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鐵騎神魔六判官 過雞足山,掠祝圣寺,到了甫盤江,亦即古佯柯水,就是蒙江之 所在。 ──王函,你死得慘。 ──唐柔,我要替你報仇。 風和日麗,蕭秋水一行五人,到了盤江。 貴州居中國西南的中心,地勢高峻,海拔一千公尺上下,大部是 由石灰岩构成的高原。境內山峽崎嶇,峰巒重疊,是一個典型的山地。 由于褶曲、斷層和侵蝕的影響,形成了所謂“地無三里平”的現 象。 境內河水湍急,大部分橫切山脈,形成一系列縱深五百到一千公 尺的大峽谷。河床高低不平,落差极大,所以出現許多激流与瀑布。 河水流經的地帶,有時由溶洞流出地表,成為明流,有時又流進 溶洞潛入地底。因此,這些天然的因素,也造成了貴州的山岭、河谷、 丘陵、盆地間的峻奇美景。 在紅水河南盤江地帶尤然。 盡管山色奇胜,但是── 蕭秋水心中很難過。 藍天白云,水暖風寒,到處都像有鄧玉函的影子。 鄧玉函一路上跟他們一起來,可是到了此地,卻失去了他。 在長江之役,与劍魔之戰,鄧玉函也是在一起的,可是在黃果飛 瀑畔,卻失去了鄧玉函。 鄧玉函啊鄧玉函! 唐方的眼睛紅腫,在風中,那浮漾如波的眼,更添几番迷人。 她認識鄧玉函他們只不過些許時候,可是對這一群熱切可愛的 朋友,已經有了深切的感情。 左丘超然、鐵星月、邱南顧更是悲傷無限;想起鄧玉函生前驕傲 愛玩,絕不希望有沉寂寥落的時候。 鄧玉函從不希望朋友兄弟沉落悲倡。 所以他們要強撐歡樂。 可是歡樂是強撐就可以獲得的嗚? 天下那么大,世界那么遼闊,可是缺少了鄧玉函。 鄧玉函,他不再活著了。 鐵星月強笑道:“傅天義、沙千燈、孔揚秦,都是死在咱們手中,權 力幫也該醒醒,知道咱們的存在了。” 邱南顧道:“豈止要知道咱們的存在,還要知道,有一夭,要權力 幫瓦解在咱們手里。” ──他們都是年輕,而藝高膽大,更且胸怀大志,這几句話下來, 已無視權力幫的權威。 蕭秋水心中一動。 若然劍廬有難,天下英雄來救,還怕什么權力幫? 然而急人之難,助人之義,舉世非之而不加沮的人,實在太少太 少了。 在任何一個需要救授的地方,得到的往往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 上加霜,往往不是仗義援手,而是落井下石。 需要救援的時候,往往自顧門前雪,而不顧他人瓦上霜,也因為 如此,惡者強取豪奪愈多,權力幫等反而成了光明正大,黑道成了正 派。 蕭秋水年少而有大志,又激于友人兄弟唐柔、鄧玉函之死,忽然 意興霓生,說了一句:“好!我們為什么不組織一個為俠而聚、為義而 立、為道而戰、為理而存、文武合一的社呢宁凡是有難而存義之道,縱 九死,我們仍要舍身去奮斗、去爭取!” “好!”左丘超然也意興頓生,這些日子以來,以他們數人“后生小 輩”,居然可以屢挫“權力幫”,心中也大有豪气:“只是,只是就我們几 “喝!”鐵星月呼吼一聲,豪气方起,“有我們就夠!有志于此的 人自然會跟我們在一起,無志無勇的人,多一個也是濫芋充數!” 蕭秋水也豪興大發,“我們不但要組織起來,而且還要擴大,而今 宋遼交兵,有志于复國退敵,還我河山的,就在一起;要苟且偷安,貪 圖逸樂的,且由他去!” “正合我意!”邱南顧一拍馬屁股,駿馬人立長嘶,邱南顧興沖沖 道:“我們只要把正義的大旗一插,一定愈多人來,只是……只是我們 叫我們名目?