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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一個人是不是英雄、到底有多英雄,應該是在他無路可走的時候。 英雄面臨絕路是怎麼一個樣子的? 葉紅不知道。 他現在恨不得能一躍而起不顧一切殺掉高贊魁殺掉路雄飛殺掉路僑迷殺掉夏嚇叫殺掉談說說殺掉何九烈殺掉容敵親殺掉易關西殺掉三妹姐。 可是他現在一個都不能殺。 因為都殺不了。 ——就連想殺掉自己,也辦不到。 所以他有一種悲哀到不想再呼息的頹喪。 他相信嚴笑花現在的心情也是這樣子。 ——直至他目睹趙傷斷臀! 在葉紅看來,趙傷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出奇之處:他濃眉、臉色蒼白、總令人有點幽艷的感覺,但行事卻令人覺得他尤過莽烈。 可是,此際,斷了一臂來拚命的趙傷,卻給予葉紅一種激發的力量。 一種斗志。 ——一種英雄縱面對死也不會驚怕、面臨絕路也無畏的氣慨。 不是曾有一位江湖上的前輩說過「英雄無淚」的嗎?正如烈火才能煉得出好劍、高手才試得出絕招、大寒才見紅梅撲鼻香一樣。 沒有路而敢於殺出一條血(不管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血)路的,才逼英雄的志魄。 趙傷斷臂。 �蚺M。 可是在他身上正激發出無比的殺氣。 他的唇上還有他自己流的血。 他的牙齒很白。 血很紅。 「現在我已沒有中毒了,」他說,然後轉問葉紅,道:「你知道嗎? 我在外頭奮戰,從來都不覺得恐懼,因為龍頭在我心中,他一直都給予我力量;直至那天小星來,告訴我們裡發生的事,我們兩個,愁對一夜,不知道哪個才是我們的好兄弟,哪個才是我們最可怕的敵人。我們都覺得很茫然。」 然後他一笑,道:「好了,現在弄清楚了,不管他們,還是我,都可以死了!」 「你不可以死,」葉紅勉力掙聲說,他因受趙傷斗志的激發,已全力運功逼出毒力——分十三次下的毒自然不能察覺,但毒力也因太過分散而為之減輕,何況,葉紅的內息內力一向前甚強。「你要活著,才能救龍頭。」 「他活著?他能活著?」夏嚇叫用一種咆哮的方式來嘲笑,「憑他這個殘廢,還能在我們手裡活下去!?」 「就憑我,也許還不可以,」趙傷以一種燒痛了的斗志道:「可是這兒不止有我——, 夏嚇叫哈哈大笑:「死到臨頭,還說大話——」 話未說完,砰地一聲,那口特大的、古舊的、佈滿泥濘、木紋斑剝的棺材,突然四分五裂! 當邢中散、莫虛洲和飲酒小梁領著十六七名江湖漢子,殺人衙裡之際,陸倔武和任困之、陸虛舟正在點視廳裡等待,也因長時間的等待而正爭辯起來: 陸倔武認為在審視全案之後,根據種種證據,對龔俠懷「理應無罪釋放」才是,因「通故賣國」罪名,決不成立。 陸虛舟審察案情,大致認為:「不應無罪,但可輕判。」 任困之則認為:「龔俠懷未必有膽叛國造反,但勾結綠林敗類,囂張勢大,妖言惑眾,理應申張國法,予以嚴懲,以儆傚尤。」 三個都有一個井同點: ——鄧就是龔俠懷不可能「通敵判亂」。 三個人對定刑的主張都不一樣。 任困之堅持要「嚴懲」。陸倔舟認為「儆戒就好」。陸倔武則主張「放人」。 三人爭持不下。 可是卻忽聽外面人聲吵雜,格鬥之聲四起,有衙役氣急敗壞。 進來稟報:「不好了,有強眾硬闖衙府,要劫龔囚!」 任困之一聽,寒了臉,怫然而起,冷笑道:「你們且看看,要是放了龔俠懷,這還有王法麼!」 陸虛舟也變了臉色,喃喃地道:「這也鬧得太過份了!」 陸倔武一看情勢,心叫苦也: 他們在點視廳裡等囚犯押到,但逾時不至,陸倔武已心知其中有變。他們只負責審理案子,有關提押犯人一切事情,都是朝廷和相爺派來的一老一少主掌。陸倔武知道那老者便是名動江湖的「白大帝」,年輕的更是武林中聞名喪膽的「大不慈悲」。這兩人在主掌安排,一切便更下宜妄動。而今囚犯久久未至,情勢已甚不妙,這干人救人心切,這般一同,只怕徒送性命,而且,要開釋保全龔俠懷,可更難上加難了! 陸倔武暗中頓足不已之際,「跨海飛天」邢中散一千人,已如同出押猛虎,一路殺了進來。 任困之年少氣盛拔劍而起,大喝:「什麼東西!公堂之上,豈容你們亂來!」 「全無公正,何謂公堂!」小梁怒罵著,一腳賜飛兩名搶上前來們他的衙差。