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夢中劍 “波”的一聲,孫魚手邊那一口大包袱爆裂了開來: 一個人急竄了出來。 這人手上有劍。 青色的劍。 劍青寒。 劍綻發出一种傲意。 而且酷。 這一人來的及時,這一劍更攻得即時。 “叮”一聲這一劍自下而上,跟那“黑辣椒”自上而下 的劍剛好交劈在一起。 這時,外面轟動了一聲,雷行電閃,自東、南、西、北 四面八方如雷球一般的滾擁了過來,忽又似遇上重巒千峰般 的障礙,頓住了,鎖死了,但在電光火石、雙劍交擊的一 剎,照見了: 自屏風后現身的那人,很瘦,很小,很清,很靈,几紹 長發,撇落于額中眉間,眼神還有點憂郁。 但他發那一劍的時候,竟是閉上了眼睛的。 ──他竟是在閉著眼睛發劍的! 另一個自孫魚包裹里“炸”出來的人,卻很高,很傲, 流露出一种孤芳自賞、獨來獨往的神色,而且仿佛還很冷。 很酷,也很洁。 他的人一出現,就跟那夢中出劍般的少年對了一劍。 他雖然是自大包袱里“破茧而出”,但出手的時候,仍 寒傲似冰,出劍的時候,連望也不望對方一眼:好像他這一 劍,一定能命中似的! 這一劍對得极快,在場任何人,都來不及應對,也根本 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之際,那黑辣椒般的少年,忽然把眼皮一 翻,露出黑而亮、亮而麗、麗而利的一雙眸子,狠狠也恨恨 的盯了破他那一劍的人一眼。 然虧,“乒乓”數聲,他一連撞倒几道屏風,更穿破窗 棍,在風大雨大中飛投而出──不見了。 然后血光暴現。 流血的是仍留在樓上的高傲青年。 他全身巍巍哆哆,以劍支地,連劍身都彎曲了,劍身也 發出嗡嗡的細顫,但卻不祈斷,他的人咬牙切齒,但也決不 倒下。 他一身青衣,但自左肩膊處到右腰脅,嗤地噴出一蓬血 線。 血線很快就成了血泉。 他整個人都几乎裂了開來。 但并沒有真的裂開:只不過在負傷的程度上,卻接近令 人有這樣的震怖。 他傷得很重。 但斗志依然很盛。 他整個人都給痛楚燒了起來似的,服神仍盯死了那扇破 裂的窗口。 “好個‘夢中劍’──!” 他嘶聲道。 “好個羅睡覺!” 戚少商也嘎聲道。 他手中劍仍向著天下第七。 羅睡覺在屏風后一劍劈下的時候,只要他一有反應,天 下第七就會對他發出致命的攻擊。 那時候,戚少商就面臨背腹受敵之危。 可是,天下第七卻沒有這樣的机會搶攻,因為那白色袱 里裂帛而出的劍手,及時跟羅漢果對下一劍。 戚少商仍盯著他。 他無理可襲。 無机可趁。 孫魚要去扶挽那寒傲青年。 那青年冷哼一聲,孫魚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只好又縮 了回去。 戚少商關切的問:“孫兄,傷得如何?” 那青年臉肌搐動,哼聲道:“還撐得注。那家伙傷得不 比我輕。” 戚少商即道:“孫大俠的‘飛縱劍气’,劍鋒之外八尺比 劍尖更利,羅睡覺這次一定討不了好。” 青年雖然在咬牙忍痛,但目中卻流露一种奇怪的神色: “好厲害的劍法,我只斬傷了他的,沒料他竟是以腳發劍 的。──一招失利,馬上就撤,這端的是一個好人物、好對 手!” “原來戚摟主留了這一手,你這一手好絕!”卻听雷純 道:“果然是‘一直神劍’孫青霞,難怪有那么好的劍法, 一劍能迫走七絕神劍之首羅睡覺了!” 孫青霞看了雷純一眼。 說也奇怪,他只看了雷純一眼,就覺得傷口好像沒那么 痛了。 他一向好色。 ──他總不成好色到可以當美色為止痛藥吧? 但事實卻似如此。 狄飛惊卻在此時清了清喉嚨,道:“本來我們約好,雙 方只有三人上來三台樓,──這位孫大俠;豈不是額外的一 位?” 