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皇甫高橋 這說等一等的人,就站在一炷火炬下。 火光熊熊,但此人背火光而立,黑幢幢的巨影,叫人無端生有 一种恐怖感,只有火光中不明确的輪廓,看不清臉目。 ──難道又是一個:沒有臉目的人? 這人無疑比南宮無傷穩重閑雅多了。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去; 蕭秋水靜觀那人的背影,心中卻很奇异地生出一种幻覺來,仿佛他 跟此人熟悉:他見過此人! 這种很熟捻的感覺很快便得到答案: 因為南宮無傷眼中發出盛厲的綠芒,問: “你是誰?” 那人的聲調卻非常富于感情但又善于壓抑腔調,答: “皇甫高橋!” 一一皇甫公子! 連蕭秋水心中也不禁一震;他想到了十日前大雁塔中的血案。 “皇甫公子到了!” “皇甫公子才是實至名歸!” “皇甫公子為我們一戰!” 也許只有蕭秋水、皇甫高橋等,才能獲大眾的支持,眾人見皇 甫高橋出現了,歡呼不已,大多數的人對皇甫高橋只聞其名,未見 其人,故此莫不求一睹。蕭秋水心中就算再豁達,也難免有些黯 然。 ──皇甫公子很得眾望。 他心里如閃電般忽憶及一事。大雁塔疊不疊,潘桂,黎九、齊 昨飛,蒲江沙、刁金保、刁怡保等,在長安城中鞠躬盡瘁,為皇甫 公子張揚,連軍師疊老頭儿都出動了,皇甫高橋真的不知? 他這個想法一閃而逝,因為他發現一雙怨毒的眼睛正在歹狠地 盯住他,正是在終南山下血案中惟一生還的齊昨飛! 蕭秋水這時不知怎地忽然念及在“大白樓”齊昨飛等人出現 時,也是這一句: “等一等。” 南宮無傷仍是橫刀當胸,神色森冷: “皇甫高橋你果然來了。” 皇甫高橋走上了擂台,頎長。情瘦的軀体依然背向擂台,沉靜 笑道。 “我當然來了。” 南宮無傷道:“你終于來了。” 皇甫高橋道:“我如此來了。” 南宮無傷忽然打了一個岔道:“可惜你原來并不是皇甫一系的 人。” 卓勁秋對付武功深沉如海的南宮無傷時,也因看不出對方的破 漏,故意用話相激;在南宮無傷面對如山般攸宏的皇甫高橋是,也 是故意用語言去擊潰對方──只要對方因激怒或气沮,稍為松懈, 則可以一舉搏殺。 誰都知道戰斗已近尾聲,武林中再也我不出比南宮無傷、皇甫 高橋等更高的好手。 所以南宮無傷對皇甫高橋的一戰,很是重要。 与整個武林命脈攸關的一役。 大家都屏息以待。 皇甫高橋冷靜如鐵石。 南宮無傷瞄了瞄,仍橫著刀說: “你硬要擠入皇甫一系里,只是為了要在白道上有個名分可以 立足,如此你才准備爭取這‘神州結義’盟主的資格……可惜偏偏 遇著我。” 皇甫高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南宮無傷臉上盡是痴狂之色,但眼神銳利,綠光暴熾: “你一定在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當然知道,我還知曉你 是朱大天王派來扼制武林的傀儡!” 此語一出,實是轟動,一時竊語紛紛。南宮無傷側側地笑道: “我還知道你利用武林同道,并運用朱大天王的部屬,故意縱 容,來替你行好事、吹大气,好作俠名之宣揚……是也不是?” 皇甫高橋身軀雖不十分高大,但從背后看去,卻深沉不透,宛 著一座大山一般。 南宮無傷目中已有一絲畏色,很快地又被野獸一般綠色厲芒所 掩蓋: “……你還故意命人殺害自己的部下,讓蕭秋水的名聲大受打 擊,是也不是?” 皇甫高橋忽然說話了。 “翔實。” “我跟蕭秋水本來就很相似。