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生殺人狂 11.非不法行動   無情道﹕“世叔一直就是運用這個原理﹐為我殘軀找到了一種似無本有的 ‘瞬發之力’﹐使我能夠使暗器、施輕功。眾人了解﹐以為矛盾﹐其實不 然。”   諸葛先生嘆道﹕“就是因為是‘瞬發力’所以無法持久﹐你千萬要珍之惜 之﹐勿耗盡用殆﹐悔之無及。”   無情垂下了頭﹕“這點我明白。”   諸葛憐才地道﹕“你的精神太好﹐連喝茶都致精神抖發﹐平時又花大多心 神辦案﹐更花大多的心力﹐與罪犯、敵手周旋﹐我認為這是過度殫精竭智﹐消 力耗神﹐又把潛力用盡﹐實非長久之策。”   無情沒有抬頭﹕“這點我知道。”   諸葛語音很有感情﹕“最近你腹傷未愈﹐又花很多時間去調訓三劍一刀 童﹐實在應該調養、休歇才是。持盈保泰﹐才是可恃。”   無情的語氣似很有點歉疚之意﹐“這些日子以來﹐我因庸碌不才﹐不勝瑣 務﹐以致沒好好調教四劍董﹐才致使金劍林邀得慘死﹐一直自責於心﹐無法忘 懷。我想多花些時間調練他們.好讓他們能夠早日成材﹐自立於江湖﹐不受人 欺﹐才不在這師徒緣結一場﹗”   諸葛捫須捋髯﹐道﹕“可是﹐你年紀也不小了﹐感情的事﹐也應當為自己 設想一下了﹐別老是忙於公務﹐而忘了私事。”   無情低聲道﹕“我這身子……已不想再害人誤己了。”   諸葛正我肅言道﹕“你這想法不對﹗你本來就是個正常不過的人﹐就是這 想法才害了自己、誤了人﹗”   然後他勸道﹕“多為自己想想吧﹗沒有好的將軍夫人﹐哪有好將軍﹗當一 名捕亦如是。多把事情交給一刀三劍童分擔些吧﹐也讓他們學習主掌些案件事 情。……天下第七一旦落網﹐可先廢其爪牙﹐封其穴道﹐讓他功力廢去﹐武功 暫失﹐然後交給刀童劍童看管﹐你可省些心力。另外.可派其他刀劍僮子去迎 邇幾個重要人物。最近﹐追命、冷血、鐵手﹐紛紛出差﹐派出京城去了﹐這兒 事事都教你太費神了。”   無情說道﹕“我這些算啥﹗耗神費力的是世叔您﹐而今還為我的事傷神 呢﹗”   諸葛笑道﹕“用神我不介意﹐只怕勸了你也不聽。”   無情赦然﹐但神情堅定﹕“不是不聽。我一直都認為﹐像蔡京、王黼、朱 勵這些巨奸大憨﹐是饒不得的。一旦任其人居要律﹐坑害同檢﹐游縱熏檢﹐估 勢熏灼﹐為禍大矣。有這種人﹐我就一定要撐著﹐為天下精英保留一點元 氣。”   諸葛晒然道﹕“所以你也不惜名捕之身份﹐搖身一變成刺客﹐暗中去行刺 他們﹖”   無情一字一句、眼神清澈冷酷的說﹕“我是認為﹕上梁不正下梁歪﹐主昏 臣佞﹐巧取主寵﹐權奸猖獗﹐皆因主上不鑒忠奸之故。這些人能逢君所奸﹐競 媚而起﹐全因方今聖上只識尋花問柳、吟詩作畫﹐自命風流天子﹐自號道君皇 帝﹐而不思民疾苦﹐不理天下興亡之故。上行下效﹐毀法自恣﹐國本日蹩﹐同 惡相濟。有道是﹕撿賤失揎﹐而今朝廷﹐公相為惡﹐□相作孽﹐全因主上寵用 獨喜之故。所以……”   無情口中所說的“公相“﹐是當時人們對蔡京暗中的戲稱﹐至於另一個出 了名是“外戰外行﹐內戰內行”﹐對外打仗屢戰屢敗﹐但對內斗爭傾軋卻殘酷 刑毒﹐但又掌管樞密院大權﹐並陸續封為太傅、經國公﹐已經飛黃騰達、炙手 可熱的童貫﹐則給人們嘲為“媳相”。