即
    無『血河神劍』,而今他已受傷,我正好殺將進去,手刃他於我
    掌下!」
        方中平吃吃地道:「可是……幫主……他們人手眾多……此
    刻我們僅剩三人……只怕很……」
        曾白水凝視方中平,全身衣服在風中「獵獵」作響道:」怎
    麼?你不敢去?」
        方中平心中一凜,幾乎冷汗都淌了出來,慌忙道,「當然去,
    卑職不過提醒幫主而已,怎敢不去呢?」
        曾白水悶哼了一聲,又注視屈雷,屈雷趕緊道:「屈雷願誓
    死為幫主效勞。」
        曾自水冷冷地道:「好,我們趁此亂時,殺將進去,屈雷對
    付何不樂,中平對付郭傲白及銀絕崖,讓我先擒下司徒十二。
    『試劍山莊』必然瓦解。」
        忽然疾聲道:「有人來,快伏下!」
        原來他忽然聽見,數十丈外有衣袂之聲,三人甫一伏下,只
    見月色,一白衣少年,左右手皆提攜著一人,從容而行,卻一
    驚十數丈,其輕功之高,可想而知。
          方中平失聲叫道:「方振眉!」
        一語甫出,方振眉已直掠人「試劍山莊」,去勢之快,無法
    形容,敢情他見「試劍山莊」有異,情急趕路,沒有留意到數
    十丈外暗處的三個武林高手。
        方振眉的身形消失之後,曾白水頓足長歎道:「天絕我也!
    方振眉已歸『試劍山莊』,司徒十二必獲『血河神劍』,我們若
    在此刻攻去,方振眉及司徒十二俱在,我們是討不了便宜的。」
        忽然蹄聲驟起,一紅衣壯漢飛騎而來,氣急敗壞,動作慌
    亂。
        曾自水皺眉道:「咦,這是我們的人!」
        一個飛身,落在駿馬之前,伸手一挽,已把急馳的馬扣住,
    絲毫前進不得:馬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正欲抽刀,一見原
    來是曾白水,「咕嚕」一聲滾下馬米,跪拜道:「報告……報告
    幫主,不好了,有個叫什麼我是誰的殺進幫來,幫中弟子……
    都要擋不住了!」
        曾白水長髯根根倒豎而起,厲聲問:「駐守的穆香主在哪
    裡?」
        那壯漢嚇得更不敢抬頭,囁嚅道,「穆香主……他被那我是
    誰捆了一掌,滿口是血……便破口大罵,那我是誰不准穆香主
    罵他娘,穆香主仍然照罵,那我是准硬闖,闖了進去,兩人照
    面,沒幾招便把穆香主打得死翹翹了……所以弟子就趕來
    ……」
        曾白水一聲怒喝,道,「都是窩囊廢,只會來求救!」
        正要一腳蹦出,忽又頓住。
        曾白水本在大怒之中,卻忽爾平靜下來。晨風徐來,曾白
    水長衫飄飄,緩緩地頷首,喃喃地道,「他的致命傷仍扣在我的
    乎上,只要他肯與方振眉一戰,我就可先與司徒十二放手一鬥,
    再米收拾他們,」
        遂而轉身向屈雷,方中平疾道:「我們快回『長笑幫』去,
    那小子是要殺你們來報『涵碧樓』之仇,必會候我們回來,我
    們現在就趕回去!」
        長笑幫。
        地上橫七豎八的倒下了幾十個人,都在地上呻吟著,我是
    誰握著拳頭,仁立在那兒,曾白水忽然如天神般從天而降。我
    是准看著曾白水,沒有說話:曾白水白眉揚動,哼了一聲,冷
    冷地問道:「是你幹的?」
        我是誰淡淡地道:「這些人我只是每一人揍一拳,只是痛得
    起不來了罷了,你放心,他們死不了的,也傷不了的。」
        曾自水冷冷地道:「戰敗者就該死!」
        我是誰道:「但我打死了你一個香主,因為他罵我娘!」
        曾白水沉聲道:「你娘!你娘,你還記得你娘麼,你忘了你
    娘臨終前我花多少心血來照顧她?你忘了你娘臨終前說過什麼
    話!你忘了你娘要你答應過什麼?」
        我是誰登時漲紅了臉,青筋凸起,大聲道:「你把我看做什
    麼人了!我當然記得!我怎會忘了:」
        曾白水淡淡地道,「你記得就好,你且說說看,你娘要你作
    什麼?」
        我是誰緊握拳頭,嘶聲道:「娘親要我答應替你作任何一件
    事情,以報答你照料之恩,我怎會不記得?」
        曾白水笑道:「你記得就好,那我要你做的是什麼,你還記
    得嗎?」
        我是誰痛苦地道:「殺方振眉。」
        曾白水冷哼道:「那你做了沒有?」
        我是誰黯然垂首,道:「沒有,我沒有。」
        曾白水冷笑道:「你做了的是什麼?嘿嘿,咱『長笑幫』待
    你不薄,你斫了屈雷的一條手臂,又復打傷陳堂主、歐旗主、尚
    旗主,現又傷我『長笑幫』七八十人,殺我『長笑幫』穆香主,
    你這就算是報恩?你這就算報答?」
        我是誰痛苦地垂下了頭,忽然大吼道:「你們不應該血洗
    『涵碧樓』,並作出如此喪盡天良、禽獸不如的事來,所以我要
    報仇!」
        曾白水斷然道:「好!你既要報仇,我不阻攔;但你的允諾
    呢?」
        我是誰啞然。
        曾白水繼續道:「如你不履行我們的諾言。你對得起你死去
    的親娘嗎?」
        我是誰激動得全身發抖。
        曾白水緩緩又道:「好!我們就這樣決定,我們約個地方。
    我和司徒十二一戰,你和方振眉決一死戰。如你能戰死方振眉,
    那我則交出屈雷、方中平,悉聽尊便。而你我之間的關係,在
    履行了你允諾之後,大可一刀兩斷。直接與我作對,為方振眉報
    仇,任憑選擇。當然,若我先死於司徒十二手中,或你死於方
    振眉手中,我們就彼此都不會有怨言了,是不是?」
        我是誰仰首看天,目中有淚。
        曾白水長笑道:「這是惟一恩義了斷的善法,再也不用糾纏
    不清了。我們一戰決勝負,你們自認仁義無敵,那就看看這一
    仗,你們是否真能贏得了!」
        我是誰一直在沉默著,東方微明,寒鳳陣陣。我是誰終於
    綴緩他說道:「一言為定。」
        曾白水仰天長笑,響徹雲霄,「好,就由你通知司徒十二及
    方振眉,即時決戰,任何一方的人,只可帶兩名隨從:隨行者
    當然不得出手,只是準備收屍而已!以『試劍山莊』之俠名,想
    秘不致爽約或背信;任何一方決戰後,雙方剩下來的兩人要是
    敵對者的話,必須再戰,直至僅剩一人為止。此後恩仇了結,也
    省得諸多糾纏、永無寧日矣!」
        我是誰以一種冷沉得近乎悲哀的聲調斷然道:「好!」
        我是誰的身影消失在「長笑幫」後,在曾白水身後的暗影
    裡,悄悄地閃出兩個人,曾白水沒有回首,淡淡道:「你們也真
    做得絕,看來他真的是恨絕了你們!」
        屈雷沉吟道:「幫主,你約戰司徒十二……」
        曾白水苦笑,然後道:「我此時不約戰司徒十二,何時才戰?