他今天酒喝得不少,既是壯膽,也是趁興。能參與救龔大俠的行動畢竟是件大事!「你們這些狗官,魚肉百姓,快交出龔大俠來。否則今天我就要你們血濺當堂!」 任困之怒叱一聲,拔劍。 一拔,撥出三劍。 一手三劍——尾指與無名指之劍,扣住一劍;中指與食指之間,又扣住一劍;拇指勾住虎口,再扣住一劍。劍輕薄短小。一手能的三劍,劍,靈動,正是任困之的絕學絕藝。 「跨海飛天」邪中散一掠了進來,本想穩住大局,但見任困之已揮劍向小梁殺到——他生伯小梁非其所敵,連忙仗著絕世輕功,遊走一個任困之的地招。 陸倔武見情形愈來愈亂,但跳上屋樑,大喝道:「諸位先且停手,且聽我一言——」 話未說完,小梁已提著「六點半棍」,飛身上來,以「十三太板」,祭起如山杖影,在陸倔武攻到,邊罵道:「狗官!死到臨頭,還有什麼可說的!」 陸倔武真的沒什麼可說的了。 縱有,也無法說了。 因為那邊廂,「神通」莫虛洲一見陸虛舟,即以平生絕學「通神十八打」攻去;陸虛舟邊以「浮白神掌」應對,邊叱道:「你是誰!咱們沒仇沒怨,為何出手便要拚命1?」 莫虛洲瞪起虎目道:「你是不是陸虛舟?」 陸虛舟一怔,手下可絲毫不慢:「是。」 「我是莫虛洲!」莫虛洲攻得更狠了:「你這個王八蛋!你在朝廷自在當官,殘民以虐,我卻郁郁不得志;浪跡江湖,你還有膽跟我名號同音!」 陸虛舟一聽,登時火起:一是因為他為官清正,違背良心的事也不是全沒做過,但誰能夠在濁世洪流裡完全潔身自好?不過,「殘民以虐」,是說什麼都還不至於;二是眼前這家伙就是綠林道上的「神通」莫虛洲,此人莫名其妙,只為名號跟自己相近,便屢次從中破壞自己辦的案子,真是糾纏不清、頑冥不靈已極! 當下陸虛舟也心頭大怒,手下再也不容情,以「浮白神掌」力拼莫虛洲的「神通十八打」。 陸倔武一看,心裡只有歎息。 ——這種場面,他自知已收拾不了了。 他不知道嚴笑花現在在哪裡。 他只希望她千萬不要在這兒出現。 棺材一碎,赫然出現的是:「風刀霜劍」蘇慕橋和「斬經堂」總堂主朱古泥、還有「羹靂神捕」黃捕鹿。 這三人的出現,使得談說說、何九烈、容敵親、易關西、高贊魁、復嚇叫、路雄飛、躍嬌迷、三妹姐等,全感詫異萬分。 也令嚴笑花迷惑。 葉紅一點也不迷惑。 ——棺村裡的人,原就是他向趙傷建議和安排的。 朱古泥和蘇幕橋,都是他的朋友。 ——「救龔」的事,他們也根想盡一分力。 蘇慕橋一向都不喜歡龔俠懷,但他明事理,他知道龔俠懷是蒙冤的;他也想讓龔俠懷欠下這個情,了卻昔仇,種下深恩。 他是個江湖人,當然明白江湖上的處事方式: 少結怨仇多施恩。 朱古泥也不喜歡龔俠懷。但他為表龔俠懷下獄實非他施暗手密告,而且「斬經堂」本就是個俠義的幫會——「救龔」可以使他的俠名更上一層樓——他也願意參與行動。 他也是武林中人,當然知道武林中活下去和強下去的本領: 多交朋友少樹敵。 黃捕鹿是自己找上葉紅的。 ——因為他聽說哈廣情死了。 以他跟哈廣情的交情,他就算再在金盆洗八次手、再揮刀剃光了自己的鬍子,也一樣會去插手管這件事。 因為他限哈公子不僅是從前的戰友,而旦「哈七哥」還曾救過「鹿爺」一命——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正如他自己所說,「在江湖上,人情債比怨仇更加累人。寧可結仇,不可欠情。」而他自己就是欠了哈廣情的情。 宋再玉喪命,飲冰取道京師說情,泥塗也出面排解「救龔行動」的事,身為江湖中人,武林高手和曾吃過六扇門飯的朱古泥、蘇慕橋與黃捕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他們來找葉紅。 「我可以做些什麼?」蘇慕橋問。 「我什麼都可以做。」朱古泥說。 「我七十一歲了,剛做了大壽;」黃捕鹿說,「我上壽了,也活夠了,雖然也做不了什麼,但還是可以做點什麼的。」 葉紅找來了趙傷。 ——簡單和單簡去找了杜小星:就等於是葉紅把話說給了趙傷知道。 (「不管朱星五和高贊魁把我和嚴姑娘請去八尺門,是為了救龔俠懷還是另有圖謀,我們不但需要人證,而且也需要人助。」) 於是趙傷請出了為了找他而遠赴邊疆、自敵人重重包圍中殺人而受了傷的杜小星,換了朱古泥、黃捕鹿、蘇慕橋這三大好手進去。 原本不止三人。 而是四人。 還有一叫嚴寒。 ——可是嚴寒還是在在那名殺手「曲忌」。