我扮他去殺人,敢情連他自己都 以為是他自己殺的。” “不過我也清楚你因何知道這些……因為你,就是權力幫豢養 的走狗!”此語一出,群情更為轟動,皇甫高橋又道:“而且蕭秋水 等現在沒來,就是你們南宮世家在半途截殺了!” 南宮無傷臉色盡白,澀聲道: “你……你……你怎知道這些?” 皇甫高橋冷笑道:“我不知道的事,還少得很。” 南宮無傷冷哼道:“而今我們倆,都不是什么英雄好漢,誰活 得下去,誰便是盟主。” 台下一陣騷動。 “欺世盜名的東西,咱們才不選你們!” “什么盟主嘛,都是殘害忠良的東西!” “滾下來,別玷污了擂台圣地!” 但是誰也不敢上台挑戰。皇甫高橋淡淡地道:“天王的意思, 本就有盟主可做,則撈一個牽制武林的名位;如果不能,則鬧個天 翻地覆,讓天下不成局面……” 南宮無傷也哈哈笑道:“而今我們兩人最后對峙,都不是什么 白道中人,倒成了朱大天王和權力幫的對壘,哈哈哈……實在可笑 啊可笑!” 皇甫高橋仍靜靜地道: “不過……可笑歸可笑,朱大天王還是權力幫,總要分個胜 負。” 笑容漸自南宮無傷臉上斂去: “何止胜敗……應分個生死。” 說完了這句話,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了。 連台下的人、也如死寂。 一种無聲無息的殺气,倏而掩蓋了全場。 只有火苗在“扑,扑。扑”地躍動著。 兩人身影不佳跳躍著,猶如毒蛇的長信,早已攫擊了數十次。 然而兩人其實都沒有動。 這武林正道所設的擂台,竟然是兩大黑道邪派高手的決斗之 地。 皇甫高橋始終背向台下。 臉向台下的南宮無傷在火光映照里,臉色倏忽不定。 這气氛一直膠著似的。 然后南宮無傷緩緩拔出鏽刀。 又發出那种刺耳的刀磨聲。 就在此時,皇甫高橋手腕一掣,竟翻出一柄刀。 一柄刀鞘鑲有七顆鑽石的魚鱗紫金刀。 刀長一尺九寸,比鏽刀還短。 就在這時,南宮無傷的刀已全抽出來,一刀當頭斫下! 皇甫高橋未及抽刀,舉刀一架。 但是南宮無傷的刀,居然是削鐵如泥的寶刀。 一刀兩斷。 兩斷的是皇甫高橋手中的魚鱗紫金刀。 刀斷刀,人卻無傷,皇甫高橋搶位,倒踩九宮,兩人交錯而 過。 這時變得皇甫高橋臉向群眾,南宮無傷背向大家。 兩人交錯的身形以及凌厲的刀風,使得火煙輕曼。 眾人可見皇甫高橋的臉容陰晴不定,動晃不已。 但是蕭秋水卻差點惊叫了出來──這突如其來的錯愣,使得整 個人震住了、懾住了、呆住了、傻住了! 他張口欲呼,卻成了千呼万呼的無聲! 這時兩人又動了。 南宮無傷挾著一刀斬斷皇甫高橋兵器的余威,全力出擊! 就在這時,皇甫高橋雙掌交錯。 巨飆狂卷,所有的火炬,同時几為之滅。 南宮無傷只覺眼前一黑,頓失敵人所在。 代而換之的是一种可怖的恐懼感。 就在這剎那間,一劍如同白練破空,“篤”地刺人他的心房, “味”地連著血水,自尾梁骨凸露出來。 這時群眾只覺一窒,隨而火光又一盛,再回复正常,皇甫高橋 已自南宮無傷体內,拔出了長劍,迅敏地收回袖中。 皇甫高橋冷冷地向南宮無傷捂胸的悲容說: “我用的本就是劍,不是刀。” 南宮無傷想說話,無奈一張口,卻噴出一口血箭。 血箭激噴,連皇甫高橋也不及退后,濺得血跡斑斑。 南宮無傷卻轟然倒地气絕。 這時台下卻發出一聲不知是惊駭。還是喜悅、或是苦楚。抑是 興奮的呼喚: “哥哥!” 呼叫的人是蕭秋水。 他這猛呼一聲,就連梁斗等人也嚇了一跳。 他叫的人是蕭易人,別的人也許還能認不出。看不清,但他一 眼就看得出、認得清,是蕭易人,沒錯,就是蕭易人! 台上的“皇甫公子”就是蕭易人! 