    現刻『長笑幫』的力量已完全被擊潰了,再與『試劍山莊』纏
    戰,必敗無疑:不如我個人獨戰司徒十二,而司徒十二已被你
    所傷,若約他明日作戰,他可能還會為保性命而堅拒,但約他
    三日後,他的內傷剛剛恢復,以他這種自命俠義之士,必不延
    期,屆時我只須耗損他之體力,很容易便把他內創引發,一擊
    而敗之了。」
        方中平聽了大喜,道:「幫主高明……」
        曾白水一切已在掌握之中地道,「他們自以為仁者無敵,殊
    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知道我們的人已傷亡甚重,料不
    會多帶人去;所帶二人,必是何不樂及銀絕崖,我們也只帶二
    人去,屈雷,你和中平,屆時只要在彼此對敵皆趁機出手。不
    管司徒十二也好,方振眉也了,只要除去其一,便能勝券在握。
    讓我博下司徒老鬼外,再把何不樂等手擒過來,交給你們,豈
    下樂哉?」
        屈雷以掌擊腿,大笑著道:「幫主妙計……」
        曾白水斂容道:「無論如何,那也必是武林中最轟動的一戰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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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華山絕崖埋俠骨
    
        華山。氣魄非凡的華山。
        華山之巔,更是銜天接地,高峰撥秀,風湧雲動,氣象萬
    千。
        今日,一場武林決定禍福的大戰,就將在此展開了。
        清晨的風,急徐不一,一瀉千里,滿天飛雲,不斷湧動,連
    太陽也為之掩蓋。
        在華山之巔的一片荒地上,絕崖之旁,有兩面大旗,隨風
    而獵獵飛揚!
        大旗上書:
        長笑幫!
        試劍山莊!
        寂靜無聲。
        沒有人。
        忽然,在正東方,一人漸漸升了起來,背後天色灰黯一片,
    風湧雲動,這人大步踏來,隱有虎豹之勢。
        曾白水!
        緊接著在正面之方,一人大步踏來,銀衣飄飄,隨風翻飛,
    白衣銀髯,不住飛揚,竟有龍象之象。
        司徒十二!
        同時在正北方,另一黑衣大漢,健步如飛。黑衣鼓動,一
    如雲海飛揚,千變萬化,氣魄逼人。
        大俠我是誰!
        同一時間,正南之方,一人從容而近,白衣紛飛,如風中
    柳絮;臉帶微笑,身法之快,猶如急風拂面,似有所覺,又如
    羚羊掛角,無處可尋。
        白農方振眉!
        四人走近,隔著兩面大旗,停步,注視。
        而在曾白水東南及東北方,兩人走近,一黑衣如鐵,一錦
    衣如花,正是屈雷和方中平。
        兩人一缺左臂,一缺右腕,腳步踉蹌,但滿臉怨毒之色。
        但在司徒十二身後的西南與西北兩方,出現了一灰衣壯漢
    及一青衫少年,正是何不樂、郭傲白!
        銀絕崖並沒有來。
        因為他已在「試劍山莊」內一役中殉職了。
        代替他來的是「含鷹堡」少堡主,「七重天劍」郭傲白!
        大家都沒有說話。
        一場生死決戰就要開始了。
        只聽風在狂吼,雲在怒飛。
        曾白水瞧著司徒十二,忽然道:「你不守諾言。」
        司徒十二銀眉聳動,道:「哦?」
        曾白水冷冷他說道:「你多帶了一個人來。」
        司徒十二動容,道:「誰跟在我的背後?」
        只見一矗岩石之後,閃閃縮縮行出了一個纖細的人影,輕
    聲叫道:「爹,是我。」
        司徒十二怒道:「爹吩咐過你不許跟來,怎又跟來了!」
        司徒輕燕懦怯地道,「爹,我哄了心弟在莊裡,我自己一個
    人來,女兒是不放心爹……」
        司徒十二長歎一聲,曾白水冷笑一聲,司徒十二氣得跺足
    起來,忽聽方振眉淡淡道:「曾幫主,你們也來多了一位。」
        曾白水也動容道:「哦?」
        方振眉笑道:「在樹後的那位,大概是曾姑娘吧?」
        只見那樹後畏怯怯,步出一人,身形纖柔,正是曾丹鳳。
        曾白水皺著歎道:「你怎麼跟來了!」
        所謂「虎毒不傷兒」,曾白水對曾丹鳳,畢竟是父女情深,
    絕不是他平時對幫徒們之殘忍無道,殺傷無赦。
        曾丹鳳囁嚅他說道:「爹,女兒不放心……」
        曾白水頓足,方振眉笑道:「現在咱們哪一方都多出一人,
    不也是公平了嗎?親情深似海,凡人皆如斯,幫主又何忍深責
    令愛?」
        曾白水「哼」了一聲,沒有再作聲,我是誰沉聲道:「不管
    我們雙方戰況如何,我們都絕不會加害於兩位姑娘的。」
        這句話講得曾白水與司徒十二皆心中一寬。
        可惜這話並不代屈雷與方中平也有這種想法,屈雷心中正
    忖道:如若能制住司徒輕燕,必可令司徒十二分神,若曾幫主
    能趁機下手,司徒十二必喪命當堂,自己便可居大功報得深仇
    了。
        方中平心中也有歪念頭,司徒輕燕貌美如花,若曾幫主能
    除去司徒十二,自己必手擒司徒輕燕,好好享受享受。
        那幾的何不樂與郭傲白,當然並無傷害曾丹鳳之念頭,不
    過何不樂身經百戰,當然能觀形察色,當下對郭傲白輕聲道:
    「郭少俠,小心屈雷與方中平對燕姑娘不利。」
        郭傲白斷然道:「我自會當心便是,屈雷,方中平乃我殺父
    仇人,今日誓殺他們方休。」
          只聽司徒十二緩緩地道:「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曾白水冷冷他說道,「我們可以開始了。」
        司徒十二聲調低沉:「請出手。」
        曾白水也沉聲道:「你先請。」
        司徒十二聲音低沉得出奇:「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曾白水的聲音,有點怪異:「不用客氣。」
        郭傲白、何不樂、屈雷、方中平心中大奇,這兩位武林大
    宗師居然在動手之前,還廢話連篇,又像說得心不在焉,不禁
    百思大惑。
        只聽司徒十二續道:「承讓承讓。」
        曾白水聲音混濁不清,道:「哪裡,哪裡。」
        「七重天劍」郭傲白,「一刀斷魂」何不樂,「鐵拳」屈雷及
    「袖中劍」方中平只見司徒十二全神貫注於曾白水身上,全身衣
    服,獵獵鼓動;而曾自水也盯住對方,全身骨節,格格作響;但
    彼此仍未出手。
        只聽司徒十二猶如夢吃,「好高的動力。」
        曾白水聲音低微,「過獎,過獎。」
        兩人說話的時候,居然口不張開。郭傲白忽覺頭腦昏昏欲
    睡,只覺一道巨大的潛力自左潛來,另一道巨力自右迫來,毫
    無聲息,竟退出丈外之後,才憬然省覺,人已幾乎給逼出懸
    崖。
        郭傲白才退出後,方中干也「蹬蹬蹬蹬」地退了四大步,腳
    步搖擺不定、終於一跌坐下。
        他甫坐下,伺不樂也後退五步,搖晃一會,才勉強立足。
        幾乎是何不樂退出的同時間,屈雷也退出了一步,疾向後
    翻了一個觔斗,才能立定。
        是什麼力量,如許之大,竟把這冠絕武林的四大高手,也
    逼得如此狼狽?
        他們同時皆醒覺,原來就在司徒十二第一聲「我們可以開
    始了吧」裡,這兩大宗主己彼此運用內功,借說話之際,將功
    力向對方逼去,正較量得如火如荼,屈雷、何不樂、方中干、郭
    傲白四人,功力皆與司徒十二與曾白水相去極遠,縱在一旁,也
    得被逼後退不已。
        司徒十二及曾白水內力之精湛,由此可見。
        方振眉與我是誰僅站在司徒十二及曾白水不遠之處,竟完
    全不受影響,屹立原地;這時只聽我是誰沉聲道:「我們也來
    吧!」
        方振眉長歎道:「好吧!」
        我是誰大聲嚷叫道:「我是說打就打的!」
        一拳打出!
