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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 火 情 懷

                     【第八章】 
    
      第八章 拒絕期待的女人
      
        一、人常飽經心裡的動搖
    
        張誇在警署的會議室裡,遇到極其難堪的指責。 
     
      他面前堆了一疊報紙:都是譴責警方圍捕行動不當以致造成途人無辜死傷。 
     
      「你還有什麼話說?」洋人督察問。 
     
      「我是有疏忽,但沒有失職。」張誇說,「要是沒有那名殺手,我們就不會變成時腋, 
    功敗垂成,不過,那批毒品,倒是給我們截下了……我懷疑對方早已洞透我們的行動!」 
     
      「你就會抵賴!」總探長光火了:「現在搞成這樣子,新聞界、學界、輿論界都在指責 
    ,途人二死二傷,嫌犯在警方包圍下被滅口,兇手則逍遙法外,你看……這……這都是你闖 
    的禍。」 
     
      張誇站起、挺直地道:「我願負全部責任。」 
     
      華警司搖搖頭,向總探長道:「是我不該力上他這項行動的。」 
     
      「是我要求這項行動的,跟任何人無關……」張誇激動地道,「可是,我們不能就這樣 
    放過李大鱷,我們應該……」 
     
      「張誇,」華警司道。 
     
      「是!」 
     
      「你到外面去,支出證件和佩槍,等候指示。」 
     
      「這……是。」 
     
      「你可以走了。」 
     
      張誇走到門口,忽回身堅持地道:「李大鱷失掉這批毒品,一定不會不甘心,我請求讓 
    我……」 
     
      「你已暫時不是警務人員了,張先生,」洋督察說,「李紳士是誰,你應該清楚。」 
     
      「我只知道他是走私販毒、無惡不作的人,上次的超級市場置放炸彈勒索案還跟他有密 
    切關係,」張誇疾力奮言,「他準備狠刮一筆就移民外國了,我們不在這時制止他,抓到他 
    犯罪的證據,繩之於法,對我們這些還留在香港的人太不公平,教我們怎麼服氣——」 
     
      「你說的事不在我們職責的範圍,張誇,你只是警方探員,不是政治演說家,請認清你 
    的身份。」華警司沉重的說,「你要知道,李紳士有幾個銜頭、幾種身份,不是我們在有充 
    分證據之前可以招惹的張誇沒有聽完他的話,就走出會議室。 
     
      交出他要支出的東西後,他走出警署,只覺陽光下一陣涼颼颼的風,像淬毒的暗箭一般 
    地經過自己後頸。 
     
      警署旁一棵越牆的「森森之火」正開得燦爛,落花如雨,像趕赴一千場熱鬧的自盡。 
     
      ——大概人凡是要做點事,總得要飽經心裡的動搖吧? 
     
      他心裡忽升起一種彈指聽聲的寂寞。 
     
      這時候,恰是游白雲憤然步出那間九龍塘別墅之際,兩人同在一個剛剛開始要被繁忙煮 
    得沸騰的城市裡,都不期然生起一種人到窮途應一笑的寂寞,雖然他們是兩個性情這般迥異 
    的人。 
     
      在李大鱷的豪化府哪裡,李大鱷正怒氣沖沖,來回踱步,他那一樣手下都不敢吭聲。 
     
      「到底是誰幹的!?」他厲聲叱問。 
     
      有兩個手下臉上都裹著傷,還滲出血跡。 
     
      這兩人正是李年鷹企圖迷好阿珍時的保鏢,其中一個囁嚅地道:「是……是……」 
     
      「是誰!?用李大鱷猛叱:「吞吞吐吐乾什麼!?」 
     
      「是……游白雲。」 
     
      「游白雲?游白雲是誰!?」李大鱷大聲夾惡地咆哮:「竟把我兒傷成這個樣子!」 
     
      兩名保鏢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文膽司空神經說:「我看這游白雲平時膽小如鼠,決不是什麼貨色,這事一定……有陰 
    謀。」 
     
      「陰謀?」 
     
      「對,」文膽補充:「游白雲的上司就是張誇,張誇了也一直很照顧游白雲。」 
     
      「張誇那一次毀了我們價值七百多萬的貨還不夠,害我連喪兩員猛將還不甘心,他還要 
    唆使手下來把我兒子打成這樣……」李大鱷痛心疾首,陡然目中殺氣大現:「好,你逼絕我 
    ,我就要你先絕子絕孫!」 
     
      然後疾聲間:「阿COOL呢?」 
     
      「已通知他,還沒到。」文膽乘機進言,」我看您今回給他那一記,使他那一口皇家飯 
    啃不下去,他定然也會還以顏色……」 
     
      「還以顏色?」李大鱷鐵青春臉道,「我李大鱷還會等到他給我臉色看!」 
     
      「你的意思是……」 
     
      「我先等阿COOL回來再說。」 
     
      這時,醫生和護士自房裡走出來。醫生臉有憂色,護士帶上了門。 
     
      李大鱷急切地問:「他怎麼了?」 
     
      「暫無生命危險。」李大鱷剛鬆了一口氣:醫生就指著頭部說:「不過,他這裡,只怕 
    暫時恢復不過來,要調養一段時間。」 
     
      李大鱷一把揪住醫生:「你一定要醫好他、我不管,你要多少?十萬?二十萬?一百萬 
    ……我都給你。」 
     
      「這不是錢的問題。」醫生為難。 
     
      「那還有什麼問題」 
     
      「他腦部受硬物重擊,傷得不輕……」 
     
      「我不管,你醫不好他,我殺了你。」李大鱷的手指像短矛一般篤在醫生胸膛,」聽到 
    沒有?我殺了你。」 
     
      忽聽房裡一聲怪嘯。 
     
      李大鱷愛子心切,衝進去一看:只見太子李蹲在床上扮狼叫。整個「驅魔人」的樣子, 
    一見李大鱷走近慰問,他就抱住李大鱷猛舔,一面還厲聲叫:「阿珍,阿珍……」 
     
      李大鱷甚為尷尬,又覺痛心,推開了他,問手下:「阿珍?阿珍又是什麼東西?」 
     
      「阿珍就是方巧爭,據說她就是當年給我們吃夾棍的飛賊『恭喜發財』的妹妹,對了, 
    我查過了,游白雲還追求這個阿珍……看來,太子這次可能是他們串通好了才下毒手的。」 
     