叫什么幫,什么派,什么門,總是不好。” “ 蕭秋水笑道:“咱們義結金蘭,就叫‘義結金蘭’好了,生死同心, 憂戚相共,誓滅外寇!” 唐方笑道:“好名字!但神州北望,國破山河,應以國為本,家為 先,不如就叫‘神州結義,,把‘金蘭’二字去掉!” 蕭秋水撫掌嘆道:“如此甚好/此時鶯飛草長,白云天遠,但見盤 江水滾滾東流,無盡無憂,蕭秋水嘆道:“此番一結義,不知日后江湖 上如何說咱們?年少結義,不懼危難?少有大志,狂妄自大?哈哈哈 哈!” 鐵星月仰天大笑道:“我家自我家事,好漢英雄膽,管他怎么來說 著?!青燈丹心,自有丹心青燈照!” 邱南顧也大笑道:“狂就狂!妄就妄!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成大 事、立大業,誤會、攻擊,怎免得了!” 唐方笑靨如花:“還不一定哩。說不定你們是幸運的人,不但力挽 狂瀾,定有一日主掌江湖,豎起正義的狂旗呢。” 左丘超然舒然道:“那我們就在盤江結義吧。” 蕭秋水翻身下馬:“要是玉函、唐柔也在就好了。” 蕭秋水忍不住下意識說了這話,大家的心也都沉下去。 ──唐柔,唐柔,你仍在么? ──鄧玉函,你活著該多好,武林中正需要你主掌正義的劍芒。 他們翻身下馬,撮上為証,歃血為盟,皇天后土,他們立下了“神 州結義”的簡章。 除開唐方,是女孩子,不在結義兄弟之內,但也列入了“神州結 義”的組織里。 ──直道而行,仗義而戰,鋤強而扶弱,救國而抗敵,是他們顛扑 不破的真理。 / ──神州結義: 亂石睜峰,風景如畫。 盤江怪石峭峻,但也如石濤的畫一般,自具蒼勁雄魄。 風吹過,蕭秋水心情美好,卻看見岸邊有一處,遼闊的天地,鵝卵 般的石子,生長著几棵小叢樹。 綠油油的葉子,深的綠,淺的綠,一葉小小的葉子,就像小小的手 指頭,就像唐方小小的,珍惜著的手指頭。 好清秀的小指頭。 鳳吹來時,所有深的淺的綠意的小手指頭都在招手,所有的小 手,手手都在招手。 蕭秋水走過去,小樹只到蕭秋水的腰身。 蕭秋水珍惜地看著那無名的樹,清綠的葉子,卻意外地發現那小 樹結著一串串,有熟了變橘紅色的果子,青澀時像葉子一般青綠的果 子。 好美麗的果子:人生除了壯大的志向,朋友兄弟,定有如此美好 的小小生机。 蕭秋水向來不喜歡采摘,采摘雖然隨心喜歡,但也形同于扼殺了 生机。 可是風來的時候,他的心思更加清晰見底,像小溪一樣,不會如 絮似云,亂成了一團,整理不清楚。 這次他禁不住采了一把小小的果果,“江南可采蓮”,他采的雖不 是蓮,但滿心滿意,都是江南。 他把那盈盈的小果子,有鮮亮的橘紅,有清新的油綠,交給了唐 方那白生生如玉的小手,他說:“你看。” 唐方就垂下頭來看了;那小小挺挺的鼻梁一抹,很是秀麗。 蕭秋水又說:“給你。” 唐方就收下了。唐方沒有說話。 風自然的吹來,唐方的眼睫毛很長,一眨一眨的,很美。 蕭秋水也沒有說后。 奇怪是那班兄弟在此時此候,都躲到遠遠那邊去,小聲說大聲 笑,不知在于什么: 烏江。 這里的烏江不是安徽霸王自刎時的所在地。 此處烏江源出貴州咸宁縣西之八仙海,東北流入四川境,又名涪 陵江,經涪陵東入大江。烏江兩岸峻岭,河雖不寬,亦不甚深,卻為著 名的天險。 貴州最著名的一樓一寺一江一洞,樓就是甲秀樓,寺就是鴻福 寺,江就是烏江,洞就是仙人洞。 烏江待渡,最是困難,于是鐵星月找了一處河漢淺顯的,決定烏 江躍馬! 躍馬烏汀! 躍馬是年輕的日子,年輕人豪壯的事。 他們涉水渡江,方才一半,水花飛濺中,鐵星月卻鐵青了臉色。 