        而在這時,司徒十二與曾白水忽然各自發出一聲嘶喝,司
    徒十二直撲曾白水,曾白水雙掌一分,拍向司徒十二,司徒十
    二一揚雙掌,硬接了下來。
        曾白水與司徒十二四掌交加,竟貼在一起,分不開來,額
    頂上白煙滾滾,兩人已比拚起內力來。
        屈雷一見此等情形,心中大喜,因曾白水顯然在耗損司徒
    十二之內力,以致他內傷暴發,才擊殺之。
        方中平心中,卻另有想法,因他知道,此刻司徒十二與曾
    白水力拚,我是誰與方振眉也交上了手,只要他暗施辣手,便
    可置司徒十二於死地,自己可居大功,這個險,實在是很值得
    去冒一冒。
        這邊的我是誰一拳打出後,心裡已有了一個決定,他打算
    在三招之後,把方振眉引得動了真火,然後便不閃不避,讓方
    振眉打死。
        他寧願自己一死,也不願意與方振眉一戰。
        因為他知道這一戰,全因自己的一個承諾,對方振眉來說,
    是十分不公平的。
        他希望自己死了之後,方振眉會替他手刃屈雷、方中平,以
    報他的平生大仇。
        他一拳打出,方振眉竟不閃不避,大袖一揚,硬生生接下
    一拳,一個大轉身,左袖右拂,竟把我是誰的勁力,硬硬送了
    回去!
        我是誰「砰」地硬接了自己一拳,「砰」地又擊出第二拳!
        方振眉又是左袖一格,回身拂袖。用的是最臻化境之「借
    力打力」的內功,再把我是誰的拳勁,撞了回去。
        沒有人知道,方振眉的心中,也正盤算著,等到第四招,我
    是誰被激得全力出擊之際,自己便不出於相接,硬受對方一擊:
    因為自己若不戰敗,我是誰便得永遠受曾白水所脅;他寧願喪
    失自己的性命,也不願意看見一個義勇好漢萬劫不復!
        所以他決定犧牲。
        我是誰也一樣想法。
        這是第二招了。
        第三招將出!
        在第四招,第四招過後,會是怎麼一個結局呢?
        沒有人知道。
        那邊的司徒十二與曾白水,兩掌相接,竟分不開來。
        司徒十二隻覺曾白水內力凌厲,如一箭飛瀑,急馳不斷,自
    己稍一不慎,即死無葬身之地;曾白水也覺得司徒十二內力渾
    厚,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萬一抵擋不及,只怕也被震得五
    髒離位:故兩人都十分小心,全力鹼為,一時不分軒輊。
        要知道高手若比內力,不但絲毫受不得打擾,就算蚊蠅飛
    過,也會導致真氣人岔,走火入魔,重者必死,輕者也難免重
    創。
        這點屈雷、方中平是深知的,於是他倆交換了一個眼色。
        就在此時,司徒十二忽覺體內真氣不繼,同時間曾白水的
    真力也稍微減弱,兩人已到力拼殆盡的階段,但又欲罷不能。
        司徒十二忽覺真氣不繼之後,最苦的是,體內舊創復發,痛
    入心脾,以致運力時痛苦不堪,簡直已無法支持,額頂汗如雨
    下!
        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屈雷、方中平雙雙撲起,屈雷直撲
    司徒輕燕,方中平直撲司徒十二!
        來勢如電!
        何不樂猛地發覺。司徒輕燕花容失色。
        同時間,「砰」一響,方振眉的長袖已接下我是誰之第三拳,
    並反撥過去,這一下,方振眉加了一把迴旋之力,有意把我是
    誰激怒,好讓他下一招出拳更重,自己也死得安然一些!
        「砰」!我是誰接下這他的一拳,竟被震出七八步,幾乎撞
    在司徒十二及曾白水的身上。
        由頭到尾,方振眉未主動攻過任何一招,但卻令我是誰如
    此狼狽,是以我是誰對方振眉的武功,也佩服至五體投地。
        這一來,卻也激起了我是誰的豪情,有意在再下一拳,全
    力旋為,試試方振眉的實力底蘊!
        屈雷撲向司徒輕燕,一拳打出1
        間不樂猛然拔起,倏然拔刀,霍然劈出!
        二人即刻打在一起。
        方中平連人帶劍,直射司徒十二!
        這剎那問,有三人同時掠出。
        第一個是郭傲白,他及時發覺,半空截向方中平,七柄劍
    一齊刺出。
        第二個是曾丹鳳,他萬沒想到方中平竟會如此無恥,在司
    徒十二與自己父親動手的當兒,暗算司徒十二,當下嬌叱一聲。
    半空掠起,一劍攔向方中平!
        第三個是司徒輕燕,他一見父親危險,竟忘了自己極其危
    險,竟不顧一切,拔刀撲出,半室砍向方中平!
        若是一對一,這三人除郭傲白勉強能接下方中平三招外,曾
    丹鳳最多只能夠接住二招,至於司徒輕燕,則連一招也接不
    來。
        但這三人同時出手,聲勢自然不同。
        況且方中平劍勢原本是指向司徒十二,而不是攻向他們,所
    以劍道自然不是發揮得最淋漓之際。
        只見長空九道星花,一邊七聲「叮叮叮叮叮叮叮」,接下來
    是「錚」的一聲及「擋」的一聲,郭傲白七劍皆被震飛,跌落
    地上;方中平去勢未休,經曾丹鳳再一頓,曾丹風長劍析斷,方
    中平去勢仍然不止,司徒輕燕單刀再擋、刀脫柄飛去,方中平
    餘勢猶在,
        但這一連幾次碰擊,已使方中平的劍失去準頭,劍鋒一偏,
    竟向曾白水刺來!
        這一來,急這直變,令人始料未及!
        方中平急欲收劍,但人在半空,真力一再受挫。已支持不
    來,無法收劍,正欲改變鋒頭,但右手已斷,而今是左手執劍。
    不便至極,一時間竟完全控制不住,直投曾白水。
        曾白水雖人在戰中,但仍眼觀四周,耳聽八方,眼看方中
    平即可一劍截向司徒十二,沒料到卻向自己飛來,自己欲避無
    從,因為著一分神,必遭司徒十二內勁逼人,那就非死不可
    了。
        曾白水此驚非同小可,放眼望去,只見曾丹鳳格了中平那
    一劍後,竟震飛丈外,而屈雷卻與何不樂苦苦纏戰,無法分身,
    只有我是誰正在此時,退到自己身側!
        曾白水情急而呼道:「我是誰,快救我!」
        我是誰穩住方振眉,正欲全力發出第四拳,忽聽曾白水的
    急呼、一回首,說時遲,那時快,方中平已如長空一鶴,直投
    向曾白水,我是誰發出一聲長嘯,道:「好!」
        全身掠起,方中平劍將至曾白水額頂,僅離半寸,我是誰
    之鐵拳如風,後發而先至!
        「砰!」
        這一拳竟硬生生的打在方中平的劍尖上!
        我是誰拳眼濺血。
        方中平劍折斷,劍愕被我是誰一拳之力,打得倒刺入左手
    掌中,直入前臂,方中平慘叫一聲,痛不欲生,劍勢打歪,力
    道猶在,飛過曾白水之頭頂,直投落華山絕崖之下!
        只聽崖下一聲慘嘶,漸沒不聞,叱 一時的「長笑幫」年
    輕藝高的總堂主方中平,便喪生於華山絕崖之下。
        我是誰拳頭仍在流血。
        但他居然笑了。
        是因為他手刃方中平,報了血仇?
        方振眉也笑了。
        曾白水本來在內勁上佔盡優勢,方中平這一劍,確令他一
    時失神,再加上開口要求我是誰相助的一番話,真氣立時緩不
    過來,司徒十二強忍內創之痛,全力一椎,「蓬轟」一聲,兩人
    各退出三步,終於四掌分開。
        曾白水臉色鐵青,正欲施出「長笑七劍」,忽見我是誰笑嘻
    嘻的站在那兒,並不向方振眉出手,曾白水本來就惱於他乘機
    把方中平訂落山下,只是大敵當前,發作不得而已,當下怒道:
    「你們怎樣不打?方振眉是個死人不成?」
        我是誰居然喜氣洋洋地道:「你們不打了!」
        曾白水頓足怪叫道:「好哇,你娘臨終的話,你不理啦?」
        我是誰虔誠地道,「我已履行了。」
        曾白水反而奇怪起來了:「你娘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啊!」
        我是誰認真地點頭道:「不錯。」
        曾白水奇道:「我要你去殺方振眉,那你為什麼到現在還不
    殺?」
        我是誰微微一笑,反問道:「我娘要我答應替你做一件事,
    不管任何事情,是不是?」
        曾白水呆了一下,道:「不錯,」
        我是誰緩緩地道:「對了,所以無論什麼事,但只有一件,
    是不是?」我是誰如釋重負地又道:「適才你要我救你我已經替
    你做了,所以可以說已履行了諾言,從今以後是照你所說,恩
    斷義絕的了,怎又多來一件事,替你殺方振眉呢?我告訴你,這
    我不幹了,從現在起,我們是兩不相欠了,看在你曾照顧娘親
    的份上,今日我絕不出手鬥你便是了,但我絕不再幫你任何的
    忙!」
        曾白水竟聽得怔住了,方振眉望我是誰,我是誰也望向方
    振眉,兩人的眼睛都亮了,都笑了,煩優都盡掃一空。
        曾白水為之氣結。
        忽聽兩聲慘嚎傳來。
        原來屈雷撲向司徒輕燕之際,何不樂半空截住,兩人殺了
    起來,何不樂的武功在方中平之上,卻略在屈雷之下,惟屈雷
    已折一臂,又重傷未癒,何不樂反而略佔上風。
        屈雷正在苦戰不下之際,忽聽方中平之慘嘶,知其已墮落
    山崖,心中大為慌亂,一連總攻十數拳,返身就跑!