楊無邪馬上反話:“那么,羅睡覺呢?他躲在屏風后發 劍,你們怎不會事先毫無得悉吧?” 狄飛惊居然說:“他不是六分半堂的人,我們無法為他 的行為負責任。而且,他可能是一早已上六合樓來了,不相 信,你們可以問你們早在前晚已布伏在附近的子弟問一問, 他可決不是跟我們一道上三合樓來的。” “他也一樣。”楊無邪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是在包袱內,由孫舵主提上來的──他可沒有‘走’上 來,而且他也不是咱們‘金風細雨樓’的人,他是大俠‘直 劍孫青霞’,是我家樓主的朋友。” 孫魚立刻接道:“這么說,你們處心積慮,在這儿布下 了那么多埋伏,今天的會面,你們是旨在要是談不攏,就要 赶盡殺絕了?” 狄飛惊連忙一攤手,坦然道:“你弄錯了。今天六分半 堂的人,可誰都沒有出過手,也沒有人動過手。” 戚少商冷笑道:“那么,在這位文先生和羅神劍出手暗 算之際,同一時間在四面八方翻擁過來。要強攻進來的,卻 又是什么人物?” 雷純依然笑悠悠的道:“且不管是什么來路,卻都不是 咱‘六分半堂’的人,而且都給戚樓主的人輕易截住了。” 楊無邪又笑而露出白牙:“這個自然。以‘霹靂堂’截 ‘霹靂堂’,以‘八雷子弟’對付‘八雷子弟’,那是最好不 過的事,也是最适當不過的人選。” 誰都知道“六分半堂”當年創幫的總堂主“大雷神”雷 震雷,其實就是出身自“江南霹靂堂”的“田字輩”第四級 戰力好手。 要知道“江南霹靂堂”是以火器名震天下,在武功心法 上,“五雷天心”,”一雷天下響”、“五雷轟頂”、”雷霆一 擊”、“風雨雷電龍行千里大法”,都是不可一世,名動江湖 的秘技。堂內又分“雷霆霹靂”四級,“田”為第四級,戰 斗力最高,其次是“廷”,“廷字輩”的高手,在“雷家堡”, 精英中,也不過只有八九人而已,雷損亦為其中之一,第二 級是“辟”字輩,這一級戰士,在江湖已可擠身于一流高手 之列。其他都是“歷”的輩──就算是這第一級戰士,在武 林中也算是個好手了。 堂內其實還有“未入級”的戰士:那是“雨”字輩,也 就是未能擠身于“田廷辟歷”這四個階級高手之列的“霹靂 堂”子弟。 由于,“江南霹靂堂”后鬧內哄,一圖發展,一要鞏固; 野心勃勃的雷家子弟,就此上創幫立業,一支凶暴強大的就 成了 叱黑道的“六分半堂”,一支溫和保守的則成了“封 刀挂劍小雷門”。 “江南霹靂堂”也由是元气大傷,勢力大減。 雷家的分裂主要是來自:“霹靂堂”雖向以火器出名。 但在當時,仍難登大雅之堂,一般江湖人士、武林高手,在 兵器布陣上或許都會借重雷家的火器,但不見得看得起這种 “左道旁門”的奇巧功夫。 可是,若論武功實力,雷家的人還未能受武林名門大派 看重,這點使戰力极高的雷家子弟,很不以為然。 是以,“田”字輩第四級中僅有的三至四名高手,其中 一名叫“見龍在田”雷郁,仍堅持以火器,心法、內力為正 統,不肯稍易雷家古風,但其他兩名絕頂高手:雷艷和雷 怖,一以劍法,一以刀法,名震于世,別出蹊徑,惊才絕 艷,出類拔萃,使“江南霹靂堂”除火器、內功、心法之 外,終于能在武林正統武器里,也名列前茅,雙峰并峙。 不過,他們的成功,也養成了這兩大高手和他們支持者 的傲慢浮躁,兩派互斗,又為雷郁的正統主流派系所不容, 終于使“江南霹靂堂”一度四分五裂,連雷震雷這等在“田 字輩”中惟一不涉二派中任何一派的一流好手,也只好聯同 雷陣雨、雷損這些“廷”字輩的好手,脫离雷家堡,另闖天 下。 這后來才造成了“六分半堂”。 也造就了雷損。 雷損不但一手扶植起狄飛惊,也提拔了雷動天。 ──雷動天當時只是“田廷辟歷”四級高手中的“辟” 字輩,但而今伊然一方宗主了。 