      「好哇,『恭喜發財』,阿珍,張誇,游白雲……你們串通起來,也抵不住我一個李大 
    鱷!」李大鱷獰狠地道:「看我怎麼把你們一個一個收拾掉!」 
     
      這時,武膽金童川頁自外而入,匆匆道:「阿COOL來了。」 
     
      「好,」李大鱷立即下令:「叫他到書房等我!」 
     
      二、掌聲只有夢裡
    
        尋日上三竿,游白雲萬念俱灰,賴床不起。 
     
      門鈴乍響,阿嬤開門,發現是一個陽光泛花的妙齡少女。 
     
      阿嬤登時以為自己眼花。 
     
      「你找誰呀?」她以為人成是找錯門了。 
     
      「阿婆,」那美得像一團氣氛——活潑快樂的氣氛——的女子。「我姓方,游白雲在嗎 
    ?」 
     
      阿嬤頓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小姐你找雲仔?」阿嬤終於樂開了眼,心想:那個蠢苯肥仔都有這麼漂亮人 
    兒的小姐找上門,這次抱孫有望了。「請進,請進來,請進來坐,請進來坐呀!」 
     
      然後她高聲叫「阿雲」,連扯帶拖的把游白雲弄醒。 
     
      游白雲惺忪著眼下床,見是方巧爭,也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得怔怔發呆。 
     
      生電珍巧笑倩兮。 
     
      游白雲不理她。「你來幹什麼!」 
     
      「你還生我的氣呀?」阿珍認真起來更美得不可方物。 
     
      「你小心。」游白雲恫嚇她道,「你再不走,我又要強姦你了!」 
     
      「雲仔,不許你這樣沒禮貌!」阿嬤剛泡了杯茶端出來,聽到游白雲的話就斥喝:「怎 
    麼可以對方小姐這樣說話,沒禮貌!」 
     
      「阿婆,」阿珍笑盈盈地道。「叫我阿珍好了。」 
     
      她乖巧地替阿嘛倒茶、捶背、聊天。阿嬤樂得見牙不見眼.把她疼得寶貝也似的。 
     
      游白雲看不順眼,穿上球鞋便要外出。 
     
      「你看你……真是……」阿嬤又來囉嗦他:「阿珍剛來,你也不陪人多聊聊,就開水燙 
    了腳似的急急往外走,這像什麼話嘛。」 
     
      「不要緊,他跟我約好了,我們一起出去,」阿珍把話題接了過去:「阿嬤,你要不要 
    一塊兒去?」 
     
      「不去了,」阿嬤樂吟吟地,」這是你們後生仔女的世界,你們去吧,記得玩得晚些才 
    回來呀。 
     
      游白雲礙於不想讓阿嬤不悅,只好不說破,跟阿珍出外,一也門,游白雲就急急腳的要 
    撇開阿珍。 
     
      可是他還跑不過阿珍。 
     
      阿珍是氣呼呼的趕上來。 
     
      「你跟來幹什麼?」游白雲說,「剛才有阿嬤在,不方便,你信不信我隨時是強姦你? 
    」 
     
      「不信。」 
     
      「真的不信!?」 
     
      「不信。」」 
     
      「你不要後悔?」 
     
      「我就是不信。」 
     
      游白雲不敢怎樣,只得洩了氣,沒奈何。 
     
      「我信得過你。第一,你不是我的對手;」阿珍笑嘻嘻又調皮他說,」第二,那天的事 
    ,我誤會你了。」 
     
      「哦?」游白雲佯作漠不關心。 
     
      「後來MIMI告訴我,是李年鷹那王八蛋把我架走的,她想趕上來,卻給那王八蛋的手下 
    纏住,但卻看見你已擠了出去,緊緊的跟著他們……」阿珍扼住游白雲的臂彎,「MIMI打電 
    話通了方姊,方姊和姊妹們到處找我,急得什麼也似的,我回去時,她們還以為我吃了那小 
    王八蛋的虧呢——」 
     
      「你是吃了我的虧!」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是我誤會你了,下次不敢了嘛,你就不要牛氣了好不好?」阿珍 
    嗲得什麼似的:「好下好?好不好嘛好不好?」 
     
      游白雲的心早就給軟化了,還有什麼不好的! 
     
      兩人愉快地相聚一起,逛街、看戲、吃東西,游白雲見阿珍快樂的樣子,就想親一親, 
    阿珍推開他,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送給你都不想要的麼?還親我幹嗎?」游白雲只好道 
    歉不迭。兩人到了尖東一處商業中心,阿珍見到有個大螢光幕正在放映麥當娜的歌舞。就悠 
    悠的歎了一口氣。 
     
      游白雲忙問阿珍啥事這麼不開心? 
     