他曾為曲忌所傷,但他也傷了曲忌。他認為「臨風快意樓」的老板黑掌櫃和店伙莫多兒曾見過兇手,曲忌一定會殺他們滅口,所以趕去「臨風快意樓」伏擊曲忌。 但是曲忌還是比他更快一步。 ——當嚴寒弄好了傷(不是痊癒、而是他可以從病床上下來之後)即去「臨風快意樓」的時候,黑掌櫃被殺,莫哥兒已浮屍河上。 「我一定要找到曲忌,我一定得要除了他;」當嚴寒把上面的情形告訴簡單,要他轉告葉紅的時候,他的臉色蒼白得一如一連受了七次的內傷,只狠狠也恨恨地道:「我還有辦法找到他的。他和我,只能活一個!」 他的話可以見出他的決心。 ——嚴寒下決心要做到的事,就算要他死上九次他也一定會去做。 而且一定做得到。 ——現在嚴寒沒有來:「他是遭了曲忌的毒手,還是終於殺了曲忌?」 高贊魁道:「你們來得並不聰明。」 蘇慕橋道:「可是卻正是時候。」 高贊魁道:「我們的計劃裡本來就沒有你們,你們本來就可以不冒這趟渾水的。」 蘇慕橋道:「可是我們已在水裡了,不管水蛇還是虎鯊,總是要殺它幾尾才上岸。」 高贊魁道:「你們還上得了岸嗎?」 談說說道:「你們如果馬上上岸,還來得及。」 蘇慕橋道:「為什麼要上岸?水裡好玩得很嘛。」 談說說不與他說,忽喚:「鹿爺。」 黃捕鹿笑道:「談爺。」 談說說道:「不敢當。您老是我們這行的前輩,您這樣客氣晚輩可不敢當。」 黃捕鹿道:「幹我們這行的,職在權在,我這老不死的,骨頭已在打鼓了,閒人一個,那有爺不爺的,您們四位哥兒是忙人也是紅人,才是四位大爺。」 談說說說:「那鹿爺想不想再手掌大權呢?如果鹿爺喜歡,當個節級太保什麼的,我們一定代為保薦,這可是沒什麼不便的,只唯恐鹿爺嫌棄呢!」 「嫌棄?我哪敢!」黃捕鹿道:「我已經過時了,你們所作所為,在我吃這行飯的時候,也還真於不出來呢!我連當你們徒孫都不如!所以有你們在,我看看也看不過去,辦又辦不過你們。不退隱還能作甚!」 容敵親聽出黃捕鹿言下譏諷之意:「好,您清高!我們尊敬您一聲前輩,你才算前輩,要不,你算老幾!我們現在是執法行事,令在法在,你見看了,又能如何!有本事就告上京城裡來,上書到大理寺去,看看上頭辦你還是辦我!識相的,今天就沒你的事,咱們可以不作追究!不然,哼哼。」 「喲喲,當真是翻臉翻得比翻書還快,嘖嘖,佩服佩服,不過,」黃捕鹿笑嘻嘻地道,「你們這不是維護法紀,而是令大於法,有令無法,無法無天!正好我也是吃過六扇門這口鐵碗硬飯的,對付一些治不了、辦不了、攪不了、兜不了的硬漢子,我跟你們一樣,也拜用過老祖宗的辦法?倒很管用、也很見效。」 蘇慕橋故意問:「什麼辦法?」 「私下動手,把該死但一直死不了的惡人宰了,一了百了,替天行道,又省事省力,乾淨利落。」黃捕鹿反而笑問談、何、容、易四人: 「對不對?咱們六扇門裡,是不是有這公報私仇、只手遮天的一門? 你們今天說不迫究,明兒說不准就來個滿門抄斬了,殺人滅口,可不是你們的專利!」 容敵親目光收縮、瞳孔放大:「你敢殺我們滅口!?」 易關西冷笑:「就憑你們,殺得了嗎?」 何九烈道:」你們現在向我們求饒,我們或許能網開一面,這還差不多。」 「我們都有家室、生意、子女、房產的人,我們都很不想得罪你們,可是,你們做得實在太過分了!」朱古泥忽然發話了:「我們最猶豫的一刻,其實是在棺村裡,聽到你們的所作所為,但又未決定是否應該現身阻止的時候。」 他厚重而且堅決的笑了一笑,用一種斷金碎鐵的聲音道: 「如今,我們已經出來了,一切的問題,只剩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他的話,已非常清楚: ——他們都有家室產業,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妻妾兒女著想:誰願意得罪像「談何容易「種人? ——既然已經「得罪」了,又如何能夠任由他們隨便活著離開。 而致日後報復? 故此,到這個地步,已沒有選擇的餘地。 如有,也只有一個: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趙傷已止了他手上的血,而在舔刀鋒人的血。 一本來,有蘇募橋,黃捕鹿、朱古泥他們在,姬大可不必斷臂。 但他決意手刃這些八尺門的叛徒和敗類。 而且他不認為單憑朱古泥、蘇慕橋、黃捕鹿便可以對付得了路氏兄妹、「新四大名捕」、高贊魁、夏嚇叫和三妹姐。 