對岸有七匹馬迎了上來。 高大的馬,高大的人。 六個壯碩的人策馬分水,走在前面。 六個人六种不同的武器,長槍、飛索、銅矛、皮鞍、皮鞭、鐵鏈,在 手上不住的揮舞著,聲勢十分惊人。 六個人后面有一統更高大的黑馬,其黑如鐵,緩緩地涉水而來。 既沒有鞭策,也沒有轡勒。 馬上有一個极其高大的人,他坐在馬背上的身段,就像站在馬背 上一般高昂。 他拿了一條鞭子,前段是鐵蓮,系在腕上,中段是長索,套著几個 活動的圈圈,未端是皮鞭,像毒蛇一般靈活与捷敏。 邱南顧勒止了馬,向蕭秋水道:“前而‘鐵騎六判官’,后面是‘鐵 騎神魔’,我們該怎樣?” 左丘超然道:“烏江果不易渡。” 鐵星月大聲道:“沖過去!還有怎樣?!” 大家望向蕭秋水,蕭秋水點點頭,道:“沖過去。但要有計划地沖 過去” 唐方忽然問道:“上次你們二人戰對方六人,胜負如何?” 邱南顧沉吟了一下,道:“雖無胜机,亦無敗理。” 唐方點點頭,問道:“那是二戰六,和局了。” 邱南顧道:“是和局。但若閻鬼鬼一至,就不易應付了,我們二人 戰他一個,亦無超過四成把握。” 鐵星月忍不住嚷道:“怕什么?】我們可以去拼──!” 蕭秋水見七騎已漸漸逼近,道:“當然不怕,但要避免無謂犧牲 我們剛才結義,立志為天下事,怎可如此唐突冒失,不成大器!” 這一聲叱喝,鐵星月垂下了頭。唐方道:“那‘鐵騎六判官’由你們 四人應付,閻鬼鬼暫時交給我。” 左丘超然皺眉道:“這万万不可。唐姑娘暗器雖胜我等一籌,但以 個人力敵閻鐵騎,卻尚未足,未免過于冒險。” 唐方道:“這是逐個擊破,先以強大的兵力,壓服對方次要力量, 再集中全力,扑殺對方主力。” 蕭秋水忽然道:“我明白。” 唐方轉目,一雙妙目望住了他。蕭秋水道:“悉聞四川唐門人多勢 大,而且人才輩出,暗器無雙,更且熟悉兵法,人才輩出,今日才得一 見。” 唐方嫣然一笑道:“你真會說話。” 蕭秋水向眾人道:“唐姑娘是想要先以她個人冒險纏戰閻鬼鬼片 刻,而我們要在這片刻間毀滅‘鐵騎六判官’,再全力以助唐姑娘。這 計雖有百利,對唐姑娘來說卻是百害,但這是唯一可行的善策,也惟 有此法可出奇制胜,減少無謂的犧牲,爭戰中應純以大局著想,我們 雖不愿意唐姑娘冒險犯難,但亦不可意气用事,匹夫之勇,反累大 局。” 鐵星月道:“那我們四人,對方六人,有兩個人,還得以一戰二。我 蕭秋水截道:“我与南顧以一戰二,你与左丘迅速殲敵,即助唐姑 娘。” 鐵星月怪眼一翻,心中一想,這也爽快,一聲斷喝道:“好!就這么 辦!” 這時六騎飛駿,挾帶六种呼厲的兵器,相距已不及五丈,蕭秋水 豪气頓生,嗆然拔劍,大喝道:“殺!”策馬沖殺了過去! 五人一齊呼喝,沖了過去:這片刻問所議定的兵法大計,生死大 事,都要在這風和日麗下,付諸行動,決之于存亡。 “鐵騎六判官”沖近時,見五騎沒有反應,以為對方是嚇呆了。這 一下子輕敵,五俠忽策馬飛躍急進時,著實給唬了一下。 馬蹄激濺,水花四射,五騎當中,鐵星月是第一個沖到的。 “鐵騎神魔”閻鬼鬼与“鐵騎六判官”本來也有計划,由六判官纏 住鐵星月与邱南顧,閻鐵騎一人先誅其余兩男一女。 他們与鐵星月、邱南顧早有交戰,知道厲害,卻沒把那兩男一女 ──蕭秋水、左丘超然、唐方──放在眼里,所以閻鬼鬼想以一人之 力,先摧之毀之,再合力殲滅鐵星月、邱南顧二人。 卻不料“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蕭秋水等也打算先破弱者, 再集全力攻殺強者。 