      「假使有一天,我能像她那樣,萬眾矚目,那該多好!」阿珍感觸地道。「我晚上當飛 
    賊、跟流氓打架,與壞人交手,無往不利,但白天卻從沒我的事兒,上台我總沒我的份,難 
    道我一輩子都做黑暗裡的女人嗎?」 
     
      游白雲也為她不平:「你那麼美,不會被埋沒的!」 
     
      「可是除了那些凡夫俗子,飛仔飛女,又有誰注意我?」 
     
      游白雲聽了也有些難過。阿珍也覺察了,忙道:「對不起,我不是說你。」 
     
      游白雲癡癡地道:「你有才華,應該要讓全世界的人知道。」 
     
      「怎麼讓全世界的人知道?」 
     
      「你上台呀。」游白雲激動地道:「就算你有再好的才華,可是燈光照著你,你演得再 
    出色也不會有人留意,所以要有人注意到你的存在,你一定要站出來把握機會表現給人看才 
    行!」 
     
      「我?」阿珍指看自己的鼻子,愣愣地道,」表現給人看?」 
     
      「對!」游白雲毅然道,「在這彈丸之地,你要出名還不容易,你大膽就行啦。」 
     
      「大膽?」阿珍叫了起來,「難道你叫我去拍寫真集!?」 
     
      「當然不是啦!就算你捨得給人看我也不捨得呀!」游白雲侃侃而談,」現在電視台這 
    麼多乜姐密姐競選,你很應該去參賽!」 
     
      「我?」 
     
      「對,我當你的提名人!」 
     
      「你?」 
     
      「我決定在我三個月不到的餘生裡,做好這一件有意義的事。」游白雲像個偉大的演說 
    家,「我要使你成為光芒萬丈,人人矚目的人的!」 
     
      「什麼三個月……?」阿珍狐疑地道。 
     
      「哦,沒有……·」游白雲怕自己說出只有三個月不到的壽命,阿珍就不會理他了,忙 
    岔開話題,「我是說,要用三個月的時間,把你塑造成一個全港最受人注意的新星!」 
     
      這一來,游白雲和方巧爭可有得忙了。 
     
      他們先去參加某個電視台的「超級新星歌唱大賽」。 
     
      過程:阿珍嚇得要死,她畢竟沒有上台的經驗,游白雲百般安慰她,她才鼓起勇氣上陣 
    ,不料一開口,就走了音,氣先餒了半截,再試唱,又跟錯了拍子,第三次再唱,卻忘了歌 
    詞。還有一次,明明唱得很好,評審卻說她的衣服太老土,而給那內定了的參賽者得獎。 
     
      結果:在第五次唱的時候,一切都OK,但才唱了半句,評判已打聽鈴,叫她下台。 
     
      「如果錄用,改天我們會給你通知。」電視台的組辦人員這樣告訴他們。 
     
      他們無精打采的出來。 
     
      「沒關係,東家不打打西家,這幾又不止他一家電視台,」游白雲忽然興致勃勃的說, 
    「對面台正在組辦『金嗓子大賽』,我們再去試試看。」 
     
      這一回,游白雲為了壯阿珍的膽,還當她的和音兼吉他手。 
     
      在阿珍之前上台的歌手,打扮得古靈精怪,引人注目,但一開金口,不會「一鳴驚人」 
    ,簡直是「出口傷人」,游白雲和阿珍暗自興奮,因為自知水臨時授討,把阿珍重新新潮打 
    扮,既性感又感性,有型有款,上陣出戰。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遠高出那些參賽者。 
     
      游白雲觀察戰況,阿珍唱不到三句,帽上的流奇$%^書*(網!&*$收集整理蘇已掉落下 
    來,假睫毛又刺人眼裡,後來竟連帽子都掉了下來。 
     
      游白雲要求評審再多給一次機會。 
     
      評審不肯。 
     
      游白雲豁了出去,索性發火。 
     
      評審們欺善怕惡,馬上通過。 
     
      這一回,阿珍更是心慌,本來要唱的是「太倦」,結果唱成了另一首「煙圈」,氣得評 
    審跳起來大罵她是來「混吉」的。 
     
      游白雲怎讓人在他面前辱罵阿珍,於是跟對方理論,以一人跟八位評審吵罵,居然毫不 
    遜色,一人發話,還比八人更凶,更快,更理直氣狀、理由聲更響! 
     
      阿珍把游白雲拉了出來,游白雲仍忿忿不平,罵個不休,「我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 
    阿珍悠悠地道。 
     
      游白雲倒是一奇。 
     
      「你比以前大膽、勇敢、有擔當了一……」阿珍有些崇拜地道,」奇怪,你像換了個人 
    似的。」 
     
      她當然不知道游白雲因「時日無多」,什麼都豁出去了。人自然就無羈無束了。 
     
      阿珍這一讚,他倒有些靦腆起來。 
     
      「我不像你,可以變化多端,」阿珍沮喪他說,「看來我還是不適合到台上的。」 
     
      游白雲極力反對。 
     
      「唱歌不可以,你可以演戲呀?!」游白雲鼓勵她:「現在這台正開始『未來巨星選拔 
    大賽』,那邊廂正舉行『三十年不變演技大競賽』,你何下去試試看。」 
     
      阿珍受到鼓舞,再接再厲,再作嘗試。 
     
      嘗試的結果是鬧出更多的笑話:一次是阿珍情急的緊張之下,竟念錯了演對手戲男主角 
    的對白。 
     
      另一次是武打動作鏡頭,阿珍用力過度,傷了那位演對手戲的嬌滴女藝員。 
     
      另一家更離譜,原來是要拍色情電影,導演對阿珍動手動腳,要她拍暴露鏡頭,要給男 
    主角熱吻。 
     
      男主角還伸進了舌頭,所以差點變成「無錫人」——舌頭幾乎給阿珍咬掉了。 
     
      阿珍和游白雲大鬧一場,打得那干「掛羊頭賣狗肉」的傢伙人翻鏡頭倒,出了一口鳥氣 
    ,而游白雲猶未心願,又來遊說阿珍:「戲演不成不打緊,不如去參加「xx小姐比賽」,根 
    本不必演,不必唱,單憑美色就可獲獎,這點你是真命天子,別人根本不能和你爭。」 
     