        何不樂揮刀連劈,一見屈雷欲逃,急掠而起,一刀直奪
    「鐵拳」,屈霄!
        豈料屈雷原來是要一個虛幌,遽然蹲身,何不樂萬未料及,
    競飛越他之頭頂,前面便是懸岸!
        何不樂急欲穩住身形,但屈雷鐵拳,身形往上一聳,「蓬」
    地擊中何不樂之心口!
        何不樂「哇」地張開口,吐出一口鮮血!
        但他在半空同時也砍出一刀!
        那一刀,砍在屈雷的背上,嵌入肉裡,但屈雷一身肌膚,竟
    硬若鐵,何不樂這一刀,只入肉三分。
          血涔涔滲出!
          可是何不樂總算穩下身形,落在屈雷身前。
          屈雷受創,大吼一聲,一拳直捶何不樂!
          何不樂用力一抽,刀竟嵌在屈雷背上,抽不出來,閃避已
    來不及,背後又是萬丈深谷,退無可退,大喝一聲,「手刀」疾
    斬而出!
          「蓬」!
          「嚇」!
          屈雷一拳擊中何不樂之小腹!
          何不樂同時一手刀劈中屈雷之臉門!
          何不樂挨了屈雷那一拳,收勢不住,往後直飛了出去!
          不過,何不樂手中刀及「手刀」均嵌在屈雷身上,一扯之
    下,屈雷也同時飛起,直往絕崖墮下!
          兩聲慘呼。
          兩位絕世武林高手,「試劍山莊」的坐第二把交椅人物「一
    刀斷魂」何不樂及「長笑話」之副幫主「鐵拳」屈雷,就此喪
    生在華山絕峰之下。
          司徒十二驚痛欲絕,嘶聲叫道,「二弟!」
          曾白水也動容叫道:「屈雷!」
          但兩人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已在絕崖下浮沉瞬間,便消失
    不見,只剩下絕谷茫茫一片白霧,裊繞氤氳,像隔絕了塵世一
    般在飄浮著。
          司徒十二及曾白水的語音在迴盪看,在絕谷的四壁間,反
    復地叫嚷著,一聲比一聲深重,彷彿是喚著彼此的名字。
          曾自水望著絕崖,猛抬頭,長嘯道:「好!司徒莊主,你座
    下的高手都報銷了,只剩下了「試劍山莊」,我呢?屬下們都完
    了,連『長笑幫』也沒了,正是了無牽掛。現在讓我們在這華
    山巔峰上,決一死戰吧!」
        聲音在長空中迴盪不已,可見其內力充沛。
        司徒十二也朗聲道:「好!不管如何,曾幫主,老夫奉陪到
    底便是。」
        聲音如鶴唉長空,清晰響亮。
        曾白水豪聲長笑道:「方振眉,若我能勝司徒十二,下一個
    要決一死戰的,便輪到你;我是誰,我若能戰敗方振眉,第三
    個就是你,你們等著好了!
        曾白水不愧為天下第一大幫之幫主,強敵當前,手下損失
    如此慘重,但居然還毫不畏怯,豪氣干雲。
        方振眉歎道,「好個曾白水!只要曾幫主還有能力,在下必
    令幫主如願以償便是。」
        曾自水大笑回身,向司徒十二道:「你接招了!」
    第二十章  長笑七擊,血河四式
    
        雙掌長空一掄,雙手忽然發出一種淡若紫金的奇光,平滑
    加刀,在一旁的郭傲白瞧在眼裡,脫口驚訝道:「西藏紫金
    手!」
        要知道「紫金手」的武功在武林中失傳已久,昔日三名喇
    嘛僧侵入中原,企圖獨霸武林,以「紫金手」傷人無數,但天
    下又無人能敵此「紫金手」毒掌,幸得少林奇僧「大石禪師」,
    奮勇下山,在嵩山山腳下以「大石奇功」把三大喇嘛一個打回
    西域,一個打落江中,一個打得拜服當堂,寧願投入少林寺中,
    當了少林高僧。
        只是這三大喇嘛的「紫金手」江湖上從此湮沒,失傳已久,
    沒料到曾白水之「長笑七擊」之第一擊竟會是「紫金手」!
        曾白水方才運起「紫金手」,司徒十二卻忽然衝了過去,迅
    若矯龍,手中忽然掠起金虹一道!
        「血河神劍」出手!
        司徒十二剛才在與曾白水對掌時吃了大虧,畢竟司徒十二
    是身經百戰,而今又怎會再讓曾白水佔得先手!
        「血河神劍」第一式。
        「金石為開!」
        「紫金手」突化漫天掌影為一掌,疾向司徒十二門頂拍落!
        「血河神劍」原式不變,只劍尖向下微揚!
        「血河神劍」正迎上「紫金手」!
        只聽「叮」的一聲「血河神劍」如刺在金石之上!
        縱是金石,遇著「血河神劍」,也「金石為開!」
        曾白水倏然抽手,變拳,竟是「達摩秘拳」!
        「達摩秘拳」真正能練成的人,只是南北二宗少林寺掌門二
    有而已,而曾白水所使的竟然就是「達摩秘拳」!
        「達摩秘掌」居然是「長笑七擊」之第二擊!
        拳飛出,震開「血河神劍」!
        司徒十二忽然身形一震,劍勢未變,忽然劃了一個彩金弧
    形,「血河神劍」之第二式「天外游龍」閃電般劃出!
        曾白水一聲虎嘯,避無可避,退無可退,劍尖已及臉部!
        在場諸人均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這兩人出手之快,已稱
    絕江湖,只見血劍橫空,白衣翻飛。所有的武林絕技,都淋漓
    盡致地發揮開來,險象環生,交手已數招,在場的人,都看得
    喘不過氣來!
        好個曾白水,竟不慌不忙,一個後彎腰:「柳絲折」,但司
    徒十二劍尖急隨伏下,曾白水一揚袖,「長笑七擊」之弟三擊
    「東海水雲袖」一遮,劍劃在袖上,居然發出「絲絲」之聲,鐵
    劍竟刺不破軟袖!
        司徒十二一呆,曾白水已然彈起,長空衝起,十指連彈,一
    進之間,漫空佈滿「絲絲」之聲,直襲司徒十二!
        郭傲白不禁大叫道,「長天神指!」
        要知道「長天神指」乃當年武林七名武功最高的高手,悉
    心共創的武功。專破內外家罡氣,遙指來人,威力無窮,竟是
    曾白水之「長笑七擊」弟四擊,曾白水武功之變化複雜,可想
    而知。
        「長天神指」威力無比,眼看司徒十二是萬萬躲閃不開去的
        更未料到司徒十二不退反進,有若雲中神龍,「血河神劍」
    舞個風雨不透!守中有攻,攻中有守,不但切斷指勁,且直投
    曾白水!
          「血河神劍」之第三式──
          「風雨瀟瀟」!
          曾白水怪叫一聲,如鷹擊長空,一沉一起,翻過司徒十二
    之頭頂,雙掌一拍,竟是「大石神功」!