六判官就是弱者。 五馬一起,六判一惊,五俠就奪得了先手。 鐵星月似箭一般地沖過去! 箭快,但是知道是箭,鐵星月連人帶馬沖過去,快接近之際人离 馬疾飛,快得不似人形! 他的對手拿的是馬鞭,及時一鞭抽了過去! 他的馬鞭打在岩石上,可以叫石頭對半而開。 他的外號就叫“一鞭裂石”,名字就叫做石判官。 他那一鞭鐵星月一定得避,就算鐵星月避得過,也保持了一個長 距离,在那樣的距离下,以他的騎術与鞭法,絕不憚畏鐵星月。 可是鐵星月根本不避。 石判官一鞭就抽在他背上。 鐵星月狂吼一聲,躍上了石判官的馬,在石判官鞭未及之前,已 扭斷石判官的脖子,躍下了馬,石判官猛力抽回的鞭子“啪”地打回自 己的面上,打得一臉鮮血。 鐵星月飛到另一匹馬上時,石判官才轟然倒了下來,掉在烏江水 里。 鐵星月飛上自己的馬──因為他要立即去協助唐方。 他的背后皮破肉綻了一大塊,可是他毫不在乎。 鐵星月就是鐵星月! 一匹馬躍過六匹馬的頭頂,一下子變了前鋒,這就是原來進行最 緩的:閻鬼鬼的坐騎! 這馬躍一半空,唐方的手就在風中,一揚,三枚金錢鏢旋打了出 去! 三枚金錢鏢在日光下綻放出三點金亮,馬蹄濺水,在半空中紛紛 洒落,唐方原要在閻鬼鬼坐騎未落定前即把他殺傷,因以閻鬼鬼的騎 木論,一旦落定,就絕不易應付了。 但在半空中的閻鬼鬼,也一樣難以應付。 “啪”、“啪”、“啪”長空揚起三鞭,三枚金錢鏢立時被粉碎,水花激 起,閻鬼鬼人馬落地。唐方身子一傾,身子竟像一只輕燕一般,稍挂在 馬頭上,一仰身,一揚手,“嗤嗤”又發出兩顆銀丸。 閻鬼鬼落定時,水花正遮住了他的視線,水聲也掩蓋了暗器的聲 響,閻鬼鬼心中亦正在惊疑,自己不該輕敵,飛馬躍空,而這一名年輕 女子,暗器手法竟如此之高。 這兩顆銀丸,一打在馬身上,一打在閻鬼鬼胸膛上,兩顆銀丸都 被激彈出去,唐方心中一喜,卻見閻鬼鬼只震了震,那高大的黑馬只 長嘶一聲,居然若無其事。 唐方臉色煞白,閻鬼鬼与他坐騎的實力,遠超乎她的想象;她立 即左手扣了五支飛劍,右手抓了一把毒砂,准備一把毒砂遮夭,五枚 飛劍絕命,全力施殺手。 只是机會稍縱即逝,閻鬼鬼和鐵馬各吃了一顆銀丸,卻知道了唐 方的利害,兩騎之間相距雖有四丈之遙,唐方暗器快,閻鬼鬼雖長于 遠距离的搏擊,但亦不及暗器廣遠,所以他立時做了一件事! 一連十六八鞭,擊打在水面上,水气激濺,射向唐方臉上、身上! 唐方橫手一遮,手下一慢,加上水气甚寒,唐方頓覺奇冷,就在這 剎那問,閻鬼鬼已策馬沖進,回手一掣,竟亮出一柄大關刀,迎頭劈 下! 近五十六斤重的大刀,一刀劈下來的力道,也有五十六斤,總共 一百一十二斤的大力,要把唐方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唐方要發出暗器,已然遲了。 閻鬼鬼決志要一刀劈唐方于馬下,他已看出,唐方的暗器,正好 是他長刀遠鞭的克星。 天高云開,風大如狂,左丘超然的敵手在三丈外就拋出了長索! 這長索看似易避,但在空中倏然變成了三個圈套,無論你往哪一 個方面閃躲,還是要被套個正中,一旦套中,便會緊索。 這人就叫做“一繩上吊”索判官。 他最高的紀錄是一條繩子同時圈出九個套子,一索同時勒死九 個人。 九個不會武功的平民。 左丘超然不是平民。 而且武功甚高。 左丘超然沒有閃避。 那三個套子,同時圈中了他,他在圈套未索緊的瞬間,已解開了 三個套子的活結,而且迅急地,把繩索纏在他手間臂上腰問,一下子, 已逼近到了索判官的馬上,那時索判官手上的繩子,只剩下不到半尺 長的一截。 