      阿珍給他這麼一說,也真的心動了。 
     
      可惜,等到參賽時,阿珍沒辦法任由人擺佈,要她走就走,要她笑就笑,而且,在由嘉 
    賓司儀和她問笑時,他竟然反問回司儀,問得對方為之窒然,搞得司儀翻臉,阿珍中途出局 
    ,游白雲大鬧出去。 
     
      另一次競賽算是平安度過,可是阿珍變成個木美人,光彩全失,到大會宣佈三甲時,引 
    來全場噓聲,因為幾乎是參賽者中最醜的三人入選! 
     
      阿珍氣得晚禮眼也沒換,就跑了出來,向游白雲泣訴,「他們都不是以中國人的眼光來 
    選中國美女的,完全用的是外國的標準,不是『蘇絲黃式』的就是『三從四德阿巴桑式」, 
    這教真正的靚女怎麼出頭?」 
     
      「是啊,是啊」游白雲邊拿著本電視週刊小心察看,一邊附的地道,「讓我們看看還有 
    什麼沒有參加的競選?」 
     
      結果發現只剩下了「超級孕婦大賽」和「天使臉孔魔鬼身材白癡袋觀摩賽」,正想說服 
    阿珍參加,但阿珍已興味索然了。 
     
      「我看掌聲只要夢裡尋覓了。」阿珍悠悠一歎,「要聽喝彩先準備接受番前和臭雞蛋吧 
    。我不再期待了,以後,我什麼都不參加了。」 
     
      游白雲見阿珍這般灰心,心裡也很難受。 
     
      「你放心吧,我不怨你,我對參加比賽沒有後悔過。」然後,阿珍又出神的說:「看來 
    ,我想跟阿KAM同台合唱的願望,恐怕這一輩子都不用想了。」 
     
      三、林青霞與蓮藕湯門鈴響了。 
     
      張誇芽著短褲,暫時丟下他正在修理冷氣機的工作,笑嘻嘻的跑去齊門。一面戲諺地道 
    ,「又沒帶鑰匙!怎麼?今晚煲的是唐菇還是蓮藕湯?又有什麼天大的新聞?這回是林青霞 
    嫁給曾志偉不成?其實——」 
     
      忽見是方心如,怔了一怔。 
     
      「林青霞?蓮藕湯?」方心如抿著嘴笑著打量他的室內設計:「你以為我是誰?」 
     
      「我以為——」張誇尷尬的一笑道,「今天有颱風?」 
     
      「颱風?」方心如也不明白所以,「沒有哇、哪來的颱風!」 
     
      「不是刮十級颱風,怎把你這稀客送來?」張誇誇張的說。 
     
      「不歡迎?故意把我形容成颱風那樣有破壞性?」方心如仍在瀏覽著張誇的家居佈置, 
    「你家倒挺雅致的,不錯嘛,不請我進去?我也壞不了什麼事的,放心吧。」 
     
      張誇笑著把方心如請進客廳裡去,倒了杯茶,笑道,「冷氣機壞了,你會給熱壞的。」 
     
      「嫂夫人上街去了?」 
     
      「她帶著孩子一起買萊去了。」 
     
      「沒請傭人?」 
     
      「哪請得起!」 
     
      「張大哥,不是我說你——」 
     
      「我知道,要是別人,發財了;哪像我,連破七十多宗案的神探張誇,連個工人都請不 
    起,」張誇自嘲地道,「服務警界十三年,從不受賄,結果如此下場,足以警告世人,廉正 
    危害健康!」 
     
      「不是的,張誇。」方心如阻止他自我挖苦下去,「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佩服你。」 
     
      張誇抬頭,剛好與方心如視線相接。 
     
      張誇迅速避開了目光。 
     
      「很熱吧?」 
     
      「你在修冷氣機?」方心如看見張誇穿著短褲,臉手沾有污漬,忽笑道,「為何不找人 
    來修?」 
     
      「反正最近得空嘛……」 
     
      「張大哥,聽說你最近給上頭——」 
     
      「對,」張誇見方心如知道了,倒沉靜下來,不必掩飾什麼了,我現在已不是警務人貝 
    的身汾,還在等上頭決定,要不要把我調去沙頭角呢!」 
     
      「其實你又何苦……」 
     
      「何必,何苦,何需!」張誇截道,「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你知不知道,像李大 
    鱷這種人,只求達到目的,便不擇手段,什麼卑污鄙惡的事都幹得出來。他們起先是求先發 
    財、後立品,但一旦發了達之後,不但不立品,還不許別立德。他自己惹得一身臭,還要把 
    推人到糞塘裡,這才甘心。他們只顧面子,不要褲子,殺人放火的反而飛黃騰達,無惡不作 
    的反而名利雙收,他們狠狠搜刮這兒一大筆,然後移民到國外去大富大貴,只留下一個爛攤 
    子讓留下來的人收拾。你愈是遷就他們,容忍他們,他們就愈以為別人怕了他們,他們更加 
    財大氣粗,勢凶夾狼……」 
     