兩人相濟為虐﹐荼毒萬民﹐與在宮中的 梁師成﹐在朝廷的王黼﹐以及坐領東南的朱勵父子等人﹐搜岩剔責﹐漁取豪 奪﹐君臣竟奢﹐不理傷亡狼藉﹐死丁相枕﹐冤苦之聲﹐號呼於野。   可是﹐這些妄為之徒﹐卻亦執掌大權﹐權傾一時﹐窮好稔禍﹐流毒四海﹐ 皆因宋帝對他們寵呢至深﹐極加信重之故。   說到這里﹐無情的用心﹐已昭然若揭﹕   “與其殺了一個又一個禍國殃民的佞臣賊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三不 回頭、四不留手﹐把他們的頂上大靠山也一並兒……”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諸葛先生已然叱止。   “別說了﹗”   諸葛很少動怒。   至少﹐無情在他身邊恃奉已久﹐也絕少看見他動氣。   他甚至很少打斷別人的話。   ──就算再無知、幼稚、難聽的說話﹐他也會讓對方說下去﹐至多﹐他根 本不聽﹐或聽不進去就是了。   他一向認為﹕誰都有說話的權利。沒道理你能說﹐他便不能。但我們也應 該有不聽的權利。廢話說多了和聽多了﹐正事便干不來和做不好了。   可是﹐這次顯然是例外。   他打斷了無情的話。   “我什麼都沒聽到。”   “這種事﹐你最好說也不要說。”諸葛正語音嚴厲。他很少如此嚴厲的訓 話﹐尤其是對他的愛徒無情﹐“這種話﹐牽累至伙﹐株連奇矩﹐你今後再也不 可跟任何人提起。”   無情聽後﹐眼神卻亮了一亮。   他尋思﹐沉吟﹐然後說﹕“……是不能說﹖”   諸葛沒回應。   “只不得向人提﹖”無情又試探地道﹕“不是不能做﹖”   諸葛冷峻地道﹕“敵手臥底遍布朝野﹐禍從口出﹐你要自重才好。”   然後他忽又補了一句﹔“……殺人﹐畢竟是非法的行動﹐更何況﹐你殺的 是──”就沒說下去了。   無情眼神卻是更亮了。   他的眼黑如點漆﹐白得清澈﹐很是慧黠好看。   “──可是﹐為天下萬民除害﹐為宋室社稷不世之業﹐那就不是不法行為 了。”   “這種話﹐還不到時候﹐不該說﹐也不能說。”諸葛再次告誡。”殺身之 禍事小﹐牽連大家﹐傷了大宋元氣精英﹐才是造孽罪過。”   無情的眼睛更亮了。   亮得像點亮的蠟燭﹐很寧﹐也很靈。   又精又明。   “先處理了天下第七那樁事兒吧﹗”諸葛先生且將話題一轉﹐囑咐道﹕ “記住﹐你若能保住了天下第七不殺﹐就要設法讓他把‘忍辱神功’、‘山字 經’和‘傷心小箭’的要訣使出來。方今聖上﹐己愈來愈重用方應看了。有他 在﹐只怕為禍更深。這件事﹐你可以任何名義為之﹐但決不要提起我對你的指 示。”   無情心中有惑﹐但仍堅定的回答。   回答只一個字﹔   “是。”   他沒問的是﹕   “為什麼﹖”   他對諸葛先生的話已習慣了“服從”﹐而不是“質疑”。   雖然他很聰明。   甚至還十分精明。   ──就是因為他聰敏、精明﹐所以才不迫問原由﹐也不查根究底。   “你我適合的人去接方大俠。他一向喜歡與小童相處﹐當年﹐方應看也因 而得取他的歡心。要是接到他﹐記得﹐最好﹐先請他跟我會上一面。”   無情答﹕“是。”   “這點很重要。”   “知道了。當盡力而為。”   