所以他斷臂絕毒。 以求決一死戰。 ——他要求痛痛快快,所以得要先痛而後能快。 因此他說:「我們已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是的,八尺門外的殺伐之聲已逐漸乎息,幾成了呻吟、哀鳴或慘號。 ——八尺門內呢? 八尺門內殺聲剛起之際,正是陸倔武眼見莫虛洲與陸虛舟互拼身歿之時。 ——這也是「浮白神掌」硬拚「神通個八打」的結果。 莫虛洲給一掌打得迸出了腦漿,陸虛舟則身上有十八處同時標出鮮血而亡。 ——這兩個本來無怨無仇的人,卻因一個名字的「誤會」,落得如此下場。 然而「跨海飛天」的輕功,卻足可應付「一手三劍」的攻勢。 可是任困之未必應得了邢中散的「跨海一擊」和「飛天一博」。 邢中散和任困之交手之處,驚起漫天羽毛,沒有人可以靠得近去。 羽毛便是邢中散的武器、兵器、利器。 ——他所修練的輕功便則作「重若鴻毛」。 羽毛發自他抽裡。 他自己則飄飄欲仙,就如無垠天地裡的一根羽毛,一點也不被影響、不受拘束 任困之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視線常為羽毛所蔽。 他的心神已開始紊亂。 邢中散就要出手了。 ——殺著總是要留到後頭的。 就在這時,但見一道斬風般的快劍,如雪捲來。 一個子不伶仃、猥瑣涎笑的瘦子,挺著薄利的劍童,向他攻到。 他吃了一驚。 他見過這個人。 小李三天——他原以為這人只不過是個紈褲子弟、無足輕重之徒! 他一見對方的劍法,就打算退身再說。 ——他決不是任困之和李三天兩劍聯手之敵。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弓弩振聲同時覺得背後給一物刺中! 那種重刺的感覺,如同給一根九十斤重的長矛刺著! 他卻知道那本來是絕不可能的。 因為「射入」他背裡的事物,正是他在格鬥時撒放出去的一根羽毛! ——那只不過是一根雞毛,但秀過對手挽弓射出去的力道,簡直就像一支長矛! 邢中散立刻就走。 他知道只要自己能及時穿出那道點視廳的大門憑他的輕功一旦到了屋外他就可以提氣直奔准也追不到他了他一定得要先逃生再說…… 就在這時,逆光的屋外,忽然閃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就在他的身子在掠過門檻那一剎間(正在向前急掠不能退,而左右是門亦無可閃),箭,就發了出去,射了過來。 邢中散只覺心口一涼—— 血光陡現。 血花在空中炸開。 陸倔武看見邢中散的身子在半空一挺,那支箭已穿破邢中散的胸口,直飛七丈八尺三,釘在點視廳繪祥龍獻瑞的石牆上,那支青黑色的箭尾,上面還掛了串血肉,兀自震盪不已,勁道未消。 陸倔武聽說過這兩個人。 ——曲忌和李三天。 那是金營派出來暗殺宋方忠義之士的高手。 他知道,遇時也防著這兩個人。 他只是不知道:在這關頭;曲忌竟可以公然出現,助任困之格殺邢中散;這麼說,莫非朝廷和金營……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大步流星」突然一擊,突破了「十三大板」的攔截,還一流星錘擊在小梁手中的「六點半棍」上,極渾厚的內力把對方擊飛出去。 擊飛出牆外。 小梁在沒來之前,確是喝了些酒。 他的酒喝得愈多,就愈能打。 他只氣在今天鐘夫人不許他多喝酒,怕他誤事,所以功力打了個大折扣,一直覺得未能揮灑自如。 他苦纏陸倔武,無論怎麼猛攻,都攻不進去;陸倔武猝然反擊,勢無可當,眼看就要遭殃,沒料到卻給自己「躍」出了牆外——這時候,他倒真的有點覺得令晨自己似乎還是喝了不少酒。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邢中散、莫虛洲都死了,救龔俠懷是無望的了——何況,龔俠懷也似並不在這兒,自己還是先逃了再說。 於是小梁轉身就逃,那些公差、刑捕要抓這個滿嘴酒氣的人,還真不容易。 陸倔武暗自用巧勁送走了小梁,馬上暗運內力,使得他原來曾給王虛空和丁三通重創過的左頸和右脅、都迸出鮮血來。 他不忍殺小梁。 但他又不能桂冠棄職。 ——唯一的方法,是不殺好漢,傷亡取信。 