      張誇越說越激動:「我就是要跟他們周旋,我就是要跟他們作對,我要讓他們知道,他 
    們凶,我比他們更凶。」 
     
      他下結論:「我跟他們,誓不兩立,實行惡鬥惡!」 
     
      「對不起,我說的太多了,全是無聊的東西,腐迂極了,近乎吃古不化,」張誇有些不 
    好意思,「你不明白也不要緊。」 
     
      「你別小看了人。我就算不明白這些道理,但也瞭解你;」方心如閃著明亮而興情的眸 
    子:「當年;要不是你留了餘地,放過我們,我現在還在牢裡……」 
     
      張誇望向方心如。 
     
      方心如也不把視線移開。 
     
      「但誰都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李大鱷要是個人,他就不會有今天的黑白二道上的 
    地位;」方心如誠摯地道,「我知道我不能勸你什麼,也改變不了你的決心,不過,我要你 
    知道一件事——」 
     
      「要是你有事,你來找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方心如一字一句地道,」要是你走投 
    無路,來我這兒,我就是你的一條後路。」 
     
      張誇深深的望著方心如。 
     
      然後,他再度的移開了視線。 
     
      「你是女人,不該插手江湖上的事的,那是很危險的;」張誇語重心長的說,「男人的 
    事,女人最好少管,那會安全得多。」 
     
      方心如一笑。 
     
      「你錯了。」她傲慢他說,「第一,江湖上的事,就是社會上每一個人的事,無分男女 
    ,誰也不能置身事外。」 
     
      「你別以為只有你們男人才講義氣,」方心如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遇上值得為他講義 
    氣的男人,我也會跟他講義氣的。」 
     
      張誇不但感動,簡直震動。 
     
      「你……」張誇澀聲道。 
     
      「不錯,我是女人,」方心如容色同時艷、同時倦,「但我早已是拒絕期待的女人。你 
    知道的。」 
     
      夕暉透過玻璃窗的鐵欄,照了進來,照在鋼琴架上、沙發上、茶几上、茶杯上,也照在 
    張誇和方心如的身上。 
     
      兩人凝望著。 
     
      收音機正預告著再過一會有「黃昏戀人」的歌曲點唱節目。 
     
      ——這一刻過得好長。 
     
      ——好久。 
     
      ——就像永恆那麼的天長地久。 
     
      然後他們就聽見笑聲。 
     
      張誇的小女兒張靈靈闖了進來,瞪大著無邪的眼睛打量方心如。 
     
      張誇省悟,說:「靈靈,這是方——」 
     
      「我見過她的,我一定見過這位阿姨的!」靈靈嚷道。 
     
      方心如和藹地道,「真好記性。」 
     
      又一個小男孩闖了進來,比靈靈還調皮。 
     
      張誇吩咐:「叫方阿姨。」 
     
      「方一阿一姨」,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叫得像唱詩班的抑揚頓挫。 
     
      張誇倒迎出口:「回來啦?」 
     
      「暖,JOHN,我說荒唐不荒唐?無稽不無稽?」張太大一面挽著大包小包自市場上買回 
    來的菜肉和日用品,一面手上晃著本電視週報刊:「哎,我真不敢相信,真豈有此理!」 
     
      「怎樣了?」張誇心不在焉的打趣道,」譚詠麟吃飯時吞下了一個玻璃不成?」 
     
      「嘿,那還怎算是新聞!這才算是新聞!」張太太指著手上的小型周,「他們說——你 
    信不信——真不可置信!」 
     
      「你不說,我怎知道信不信?」 
     
      「你當然不信呀!」張太太誇張地道:「他們說——曾志偉和泰迪羅賓在搞同性戀!」 
     
      「嘩?!」張誇在學著太太的誇張口吻:「搞成了沒有?」 
     
      「還沒有吧?」張太太似也有些失望,」我找遍了那篇報導,那報導是說:按照推測, 
    有這個可能。」 
     
      「按照推測:有這個可能,」張誇照太太的語調,譏誚地重複了一遍,「照我的推測這 
    家週刊可能面臨倒閉,所以才製造一切危言聳聽的新聞。」 
     
      「不過這樣也是好的,新聞有真有假,正好可以考驗看新聞的人自行判別的能力。」 
     
      方心如笑吟吟的走出來,跟張太太打了個招呼:「我們見過的。」 
     
      張太太設想到家裡還有來客:「方小姐來了?哎呀,你怎不一早告訴我!」張太太在埋 
    怨她的丈夫。 
     
      「你一回來就一輪機關鎗似的說個下停,我哪有機會告訴你——」張誇打趣地道,」沒 
    關係,方小姐也不是外人。」 
     
      「你盡會說這些無聊話!」張太太啐道。 
     
      「那我先告辭了。」方心如說。 
     
      「不多坐一會?」張大大間。 
     
      「不了。」 
     
      「方小姐還有點事……」張誇解釋。 
     
      「你不送一送方小姐?」張太太聳恿後又自我解釋:「你看,我手上大包小包的,還有 
    這一身的亂,怎好意思去送方小姐呢!阿JOHN,這一帶僻靜,你就替我送一送吧。」 
     
      四、我對小方無悔於是張誇就一路送方心如出外。 
     
      這兒是元朗一帶的住宅區,通常是要走到路口才計程車可乘。 
     
      這一路上,夕陽斜照,涼風送爽,周圍的人家至少有兩三家開了收音機,正在播當年崔 
    萍的名曲《兩相依》:晚鳳起,夕陽低,柳搖曳……只有花蔭柳堤有誰兩相依? 
     