諸葛正我迄今才有點滿意似的﹐忽然問了一句﹕“你知道孫青霞自從失意 於‘山東神槍會大口食色孫家’之後﹐闖江湖、入京師﹐均用了很多不同的名 字和化身這一事吧﹖”   “是的﹐”無情道﹐“這點他跟當日的白愁飛十分近似。只不過白愁飛當 時還未打出名堂來﹐只好用一個名字毀一個名字、直至他能功成名就為止。孫 青霞則下一樣。他不想太出名﹐只圖風流快活﹐故用一個名字便棄一名字。”   “他其中一個名字是‘孫公虹’。”   “是。”無情接道﹐“他便是用這假名去接近李師師和戚少商的。”   “不錯。你記憶力仍十分的好。這點太也難得。飯王張炭本來記憶極佳﹐ 但近年來可能受到‘反反神功’和無夢女的沖激﹐記憶時好時壞﹐程度不一。 你也許不能練成絕世武功﹐但若能有此精明腦袋﹐以及這般深刻的記憶力﹐至 少﹐那已是一種絕世武藝了﹐就算跟楊無邪、狄飛驚等英傑、梟雄相比﹐也不 逞多讓。”諸葛用賦比的方法著實說了無情幾句﹐然後接下去道﹕   “他這個名字﹐便是為了要紀念‘公孫揚眉’和‘長孫飛虹’這兩名摯友 之故。”   無情忽然明白過來了。   於是說﹕“但公孫揚眉已經英年早逝了。”   諸葛道﹕“鐵手曾為了此事﹐遠赴關東﹐偵破了這件冤案。”   無情道﹕“現在就是只下長孫飛虹仍然活著。”   請葛﹕“不過目前仍關在牢里。”   無情﹕“既然他用的是假名也在紀念這兩個人﹐那他對此兩人的感情義 氣﹐不但是非常真心的﹐同時也是非常深刻的了。”   諸葛沒回答﹐但眼里已流露出嘉許的激賞之色﹐忽然道﹕   “其實你的人並不無情。你只是怕動真情﹐所以要佯作無情﹐好讓人無隙 可襲﹐而你又可自保不必為情所苦。”   “真情往往輸出的是真心﹐”無情無奈地道﹕“深情換來的多是傷情。沒 辦法﹐據說大俠蕭秋水所習的‘忘情天書’﹐到了極處顛峰﹐還是得高情忘 情。情之所起﹐莫知所終﹐不如還是不要生情的好。”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說是容易﹐做到卻難。尤其是你。”諸葛平視他 道﹐“我知道你。──還記得你給江湖人稱為‘無情’的名字之來由吧﹖”   無情的目光在看茶杯。   仿佛那茶杯在跟他招呼。   “記得。”   “這是我替你取的。有一次﹐我因為一件事﹐罵了你‘無情’二字﹐傳出 去了﹐你就變成了‘無情’。”(故事將見“少年無情”一書)諸葛無限緬懷 的道﹐“那事後來發現是一個誤會﹐但你為了要記取那個教訓﹐不但任由人喚 你作‘無情’為惕﹐還鼓勵人叫你為‘無情’為念。”   諸葛注視著他﹐又說﹕“光憑這件事﹐就知道你非但不能無情﹐甚至還太 過不能忘情。”   無情笑笑。   他現在在看茶壺。   仿佛那是一只會說話的茶壺﹐正在唱歌。   “世叔記憶力真好﹐”他靦腆的說﹐“還記得這些事。”   “我也記得魔姑姬搖花的事﹐已經過了一大段時間了。”諸葛感唱的 道﹐”你再芯煞情多﹐也不該再記著她了。”   無情在今日這是第二次聽到諸葛提到他感情的事。   他兩道刀眉微微蹩了一下﹐很快的又舒展開來﹐道﹕”我已忘了。”   “忘了﹖”諸葛笑了起來﹐“忘了就好。”   無情現在在看杯里的茶。   水面上的茶葉。   仿佛﹐那都是些會招手的茶葉﹐正在躡他翻斤斗。