他當然沒料到的是:年不過廿歲的小梁,得以逃出生天,自然就不會就此屈伏;他走告天下雄豪:陸倔武和任困之如伺勾結金營殺手,殺死邢中散和莫虛洲、阻止各路好漢營救龔俠懷……以致武林中、江湖上的俠義之士,對陸倔武恨之入骨,馬不得剝其皮、噬其肉、寢其骨,使得陸倔武不得不投靠朝廷上的當權得勢之士,對抗各路俠士,以保全身,一輩子與俠道對立。 至此,十字東街眾俠劫囚一役,星星、月亮、太陽、餐風、飲露、傅三兩、姚鐵凝、蘇看羊盡皆喪命,余俠分奔兩路:赴衙門圖救龔俠懷的一路,邢中散和莫虛洲俱已身歿,僅小梁一人逃出生天;此路攻勢可謂全遭瓦解。 這時候,群俠就只剩下了宋嫂率領巴勒馬、蔡小蟲、霍夢姑以及一眾雄豪,還有三個神秘的豪面高手那一路。 葉紅設法要集中精神,逼去毒力。 「十三點」既分十三次下,他只要運功收服其中一點,就可以一一逼出其余十二點。 可是他雖在運功,但並不能專心。 他的氣息仍丹田急升,像熔解的銀液一樣,一道自令陽直達承漿,再繞雙目下,與另一道自陰經轉入風府,再經百會穴的真氣相交,任督二脈合一,中經五十二穴;他的「五蟾功」分注五髒,以意運氣,以念調脈,當日他為龔俠懷的事拜會黃捕鹿、哈廣情和石暮題後,他就是以這種氣功御寒的。他是個極畏冷的人。 可是現在他卻不能專心。 因為八尺門裡,極劇烈的格鬥已起! (趙傷的刀,第一個就找上了高贊魁。) (黃捕鹿則給談說說、何九烈、容敵親、易關西四人圍攻。) (朱古泥對上了夏嚇叫。) (蘇慕橋力戰路氏兄妹。) ——趙傷的武功,也許還及不上高贊魁,但他勇,尤其是在負傷了之後,更勇。 ——他以掌、腕、踝、肘、趾、發……所有不可能成為武器的「武器」來攻擊高贊魁。 ——高贊魁的「六福拳」,首要就是夠定:而且愈打下去,功力愈能發揮;可是他遇上趙傷這樣不要命的打法,步步同歸於盡、招招玉石俱焚、一味奮不顧身、無懼以卵擊石,高贊魁反而「定」不下來了。 (但我也「定」不下來了。) (——定不下來,如何逼出毒力,逼不出毒力,又如何去助趙傷一臂之力!) ——夏嚇叫是個很足以令人駭怕的人。他光著頭、紅著臉、舞動著沉重的禪杖,但身子卻輕得像一張紙。 ——他的攻勢不像高手,甚至也不像人,只像一隻山魈,或是一頭久未啖血的妖魔。 ——他要「吃」掉朱古泥。 ——可是朱古泥不是容易給「吃」掉的人。 ——他像一方鐵鐫的古印。 ——他步步為營、穩打穩扎,「一印神拳」七路十三套,才打了五套,看似占盡下鳳,但真實已著著領先。 ——可是夏嚇叫呼嘯著、狂嚎著、厲吼著,朱古泥仍「以不變應萬變」、「以靜制動」、「一動不如一靜」,但卻已可覷出他已氣衰力竭、心神漸亂。 (我的心神也太亂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就要走火入魔了! ——蘇慕橋左手劍、右手刀。 ——他的刀像一陣風。 ——他的劍像一縷煙。 ——可惜他遇上的是路氏兄妹。 ——路雄飛施暗器。 ——路嬌迷使毒。……她已掏出了那陶罐子——! (啊,那裡面有極犀利的毒物!) (——糟了,這一急之下,真氣內沖,連聲都嘶啞了,不能對蘇慕橋作出儆示!) ——黃捕鹿更是危殆! ——若論武功,談說說、容敵親、易關西、何九烈四人中,任何一人都決非他敵手。 ——可是他們有四個人。 ——而且他已老了。 ——英雄老矣,本來就是一件悲哀的事。 (更悲哀的是我卻眼睜睜看著他遇險,卻幫不了他。) (——既然如此,拼著「走火入魔」,我也要一試……) ……葉紅這時想起當日簡單轉述龔俠懷的一句話:「世上本沒有好刀壞刀,只有勝刀敗刀。高手用菜刀亦能制勝,庸手使名刀照樣敗北。」是的,毒力本來消不動功力,但它卻制住了自己的生命力:如果剔除了活下去的求生能力,是不是反而能重燃起沉睡中的體力呢…… 葉紅沉面在攻破毒力、加入戰團的奮鬥中。 他沒發現三妹姐已提著尖刀、向他潛近。 可是嚴笑花看見。 宋嫂看不見龔俠懷。 ——找不到龔俠懷,她死都不甘心。 她和「無疾而終」蔡小蟲、「踏雪無恨」巴勒馬和「單眼挑神槍」霍夢姑等人殺進了大獄,立即就遭到刑房趙肅我帶一干守衛的力抗,而府尹於善余也親自帶兵,火速趕來剔匪。 不管趙肅我和於善余是不是十分同情龔俠懷的遭遇,以及是否支持群俠所為,但事已至此,他們也不得不克盡職守,堅守本份,去揖捕格殺這一干「悍匪」。 宋嫂、霍夢姑、巴勒馬、蔡小蟲一路殺入了大牢,一層一層的殺下去,像殺人了地府一般。