索判官瞪大了眼,無限惊訝,左丘超然在他未定過神來之前,已 一手箍住他的脖子,道:“‘擒拿第一手’授徒,弟子未人門前先得學打 一年的繩結,學拆一年的繩結;‘鷹爪王’的第一課,便是以徒手裂索: 我就是他們的弟子。” 一說完,就像平時索判官勒死那些殘弱的人一般,一手捏死了 他。 左丘超然就是左丘超然。 閻鬼鬼一刀斫下去,勢可開山裂石! 他這一招也就叫做“開山裂石”! 他自信這一刀無人可擋,不料眼看唐方就要濺血馬上之際,忽然 一個人閃來,雙手抓住了他的刀,不給他砍下去! 居然抓得住他的刀! 閻鬼鬼不相信! 所以閻鬼鬼死力斫下去! 可是對方也力撐著,不給他斫下去】 閻鬼鬼就真的砍不下去! 閻鬼鬼忽然心中一凜,這樣斗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有唐方在旁 邊,以及她那要命的暗器! 他想到了這一點時,唐方也發出了暗器。 因為有人擋在閻鬼鬼的前面,唐方既不能打出雨霧,也不能撒出 毒砂,所以她射出兩柄柳葉飛刀! 閻鬼鬼急退,兩柄柳葉飛刀也向他疾追! 閻鬼鬼一旦把距离拉遠,一揚鞭,連排兩道鞭花,激飛了柳葉飛 刀! 閻鬼鬼一排飛雙刀,即望向來人,他要看看,究竟一手抓住他一 百一十二斤的大關刀的是何方神圣! 他看到的是一個又黑又壯、大嘴巴、白牙齒的青年,就用一對肉 手,抓住他的關刀,掌中有血淌下,可是這人照樣是笑嘻嘻的,一點也 不在乎的樣子。 這不在乎的鐵漢當然就是鐵星月。 蕭秋水選他第一個來援唐方,是選對了,他的确是第一個騰得手 來救援的人。 蕭秋水本身卻單劍斗雙騎, 殺得好不燦爛! 蕭秋水的對手一個拿槍,一個拿鞍。 也就是說,一個是長兵器,一個是短兵器。 蕭秋水在風急水濺中,已与對方策馬來回交手五個回合了,都沒 有分出胜負。 五次的交鋒,主要的都是槍劍相交,使槍的槍長勢猛,五次交鋒, 蕭秋水都險險以“浣花劍派”的“落”、“飄”、“回”“掃”的劍訣,勉強圈 開,勉力帶過。 這使槍的外號叫“一槍奪命”,人家就叫他做向判官,他五搶奪不 到蕭秋水的命,已經非常震愕了。 蕭秋水擔心的還不是他,而是那使馬鞍的。 這馬鞍就當作藤牌用,兵家所謂“一寸短、一寸險”,若沒有几分 真功夫,是絕對不敢使用這种短兵器的。 何況“鐵騎六判官”中,只有這一人用短兵器,可見他武功之憂 殊。 這人雖一直沒有出手,但在一旁,監視住蕭秋水的死角,對蕭秋 水牽制很大。 因為蕭秋水知道,一旦讓此人欺近身來,定必凶險异常;而拉遠 距离,卻又有向判官的長兵器,一長一短,搭配得正好,蕭秋水很覺左 繼右支。 這使短兵器的外號就叫“一擊落馬”安判官。 蕭秋水雖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卻肯定他有一擊落馬的本領。 蕭秋水沒有和他們交手的經驗,又苦于遠攻受制于向判官,近攻 受制于安判官,蕭秋水可以立于水敗之境,卻無法制胜! 就在這時刻,左丘超然來了。 左丘超然要救的是唐方,而不是蕭秋水,這是原先就安排好了 的。 可是左丘超然要赶到唐方那儿,首先要經過蕭秋水、向、安二判 官 左丘超然策馬濺水,安判官卻以為左丘超然來襲,馬鞍“呼”地撞 了出去! 這一下,形勢立變! 左丘超然冷不防受襲,而對方一出手,勢無可避,眼看就要吃虧, 但左丘超然最擅長的就是近身搏斗,這一下子遇上安判官,正是棋逢 敵手! 