“孫青霞一再幫戚少商 對抗蔡京麾下高手﹐以及‘六分半堂’、‘有橋集團’的人。戚少商也一直暗 中協助孫青霞對付‘叫天王’的排擠﹐以及平反孫青霞一些劫色冤案﹐還有力 他平息‘神槍會’的追擊。”諸葛話題一轉﹐又回到戚少商和孫青霞二人身上 來﹐“你知道﹐這兩人﹐誰也不願欠誰的情﹐誰都不要負誰的情﹐誰都不要負 誰的義。是以﹐到頭來﹐戚少商必助孫青霞往大理寺劫獄救走淒涼王。我們可 以放出長孫飛虹﹐賣給戚少商一個交情。”   無情雙眉一剔﹕“那麼這個交情﹐可以換取很重要的……”   諸葛先生哈哈大笑﹐打斷了他的下文﹕“有時﹐朋友相交﹐也不是一定要 計較兩串錢買三斤豬肉﹐半斤鹽換八兩糖的﹗”   無情一笑﹐這次﹐他看桌子。   仿佛那不是桌子還是一個活潑的孩子。   諸葛笑意一斂﹕“你可以去了。”   無情長揖﹐推動輪椅﹐離去。   屏風後﹐即走出一人﹐形容古樸。他的容貌、民飾、加上說話的神情﹐老 實說﹐像一塊石頭多於似一個活著的人。   他一步出“知不足齋”﹐就用非常“石頭”的語音問了一句。   “怎麼樣﹖”   諸葛回答﹕“果是他。”   大石公又問﹕“不止他一人行弒的吧﹖”   “當然。”   “其他的人他不肯說出來吧﹖”   “他不會說。”   “你打算怎樣﹖”   “我仔細觀察過他。他的眼神凝定﹐舉止毫不慌亂。我想﹐他沒有做虧心 事。要不然﹐我只好采取行動了。”   “不必。”   “不必﹖”   “不應該采取任何行動。”   “哦﹖”   “因為他只是做了我們想做而還沒有做的事。”   “咳……有些事﹐時機還未成熟﹐貿然行事﹐打草驚蛇﹐為禍至大。”   “你扶植幼君﹐密謀多時﹐為國除奸﹐時已將屆。”大石公悠然反問﹕ “可不是嗎﹖”   諸葛一笑。   笑容里有說不出的倦意和傲意。   且一口喝盡了杯中的茶。   還嚼食了幾口茶葉。 第六章﹕天生殺人狂 12.非違法活動   如此﹐無情便去執行諸葛先生的囑咐。   這般﹐他藉“老字號”劫囚之便﹐重創天下第七﹐讓大家都以為他已喪 命﹐卻將之暗底里送到“名利圈”去。   如此這般﹐他身邊的兩名劍童﹕鐵劍葉告及銅劍陳日月﹐負責押送、看守 那窮兇極惡的天生殺人狂“天下第七”文雪岸。   他們一進入“名利圈”﹐店里很多人在敘面、聚腳﹐高談闊論、閒聊胡 扯﹐有兩名伙計正要出來招呼﹐一見是葉告、陳日月﹐怔了一怔﹐招呼立即變 成了行禮﹕“三哥兒”、“四阿哥”。   要知道﹐銅、鐵二劍雖只是無情身邊服侍的書童、劍童﹐但作為天下第一 名捕身邊的人﹐身分自是非同小可﹐江湖地位也高人一等﹐只要往外面一站﹐ 亮上了相﹐大家自然都十分尊敬﹐同時也另眼相看。   ──是以﹐只要是跟有權力的人搭上邊兒﹐或是名門之後﹐皇親國戚﹐要 是不知自重自制自律﹐很容易便可以憑這種衣帶關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陳日月和葉告幼受無情嚴格調訓﹐自然不放心如此。不過﹐小孩子好勝好 威風﹐喜歡充大人爭風頭總是難免。   這兩個出來招待的伙計﹐兩人都姓余﹐份屬兄弟﹐一個因為頭大眼大﹐人 戲稱他為“魚頭”﹐一個走路老是一搖三擺﹐但身法倒是輕靈﹐大家就諺稱他 力“魚尾”﹐倒是“名利圈”里出色旦是得力的一對哥兒。   