蕭易人借掌風一激之力,扰亂南宮無傷視線,再一劍搏殺之, 以為無人識破,正在躊躇滿志之時,忽聆一女音清脆但有一种說不 出的冷傲如雪的哼道: “‘一心劍’!是朱大天王的殺手 ?” 蕭秋水那大叫一聲,就在此時響起。 蕭易人听得一震,不由自主地錚地拔劍而出。 劍作龍吟,久吟不沓。 遂時全場都靜了下來,直至劍吟音絕,眾人才開始議論紛紛: “蕭秋水來了!” “他才是眾望所歸……” “可是台上是他的哥哥呀!” “蕭易人不是浣花派的大將嗎?怎會……” “哈!啊!蕭家的人改姓皇甫,為的是什么……這可怪了!” 蕭秋水乍然發覺台上的人是他尋找已久的親兄長,真是惊駭無 已,再乍听那冷做如雪的聲音,又以為是唐方,在這人事縱錯迷离 的剎那,他只有感到唐方才是他真正的依憑,不禁血脈賞張,張口 欲呼。 千呼万喚啊…… ──唐方! 然而他張眼望去,不是唐方! 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女人,姿色中隱透一种水蓮般的楚美。可不 管是誰,只要不是唐方,那……蕭秋水好似一下子掉到冰窖里,視 覺中只有黑衣的親哥哥──蕭易人,執劍于台上,冷冷地盯視著 他。 這時的武林,可以說是十分紊亂,是非紛扰不清,蕭秋水本有 清譽,早在大雁塔血案的傳言中,已被誣蔑成一個“為爭盟主而不 揮手段的沽名釣譽之輩”。這种情形,只有几個人明白。蕭易人本 人當然明白,因為事情是他一手搞出來的。蕭秋水只來得及頓悟, 難怪大雁塔中疊不疊等都指他為殺人凶手,蕭易人跟他兄弟,本來 長得就很相似,何況兩人都學得蕭夫人之易容術,蕭易人故意利用 疊不疊等自愿替他宣傳,以致聲名大鵲,但事成之后即假冒他人, 殺人滅口,以致一石二鳥。一箭雙雕──這倒是擂台下齊昨飛所意 識到的。 可是一般群眾,還不明白所以,只見這浣花劍派兩兄弟對壘之 局已形成,以為又有好戲開鑼,大是奮亢,鼓噪莫已。 ──在這种激烈煽動,慫恿場面里,人,還能不能仔細思考。 冷靜處理呢? ──兄弟圍牆,能不能避免呢? ──流血,能不能減少呢? 蕭秋水第二次喊:“哥哥!” 在台上的蕭易人談談一頷首,算是招呼,即問,“你想怎樣?” 蕭秋水一愣,重复了一句:“我想怎樣……” 蕭易人生性多疑,以為蕭秋水有意諷弄,冷笑道:“老三,你 敢与我爭強么?” 蕭秋水惶然道:“三弟不敢。” 群眾嘩然,蕭易水冷峻地道:”既然不敢,就給我站到一邊 這時群眾又有人呼嚷起來: “別怕他呀!”“上啊!”“哥哥又怎樣,誰強誰稱王!”“別管他, 他不跟他老子姓,就不是你哥哥!” 這時有約莫一二百人徘開群眾,魚貫步至蕭秋水身前,紛紛抱 拳与蕭秋水招呼,而后便靜靜站在他身后。 這些入原來都是熟人,肥碩和藹的便是“好人不長命”胡福、 黑不溜丟的便是“鐵釘”李黑、高姚白皙的挽髻女子便是“雜鶴” 施月,吊儿郎當的長發懶漢便是“舞王”吳財,還有一人,呵呵行 來,光頭大肚,正是大肚和尚,還帶了一個女子走來,那女子正是 蕭雪魚。 如此近二百人站在蕭秋水身后,神色堅毅,他們在此苦待蕭秋 水至、已非一日,眾人向蕭秋水抱拳見禮,也出自至誠,這些人都 是滿腔熱血只賣給識貨的人,其中一名清秀女子越身而出,清朗而 英楓地道: “小妹伊小深,原是唐洁之唐大哥義妹,而今帶領唐大哥一干 人跟蕭大俠,有任何差遣,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有半個不 字,陰曹地府里,也沒臉目見唐大哥。” 蕭秋水听得心頭一熱。他還記得這女子,便是峨嵋山上,饒瘦 极所暗殺的“銀戟溫侯”唐洁之的義妹。