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少年冷血-第二部 殺人寫好詩

    【第四章】 
      這五人,全都是他的師父!
    
      「狠將」陳金槍。
    
      「白首書生」韋空帷。
    
      「劍主浮沉」賀靜波。
    
      「求敗刀」牛寄嬌。
    
      「殺手樓主」劉扭扭。
    
      他們全都來了!
    
      「我們打聽不出你的身世來歷,」薔薇將軍說,「卻查出你有五個師父。所以把你的五位師父都請出來,讓他們來收拾你。」
    
      說完,他既策馬行過一邊去。
    
      這兒好像沒他的事了,他好像變成了旁觀者︰
    
      看那五個師父怎麼收拾一個徒弟。
    
      冷血向他們逐一拜見。
    
      ──就算不能算是師父,也是他的「教練」。
    
      劉扭扭說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讀遺囑︰「他們給我錢。很多的錢。我是殺手。我要殺你。」
    
      牛寄嬌的神色還是那麼落寞、無奈︰「我當了半生白丁,今回想撈個官兒當當。」
    
      賀靜波幹乾脆脆的說︰「我已叛了諸葛先生。」
    
      韋空帷慘笑道︰「我家人還在他們手裡。」
    
      陳金槍則狠狠的說︰「上次你擊敗我,這回你得付出代價!」
    
      每個人都有弱點。
    
      ──只要對準弱點下手,鐵漢也不過是血肉之軀。
    
      為了自身的「弱點」,所以這五人全都來了。
    
      一齊來對付冷血。
    
      可是冷血也一樣要面對自己的一個「弱點」︰
    
      ──因為他們曾是他的「教練」!
    
      他能不能憑自身一把劍,戰勝這五個教過他武功或文功的人?
    
      ──對他而言,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
    
      最難以解決的是︰他能不能只擊退他們而不傷人?
    
      他可不可以只傷他們而不殺?
    
      ──向來,他的劍一旦出手,生死便不能自控。
    
      牛寄嬌撕下了一角袖子,那就是他的「刀」。
    
      ──對這位「刀就是道」的「教練」,冷血一直都深心銘記著。
    
      劉扭扭仍然黑鞘白劍,劍反是鞘,鞘才是劍。但他卻忽然把劍放在地上,就「空」著一雙手。
    
      ──對這位精通「轉嫁大法」的殺手,他的敢戰肯敗,冷血也留有深刻印像。
    
      賀靜波拔出了他身上的十六把劍,都插在身前土中,冷血知道他最重視的一把劍︰「主」,還系在腰間。
    
      ──對這位「終生禦劍,卻為劍所禦」的劍手,他也滿懷敬意。
    
      陳金槍已不用金槍。
    
      他使雙槍。
    
      ──對這位一臉恨意的槍法名家,冷血當然記得他是自己的第一個「師父」,也是第一個讓自己擊敗的「教練」。
    
      韋空帷卻握著一支明晃晃的匕首。
    
      冷血知道他有滿腹的學問。
    
      ──要不是這位「教練」,冷血自知縱有搏千人之力、殺萬人之敵,也不過是一個不明是非、不辨黑白的武夫而已。冷血更感激他。
    
      現在這五個人,都各有不同的理由,站在他的對面。
    
      面對這些人,他如何出手?
    
      怎麼下得了手?!
    
      這就是冷血的難題。
    
      這要比跟高手決一生死還令他躊躇。
    
      忽聽在軍隊包圍的外邊,冷血原來闖入的所在,有人高聲說話︰「他有五個師父,我們也正好有五人。」
    
      另一人說︰「如果我們打贏他的五個師父,豈不是比外冷內熱的小傢伙更厲害?」
    
      又有人說︰「所以這種既出風頭又好玩的事,咱們當仁不讓。」
    
      又一人說︰「不讓?他們不讓你進去才怪!」
    
      另有一人說︰「他們不讓人進去咱們就進不去麼!」
    
      還有一個聲音道︰「光說有什麼用!有本領的現在就闖進去瞧瞧!」
    
      「好!」最後一個是女音,「說闖就闖,看誰先闖過去!」
    
      ──這明明是七個人的聲音︰六男一女。
    
      但前面說話的那幾人卻認為他們是「五個人」,這麼聽來,至少有兩個人被其他五人認為「不是自己人」了。
    
      冷血熟悉這些語音。他當然知道來的是誰。
    
      想到他們,他冷峻的臉上就現出了笑容。
    
      第二種笑容。
    
      ──那是融冰消雪的笑。
    
      朋友。
    
      ──這世上有誰是不需要朋友的?
    
      而想到她的時候,他心裡掠起一陣幾乎連劍也捏不住的溫柔。
    
      小刀。
    
      ──這世間確是有一種溫柔的感覺,像風過嚴寒、陌上花開一樣。
    
      這時候,冷血發現了一些事。
    
      首先是包圍的軍隊,靠近村口那一面,忽然「飛」入了一隻大蝙蝠──一個像大蝙蝠般的人!
    