葉告、陳日月常出來代表無情走動、“名利圈”以前盡是京師﹐具城捕 快、衙差、六扇門中人的小天地﹐對他們都算熟稔﹐由於無情是這一門中最出 類拔萃的人物﹐贏得同僚、同行由衷的尊重﹐敵對他身邊的劍童也好感起來。 四劍一刀幢曾借這兒辦些“正事”﹐一直都得這兒的人合作和幫助。   所以﹐無情才選了這地方﹐讓二劍童有機會“收藏”天下第七﹐並擺脫追 蹤的人。   “魚頭”、“魚尾”、跟陳銅劍、葉鐵劍相熟。大家沒事的時候﹐也常聚 在一起玩耍胡鬧﹐不過﹐今天﹐他們一看情勢﹐便知有公事﹐正經事兒要辦﹐ 倒不敢嬉戲。   葉告問的直接﹕“掌櫃的呢﹖”   魚尾一聽。就會意道﹕“我請他來。”   如飛地溜到里邊去了。   魚頭以大眼使色﹐往要死不活的天下第七身上溜了溜﹐悄聲問﹕“要不要 上房好辦事﹖   陳日月只答了一句﹕“好﹐夠醒夠聰明﹗”   魚頭也馬上引路上樓﹐三人前後走上了十級八級木梯﹐忽爾﹐陳日月和葉 告都覺身後“嗖”的一響。   兩人正一左一右﹐挾著天下第七上樓。天下第七穴道已給封住﹐行動不 得﹐當然只靠二劍童攙扶﹐加上他實在傷重﹐看來﹐如果不是兩人挾著托著﹐ 就算穴道不給封住﹐只怕也早已滾下來了。   可是二人一旦扶了個瘦長大個兒﹐動作自然就受到阻滯。   沒那麼靈便了。   他們行動不太靈﹐但警覺性依然十分靈光。   二人只覺耳後有異晌﹐立即雙雙回頭。   回首之際﹐手已搭住了劍愕。   他們都知道﹕天下第七是要犯﹐也是公子一再吩咐要好好“留住”的人﹐ 斷斷失不得的﹗   他們倏然回身﹐卻看不見人﹐只覺“嘯”的一聲﹐一道灰影還是什麼的﹐ 掠過他們的身邊。   兩人都是這樣覺得﹐一個發現左邊有灰影﹐一個發覺右邊有東西掠過﹐二 人急忙備戰﹐左右一攔──   卻攔了個空﹕   沒有人。   卻在此際﹐前面“颶”的一聲﹐一物截在樓梯日﹐正攔在他們前面。   兩人此際身還未回到原位﹐但已情知來人身法好快﹐先自背後趕上﹐後掠 經他們身側﹐要阻截時﹐卻已飛身越過﹐攔在前面樓梯要塞。   二劍童如臨大敵﹐馬上拔劍──   卻聽那人笑道﹕“慢慢慢慢……二位賢侄﹐我是高小鳥。”   陳、葉二人一看﹐喜出望外﹐登時放下了心﹐“高飛叔叔﹗   正要找你﹐你可來了﹗”   “高叔叔﹐這般神出鬼沒﹐可把人給嚇死了﹗”   “沒事沒事。”高飛長得牛高馬大﹐滿臉胡碴子﹐但卷發﹐穿紅裙子、還 塗姻脂口紅﹐形狀甚為怪異突梯。“我聞公子有召﹐馬上就趕過來了﹗”   他的語音也嗲聲嗲氣﹐只有目光十分凌厲﹐透視了天下第七一眼﹐道﹕ “是這個人吧﹖”   說著﹐冷哼了一聲。   陳日月道﹕“高叔叔﹐這人只剩半條命﹐你就醫他一醫吧。”   高飛似乎很不悅﹕“醫這個人﹖這算得上是個人嗎﹖城里城外﹐不知有多 少的好女子的清白都給他糟蹋掉了﹗不知有多少好漢的性命都給他毀掉了﹗救 他作啥﹗﹖”   “我也不知道為啥﹗”陳日月也忿忿不平的說﹐“換作我﹐我也不想救 他。”   高飛轉去看葉告﹐葉鐵劍馬上澄清﹐“不關我事﹐我巴不得一劍殺了 他。”   高飛馬上明白過來了。   “那是無情大捕頭的意思吧﹖”高飛苦惱地道﹐“反正﹐他一向天機莫 測﹐我總是不明白他的玄機﹐但他做的﹐總是對的。”   