話說風水輪流轉,江南霹靂堂雷家堡因主力盡去,大將 凋零,實力也遠不如前,故“雷家子弟”中,有很多沉不住 气的,就給武林中他宗別派拉攏吸收,其中“雷家堡”中的 “雷公電母”雷日、雷月,憤而加入了“有橋集團”。“八雷 子弟”中的雷如、雷有、雷雷、雷同四大高手,就因為雷卷 的引介,因而支持“金風細雨樓”;至于雷實、雷屬、雷巧。 雷合,則給蔡京收買,常与“六分半堂”聯手對敵。 是以,楊無邪這句話,說的是一個事實: 由于近年來“六分半堂”的分裂內斗,以致人心渙散, 很多雷家精英,成了敵對,這也讓“六分半堂”,得以倚熟 賣熟,有机可趁,乘机招兵買馬,憑那一點“血緣”關系, 把不少雷氏子弟的精英高手,吸收納入堂里來。 所以勢力大增。 不過,“金風細雨樓”也不甘后人,透過“小雷門”的 關系,也招收了不少雷家堡的英才好手,為其所用。 這點狄飛惊當然明白。 所以他帶點惋惜的說:“就是因為這的的原故,這次在 藍衫大街伏襲你們的行動,听說便是‘實、屬、巧、合’四 位向相爺報的訊──這就注定了他們這一擊非慘敗不可了。” 這是當然的結果。 蔡京信任的是“實屬巧合”。 “實屬巧台”布署在藍衫大街狙殺戚少商。 可是“如有雷同”卻与“實屬巧台”原在“雷家堡”是 同一“辟”字輩的高手,彼此之間,交情极深。 也就是說,蔡京要“實屬巧合”去布置這次狙擊行動。 那是自招其敗,勢所必然的了。 ──只伯他不營派誰去殺戚少商,結果都是一祥。 只有羅睡覺夠聰明。 夠警覺。 又或是他及時收到別的訊息,利用他的三個師兄弟分散 “金風細雨摟”的注意力,他自己卻在三合樓里對戚少商發 出奪命一劍。 卻不意遇上了另一個劍術高手: “直劍淫魔”孫青霞! 兩人拼了個兩挫俱傷。 狄飛惊這几句后,其實也是說与天下第七听的。 因為天下第七也是蔡京派來的人。 ──既然是蔡元長的人,就不妨讓他轉達一個消息: 在料理江湖人、武林事上,你們還是不及我們道上的人 熟悉。 當然,這弦外之音就是: 你需要我們。 不過,天下第七的反應,只冷哼一聲:“相爺的作法, 自有他的道理。” 他仍盯注戚少商一口曾不斷追打他鼻子的手,和一只 踩著他包袱的腳,說: “許多人都曾以為他們能斗得過他、騙得過他,但這些 人,我看不見有几個有好下場。” 11.隔夜感覺 楊無邪眯著眼睛看著他,好像對方不止是一個人,也不 只是一個可怕的殺手,而是一個疑團,一個線索。 楊無邪平時的眼睛很大,很明,也很亮,看來很爽朗。 純真,一點也不像是個謀略家的樣子。 他本來就是個聰明人。 一個真正的聰明人最少有兩個特點: 一是懂得讓自己活得幸福、快樂。 一是不讓他人太清楚自己是個聰明人。 楊無邪無疑是個十分聰明的人,他雖然常常都令他的主 子、領袖甚至紋盡腦汁。傷透腦筋,但他依然懂得讓自己放 松、輕松、活得寬心和開心。 ──著不能輕松自在,像他那么一個常要運籌帷幄、運 智逞謀的人,早就因太緊張而垮了、崩潰了。 他一直都保持開心,甚至保持胃口、讓自己活得愉快 些,吃得胖些,才能想出些有用的點子,讓自己對理想和組 織的奉獻再多一些。 這是他的心愿,也是他的心意。 當年“金風細雨樓”樓主蘇遮幕重用提拔他的時候,他 才下到二十歲,在几次考驗和試煉之后,居然就耀升他為樓 子里的“參謀”。 那時,連他也吃一惊,別人更為之嘩然。 蘇遮幕卻獨排眾議:“誰說年輕人就不可以擔大任?有 些人天生早熟,智能天縱,將相本無种,英雄莫問出處,高 手不看年齡,楊無邪机智狡詐,卻又忠心不二,我仔細觀察 過他,他雖智計百出,但對老人、小童、婦孺,當真信誠不 二;當真有過人之處,我認為他的智慧足以助我成大事。” 