          「大石神功」一出,刺向曾白水的劍鋒給狂颶激偏了,就在
    此時,司徒十二一翻身,正是「血河神劍」最厲害的式、也是
    最有威力的一式!
          而且也是據傳天下無人能破、連司徒十二也鮮少使用過的
    一式、「血河神劍」四式中最後一式──
          「石破天驚」!
          這一招尚未攻出,已如電閃長空,觀看的人,司徒輕燕及
    曾丹鳳竟一交坐地,郭做白也被銳芒逼得睜不開眼來。
          方振眉和我是誰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目不瞬睛,顯然是
    心情十分沉重,也十分激動。
          司徒十二這最後的一式,如若不中,曾白水的」長笑七
    擊」豈容他保命!
          曾白水人在長空,猶如飛虎巨鷹,「長笑七擊」之第五擊剛
    過,竟「步步青雲」神功,硬生生提空七八尺,一沉之下,又
    攫向司徒十二!
          這時司徒十二正好翻身,欲擊出「石破天驚」。
          就在司徒十二轉身之際,司徒十二突覺體內真氣不繼,而
    且胸口奇痛!
          屈雷打在他胸膛的兩拳,畢竟傷得不輕。
          司徒十二強一提氣,「血河神劍」之最後一式:「石破天
    驚」就要刺出!
        可是這劇痛之下,司徒十二是慢了一瞬之間!
        僅僅是在這不到一剎的時間內,方振眉竟也注意到了,不
    禁「啊」了一聲!
        就在這比電光火石還快的瞬間,曾白水搶先了那麼一丁點
    兒!
        「長笑七擊」之第六擊──
        「大漠神掌」!
        這次我是誰也禁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大漠神掌」擊出之際,並無任何一絲風聲,猶如飛沙襲臉,
    無處可容,「大漠神拳」乃昔年域處「大漠派」獨門絕技,與大
    漠風沙對磨二十八年,方能有成,而今竟都成了曾白水的絕技
    了!
        恰巧司徒十二已轉過身來!
        他一轉過身,「血河神劍」便要聚集所有的勁力刺出!
        但就在他轉身而劍尚差一分即將刺出之際,曾白水的「大
    漠神掌」,五指如鋼,直戳而出!
        「噗」!
        曾白水五指盡人司徒十二腹中!
        司徒十二雙止一瞪,半空身子一曲,痛苦不堪。
        血雨自空中灑下!
        曾白水一招得手後,即抽手一沉,「干斤墜」,落下地來。
        司徒十二瀕死出劍。
        「石破天驚」!
        這受創後的一劍,已失準頭,但威勢仍無比無匹,真有若
    「石破天驚」,直飛出去,白影在長空一抹,如神龍乍現,連同
    「血河神劍」,直落下華山絕頂的萬丈深崖去了。
        天下第一莊之「試劍山莊」莊主「血河神劍」司徒十二,就
    因這半式之差,便喪命於華山絕嶺下。
          只聽司徒輕燕驚叫道,「爹!」
          在這一場驚動武林的惡鬥裡,令人觸目心驚,可惜的是,司
    徒十二的「血河神劍」,竟然尚未使完,便遭了毒手,而曾白水
    的「長笑七擊」,也只使了六擊,那最驚人最具威力而也是最後
    的一擊,亦未使出來。
          風勢急,雲湧動。曾白水,方振眉,我是誰面向山崖,俱
    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像都在追憶,都在思想一些什麼似的,黯
    然起來。
          天,仍那麼暗,像隨時都來一場暴風雨。
          曾白水冷冷地看著方振眉,冷冷地道:「方公子,該你和我
          方振眉凝視了曾白水一會,淡淡笑道:「不,我不想現在跟
    你決戰。」
          司徒輕燕槍然撲過來,悲慟地叫道:「好,你不敢替我爹報
    仇,讓我來。」
          我是誰一個虎步,攔在司徒輕燕的身前道:「司徒姑娘,不
    可如此!」
          司徒輕燕提刀闖了幾次,但都被我是誰攔著,頓足哭道:
    「你們,你們都是一塊來欺負我的!」
          我是誰微一皺眉,歎道:「你絕對不是曾白水的敵手!」
          司徒輕燕哭嚷著道:「我不管,我不管。」
          闖了幾次,但又如何闖得過我是誰的身法呢,索性撞在我
    是誰的身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弄得我是誰哭笑不得,尷
    尬萬分,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郭傲白走上前來,輕手點了司
    徒輕燕穴道。
          郭傲白長歎道:「她此刻正是傷心之際,何不讓她暫時睡
    去?」
          我是誰苦笑道:「我怎麼沒有想到?」
        一切都靜了下來,曾白水端詳著方振眉,忽然笑道:「現在,
    我已擊倒了司徒十二,有我一日在,『試劍山莊,必敗,而『長
    笑幫』也必有重振之日,你若如今肯更變初衷,投效敝幫,我
    前事不究,且以『長笑幫』副幫主之職給予你,你意下如
    何?」
        方振眉揚眉笑道:「好大的誘惑!」
        曾白水撫髯笑道:「誘惑若不大,怎敢請動方公子?」
        方振眉長歎道:「只可惜誘惑再大也沒有用。」
        曾白水「哦」了一聲道:「那又為什麼?」
        方振眉正色道:「因我和司徒莊主是朋友,朋友被殺,我已
    立志為他復仇.」
        曾自水臉色一沉道:「那你剛才為何不敢與我一戰?」
        方振眉笑道:「並非不敢,而是不忍,你已先戰司徒莊主,
    體力略有耗損,我此刻戰你,未免有欠公平。」
        曾白水靜立了一會,終於歎道:「方振眉果然光明磊落,不
    佔人便宜。」
        隨即沉聲道:「只可惜你看小了我,司徒十二那一戰,我只
    攻出六擊,我一上來便施『長笑七擊』,便是減少體力消耗之善
    法。你不用替我擔心體力,我殺了你後,還可與我是誰一戰,曾
    白水向來用不著人相讓!」
        方振眉沉吟了一會,也歎道,「曾白水果然是一代梟雄!」
        然後又正色道:「既然如此,在下奉陪。」
        曾白水忽然笑道:「你自信能接得下我的『長笑七擊』
    嗎?」
        方振眉嚴肅地搖首,道:「不能。」
        曾白水冷冷地道:「『長笑七擊』,適才我只出五擊半,最
    後一擊,也就是最厲害的一擊,威力還強十倍,如你能接到第
    六擊,那我奉勸你,一切小心了,因為我第七擊一旦出手,便
    連我自己也無法控制生死。」
        方振眉笑道:「謝謝幫主指點。幫主之『長笑七擊』,素以
    一擊強過一擊稱著,天下絕無人能接過你四擊,而今司徒莊主
    能接下你五擊,已是史無前例的了:可惜的是,司徒莊主也因
    內力受挫,使不出完美無暇『血河神劍』之第四式,幫主第六
    擊的威力已經如此,第七擊更是可想而知,在下自會當心,勉
    力一試……」
        曾白水冷「哼」一聲道:「你知道就好,我欣賞你之武功才
    能,有些不忍,才予相告,至此已仁至義盡,我倆再無須多說
    些什麼了!
        忽聽曾丹鳳在一旁淒叫道:「爹!你作的孽還不夠麼,你真
    的不能聽聽女兒的話,不要再打了!」
          曾白水拂袖怒道:「住口!」
          曾丹鳳哭著上前,郭傲白向曾自水冷笑道,「你無須緊張,
    我們不會用丹鳳姑娘來要挾你的!」
          曾白水老臉也不禁一紅,因為當日他倒是曾用過司徒輕燕
    姐弟作人質,以要脅司徒十二及「試劍山莊」。
          我是准攔住曾丹鳳,歎道:「你萬萬不可上前!」
          曾丹鳳聲淚俱下,道:「我為什麼不可以上前,我要阻止這
    場打鬥!」
          曾白水又欲發作,忽聽方振眉溫文地道:「曾姑娘,你還是
    不要出來的好,你是瞭解令尊的脾氣的,他決定了的事,又怎
    會更改的呢!你出來勸他,只會讓他分了心,他跟我對敵時分
    了心,那豈不是很危險嗎?你還是讓令尊全力作戰吧!」
          曾丹鳳被這一番話說得怔住了,果然沒再上前;曾白水也
    感激地向方振眉注視了一眼,忽然地,毫無預兆地,快如閃電
    地,曾白水長身而起,以迅雷不及俺耳的身法,直撲方振眉!