忽聽一個豪笑道﹕“既是對的﹐還不趕快去做﹐塞在梯口。   教人上下不得﹗小飛鳥﹐別逞能﹐你還欠我兩個半月的房錢呢﹗”   高飛嘆了一口氣﹐道﹕“也罷﹐不明白也得救──誰叫我欠了大捕頭的情 呢﹗”   然後他返身揚聲道﹕“孟掌櫃的﹐你少得意﹐我不是欠你的﹗你遼不算是 大老板。我欠的只能算是大老板溫六遲的銀子﹗   其實﹐“名利圈”的店舖﹐“七好拳王”的確只能算是個“掌櫃的”﹐真 正出錢開了這家店子﹐並以六扇門、衙門辦事的差役捕頭為營業對象的構想﹐ 全都是那個“老字號”中最愛開客店。驛站的六遲先生溫米湯一手策划的── 直至站穩了腳步﹐並開始變質為各路市並人馬、娼妓伶優都來此地落腳後﹐溫 六遲一如慣例﹐“功成身退”﹐又去經營開創他另一個店子去。   聽說﹐他最近看上了京城里另一個店面﹐認為是做生意開旅館的絕佳場 所﹐可惜那兒晶流復雜﹐各方勢力盤踞﹐且爭持不下﹐原地主人不肯讓出﹐他 才一直不得其門而入﹐但始終覬愈覦窺伺﹐不肯放棄。   說話的人站在梯口最上的一級﹐正是“七好神拳”盂將旅。   詭異的是﹕這以神拳稱著的“七好拳王”﹐一雙拳﹐非但不似海碗樣般的 大﹐反而很小﹐很秀氣﹐簡直有點文弱──拳眼上也沒起蘭子﹐連手腕也比一 般人細秀﹐讓人看了擔心他一個不留神﹐打入卻打拆了自己的手。   “小鳥”高飛卻長得高大威猛﹐簡直是魁梧彪橫﹐且臉肉橫生﹐一點也不 “小鳥”.就不知他因何冠以“小鳥”的外號﹐不過﹐高飛卻是孟將旅的好朋 友﹐也是好搭檔、好戰友。兩人還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目前都在溫六遲座下做 事﹐以前﹐都曾受過“四大名捕”中鐵手的恩義。   “別爭這個了﹗”孟將旅沒好氣的道﹕“把人先抬入十九房﹐先鎮住他的 傷勢再說吧﹗”   然後他低聲疾說了一句﹕“有人跟進來了。”   他說的時候﹐眼睛往大門那兒一轉。   他的人很文秀﹐語氣也文質彬彬﹐就是眼神凜然有威。   高飛馬上會意﹐跟葉告、陳日月夾手夾腳的先把天下第七弄進二樓最末一 問客房去。   人一抬進了十九號房﹐葉告扭頭就出房門﹐並向陳日月吩咐道﹕“你替高 叔護法﹐我去搪著﹗”高飛奇道﹕“你要干啥﹖”   葉告沒好氣的道﹕“應付追來的人呀﹖”   盂將旅忽然問﹕“你們捉這個人來這里﹐是違法的吧﹖”   葉告憨直的道﹕“可是﹐他是個壞人……”   “這便是了。”孟將旅好整以暇道﹕“他是大惡人﹐你們則是六扇門的 人﹐抓壞人他﹐是對的﹐那我們這活動便不是違法的了﹐對吧﹖”   陳日月一聽﹐馬上就搶著回答﹕”對極了。我們做的是好事﹐決非違法活 動。”   孟將旅明顯的高興聽到這個回答﹕“那可不就是了嗎﹗──既然咱們做的 是為民除害的好事﹐你們又進入了‘名利圈’﹐有壞人追上門來了﹐當然由我 們來應付。”   他微笑反問葉告﹕“這店子是誰主持的﹖”   葉告只有答﹕“你。”   “這就對了。”孟將旅很悠然道﹐“這個店子是我的﹐這個圈子也是我 的──有人上門來找碴﹐當然也是歸我的。”   葉告想想還是不放心﹕“公干叫我們盡量不要拖累旁人──他們既是沖著 我們來的﹐應由我下去解決。”   