      睛空萬里,北雁向南飛穿過了畫樓西早已知道音訊稀不會有好音寄兩相依、兩相……只 
    有在睡夢裡方心如踢著石子,慢慢的走著路,忽然一笑說,「連兩相依都只有在睡夢裡,更 
    休提什麼千里共蟬娟了。」 
     
      張誇看著浸在夕陽餘輝裡的她,忍不住說:「千里共蟬娟其實也不難得,你看到處不是 
    安居樂業、有家有室,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又有什麼稀奇?男女之間可以捨卻情,還有義, 
    相知相守,這才難得!——世是最強大的美是什麼?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小方,你明 
    不明白我的意思?」 
     
      方心如望著夕陽,她的眼裡,有著碎的記憶、冰的愛惜。 
     
      「我只知道我是個拒絕期待的女人。」方心如幽幽他說,「未曾深愛已無情,女人在沒 
    有情的時候,只好退其次講義氣,我不像你,你是個怒向刀叢覓小詩、衣帶漸寬漸不悔的人 
    ,我不是……」 
     
      她自嘲地道:「我沒有你偉大,我是先求自己過得開開心心、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然 
    後才肯做一點事,萬一出了事,我還會衣帶漸寬終不悔的女人。」 
     
      「小方。」 
     
      「我只是不想你出事。」方心如凝定他說,「當年,你破了七十幾宗大案,我干了六十 
    幾宗案子,都沒有出事。雖然一向來都是你兵我賊,你追我逃,可是,在感情上,是你在逃 
    ,我抓不著……我不想你到這個時候才出事,李大鱷不是個好對付的人,而且,阿浩也加入 
    他們··」 
     
      「阿浩?……」張誇墜入了沉思。 
     
      「阿浩是個辣手的人,」方心如說,「他一向對你促使我解散的事甚為耿耿於懷。」 
     
      「我們不談這些了……」這時「兩相依」已播到尾聲,琴聲「情情重重」的一輕一重的 
    響著,彷彿餘情未了,扣人心弦。「你要到哪裡去了?」 
     
      「回市區去,」方心如伸手攔了一部計程車,回首嫣然笑道,「然後找個不成理由的理 
    由,讓夢夢下去……」 
     
      「小方……」 
     
      「你回去吧,」方心如坐進了計程車、隔著茶色的玻璃,更有一種剔透晶瑩似的美:「 
    你還有那些林青霞和蓮藕湯在等著你呢。」 
     
      張誇揮手,車子絕塵而去。 
     
      張誇依然悵望。 
     
      忽然,有人在他肩膀上大力的拍了一下,張誇整個人都震了一震。 
     
      他猛旋身、出拳。 
     
      拳頭在一個人的鼻骨前頓住。 
     
      他打不下去。 
     
      他看清楚了這個人。 
     
      ——那正是他的胞弟阿KAM。 
     
      「嚇死人了,」阿KAM小心翼翼地把臉部挪開了他的拳骨,「哇,火氣那麼大!我見你 
    站在那兒失魂落魄的,特別過來招呼一下,嘿,還差點給你『招呼』了呢!」 
     
      「你來幹什麼?」張誇沒好氣的說,「下周不是要開十幾場演唱會嗎?」 
     
      「是你的好朋友,好拍檔約我來的,」阿KAM戲謔的說,「可不是我自己要來撞破你的 
    好事的!」 
     
      「你別來這一套,小心我拔了你的舌頭今晚加菜,」張誇一說,阿KAM連忙搖手吐舌, 
    表示知道利害,「好朋友?誰?」 
     
      「還不是那個游白雲。」阿KAM抗聲說,「他十萬人急的約我來,說明無論死人塌樓, 
    都要來見個面再說哦。」 
     
      「他?」張誇嘀咕:「又不知在搞什麼把戲,他這段日子,總是神不守舍、神經兮兮的 
    。」兩人邊說邊在回家的路上走。 
     
      「老哥,」阿kAM試探地道,」別說我做弟弟的不提醒你、剛才那位不是方姊嗎?」 
     
      「是呀,」張誇不耐煩地道,「怎麼?」 
     
      「也沒怎麼,只是,我看你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她一副芳心暗許的模樣……你一臉柔 
    情深種的模樣,她又是柔腸百結的樣子……你——」 
     
      「夠了,」張誇打斷,「你要說就說,又不是叫你寫文藝小說。」 
     
      「你們才是在寫文藝小說,」阿KAM說,」你可別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一失足成千古 
    笑,對不直大嫂才好!」 
     