蘇遮幕這番說法,日后便傳出去,可能就成了楊無邪外 號“童叟無欺”的來歷。 當然,當時“金風細雨樓”的“老臣子”激烈反對和抗 議。 其中上官中神就反對最力:“年輕人就算有志气、有作 為,也宜攻不宜守,利沖鋒不利于防守,像小楊這點年紀。 讓他多出去沖鋒陷陣,以作磨煉,總好過鎮守大本營定策指 揮──這樣的小伙子憑什么調度我們?” 這樣子不贊同的聲音很多。 只是蘇夢枕卻大力支持楊無邪。 他那時候對這件“委任”楊無邪為“參謀”一事只說了 一句話: “沒有新不新,只有好不好,誰都可以是大人物,英雄 來自無名輩。讓楊先生負責運智用汁,只怕苦了他一輩子。 余事毋庸置疑。” 他這句話平息了眾議,也止了眾疑。 楊無邪對這番話听得熱淚盈眶。 ──真正感動他的,倒不是蘇夢枕的推許,而是蘇夢枕 那一句:要他“……負責運智用計,只怕苦了他一輩子。” 因為這是最切中要害的: 用謀運智的人,在組織里,雖為英明領袖所重視,但卻 多無實權,且又多為部屬不服、輕視,活在夾縫中,且彈精 竭智,功高則震主,易受清除排擠,而有功時多為實務干 材、擁兵主將所奪,實左右做人難,卻又先領袖之优而憂。 后眾人之樂而樂,其苦痛可以想見,可想而知。 ──一個真正智者,除非万不得已,是決不做人參謀、 軍師的。 不過,為了蘇遮幕的賞識,以及楊無邪當時處境,他毅 然承擔了這重往,而且作出于許多重大獻計,令“風雨樓” 迅速壯大,節節胜利。 直至蘇遮幕死。 楊無邪呈辭。 蘇夢枕堅決挽留。 楊無邪本就与蘇夢枕交誼极深,彼此也极為了解推重。 他深知蘇夢枕要比他父親還有才干,也明白蘇夢枕必比 蘇遮幕還要重視他的才干,但他還是想遠离這江湖腥風血雨 之地。 惜不成。 蘇夢枕決不讓他走。 于是楊無邪就為這蘇氏父子出謀獻計,暗中推動,主持 大局,几近二十年。 ──兩代之間,作風不同,同樣英明,恍如隔世。 他跟蘇夢枕的合作無間,如魚得水,揮洒自如,進退得 亙。 直至蘇夢忱遭白愁飛孤立暗算而遭崩敗,那些日子里, 只有他才知曉蘇夢枕必藏于“敵”方核心以求自保,他則投 身于“發夢二党”中,暗中招兵買馬,重新布署組合“風雨 樓”的忠心弟子,以期光复“風雨樓”,更千方百計,試圖 透過“六分半堂”跟身在虎穴的主子取得聯系。 這段歲月,可不好過。 楊無邪這才見滄桑滿臉,發見禿頂。──這時侯的他, 才算是真正的聰明“絕頂”。 后來他助蘇夢枕格殺白愁飛,又忍痛負重,接受蘇夢枕 的“秘密指令”,在蘇夢枕恢复“大位”之時,一擊殺了這 個他既敬又重,既愛也畏的知交、主子、領袖。 蘇夢枕發出這樣的命令,是不愿他身受“六分半堂”的 控制,著了雷純決無解藥之毒,而使“金風細雨樓”日后得 受“六分半堂”的操縱,自己也不想成了傀儡。 他只有死。 楊無邪之所以接受這樣的命令,是因為他看出蘇夢枕也 已病入膏盲,時日無多,且曾得到村大夫的“印証”: ──在白愁飛未發動“叛變”之前,蘇夢枕已經“垂 危”。 若不是蘇夢枕為建立“金風細雨樓”之大業而致使身罹 二十六种惡疾纏身,白愁飛可能根本就無法發動叛亂,甚至 在早已异動之前就給蘇夢枕“制伏”了。 當其時,蘇夢枕還一面得對付“六分半堂”的亡命斗 爭,一方面得應付蔡京派系的壓力打擊,又得要留神于“有 橋集團”的迅速冒起和挑戰,在沉商未愈、為情所苦之時, 終為白愁飛所趁。 楊無邪忍心“殺”蘇夢枕。 這之后,楊無邪就“老”得更快了。 由于蘇夢枕的作風一向比較沉郁,為人也常落落寡歡, 這生命情調無疑對楊無邪也有影響。 但從蘇夢枕臨危授命,到王小石毅然接受任命,兩者之 間,對楊無邪而言,卻非隔世,而仿佛是隔了一夜的感覺。 蘇夢枕自重陰郁。 白愁飛自大傲慢。 王小石則自在好玩。──三個領袖,性情作風,都全然 不一。 