他們所看到的情景,也正是當日王虛空和丁三通所見的景象。 這時候,宋嫂已遍身浴血,霍夢姑也受傷不輕,監獄裡外均火光沖天、也喊殺連天,宋嫂見遍尋了七八座監牢,仍沒龔俠懷蹤跡時,於是心頭比燃燒著的火焰更急。 他們已殺到大牢防衛最是森嚴處。霍夢姑喘息道:「宋嫂,不如,我們下一回再來……」 宋嫂尖嘶一聲:「胡說!」 她披頭散髮,明麗的雙眸已佈滿血絲;刀光映著火光映在頰上,像一個羅剎。 巴勒馬見此,歎了一聲,忽道:「這兒有三排牢房,囚的大概都是非尋常之輩,我們分頭去找,省時一些,可好?」 忽聽黑黯裡一人桀桀笑道:「都一樣,分開宋死和一齊死,都一樣。」 這本來腐臭已極的底牢裡,忽然更覺臭氣熏天,中人欲嘔。 巴勒馬心中大恨。 他極不希望會在這兒遇著這個人。 ——這個不是人的「人」! 他知道這個人是誰。 ——而在這裡,只有他自己或許還可以跟黑白二道上聞名喪膽的白大帝放手一博。 所以他以一種泰山崩於前不變於色但死了心的語氣,淡定地道:「你們去救龔俠懷。這家伙我來應付。」 然後他轉向他的對手。 白大帝。 白大帝饒有興味的照著他,翻著一雙灰白的眼珠子:「我對骨頭有興趣。我要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的拆下來,看看它們何以會這樣的輕。」 嚴笑花大叫了一聲:「葉紅,小心——」 葉紅的身子突然炸起。 他一手抄起了「無涯刀」。 拔刀。 (他以拔劍的方式拔刀。) 出刀。 (他只練過劍法,沒學過刀。) 他在三妹姐出刀之前一刀殺了她。 (他歎了一口氣,全力沖了一衝,去抄起天涯刀。天涯刀到手,也不知是原來附在刀上的毒力還是龔俠懷曾附在刀上的神力,使他震了一震:這一震之力,他已沖開了「十三點」的第一點,第一點一旦沖開,堅關一破,內力便如江河直下,勢不可御,他一點一點的沖了開去,由於衝力太大、毒力太重,他一面咯曹血,一面揮刀——) 嚴笑花看見葉紅一刀就剁下了路嬌迷的手。 路嬌迷本來正要打開那罐子。 結果斷手失控,使那罐子向著她臉上開啟。 然後她就變了臉。 ——她的臉變成了一堆紫色的漿糊。 路嬌迷一死,蘇慕橋的風刀就對往了路雄飛的暗器,霜劍已刺進了路雄飛的咽喉。 但蘇慕橋也挨了一記暗器。 同一剎間,趙傷挨了高贊魁一拳,胸骨斷了五根,他咯著血一刀送入高贊魁的肚子裡,直至沒柄,高贊魁狂嚎、打滾、疾退、飛躍,翻翻轉轉,然而趙傷的刀和人仍黏在他肚子上。 高贊魁再落地的時候已斷成兩段。 葉紅提刀正要想去助黃捕鹿,但以毒攻毒的奮力已過,真氣走岔,頭一輕、腳忽軟、倒在地上。 趙傷沖過去,短刀自後扎入何九烈的背脊裡。 然後他又去夢地上那把天涯刀。 葉紅嘶聲道:「不可以,有毒……」 趙傷才不管,他舉起刀,一刀砍下了淡說說的頭顱。 天涯刀發出一種奮目的色彩:還振出一種嗡嗡的輕音,刀在眼前,卻有龍吟在夭外。 ——它喝著血。 ——它喝著仇人的血。 ——它為它的主人喝著仇家的血。 黃捕鹿奮起神威,一把抓住易關西。 趙傷舉刀。 黃捕鹿急道:「刀下留——」 趙傷已殺得性起,一刀殺了易關西。 但這時天涯刀上的毒力已侵入經脈,趙傷反應饅,一慢,容敵親已一刀砍在趙傷的夭靈蓋上。 趙傷虎吼一聲,猛衝上前。 刀就嵌在趙傷臉上。 趙傷居然還憑著量後一口氣和意志力,直衝了過來,容敵親心中一慌,天涯刀已全送入他胸口裡,自背部突了出來。 趙傷倒地而歿的時候,談說說、何九烈、容敵親、易關西和路雄飛、路嬌迷、高贊魁,全皆斃命。 只剩下夏嚇叫,嚇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向朱古泥猛搗蒜似的叩頭: 「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這剩下最後一名當家這一跪,從此之後,江湖上、武林中,就沒有了「詭麗八尺門」這一派。 根據蒲田一休大師的《正骨水》所載:「『踏雪無恨』巴勒馬在獄中苦戰『黑山白水』、綠草黃花藍天的白大帝,互拼而歿。」 事實上卻有點出入。 這點杜小星最是清楚不過。 一體大師是據戰況和情理推測,他只在「十字東街之役」出現,而並未隨群豪殺入大牢。 杜小星卻有。 所以他親眼目睹白大帝殺了巴勒馬,但他也挨了一腳,受了傷。 正在他負傷喘息的時候,忽然,他發覺壁上的火把上的火焰,凝住不動了。 