蕭秋水見如此多對武林寄 了滿怀熱望,殷切期盼自己的武林同道,宛如以前自己“錦江兄 弟”闖蕩江湖的時候…… ──哎,錦江四兄弟,唐柔死了(后來還死了唐朋、唐猛、唐 大,傷了唐方)、玉函也歿了(而他哥哥鄧玉平居然是內好),連左 丘也背叛了(還連同羅海牛,殺了龍川殺仔),只剩下了自己了身 一人。 蕭易人從上面俯瞰下來,看見那么多人擁向蕭秋水,以為他故 顯身世,砸自己的場,當下怒极,但不動聲色,鐵青著臉,呼喝了 一聲: “天塌下來了,阿美。” 這句話本來是一個暗號,暗號一發,”皇甫公子”的人即到搶 登擂台,全力護駕。 可是他發出那句話,卻如石沉大海。 其中只激起有些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時不知集合好, 還是不集合好,其中有些人,臉上有不豫之色,更有些人的臉上是 不忿之色。 只听一個极端蒼老。虛弱的聲音嘶力地問: “皇甫公子……你!你有沒有殺自己的弟兄?” 間他的人是一個胡須灰白的老頭子,坐在竹橇子上,但背躬如 駝,才沒說几句話,就嗆咳不已,很是辛苦,蕭秋水認得他,這人 便是大雁塔血案中大難不死的疊老頭儿: “你當時蒙面在我背后打了一掌……還殺了黎九,潘桂他們, 卻聲言你是蕭秋水……但是后來……”他用顫抖的手指指向蕭秋 水,聲音十分激動: “他倒是進來,以本身內力保住了我的元气……那分明不是他 干的!而那蒙面人的聲音,卻跟你……要不是南宮無傷說起,我當 真還分辨不出來……” 齊昨飛厲聲問:”我們為你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你……你為 何要這佯殘害我們!” 蕭易人也不否認,冷冷地道:“沒有為什么,在武林中、不用 點好計,何以成名?俗語有道:‘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不幸我現 在被權力幫的狗腿子識穿,要是我已成了事,哪還輪得著你們來揭 穿……” 齊昨飛嘎聲顫間:“那……那你昔日在金陵樓向我們借酒醉大 吐苦水,說你心有大志,惟名不足,故無法得行大事……都是…… 都是有意暗示我們為你宣傳,利用我們為你打好名聲了?” 蕭易人淡談地道:“是你們自己要去做,我可沒有‘強迫你們 這樣做。” 疊老頭儿气得印堂發黑,慘笑道:“沒料我疊不疊,不長眼睛 識人……臨老騙了許多赤膽忠肝之士,為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家伙 效忠,我……”忽然向天長笑,笑聲一竭,一掌向自己天靈蓋拍擊 下去,腦漿迸濺,磕然身亡。 蕭易人卻連眼睛也不多眨一下:“大丈夫當以功名求富貴,無 名怎可以在江湖上混?要成名,當然要耍手段,這點都看不透,早 就該死了,活到現在,真虛長了一輩子!” 忽听一個聲音沉實中帶有激動,問道: “你究竟是蕭家的人,還是皇甫家的人?” 蕭秋水乍聞這個穩實的聲音,大喜過望,果真蕭開雁,背插雙 劍,穩若泰山地站在人群之中,瞪住台上的人,一字一句地間。 台上的蕭易人又是一震。卻听台下那矍鑠老人嘿嘿笑道: “他干嗎要作蕭家的人?他在蕭家,名不成,利不就,而且還 給權力幫殺得全軍覆滅,成不了大事,投到我們這邊來,我教他武 藝,給他錢財,讓他仁義滿天下,坐待武林盟主寶座,要不然,做 個長江七十二水道。黃河三十三分舵。大江南北的山大王,兩人之 下,万人之上,何樂而不為哉!你說……當蕭家人,比得當皇甫公 子么?” 地眼大師禁不住霍然而起,喝問:“你……究竟是誰?” 那精悍老人一笑不答。