      「得了得了。」張誇推開了家門,兩個小孩前來擁著他的大腿,「你知個什麼!」 
     
      游白雲卻已經到了,在等候著,笑問:「聽說方姊曾經來過。」張誇答:「是呀,走了 
    。」張誇招呼過後,到廚房幫太太洗菜切肉。 
     
      張誇是個雄赳赳的男子漢,做這些廚藝工作時未免有點笨手笨腳,他大力切肉,肉骨頭 
    都彈跳到地上了。 
     
      張太太彎身拾起。 
     
      遞給張誇。 
     
      張誇拿去沖洗,又繼續切肉砧板發出「碰、碰」的聲音。 
     
      張太太正在擷去有蟲的菜葉,兩人背對著,儘是水龍頭的水嘩嘩地響,時而夾雜著張誇 
    的切肉聲,還有廚外傳來游白雲跟阿KAM對話以及小孩的嬉鬧聲。 
     
      「她走了?」 
     
      張太太問,聲音不比水聲響。 
     
      「嗯?」 
     
      張誇似沒聽清楚。 
     
      「為什麼不留她一起吃飯?」 
     
      「她走了。」張誇回答。 
     
      暮色已籠罩了這小小的家居,張誇扭亮了電燈,整個廚房都柔和得似一具完整的責器。 
     
      「你為啥不送她回市區?」張太太聲音低得像蚊子,」我知道,你想送的。」 
     
      張誇忽一步攬住張太太小小的肩膊,把她扳了過來,搜尋她想要避開的眼色,發現她臉 
    上、發上、衣上都給水濺濕了。 
     
      水龍頭嘩啦地響。 
     
      「你聽著,我跟小方,沒什麼的。」張誇有力地、一字一句清晰的說。 
     
      「我知道啊。」張太太倔強他說。「可是她有,她什麼都比我強,可不是嗎?」 
     
      「是,她比你強,她武功比你好,樣子也比你漂亮,可是她不是我的太太,你才是,她 
    也沒為我生過靈靈和比比,你為我生過;她是我的朋友,既不是我的太太,也不是我的情人 
    。」張誇激動的說,「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對小方無悔!」 
     
      「你幹什麼嘛」張太太掙動,「快放手!」 
     
      游白雲和阿KAM大概是聽到些什麼聲音吧,正探頭進來,剛好看到這情景。 
     
      「快放開,人家氣你的嘛,」張太太嗔道;「看你氣成這個樣子,快放手:我臉上都洗 
    菜的水,要抹乾。」 
     
      張誇快快地放手。 
     
      張太太轉頭洗菜,洗沒兩下,又洗臉、肩腹有些抽搐。 
     
      阿KAM見狀忙把游白雲伸過來的頭按回去,把他塞進椅子時,故意大聲的說:「老哥和 
    嫂子在你儂我儂,談情說愛哪。」 
     
      游白雲咕濃:「老夫老妻了還談情?也沒見過這樣子的談情法。」 
     
      張誇低聲問太太:「你怎麼了?」 
     
      張太太這才轉過頭來,一張乍嗔乍喜的臉,滿是沾著水珠,她破涕為笑的說:「現在沒 
    事了。」 
     
      張誇輕輕的把她擁著,心中感觸:八年前,他娶她的時候,她是這般天真爛漫,在弱無 
    依,八年後伊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卻仍是那麼心無城府,小鳥依人。 
     
      「剛才我··你說了就沒事了,」張太太撲在他懷裡含混地道,「你有什麼,都瞞不住 
    我的。」說著又有些恐懼起來。 
     
      張誇把她從懷里拉拔出來,凝望著她秀麗的臉容,認真的替她揩去臉上晶瑩的水珠。 
     
      「告訴你,讓你多瞭解女人一些,」張太太帶著玩笑的口吻,「女人要哭的時候,不想 
    讓人知道,只好在雨裡,在水中,那就分不清是淚還是水了。」 
     
      「所以你剛才哭了?」張誇深深地望進他太太的眸裡,像一縷歎息的幽魂。 
     
      張太太給她丈夫瞧得有些心慌,彷彿洪荒裡一個陌生的男子,忽然在人生的陌路上停下 
    來,向她注視,他的靈魂像透過目鑽進了自己的靈魂裡。 
     
      她發現他拇指在淌血。 
     
      「你流血……」她心疼。 
     
      「沒事,」張誇輕描淡寫的說,「剛才不小心,切肉的時候給捺了這麼一下子。」張大 
    大忙著替他吮血,包紮傷口。 
     
      五、歡呼聲、不要停這時候,游白雲向阿KAM的遊說也瀕臨失敗。 
     
      「你為何不讓阿珍試試看?」 
     
      「不是我不願意,我只是一個歌者,我又不是主辦單位,我沒有權愛抓誰上去唱就誰上 
    去的,」阿KAM說,」我也只是個藝人,我還得聽他們擺佈呢!」 
     
      「那你是不是願意幫忙了……」 
     
      「我都說過了,不是我不願意,而是不能。」阿KAM分辨,「這社會上,任何東西建立 
    了制度,憑你我之力,總不能夠說我要怎樣就怎樣的,那有什麼辦法,只好依據制度、消耗 
    青春、浪費體力、付出時間,一步一步熬上去了。」 
     
      游白雲垂頭。 
     
      「你別見怪,阿珍是你的朋友,我又沒見過,更沒聽過她的歌聲,我總不能……」阿 
    KAM歉意的笑笑,「她要是真有才華,你應該鼓勵她參加——」 
     
      「見鬼咩!都參加過了,參加那種比賽,才藝第三,姿色第二,最重要的還是講運氣。 
    」游白雲忽又萌起一線希望,抓住阿KAM的手,興奮他說,」不如你去見見阿珍,或者我帶 
    她來見你……」 
     
      「我這幾天要準備演唱會,哪有空呀,有幾場舞,還沒排好呢!見是你約的,我才過來 
    ,今晚我本要忙到通宵的呀!」阿KAM見游白雲死心不息,只好斷然拒絕了,「反正你們還 
    年輕嘛,他日遲早總見得著,要是見不著,在你娶老婆那天,我總見得著嫂夫人哪……」說 
    著笑了起來。 
     