他驚覺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他想走,他的雙腳已離開了他。 他要出手,但雙手已斷。 他痛苦的回頭,就看見一張慈悲的面孔,以一種如來境界的口吻,溫文的道:「哎,是不是你受傷在先,我還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近得你身邊呢。」 然後這年輕人又無辜而且溫和的笑了起來,說:「一切都不關我的事。相爺那兒會以為你英勇作戰,死於亂賊之手的,你放心吧。」 這年輕人慈悲為懷的道。 日後,杜小星逢人便說:「白大帝是死於『大不慈悲』的手上的。 ——他知道這是宮廷裡的高官權貴在「鬼打鬼」,他就讓他們更加內江下去。 ——是他們毀了八尺門。 ——他恨死了他們。 可是,其實死於大不慈悲手上的,又豈止於白大帝而已! 在史丞相派來「主持」這次「行動」的高手裡,除了白大帝之外,至少還有兩個人,也是遭受同一命運! 銷魂頭陀和融骨先生在十字東街那一役大捷,聞說點視廳和大牢兩頭均遭流寇侵襲,便趕赴府衙,走到一半,有人來犯,強梁已平,於是折返牢獄。 這時,大牢裡的守衛已跟群俠殺作一團。 融骨先生和銷魂頭陀正想大展身手,再立大功,忽然,兩名差役匆匆而至、向他們稟報:「賊人橫強,已禍及沈大人府邸,請兩位遂去救援。」 融骨、銷魂一聽,心道糟糕,沈清廉的府邸就離監獄不遠。 融骨銷魂當下有點著驚,立即要率一眾黑道高手和官兵轉道沈清廉處,然而,那兩名差役一齊向他們出了手。 出手極快。 下的是殺手。 融骨傷。 銷魂頭陀也吃了一劍。 ——那兩人使的都是劍。 都是像葉子一般輕的劍。 ——如果不是他們的武功畢竟跟融骨先生與銷魂頭陀仍有一段距離,他們這兩劍,就一定已要了銷魂和融骨的命。 這使得銷魂頭陀和融骨先生又痛又怒。 他們馬上使人重重包圍住這兩名殺手。 兩個年青人。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簡單和單簡。 「旋風「和「混沌」。 他們當日曾答應過劉小星:一直救龔俠懷。 他們聽說一干雄豪,計劃劫囚,他們二人,也一起跟了過來。 ——在十字東街,宋嫂給包圍的時候,杜小星就不頤一切的跳下去救他;簡單和單簡先蒙上了面,一起出手。 他們也跟來了大牢,要救龔俠懷。 可是尋遍監牢,都沒有龔俠懷的影蹤。 這時,融骨和銷魂已率領大隊人馬,趕了過來。 簡單和單簡在十字東街那一役,目睹融骨先生和銷魂頭陀對群俠倒戈相向,群豪才遭致全面敗亡、他們恨透了這兩人。 ——他們要除掉這兩個敗類。 同時也要吸住這些官兵、高手的注意力,好讓杜小星等盡快救出龔俠懷。 所以他們對融骨先生和銷魂頭陀猛下殺手。 可惜卻沒有得手。 他們已來回衝殺了七次。 ——闖不出去,但敵人也擒不住他們。 簡單和單簡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然完成: 他們力已衰,氣已盡。 簡單道:「兄弟,咱們已盡了力了。」 單簡道:「好吧,那麼甘年後再來這一場吧!」 在銷魂頭陀與融骨先生呼喝兵員趕快抓拿兩人聲中,簡單一頭撣在石牆上,撞得頭殼爆裂,整張臉像砸爛了的柿子,單簡則連向自己臉上砍了三劍—— 他們毀去自己一張臉,便可以保證:全身再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他們身份的物件,那麼,他們劫獄的事,便不會連累葉紅和「紅葉書捨」的人了。 他們死的時候,平江府衙上、衙裡、牢中,都遍地死屍,不管是救人的人,還是殺人的人,都是在死屍上跨出一條路來,才過得去。 「綠草」融骨先生和「黃花」銷魂頭陀極為氣憤: 他們受了傷,居然受了傷,而且傷他們的,竟然是兩個年輕小伙子,他們居然還拿不下兩個活口! 他們先到班房裡裹傷。 這時候:大不慈悲就滿臉慈和的走了進來。 這一役後,大不慈悲也負了傷。 「綠草」和」黃花」當然也喪了命,據上報的公文說明:融骨先生和銷魂頭陀之死,是因為「謀刺者凶器淬毒,二人因毒侵心脈而壯烈犧牲。」至於兇徒:「凶悍殘毒,自毀顏臉,無法辨識。」 大不慈悲把「情形」——上報後,當然得到極高的獎賞,理由是他「忠勇可嘉,因公受傷」。