          曾白水發動了「長笑七擊」!
        方振眉似已早有所覺般,身形隨著閃動。
        曾白水雙手急舞,發出紫金一般的淡芒,似萬縷金虹,直
    奪方振眉面門。
        眼看這一下「紫金手」就要擊中方振眉雙眉之間的時候,郭
    做白不禁「呀」了一聲,但方振眉居然身形一彈,一波三析。白
    衣飄飛,煞是好看,曾白水那一記「紫金手」,已被他輕巧地避
    了過去。
        但曾白水有若鬼影附身,已追上方振眉,兩拳擊出。
        拳未到,拳風已足夠碎金裂石!
        方振眉半空的身形,在急竄之下,簡直沒有閃躲的餘地。
        好個方振眉,忽然在絕不可能的情形下,倏然向下急沉!
        第一拳擊空!
        曾白水的第二拳把地上擊了一個大洞。
        沙塵飛揚,天昏地暗!
        曾白水沖入泥塵瀰漫之中,追擊方振眉。
        他的一雙鐵袖,宛若天羅地網直蓋方振眉。
        這幾招之間,一氣呵成,絕不讓方振眉有任何一絲喘息的
    餘地,在旁觀戰的我是誰等,平生也從未看過如此驚險的惡鬥,
    都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曾白水更下會放過任何一絲機會。
        他雙袖正如雲般拂出之際,方振眉忽然也雙袖一揚。
        方振眉雙袖一楊,立有一股勁風逼出,但卻不是向曾白水
    襲來的,而是襲向那漫天塵沙的!
        那些沙粒泥團給一激之下,如千萬箭矢,直襲曾白水!
        曾白水正於沙塵之中。
        方振眉在癡退之餘,竟似已料定,曾白水必然擊空而致激
    起飛沙,且必然衝入沙中追擊一般。
        這一招早有防備乃攻其所無備!
        好個曾白水,剛已拂了出去的「東海水雲袖」居然一抽,倒
    捲回袖,漫天沙粒,一閃而沒。
        方振眉本可趁曾自水這反攻為守之際,立時反攻;曾白水
    雙抽倒捲,袖中十指,卻已似蛇曲其腰般躍動,發出「絲絲」之
    聲,「長笑七擊」之四:「長天神指」,已然發出!
        「長笑七擊」果然是一招比一招威力還大。
        方振眉眼看就要被凌空指勁戳中。
        這次連我是誰也不禁「啊」了一聲。
        他們在觀戰裡,不覺已緊張得手心冒汗。
        摹地白衣一閃,方振眉已一鶴沖天,急縱而起1
          曾白水十指擊空。
        方振盾長身凌空而起,我是誰卻心頭一沉、
        要知道曾白水的「長笑七擊」,一招比一招厲害,方振眉若
    沖天而起,曾白水必不會再讓他有機會再落回地面上來;方振
    眉人在半空,毫無著力之處,怎能避得過曾白水第五擊,又
    如何能逃得過其第六擊?何況還有那威震武林的「長笑七
    擊」!
        我是誰又驚又急,他萬設想到,方振眉才智雙全,今日卻
    一著之差,只怕難逃劫數了。
        對付曾白水之「七笑七擊」。在平實的地上硬接已元勝機,
    更何況是人在半空呢?
          曾自水「長天神指」落空後,第五擊跟著施展開來了!
          曾白水長空躍起,已截上方振眉。
        「大石神功」,飛沙走石,捲向方振眉。
        方振眉居然在半空強一提氣,躍起七八尺高。
          曾白水冷哼一聲,竟用「步步青雲」輕功,平空在上踏出
    八九步,「大石神功」,仍撞向方振眉!
        方振眉悶哼一聲,竟一連七八步,向半空踏去,就像半空
    正垂吊一道梯子一般,竟向上平空跨上了數尺高。
        這竟是輕功中最難的「級級上雲梯」神功。
        曾白水忽然大喝,這一聲大喝,猶如旱雷一般,震耳欲聾,
    但他的身體,隨著聲音的激盪,竟又硬生生提升八九尺,「大石
    神功」仍平平撞向方振眉!
        曾白水竟利用佛門「獅子吼」神功反激來提升自己的輕
    功。
        這一下,眼看方振眉是萬萬躲不開去的了,可是急風吹來,
    方振眉衣袂飄飛,竟似一張落紙一般,迎風飄飛六七尺。
        這一下,連曾白水也大為動容,這竟是武林中失傳已久,據
    說是無人可以練成的絕門輕鞏「隨風擺柳草上飛」!
        這一下,曾白水也自歎不如,眼看這「長笑第五擊」就要
    擊空了:曾白水忽然把掌力一轉,變成往下劈落。
        這一劈落,掌風遙擊中地面,產生奇大的反蕩之力,使曾
    白水驟然提了十餘尺,變成在方振眉之上了。
        只見兩條自衣,雖在激戰中,但飄渺若仙,倏忽不已,高
    竄雲空,下面看的人,都仰首頓住。
        只有我是誰心急如焚,因為他知道,方振盾已在強弩之未
    了。
        如果是他對付曾自水的話,他一上來,就要逼得曾白水不
    及使出「長笑七擊」,或至少也要像司徒十二一樣,互有攻守,
    才不致被「長笑七擊」,一擊比一擊猛烈所逼。既然「長笑七
    擊」,第六擊才使了一半,便要了司徒十二的命,只怕方振眉武
    功再高,也斷難接下曾白水的「長笑第七擊」!
        最慘的是,方振眉此刻不但無還手之能,而且身在半空,曾
    白水只要利用「七笑七擊」招式,居高臨下,方振眉這次只怕
    在劫難逃了。
          我是誰想到這裡,難免急慌,直想衝出去助方振眉一臂之
    力,但他又怎能做得出違背信約,以眾凌寡的事!
        曾白水此時已居高臨下,忽地一聲長笑:「長笑七擊」中第
    六擊:「大漠神掌」已揚掌劈下。
          方振眉忽然向下沉去!
          曾白水好不容易才凌駕於方振眉之上,忽見他往下沉去,怎
    容他逃脫,猛以「千斤墜」,急沉而下!
          方振眉下沉得突然加快,竟以「落地生根」神功往下疾沉。
          曾白水又急又怒,眼看已與方振眉的距離拉遠了,猛一吸
    氣,以「魚沉雁落」一擊急墜,加速下沉之力。
          曾白水在剎那間,已與方振眉的身形拉近!
          兩人一起一落,電光火石,煞是好看,令人緊張得屏息,沉
    落之勢,要比掠起還要來得迅疾。
          方振眉已然足尖點地。
          幾乎在同時間,曾白水也腳尖落地。方振眉一落地,彎身,
    後腦著地,竟即使出「鐵板橋」之勢。
          曾白水一落地,一聲斷喝,「大漠神掌」已然擊空。
          我是誰在旁一看,幾乎驚叫出來,因為他看見方振眉竟在
    此時此境,施用「鐵板橋」勢,雖然妙絕,但縱然能避得過曾
    白水這一記「大漠神掌」,但接下來的「長笑第七擊」,方振眉
    是絕對逃不過去的了,他已仰腰拱身,就算想要接曾白水的最
    後一式,也來不及了。
          方振眉縱是神仙,也敵不了曾白水的最後一擊!
    第二十一章  第七擊
    
        我是誰簡直痛恨方振眉為何此刻要施用險絕的「鐵板橋」,
    就算硬接第六擊,也總比硬挨曾白水的第七擊好上百倍。
        我是誰真奇怪方振眉為何連錯數著。
        曾白水一到地後,爭取每一分機會,一見方振眉在面前,立
    即發出「大漠神掌」。
        而方振眉在一落地立即施「鐵板橋」,似料定曾白水的下一
    步,險險在曾白水掌下擦過。
        曾白水若在此時出手,任何一擊都一定可以把方振眉擊
    倒!
        以曾白水這樣的人,怎會不出手?