那老乞丐即驟然跳起來,好像想到什么 似的,直跳了起來,足有一丈高,他的大叫引起會場的惊震! “他是長江七十二水道。黃河三十三分舵總瓢把子!別放走他! 他就是朱順水!” 這時一場皆惊。紛紛起而圍之。那黑衣老人神色自若,淡淡笑 道: “不錯,老夫就是朱順水。” 他擺擺手,安然而坐,笑道: “我不走,別緊張。武林盟主若沒有結果,我根本就不想走。” 朱順水凌厲的眼神一掃,欲欺身而上的數名高手不禁魄散魂飛,全 身發軟,雙腿進不得半步。朱順水又笑說: “皇甫高橋──或者是蕭易人,不管是誰都好,總之是我朱順 水的弟子,今日你們沒人胜得了他,武林中便無領導武林的人物, 所以天下正統,應歸于我朱順水的,”就算你們不封他為盟主,我朱 順水也自封為王,輪不到你們說話。” “胡說八道!”那老乞丐跺著腳直嚷道,“混蛋加十級!” “裘老幫主。”朱順水悠閑地笑道:“你省省气吧。如您老親自 上台,我朱順水倒要領教領教。” 群豪又是為之一愣。“襲老幫主”?莫非這看來毫不起眼的“老 乞丐”,就是昔日跟少林天正,武當太禪三人鼎足而立的“神行無 影”裘無意! ──連丐幫的幫主也來了!今夜的當陽城,是何等風云色變! 眾人因朱順水的出現而被吸引過去時,蕭開雁依然端靜地間話 (蕭秋水卻見到他的二哥雙肩不停地起伏著……他真的能心平气和 嗎): “爹媽方才過世……待你恩重如山!而你竟為了這一點虛名, 而不借跟三弟爭鋒,認賊作父,連姓氏也不要了!” 蕭易人冷笑道:“大丈夫能行非常事,方為非常人……何況, 我也是為了有靠山好對付權力幫。” “很好。”蕭開雁不甘地望向他大哥(蕭秋水發覺這索來冷靜的 二哥,眼圈紅了):“我還听說爹娘是死于朱大天王之手,你不報父 母深思,反而要忘恩負義,不怕天下人唾棄恥笑么!” 蕭易人的臉龐猶如數十條虫在蠕動著,在火光的映照下,出奇 地猙獰: “隨你怎么說,你看我武功,是不是一日千里?人往高走,水 往低流……待扎好了根基,再圖恢复家聲未遲!” “大哥,大節不可有失。”蕭開雁的聲音輕而激昂(蕭秋水瞥見 他二哥兩行淚己挂主厚實的臉頰): “否則,我只好代爹娘處理你了。” “哈哈哈……”蕭易人大笑不已,吐出來的勁气震得火把恍惚 不定,他你遇到生平最可笑的事儿一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 道: “你這是大義滅親吧?”他又笑了一輪,笑得讓人感覺到他的神 經繃緊得不似人形,令人毛骨悚然起來: “那你好好替天行道吧,莫反讓我給滅了親……” 蕭開雁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解開雙劍,以白布反扎前額(川人紀念諸葛亮, 故以白中系額念之,每有庄嚴把祭,更縛此以示一往無前),向蕭 秋水處望了深深一眼,即大步向擂台走去。 “二哥!” 蕭秋水喊。 蕭開雁一旦走去,即不再返顧。 “二哥!” 蕭秋水排開眾人,搶上前去,只見蕭開雁兩行清淚,已籟落至 下頷,而他雙眸里仍有淚光,直望著擂台上,不理蕭秋水的呼喚。 “二哥──” 蕭秋水摧心裂肺地呼叫。這時一陣狂風吹來,火炬閃滅得如飛 鴛一般,晃搖不已,原來是晨風,而黎明快要到了。 ***************************************** 風云閣主掃描校對 www.nease.net/~jerrybai ***************************************** 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