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一役裡,他一口氣幹掉三個在自己前程上的障礙:綠草、黃花、白大帝,這才是最大的收穫。 ——這收穫可以致使在日後有更大的收穫。 杜小星也有「收穫」。 他始終找不到龔俠懷。 但他在死囚刑室裡找到了一個奄奄一息的人。 這原來是個胖子。 ——大刀王虛空。 他已給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王虛空跟龔俠懷交過手,杜小星認得他;杜小星還聽龍頭在大家面前說過這個「胖子」:「這是個真正的硬雙」。 杜小星找到了機括,把懸吊著的王虛空解了下來,趁亂半溜半闖的殺出大牢去。 杜小星的運氣不好,他沒見著龔俠懷。 蔡小蟲的運氣也不好,他幾乎找著了龔俠懷。 宋嫂和「單眼挑神槍」霍夢姑分成兩路,拚殺細尋、一共搜過十七間牢房,放走了不少給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囚犯,兩人最後在一處刑室的外頭中會合,但始終沒找到龔俠懷。 蔡小蟲也沒找到。 他卻仗著「無疾神行法」,躲過了許多敵人的耳回,卻偶然地發現了一條甬道。 他從甬道潛入,景像豁然不同,錦衣繡簾,竟似是大官人家的官邸。 然而這府邱裡,卻有一個鐵製的牢籠,外面守衛森嚴。蔡小蟲正好聽著一名把守的節級向一名牢子說道:「嘿,他們劫什麼牢嘛! 人犯早就擺在這兒.沈大人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刨起了大牢也搜不著!」 蔡小蟲登時頓悟: ——莫非龔大俠就關在這裡!, ——那麼,截囚車、闖衙門、動大牢……全是白費的了! 蔡小蟲不敢輕舉妄動。 他知道自己孤掌難鳴。 他要潛回去大牢,通知宋嫂他們,龔大俠就關在這裡,不要再留在牢裡在枉送性命! 他仍以「無疾神行迷蹤法」溜回牢獄。 他一路都非常小心,遇上官兵、獄卒,他不是先下手為強,就是機伶地避了過去。 有一隊官兵吆喝經過,他連忙躲開一旁。 他穿著的正是牌頭的號衣,這是他格殺一名脾頭後換上的,以此混在其中,不受注意。 他卻沒注意到一名煞星,正在注意著他。 那是名犯人。 他的手枷腳鏈,都已給來動牢的人解去砍斷。 他正要殺出牢房,卻見一名牌頭閃閃縮縮的退了進來。 他決意不動聲息的殺了這個倒霉的牌頭。 這「犯人」來頭不小: 他正是成都路仙井監的「水陸二路總瓢把子」:「一刀八段」高恐移。 他也正是給誣陷逮捕,因怕他的部下劫獄,所以偷偷把他押到這裡來。 他現在手上沒有刀。 ——但沒有刀的他,一樣有能力把敵人拗成八段。 於是「無疾而終」蔡小蟲就成了八段。 他死得不明不白。 ——他始終沒有機會說出去:龔俠懷給扣押在什麼地方。 宋嫂已經絕望了。 她們退到刑室時,霍夢姑的血也快流盡了。 她們看到那些刑具上有著一灘又一灘的�袑鞢A她心裡想:待會兒,我的血也會染在上面吧? 她不知道這一灘血是不久之前,冰三家身上流出來的。歲月無情,星轉斗移,多少年後,這灘如同�袑韙@般的血漬仍癬苔一樣長在那裡。 霍夢姑喘息著、奮戰著、掙扎著問她:「宋嫂,我們該怎麼辦?」這時,殺聲四起,人影幌閃,敵人愈來愈多,愈逼愈近。 除了戰死,還能有怎麼辦?啊龍頭,我的刀、已給敵人的血染滿。我的衣衫,已給自己的血浸濕。在黑暗中的劫數,都是帶血的,只可惜我仍找不到你,今日子江府裡,有的是熱血,有的是人頭,但卻仍是沒有你。餿樣的!我從大街殺到府衙,從府衙殺進大牢,殺出重圍,再殺入重圍,但卻上天讓我宋嫂仍找不到龍頭您!我已力衰,血已將盡,我的朋友一一戰死,啊龍頭,我是八尺門裡永不後退,決不相離的宋嫂。人生在世,非憾即恨,救不了你,人活如死,此情此境,不如一死…… 依據《正骨水》第壹百陸拾柒頁第七行(第三段)的記錄:「宋嫂臨死不屈,傷重力衰而歿;其知交神槍霍夢姑,一道戰死。」其中霍夢姑綽號上圈徐掉「單眼」二字,以示對作古英烈的敬意。 作《正骨水》的一休大師當然不知道:宋嫂不是因傷而死,而是因傷心而死的。 ------------------ 風雲閣 掃瞄校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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