左丘超然左手一招“小扣擒拿”,已按住馬鞍,只党來勢极烈,單 手無法應付,右手再一招“蟻鶴擒拿”,刁住了馬鞍。 馬鞍一被箍住,左丘超然立時欲施“豹虎擒拿”,套下對方這怪异 的武器,就在這時,左丘超然只覺雙手一痛,然后又是一麻。 左丘超然立知不妙,只見馬鞍上原來長滿了尖鉤与倒刺,刺尖与 鉤嘴,全嵌入了左丘超然的掌心里。 左丘超然大惊,欲抽手,安判官馬鞍一壓,已鉤住了左丘超然雙 手,只要左丘超然欲全力拔回,只怕連掌骨都會被扯斷。 左丘超然出道使擒拿手以來,向未遇如此困境危机,這一下子, 几乎馬上就會遭致殺身之禍。 那邊的蕭秋水,情勢卻大為逆轉。 几乎是在左丘超然接過安判官的同時,蕭秋水便全力出襲! 這時的气勢,可謂与前面的格斗完全不一樣,蕭秋水策馬飛馳。 水花自兩邊散開,直沖向判官! 向判官抖擻精神,一槍刺過,蕭秋水人馬合一,俯首揮劍斬! 兩馬交錯而過,各沖出七八丈,蕭秋水猛然勒馬,回 ,只見向判 官沒有回過馬首,卻綽槍豎立不動,半晌,身子搖晃不已,蕭秋水劍眉 一聳,催馬馳至,右手一抄,接過長槍,向判官終于“扑通”一聲,掉下 水去。 血染烏江。 雙馬交錯時,蕭秋水險險閃過向判官一槍,向判官卻閃不過蕭秋 水劍以刀使的攔腰一斬! 蕭秋水一抄住槍,回手一擲,人馬不停,直奔向唐方的戰場中! 那儿唐方与鐵星月,也正面臨危机。 閻鬼鬼一旦拉遠了距离,他的奇形馬鞭就成了他的菩薩千手,唐 方一共躲開他十一鞭,鐵星月也閃開了八鞭! 閻鬼鬼的鞭,多打唐方,是因為他還是比較憚忌唐方的暗器。 鐵星月雖勇悍,但是他不敢硬挨閻鬼鬼的鞭子。 閻鬼鬼的鞭子不似石判官的鞭子,石判官的鞭子雖可以裂石,但 在鐵墾月來說,還可以硬挺,閻鬼鬼的鞭子就不一樣了。 鞭子他們是躲過了,但鞭抽在水上,激起的水花射到二人身上, 那种痛楚几与挨上棍子沒什么兩樣。 所車閻鬼鬼也不能出大多的鞭子,因為唐方的暗器,比他的鞭子 更要命,鐵星月奪得的大關刀,也是長距离武器,閻鬼鬼多少有些忌 畏。 蕭秋水本來向閻鬼鬼后面沖來的,但他不愿意暗算,所以發出了 一聲大叫:“看劍!” 他的劍未到,閻鬼鬼未回身一鞭已卷住了他的劍! 閻鬼鬼用力一抽,眼看蕭秋水的劍就要脫手飛去,卻不料蕭秋水 連人帶劍一齊藉勢飛了過來。 閻鬼鬼反身卷劍,用力一抽,正大喝道:“起!”回過身,以為劍到 手來,卻不料連人也飛撞過來,這一下,避已來不及,蕭秋水座下坐 騎,也來勢不止,“砰”地撞在閻鬼鬼馬上,這兩下連撞,居然把閻鬼鬼 撞落馬下,蕭秋水有備在先,雖勉力抓住馬鬃,但撞在閻鬼鬼龐然的 身上,也撞得金星直冒,昏眩欲跌! 鐵星月大喜呼道:“好!” 這一聲“好”字,正是閻鬼鬼“嘩”地掉下去的同時。 鐵星月雖勇于拼命,蕭秋水也是大勇的人,只是看拼命拼得值不 值得而已,這一下連人帶馬,全力沖撞,因為情知“鐵騎神魔”,大半功 夫,全在馬上,不先撞他落馬,只怕難操先机,所以冒險犯難,硬來這 一下! 蕭秋水手中已無劍,劍被閻鬼鬼的長鞭卷去,一齊落人水里,蕭 秋水的扁諸神劍,早已在殺孔揚秦時落到“犀牛潭”里,現在他手中本 來所持的,是原來蕭東廣佩帶的古松殘闕,乃是半截斷劍,但是世間 難覓的利器。 這劍外表看去,又鈍又舊,而且是半截斷劍,閻鬼鬼摔落水里,正 是情急,扑得一臉是水,連忙一抖長鞭,那柄“古松殘闕”便呼地一聲, 划空而出,飛落不知何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