      他「飛」入的姿勢無疑十分難看,單看他臉容五官的表情,就像一頭老鼠在啜著一隻大海螺一樣。
    
      雖然難看,但是極快。
    
      ──實用不一定好看。
    
      這人「扎手紮腳」的「飛」了起來,姿勢笨拙,但無疑十分實用。
    
      他掠起來的時候,手腳並用,士兵都用長槍、矛盾來戳他,但都給他十指上套著的尖稜鐵環砸斷,連他的短發短髭也似戟刺一樣,刺著了人比針還銳利,俟他落下來,就正好落在場心,冷血身邊!
    
      他咧嘴一笑,閃爍著三隻金牙。
    
      這人就是但巴旺!
    
      與此同時,冷血也看見泥地上忽然急速的蠢動著一件「事物」──極快的、甚速的、奇急的,「它」已鑽過一眾士兵的腳底,一直鑽入場中,然後「噗」的一聲,一個「泥人」彈了出來。
    
      這泥人抖去身上的泥,眨了眨狗眼,還伸出了真和狗一般長(還帶著幾塊花斑)的舌頭,向冷血嘻嘻一笑。
    
      這「泥人」就是阿裡。
    
      接著,冷血看到了一個「波分濤裂」的場面。
    
      「裂開」的是在場包圍的官兵。
    
      人牆分左右裂開。
    
      左邊的是儂指乙。
    
      他使得是一把彎刀。
    
      ──一把彎彎的鉤鐮刀,揮舞的時候,它又會突然彈直,像一柄長刀。
    
      刀鋒所及,人人倒下。
    
      逼近的官兵都傷在刀下。
    
      儂指乙一面疾行,一面揮舞鐮刀,很快的就殺出一條路來。
    
      右邊的是耶律銀沖。
    
      他完全沒有動手,可是他每走一步,都把正要向他動手的人逼退。
    
      他像一座走動的山。
    
      山一樣靜,內蘊著力。
    
      他昂然而行,敵人紛紛而退,未退的敵人,仿佛也給施了什麼魔法,定在那裡,動彈不得。
    
      是以,右邊也蕩出一條路來。
    
      後面還跟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奇怪的是,並沒有人向他們兩人動手。
    
      是不敢?還是不便?
    
      他們︰儂指乙、阿裡、耶律銀沖、但巴旺,還有小刀和小骨,已迅速行到廣場中心來。
    
      他們就在冷血身邊。
    
      ──正好面對冷血的五名「師父」。
    
      小骨皺皺眉,道︰「好像還差一個沒來。」
    
      阿裡笑了︰「他?」
    
      儂指乙說︰「一定是二轉子。」
    
      但巴旺道︰「他早來了。」
    
      耶律銀沖向上指了指,道︰「他正與烏鴉聊天。」
    
      大家仰首望去︰冷血身旁有一棵樹。
    
      枯樹。
    
      樹丫直伸入天空,勾勒出蒼穹的孤寂。
    
      樹枝上佇著有十數只烏鴉。
    
      它們扭著頭伸著喙子在看樹下的人,看去十分無聊的樣子。
    
      較大的一枝樹丫,卻停著一個人。
    
      他蹲在那兒,像一隻收了翅膀的鳥。
    
      ──鳥人。
    
      這「鳥人」當然就是二轉子。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翱翔」到了樹上,看他的樣子,像是在跟烏鴉聊天。
    
      薔薇將軍這回就像冷血乍見自己從前的五名「教練」,全一齊出現一樣,微微有些色變。
    
      顯然的,這幾名從容闖進陣來的人,都有一身非同小可的本領。
    
      這種本領相當可駭。
    
      ──一個冷血已足夠頭疼了,何況還有這些在眾目睽睽下仍能不知不覺的「飄」到了樹上還不驚走任一隻烏鴉的人物!
    
      不過,薔薇將軍臉上也掠過一種十分特異的神色。
    
      ──那是在他看到小刀和小骨出現的時候。
    
      那神情,就像一個騎士看到一匹好馬。
    
      ──那還是一匹原來就屬於他牧場裡逃出來的久違了的馬。
    
      愛馬。
    
      ──那眼神裡有愛惜之意。
    
      不過,無論怎麼愛惜,那都只是他胯下的馬。
    
      ──如果這匹馬不再是他所能縱控的坐騎呢?
    
      他會更愛惜這匹屬於自己的馬?或是轉而憎惡這匹別人的馬?
    
      恨一向比愛久遠。
    
      愛是軟禁。
    
      恨是吞噬。
    
      人很少像記住仇恨一般深刻的記住愛。
    
      ──到那時候,他會不會因恨而殺了自己所愛的馬?
    
      殺馬!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