楊無邪在蘇夢枕歿后,心情沉重之時,恰好遇上王小石 這等明俠輕松的作風,使他從痛苦的泥潭中拔脫出來,极有 幫助。 ──不過,王小石很快的就离開了京師。 他一直都不想當一幫之主。 他無意要領導群雄。 戚少商能。 他雖是桀騖不馴之士,但又能适時應世,隨机生變。 楊無邪為戚少商出謀獻計,周旋于京城各派勢力之中。 這才真正的發揮了他的才智、才干,有時戚少商甚至不只讓 他負責謀略、策划,而是派他直接參与行軍、作戰,令他之 長,更得盡展。 王小石与戚少商的靈活、銳气風格,對楊無邪的心情有 相當正面的作用。 楊無邪收拾心情,更加全情投入,全力以赴。 許或,他惟有這樣,覺得才對得起死去的蘇夢枕吧。 只要“金風細雨樓”大業不墜,名聲日隆,蘇夢枕在泉 下方才可以瞑目。 這些日子,他又回复了以前的意气風發,但又能做到抑 制潛藏。 他的眼神又回复了明亮。 他只有在眯起雙眼思考或觀察他人時,才顯得有些奸 詐。 他也顯然省惕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眯起眼來的時候,就笑。 他一笑,亮出了整齊的貝齒,很無邪,也很可親。 由于他常常要思慮問題,也時常要觀形察色,他當然下 想讓人覺得他太“奸”。 是以他常笑。 笑是好事。 一個人本就應該多點歡笑,少些憂愁,莫要發怒。 ──人常喪命于憂怒,多于敵手。 這個觀念其實是王小石影響他的。 王小石甚至還半開玩笑的作了一首曲子,填上了詞,讓 樓子里、塔子里的兄弟們常常唱得琅琅上口: ──絕不哭喪著臉孔,決不皺起了眉頭。面對著:暴 敵,我們要笑;面對著:死亡,我們要笑;面對著光明,我 們更要笑啦哈哈哈哈哈…… 如此大家一路嘻哈大笑下去,大家好像也真的唱得歡天 喜地、普天同樂起來。优傷帶來憂傷。歡樂感染歡樂。 這就是王小石的看法。 他運用的是“身教”,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在不知 不覺中感染、影響大家的想法。 他從下高高在上,但他的“境界”卻不但高,而且妙。 他連一向慣常影響別人的運思方法的楊無邪,也在潛移 默化中改變了不少。 所以楊無邪更慣常的保持笑容。臉上常有笑意。 包括他現在正在看天下第七的時候。 他看天下第七,就好像看一樣很有趣的東西一樣。 以天下第七這樣一個令人不寒而惊的殺手,自然不會很 “有趣”。 天下第七也絕對不是“東西”。 但楊無邪還是看得很有趣。 他很感興趣的看著他,甚至看得像天下第七這樣的人也 感覺到有些不自然了起來。 ──就好像他發現對方身上長了三只角、兩只苹果和一 條尾巴似的! 天下第七給他看著,終于有點沉不住气了。 他把視線從戚少商身上收了回來,改而盯住了楊無邪, 道: “你看我作什么?” 楊無邪道:“因為你很趣。” 天下第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有趣!?” “蔡京手下有你這般有趣的人,也算少見。”楊無邪說: “可惜你也忘了,在蔡京手下做過事的江湖人,也沒几個有 好下場的。” 然后他慢條斯理的加了一句: “你的兩個師父,都為蔡京效命過,結果,一個死了, 一個憤然而去,你都不致忘了吧?” ****************************************** 風云閣主掃描校對 http://fyg.126.com ****************************************** 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