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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下 無 敵

                     【第二十二章】 
    
    踏遍青山人未歸 
    33.多情應笑我不生華發
    
        這漢子正是「黑光上人」詹別野。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在方巨俠領袖武林的那一段日子裡,正值國家用兵,抵禦外侵 
    ,而盜賊叛民,趁亂四起,方巨俠便以絕世之學、曠世之能和他登高一呼便四起響應的 
    過人名望,組織各路武林高手、江湖好漢,殺敵平寇,倥傯於國難濟世中。 
     
      真正習武的人,為的是保國安邦,濟世救民。 
     
      這段日子,巨俠夫人晚衣一度代夫主掌中原武林大局,統領「負負威望幫」、「金 
    字招牌」、「老字號」等組織,也管理、調度得整整有條,欣欣向榮。方應看也向義母 
    請纓,要直接影響京師朝政的樞紐,故被派去京城擴大「金字招牌」的影響力——不料 
    結果卻是:方應看聯結了宮廷裡的內戚和太監勢力,組成了「有橋集團」,成為現在京 
    城裡的三大武林勢力之一,且駸駸然有青出於藍、獨佔鰲頭之勢。 
     
      只不過光憑夏晚衣一人之力,畢竟無法兼顧周到,且已過分操心,而昔時與巨俠共 
    同創幫立業、並肩作戰的元老級高手,多已隨大俠往前線邊疆為國殺敵,共抗外御,剩 
    下的新銳、精英要應付趁亂躥起、趁火打劫的各路邪派人物,當然費煞心力。 
     
      方夫人本身並無野心,她覺得倦了,想放手,要休息。 
     
      她只想過一段平靜的,跟巨俠逍遙自在、雙宿雙棲的恩愛歲月。 
     
      她看到夕陽,都覺得紅勝似火,紅艷勝花,紅霞勝血,她只想好好歇一歇,依偎在 
    丈夫寬闊、有力的肩膀,欣賞斜陽無限在一剎那的粲然,或許,那就是天長地久了,海 
    枯石爛了。 
     
      所以她把大部分的事,都交由門下子弟、新秀料理,故而,有許多不肖子弟趁此作 
    亂,從中獲利。 
     
      方夫人後來到京師要調集人手,義子方應看留住了她,希望他養母能留在京城安然 
    享福,外面的事由他著手料理好了。 
     
      方夫人也有意讓方應看立功建業,放手讓他平息一些江湖紛爭,可是,方小侯爺一 
    出江湖就殺性太強,很快便贏得了「神槍血劍小侯爺」的稱謂,但也惹動了一些決不好 
    惹的武林大幫大派大世家,要對付他。 
     
      先是「老字號」溫家的好手,覺得方應看委實做得太過,要「教訓教訓」方應看。 
     
      然後是「蜀中唐門」的高手。 
     
      他們追殺方應看,甚至追到京城裡來了。 
     
      方夫人自然要護著她的義子。 
     
      她勢必出面化解。 
     
      她還請動了諸葛先生及其得意門生作調解。 
     
      聽說,「老字號」和唐門的高手不接受她的化解,對她下了劇毒。 
     
      方夫人中毒,消息飛快地傳到方巨俠那兒去。 
     
      正好,巨俠那兒兵禍已暫緩解,方巨俠歸心似箭,即刻風塵僕僕趕返京師,探望愛 
    妻。 
     
      但方夫人已癡癡呆呆,神志不清。 
     
      為此,巨俠即出京與唐門高手哀求、爭持,要取得解藥,由於唐門不承認此事,幾 
    乎又掀起一場江湖大風暴,幸好,最後還是得到各路武林耆宿的調停,巨俠終於輾轉由 
    「下三濫」何家好手那兒取得解毒藥方而返。 
     
      可是,他好不容易趕回京城,一切已經晚了。 
     
      愛妻已香銷玉殞。 
     
      據說,夏晚衣因抵受不住毒力煎熬,又失去常性,竟發狂一路奔上絕嶺,登上折虹 
    峰,方應看悉聞大驚,與米公公等全力趕赴熟山,惜已遲了一步。 
     
      他們是目覷晚衣夫人縱身一躍,落下萬丈深崖的,欲救無及。 
     
      崖邊還有方夫人的一雙�袛c,一面巾帕,帕上繡著一對鴛鴦,兩隻仙鶴,猶散發出 
    酴醾花的幽香。 
     
      ——她為何要去求死呢? 
     
      ——她竟等不及方巨俠回來醫她! 
     
      繡帕上還繡下了幾個字:天長地久曾經擁有趕回京師的方巨俠,從此覺得天絕地滅 
    ,萬事皆空,只喃喃念著帕上那八個字。 
     
      諸葛先生曾以此開解他:「曾經擁有,不如自由——尊夫人現在是自由自在地去了 
    ,至少,比拘在人生的囚籠密室裡坎坷艱險度日的好。」 
     
      追命也趁機一語雙關地念道:「天長地久,不如喝酒;也許,這對尊夫人而言,也 
    是一種解脫!」 
     
      巨俠卻不喝酒。 
     
      酒消不了他的愁。 
     
      他要面對他的傷悲。 
     
      他以清醒的痛苦去惦念他的愛妻。 
     
      他看她的遺物,想著她和他一齊度過的日子,想念她的音容、笑靨和塤聲的笛韻。 
     
      直至有一天,他放下了一切,再也不理江湖事。 
     
      他離開了京師。 
     
      只在每年愛妻的忌辰,他才會回來祭她。 
     
      近幾年,他甚至也不回來了。 
     
      因為他惦記她,是在心裡頭。 
     
      祭她,是他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的事,正如真心拜神不一定到廟裡,虔誠齋戒 
    不一定選在初一十五一樣。 
     
      他沒有憔悴。 
     
      也不太消瘦——甚至,還微微發福。 
     
      多情並沒有笑他早生華發——反而還作了一個反諷:譏刺他不生華髮。 
     
      他仍一頭的黑。 
     
      但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當她躍下深崖,他也掉進了地獄。 
     
      她死了,他也沒再活下去了。 
     
      他仍然活著,也許是為了一個只怕永不如願的希望:他期待奇跡:她仍活著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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