        曾自水居然沒有出手。
        曾白水一掌擊出後,便呆了一呆。
        就在這一呆之間,方振眉猛挺身,「鯉魚打挺」躍起,飛
    過曾白水頭頂,白衣一閃,手掌在剎那間在曾白水門頂上的
    「百會穴」按了一按,即飛身飄然落在曾白水身後。
        「百會穴」乃人生八大死穴之一,被輕輕一擊非死即傷,更
    何況是方振眉這一按?
        方振眉和曾白水交手以來,曾白水搶攻六招,方振眉避了
    六次,還手一擊,便已命中!
         ──這是何等武功!
          但曾白水並未倒下。
          誰也不可能挨方振眉在「百會穴」上之一擊,除非是方振
    眉在出手時根本沒有運力。
          曾白水仍屹立不動,但沒有回頭。
          曾自水的背影像是在忽然間衰老了,佝僂了,甚至毫無生
    機了。
          因為他敗了。
          英雄也有落拓的時刻。
          曾白水沒有動,沒有回首,只平靜地、淡淡地道:「你勝
    了。」
          方振眉立於他身後,自衣飄飄,道:「你也沒有敗,可以再
    戰。」
          曾白水忽然怒道:「住嘴,你手下留情,並不運力,敢欺我
    不知?」
          這一喝,居然仍威武逼人,隨即又沉默下來,終於道:「你
    怎知我並無『長笑第七擊』?」
          方振眉淡淡地道:「在下不肯定幫主並無第七擊,在下只是
    冒險一試。」
          這幾句話,令我是誰、郭傲白甚至曾丹鳳驚震不已,曾白
    水威震天下的「長笑七擊」竟會沒有威力最強大之第七擊?
          曾白水的衣袂一陣震動,顯然內心仍十分激動,道:「你說
    下去。」
          方振眉歎道,「三日前在下與山東霍無用一戰之前,曾提及
    幫主的「長笑七擊」乃得自少林高僧『無名老僧』所傳,那時
    我心中便是一動,少林『無名老僧』與「大石禪師』是知交,而
    『大石神師』打敗西藏三大喇嘛後,其中一名喇嘛,反投入少林
    寺,成為『大石禪師』的知支。據我推測:『無名老僧』,必諳
    『大石神功』及『紫金手』;而『無名老僧』的身份,只怕不在
    少林掌門之下,對於『達摩神掌』,極可能曾有修習;而當年
    『三大俠』所創之『長天神指』及『大漠神掌』,『無名老僧』既
    是七大高手之一,亦曾遠赴大漠,所以對這兩門武功,可能深
    諳;至於『東海水雲袖』。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枝之一,每一高僧
    皆苦修一門少林絕技,『無名老僧』想心修習的是這一門,這六
    種武功,合為『紫金手』,『東海水雲袖』、『大漠神掌』、『長天
    神指』、『達摩神拳』、『大石神功』被少林掌門戲稱為『無名六
    技』,乃因技雖名技,但人卻無名也。」
        方振眉對少林一名「無名老僧」談起來居然如數家珍,令
    我是誰等人為之咋舌,但一時又無法把這兩件牽連在一起。
        方振眉一笑又道,「但曾幫主乃投入『無名老僧』門下後。
    得六技,後殺之,即揚言天下,稱其技為『長笑七擊』,在下遍
    查『無名老僧』中仍六技,何來七擊?莫非是曾幫主留下一步
    後著,深恐有人能敵住六擊,故揚言尚有一擊,天下有何人還
    敢碰其鋒?」
        曾白水悶「哼」一聲,算是答覆。
        方振眉繼續道:「只是在下也不敢肯定,所以才沒敢告訴司
    徒莊主,怕害了他,想不到……唉,曾幫主,你與司徒莊主那
    一戰我已看出,你寧願冒險以『長笑第六擊』行險搶攻司徒莊
    主而殺之,卻不肯以第六擊擋過司徒莊主的第四劍,以第七擊
    殺之;這使我想到,『長笑第七擊』可能根本不存在。否則以幫
    主之謹慎,絕不致如此冒險的。」
          曾白水冷冷地道:「你因此而肯定我沒有第七擊?」
          方振眉歎道,「曾幫主,若非你我臨戰時那番話,在下或許
    還不能確定。第一你怕在下觀你與司徒莊主一戰後,回去靜思,
    或有所悟,所以主張即時決一死戰;第二,你特別揚言警告在
    下,小心你之第七擊,以圖令在下特別憚忌於第七擊:但幫主
    必知道,「長笑七擊」,一擊比一擊厲害,在下又怎會不知?所
    以幫主這一提醒,反有蹊蹺;第三,幫主忽然以『紫金手』突
    襲,跟原來先警告我小心第七擊,又有了矛盾,既以英雄待我,
    又何以施暗算傷我?這豈不是其中大有文章所在?」
        曾白水再也沒有作聲。
        人總是這樣的,愛上一個人,總是假裝不怎麼關心;偷錢
    之後,說說自己一向很有點錢儲蓄──這都是「此地無銀三百
    兩」的心理。
        連智者若曾白水,依然也不例外。
        方振眉垂手道:「所以在下就冒險猜度,幫主並無第七擊,
    因為別人深感接不下你之七擊,故而只有選擇與你硬接或搶攻
    一途,但又有什麼武功,能快得過、狠得過、強得過「長笑六
    擊,的呢?這一來,所有與你交手的人,不免都吃了虧、中了
    計了。」
        這一下,說得連我是誰也慚愧地低下頭來,心中暗自慶幸:
    若自己與曾白水交手,那是必落對方圈套之中無疑。
        方振眉仍不徐不疾地道:「在下於是決定,不斷閃避引出幫
    主之六擊。幫主六擊盡空,再欲重施,必然稍頓,就在這一剎,
    並不正面交鋒,在下才予以反擊,豈不有便宜可佔?」
        曾白水仍站在那裡,端視著自己的雙腳,似在沉思著什麼,
    整個背都像躬了下來。
        方振眉歎道:「曾幫主,往事己矣,現刻『試劍山莊』莊主
    已亡,而幫主更應將功贖罪,替江湘主持正義……」
        曾白水忽然沉聲打斷方振眉的話:「鳳兒。」
        曾丹鳳感激地望了方振眉一眼,對方振眉不殺曾白水,她
    實在是感激,她走向曾白水,叫道:「爹。」
        曾白水的聲音聽來是出奇的平靜與蒼老,「『長笑幫』已毀,
    為父已敗。為父生平作惡無數,但並不認為是錯。人生在世,短
    短數十年,為求功名,為遂大志,不擇手段也理所當然;為
    殺即敗,自不厚顏承他人之恩,苟且偷生。縱我痛改前非,天
    下被我負者,也未必肯像方公子一般放我一條生路。事已至此,
    又復何言?為父惟一不能放心的是,你娘死後,為父一直沒有
    好好地照顧你,現在卻更加不能照顧你了……」一時說不下
    去。
        曾丹鳳不解地道:「爹……」
        曾白水莊嚴地搖乎,緩緩地道:『你不用勸爹,我即已敗。
    何顏偷生?」遂轉身對方振眉一揖,道:「這算是謝你不殺之恩,
    而讓我自行了斷。」又向曾丹鳳一字一句地道:「『長笑幫』的
    寶庫,足可供養你一生,你要自強不息,方能替曾家重振聲威
    ──」突然一陣長笑,迅疾地倒掠向懸崖!
        曾丹鳳一聲驚呼:「爹──」
        曾白水倒掠之勢,是如何地急,方振眉、我是誰、郭傲白,
    均已覺察到曾白水的那一番話,不大對勁,已加以防備,一見
    曾白水企圖自絕,紛紛躍起。
        曾白水長笑聲中,隨意推出兩掌!
        兩掌撞向方振眉與我是誰。
        我是准硬接一掌,身法受挫,停了下來。
        方振眉凌空升起,避過一掌,略略一遲,已撲向曾白水,探
    手一抓!
        郭傲白也已衝近!
        但一切都已遲了!
        曾白水已翻身落下絕崖!
