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處不勝寒
99.有屁快放
他又回復成為一個正常的人。
他至少還是一個有自知之能的人。
巨俠卻笑了。
「他既說偶像破滅,我覺得榮幸,至少,若他不曾當我是偶像,又何來偶像破滅?
」巨俠心平氣和地道,「中年之後的我,其實並不不激烈。真正能成為偶像,而且永恆
是偶像的人,應該是燕狂徒、關木旦、韋青青青這些人。不是我。」
這次是朱月明進一步問:「請予說明。」
「燕狂徒,桀驁不馴,無視世間一切規則,就是夠狂。」
「關木旦,是絕世武林奇才,他自成一格,自成一派,他雖然現在還正值盛年,但
我想恐怕日後武林已沒有人能制得住他。他的武功不是高,而是強,強到一種非人境地
,我很擔心,他這樣精進下去,一定破格,破了格之後,又不修品,那麼,到底是武林
之福,還是禍呢?」
「韋青青青,一個人武功高到這樣,悟性好到如此,但依然深情到這地步,每有所
創即可忘卻,所收弟子無一不是武林宗師,確是江湖上的一個驚艷。」
「然而我不是。」巨俠說,「我少年時激狂,生命是一場又一場的比鬥,激情使我
不能退後,更要追擊。可是上了年紀的我,則不一樣了。我失去了晚衣,覺得自己為何
不在兩情牽繫時,多珍惜那朝朝暮暮。何況國家大事,匹夫難為,既無可展抱負之地,
又何必太汲汲於一時際遇?所以,其實我已不配為巨俠了。我只是一個平常人,而且我
也只想做一個平常人,我只做些喜歡做的事,幫些我要幫的人,如此足矣。」
「故此,我不是巨俠。」巨俠總結道,「我不配做人偶像。」
這彷彿是一個宣言。
他趁此作出宣稱。
「我可以反對嗎?」
說這話的,居然是那位肥肥墩墩、一直都滿臉堆歡、對人們所議無不點頭稱是的朱
月明。
巨俠含笑地望向他,「你說。」
「我可以指出你在講假話嗎?」朱月明笑吟吟地道,「至少,是說違心話,或者,
是沒講真心話,可以嗎?」
方巨俠望著朱月明,眼裡流露出一種頗為奇特的神色。
高小上也瞇著眼,他的眼色很深,眼眶也很深明,眼線更是深顯,以致使他看來,
有一種潦落的神情——或者可以把這種神色稱為「懷才不遇」。
懷才不遇的人都是鬱鬱不得志的。可是這小高顯然並不。他很泰然自若。彷彿,「
懷才」是他的本色,「不遇」也只是他的「表演」而已。
他不在乎。
他甚至能夠控制。
乃至強調。
這次也是由他來問朱月明:「巨俠為啥要說謊?」
朱月明道:「因為他不得不說。」
他笑的時候像高興得要送你一束花。
但只怕誰都不敢要他的花。
因為他花裡一定有毒。
笑裡一定有刀。
「巨俠何所懼?」高小上追問,「乃至要說謊?」
朱月明道:「他不便說。」
「他不便說,你說!」雷踰求頗不耐煩,叱道,「你有屁快放!」
他的話正說出了大家的心事。
就連蔡小頭、彭尖也心同此意,只不過,礙於以前他們曾在朱月明麾下任事,朱月
明的手段,他們是見識過了:要是朱月明捧一隻燒熱的鴨子給他們吃,他們就算不中毒
,只怕那鴨子也是他們自己家裡養的,搞不好鴨子還是用那把將他們的家燒個精光的火
來烤熟的。他們才不敢得罪朱刑總——且不管他他笑或不笑,都一樣可怕。
雷踰求不知。
他才初來京師。
雷踰求也不理。
他自恃藝高人膽大。
朱月明這個人卻至少有一個好處:他好像從不生氣——至少,很少人見過他動怒。
也許,他不懊惱,只是在表面上——或許,在他而言,沒什麼好生氣的,反正得罪
他的人都一定沒好下場。
「他隱忍,是為了所謀者大。他退讓,是為了雄圖大舉。他沉淪,是要政敵相信他
已墮落。他是人在高處,又是高手,高處不勝寒。」朱月明又堆上了他那標準的笑容—
—像一頭已給煮熟了正端上神壇祭典的豬頭,給煮熟了卻還保持了一個瘋狂的微笑。「
他說撒手不理時,是要把對手殺個猝不及防。他表示看淡心冷,其實是壯年心更壯。—
—他若真個袖手旁觀,又何必在這多事之秋,偏來京城這一趟!」
說罷,笑望方巨俠。
好像在等巨俠的答覆。
但率先說話的是雷踰求。
「我好像有點錯了。」他說,「剛才我歎了兩聲,一次是為我對巨俠的偶像破滅而
歎,另一次,其實是為了令人聞名變色的笑臉刑總朱月明不外也是個懦怯之輩而歎息—
—看來,我是有點錯了……」
雷踰求又長歎了一口氣:「京師的高手,江湖的名人,好像都要比我想像中複雜得
多了,也古怪得多了。」這次,他是為自己而歎氣。
朱月明這次回了他一句:「你這人有一大長處,可能你自己不知道。」
雷踰求等著聽。
「你得罪人易,得罪人快,也得罪人多。」朱月明告訴他,「但你也反省得快,糾
正得及時,認錯得誠心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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