      游白雲可笑不出。 
     
      「年輕?我有時一覺醒來,都不知個世界去了哪!」他憂傷他說,「我只希望能看到阿 
    珍如願以償,我才去得心安……」 
     
      阿KAM訝然道:「你怎麼如此說……!?」 
     
      「就當我沒說好了,」游白雲忙說,「我常常都是這樣胡言亂語的。」 
     
      這時阿忠和阿奸也過來探張誇,見游白雲和阿KAM都在,熱烈招呼起來。 
     
      游白雲故意拭探阿忠,「你有事情要告訴我,是嗎?」 
     
      「沒有啊!」 
     
      「沒有?」 
     
      「有事嗎?」 
     
      「我的病歷……?」 
     
      「哦,那個,沒事,沒事。」 
     
      「沒事?」 
     
      「一點事都沒有,醫生只叫你吃多些,睡多些,快樂多些,千萬不要太操勞,不要胡思 
    亂想……就可以了。」 
     
      游白雲一聽,更是心裡有數,知道阿忠是刻意隱瞞,他也不去說破,只冷笑幾聲。 
     
      「怎麼了?」 
     
      「沒什麼?」 
     
      「其實,當一個歇手呀,也真是有苦說不出,」這回到阿KAM向他訴苦了,「一天到晚 
    ,都不能做自己,總要做台上那個人。觀眾希望你的形象是什麼,你就得成為那個形象,去 
    取悅他們。可是那形象是假的,取悅不了自己。」 
     
      阿奸不同意:「你當歌星,名成利就,還有什麼不愜意的?」 
     
      「一天到晚,都在為他人而活,還快樂到哪裡去?連蹲在街邊吃碟豬腸粉都不可以!在 
    香港叫妓,明天就會上週刊的封面。大佬,這樣的生活怎過?」阿KAM訴苦訴出了興頭,「 
    總是希望歡呼聲、不要停,但越唱下去,就越孤寂。感情?假戲無妨,真做不必!未成名的 
    時候想成名,似被人丟在黯淡的角落,淚和笑都分不清。一旦成名,吃的是熱鬧,瀉的是寂 
    寞!」 
     
      「成為偶像之後,不能行差踏錯,一旦失足,家喻戶曉。」阿KAM歎道,「是,想要成 
    名真不容易,但光輝背後也總有別情。有時在台唱歌,只覺燈色映照著個癡呆的自己,累得 
    像一灘融化了的雪糕,那段日子,要不是老哥在鼓勵我,我恐怕一早就垮下去了——」 
     
      「像我,攻得上山頂,未必能守得住山頭,說實在的,有時,我想跟你們對調,做個平 
    凡人,自由自在的,該多好。」阿KAM感觸地說,」所以,不要不滿足你的現狀吧,說不定 
    ,已經輪到你的黃金十年哩!」 
     
      游白雲咕嚕道:「輪到我也沒有,我現在已累得像塊用皺了的抹布。」 
     
      阿忠也埋怨道,「這世界,從沒輪到我有用武之地。」 
     
      阿奸也怨栽連天:「我只常常問天,上天上天,你還侮弄我不夠麼!」 
     
      「誰在呼天搶地?」張誇正興高采烈的端菜上桌,「告訴你們,小伙子,怨天尤人沒有 
    用,游手好閒容易過,處心積慮一場空。不管你幹什麼,最要緊的就是要——」 
     
      阿忠、阿妍、游白雲、阿KAM全熟悉張誇的個性,也聽過無數遍他的「理論」,便一齊 
    異口同聲地接道:「舉重若輕!�覛腄v 
     
      張誇笑罵:「既然知道,還不趕快幫忙開飯去!」 
     
      眾人七手八腳,開桌吃飯,張誇一家人,和幾個年輕朋友,吃得笑笑鬧鬧,打打罵罵, 
    樂也融融,游白雲心頭稍有不暢,但他天性豁達,也為氣氛所感,暫忘了煩憂。 
     
      在這種溫馨氛圍下,飯後阿KAM提出:「老哥,這些年來,沒有你的鼓勵,我真不知怎 
    麼堅持下去,我想——」 
     
      「怎麼?你婆婆媽媽的幹什麼?」張誇笑斥,「不是要向我借錢吧?」 
     
      「我作了一首曲子,是送給您的,打算下周演唱會時唱給您聽的,」阿KAM說,「可是 
    ,我知道你近日心情不好,多半是不會去的,我現在這裡,先唱一段給你聽好不好?」 
     
      阿忠、阿奸、游白雲一齊哄叫:「好!」 
     
      張太太去鋼琴那幾伴奏。 
     
      比比、靈靈也拍手笑叫:「好呀,好呀,叔叔唱歌,我們不必看電視,也有歌聽。」兩 
    個小孩子還要「客串」當「舞蹈藝員「呢。 
     
      張誇用力地捏了捏阿KAM肋肩膀,眼裡都是情和義,歡和欣,還有一些歲月驚心。 
     
      「可是……」阿KAM仍猶疑:「我的曲子和歌詞,還沒有完成——」 
     
      「先唱一半也好。」張誇說。 
     
      大家都拍手打節拍,齊聲慫恿:「唱吧,人生在世,能唱一段也總比不唱的好——」 
     
      是以張太太彈琴,阿KAM唱歌,阿忠阿奸游白雲拍和,張誇聽著聽著,眼角也潮濕了, 
    沒有下雨也不在水裡,要是落淚總瞞不住吧?張誇有點自嘲的想。 
     
      阿KAM唱的是未寫完的曲子:《吞火情懷》,以感情唱出了他對張誇的情和感:你是低 
    低的潮也是高高的浪流過每個人的心中已成了拍岸驚濤你是熊熊的火也是冷冷的焰你是飛蛾 
    ,曾經撲火化作流螢照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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