        自方飛飄,方振眉之一抓,只抓下曾白水肩上一片撕裂的
    衣襟。
        郭傲自急叫道,「萬萬不可──」
        但已無可挽救了,眼看曾白水身形逐漸縮小,白衣消失在
    空濛一片的山谷裡。
        方振眉抓著一片衣襟,仰首望天,站在絕崖前,風急起,衣
    袂動,方振眉呆立不語。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亂石崩雲,驚濤拍岸,捲起
    千堆雪……
    
    第二十二章  尾聲
    
        「醉裡且貪歡笑,要愁哪得功大?近來始覺古人書,信著全
    無是處。」
        昨夜松邊醉倒,間松我醉何如?只疑鬆動要來扶,以手推
    松曰:「去!」
        搖頭擺腦,已喝了兩罈子酒吟詩的是我是誰,他一隻腳架
    在桌子上,一隻架在凳子上,滿臉鬍碴子,正楊手拋起一粒花
    生,張大嘴巴要接──
        忽然花生被人用手接住,拋落在嘴已裡──只不過不是他
    的嘴裡,而是郭傲白的嘴裡。看著郭傲白在嚼花生,我是誰滿
    不是滋味──一眼看落到嘴裡的肉被槍走,當然是件氣人的事:但
    眼看要落到自己嘴裡的花生,卻落到別人嘴裡,也不是件好受
    的事。況且我是誰若不是今日心情特佳。才沒有閒情剝花生,他
    平時懶起來連花生帶殼的吞下肚子裡去的。
        我是誰一個虎跳跳了起來,忽聽方振眉笑道:「你高唱大吟,
    可惜昨天你不是醉倒在松邊,而是……」微笑住口不語。我是
    誰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咋晚他灌方振眉飲酒,結果自己熬不
    住,又不要人來扶,硬撐著要自己回客棧,醒來時才發覺自己
    竟在路邊的茅坑旁睡著了,想來真夠冤氣。
        郭傲白也笑道:「你說近來始覺古人書,信著全無是處;你
    最近究竟看了什麼書呀?如此豪氣干雲!」
        我是誰搔搔首,終於似給他想到了什麼似的,怪叫道:「好
    哇,你這小子欺我沒唸書,我問你,『孔融讓梨』的故事你聽過
    沒有?」
        方振眉倒是一怔,他設想到我是誰所謂讀的書竟是「孔融
    讓梨」,不覺啼笑皆非。沒料到郭傲白居然也有同感:「對,對,
    我以前也想到了,如果我是孔融,一定是吃那枚大的;如果對
    方是自己的長輩的話,一定也會讓我吃那枚大的,我們又何必
    矯情呢?」
          誰知道我是誰喃喃地道:「不對,不對。」
          郭傲白倒是奇道:「哦,難道你吃鄧小的?」
          我是誰沒好氣地道,「我才不管大的小的,連大帶小,我都
    吞了下去。」
          這一下,連郭傲自也禁不住大笑,方振眉笑道:「幸好我不
    是孔融的哥哥。」
          我是誰舔舔嘴唇,笑道:「幸好我也不是孔融。」
          郭傲白也故意板著臉孔道:「更幸好我不是梨子。」
          三人痛快大笑。
          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三人是酒徒,是瘋子,但他們是
    江湖上的漢子們,他們更知道,怎樣在莊嚴的事情上一絲不苟,
    他們也知道,怎樣在輕鬆的場合上輕輕鬆鬆,不但使自己高興,
    而且使別人也高興起來。否則那個多姿多采、多血多淚、多風
    多浪的江湖,很容易便叫他們承受過度壓力,太早老去、太易
    暴躁及太快厭倦。
        他們是英雄,也是活生生的人,更是熱血的朋友,所以他
    們笑得特別痛快,也特別開心。
        也許因為邪不勝正,這世間正義終於存在,他們要維護下
    去,才更特別的無拘無束,開懷大笑。其實在他們的內心深處,
    問嘗不深深刺痛著呢?
        郭傲白死了老父,我是誰喪了紅顏,這些創痛,是不能從
    他們年輕開懷的臉上看得出來的。
        他們笑了一會,郭傲白忽然道:「方兄,我兄,我想在今午
    返『含鷹堡』,家父被『長笑幫』所毀,家業已亡,我當回去守
    孝,端陽節後,自當重出江湖,拜會二位。」
        我是誰沉默沒有說話,方振眉略一沉默,才揚眉笑道,「好,
    你自該珍重,咱們浪跡江湖,總會一見。」
        我是誰一連喝了三大口酒,舉杯向郭傲白道:「勸君且飲一
    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來來來,咱們不醉不散……」 
        方振眉微微一笑道,「郭老弟有重孝,不能暢飲;你也少喝
    點,如果你敢惹事,今夜我們早點歇息,明日一早趕赴蘇州如
    何?」
        我是誰跳了起來,叫道:「惹事?我我是誰不惹事還能活麼?
    究竟蘇州是什麼事?」
        方振眉笑道:「總之江湖多難便是了,尤其近幾年來,武林
    中怪事頻頻,許多域外魔頭,皆紛紛重出江湖,殺孽無數。前
    日我在『試劍山莊』,有人捎信來給司徒莊主,顯然不知司徒莊
    主已遭不幸:輕燕當時拆閱,原來是天下第一大局『風雲鏢
    局』龍放嘯龍老前輩的急函,個中詢及司徒莊主是否應付得了
    曾幫主,他未能親自趕來,乃因為『千手王』的人所困,不能
    離開鏢局……」
        我是誰,郭傲白等俱為一驚:「什麼,『千手王』左手震重
    出江湖?」
        方振眉點了點頭:「不錯,左千震作惡無數,心狠手辣,但
    卻是武術之大宗師。二十五年前被中原群豪合力迫殺,以致逃
    竄南蠻,沒料到他二十五年後重現江湖,而且據說武功精進,座
    下『九大鬼』,個個武功驚人、他一旦重出江湖,只怕江湖上又
    難免一場大亂了……」
        我是誰勃然一擊木桌,喝道:「好哇!讓我我是誰會會
    他。」
        方振眉仍沉重地道:「據說『長笑幫』攻打『試劍山莊』之
    日,曾白水也曾趕赴『試劍山莊』決一死戰,但卻被一名暗器
    毒辣的青年所逼住了,以致遲到一步,屈雷、方中平等敗走,若
    曾白水參與那一戰,『試劍山莊』與『長笑幫』決戰的結局很可
    能便不一樣了。目下能用暗器逼住曾白水、而且又是年輕人,武
    林之中只怕還沒聽說過有這樣的高手。那時『長笑幫』與『試
    劍山莊』火並,武林中還不知道『試劍山莊』隱伏之實力,以
    為『長笑幫』勝券在握;所以我很懷疑,那青年便是最近追隨
    『千手王』左右的黑衣青年兩人之一,他出現的目的很可能便是
    要阻止『長笑幫』大獲全勝,而要讓司徒莊主及曾幫主最後火
    並,二人盡歿,『千手王』才有機可乘,席捲整個武林。我之所
    以作這樣的猜想,乃因那青年旋用的是暗器,而左千震的
    兩大絕技,一是絕門暗器,二是獨門棍法,這青年人很
    可能便是他的傳人,一個傳人武功尚巨如此,左干震決不易
    與!」
          我是誰動容道,「去!去!」
          方振眉奇道:「去哪裡?」
          我是誰大叫道:「江湖有難,我們還等什麼?我已等不及明
    日了,我們現在就赴『風雲膘局』!」
          郭傲白也激動地道,「若是我能走,也是現在就走!」
          方振眉歎了一日氣,看看這兩人,心中忖道:天下何愁
    無好漢?當下一笑朗聲道:「不再多喝一杯酒?不再多讀一卷
    詩?」
          我是誰大笑朗吟擊節而歌。
          「疲江天馬南來,幾人真是經綸手?
          長安父老,新亭風景,可憐依舊!
        夷甫諸人,神州沉陸,幾曾回首?
        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君知否?
        吟罷將杯中酒,一乾而盡。
        方振眉也大笑長吟、笑看兩人:
        「況有文章山鬥,對桐陰滿庭清晝。
        當年墮地,而今試看,風去奔走。
        綠野風煙,平泉草木,東山歌酒。
        待他年整頓,乾坤事了,為先生壽。
        三人對視而笑,擊節長吟,好些英雄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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