這時﹐他們都已聽到樓下一陣騷動。   “不。”孟將旅也堅決地道﹕“進得名利圈來﹐就是我的事。”   高飛在一旁也唉聲道﹕“也是我的事。”   孟將旅反問了一句﹕“你們可知我跟你家公子是什麼交情。”   陳日月素來知機﹐陪笑拖走葉告﹐陪笑道﹕“是是是﹐老四一向沒腦﹐哪 有走進入家家里爭做家長的事﹐真沒腦﹐別怪﹐別怪﹐他只是愛逞能﹗”   “我逞能﹗﹖”葉告一聽﹐登時新仇舊恨﹐齊湧上來﹐指著自己的歪鼻 子﹐惱火地道﹕“你是不負責任﹐膽小怕事。”   孟將旅和高飛相顧一笑﹐一個想﹕雖是名滿天下第一種捕身邊的人﹐畢竟 是年紀輕﹐好勝心強﹗一個付﹕雖是無情授業的劍童﹐可是到底稚嫩﹐無情那 一種喜怒不形於色。深沉鎮靜、莫測高深的冷然主人﹐究竟攀不上。   看起來﹐兩人已爭得臉紅耳赤﹐動了真氣﹐盂將旅忙圓了個場﹕“葉小哥 兒英勇過人﹐鐵肩擔待﹔陳小兄弟深明大體﹐通情達理﹔都是年少英俠﹐了不 起﹗”   陳日月忽問﹕“孟老板不是說要對付來人嗎﹖怎麼卻還在這里﹖”   盂將旅哈哈笑了起來。   “你們都不知道嗎﹖”高飛帶著誇張的語氣反問﹕“一般而言、就算有入 在這圈子里頭﹐惹事生非﹐甚至太歲頭上動士﹐孟掌櫃的都很少親自出手管 的。”   葉告瞪大了眼睛﹐問﹕“為什麼﹖”   高飛笑著將天下第七“擺放”在榻上﹐一面道﹕“因為下面還有兩個 人。”   葉告看看他每一個動作﹕“誰﹖”   “一個是何教主。”高飛開姑為天下第七把脈﹐俯視細察其傷勢﹕“一個 是魚姑娘。”   陳日月忽問﹕“何教主就是當年名震京師的‘火星都頭’﹐外號‘九掌七 拳七一腿’的何車﹖”   高飛已開始為天下第七止血﹕“便是他。”   陳日月也看著高飛敷藥的手勢﹐再問﹕“你說的魚始娘﹐是不是魚頭、魚 尾的大姐﹕魚天涼﹖”   高飛看了天下第七的傷勢之後﹐滿腔沉重之色﹐邊解了天下第七的穴道﹐ 邊漫不經心的答﹕“是。”   陳日月聽了﹐卻豁然道﹕“那我們就白耽心了。”   連葉告聽了﹐居然也道﹕“既是他們﹐就沒事了。”   孟將旅在旁就說﹕“你們兩位兄弟明白也好。有魚姑娘和何教主在﹐天塌 下來也有他們扛著。”   陳日月也舒了一口氣道﹕“是的﹐我們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驀地﹐葉告出手﹐閃電似的又點了失血過多、昏迷不省的天下第七三處穴 道。   他突然動手﹐招呼也不打一聲﹐不但使正為天下第七敷傷刮走碎肉的高飛 吃了一驚。   “怎麼……他已奄奄一息﹐你們這是怎麼搞的﹗﹖”   陳日月悠然道﹕“沒事。這天下第七估惡不俊﹐機詐兇殘。剛才高叔叔為 了要醫他只好先使他血脈恢復暢通﹐出手解了他穴道。但為安全計﹐老四再對 他三處比較不妨礙治理的穴道﹐免得他一旦清醒過來﹐突然發難﹐使高叔叔、 孟老板受無妄之災。事先並未招呼﹐是怕這惡徒提防。”   請恕罪則個。   他這番話﹐說的得體有度﹐仿佛﹐他己早知葉告會出手﹐而且﹐他跟葉告 也沒爭吵過似的。   高飛和孟將旅又互覷一眼﹐一個心忖﹕倒別小看他們了﹗一個暗道﹕果然 名不虛傳﹐名將手下無弱士﹗   陳日月持起袖子﹐打開針灸盒子﹐趨近兩下子便替天下第七止了血﹐道﹕ “來﹐讓我也助高叔叔一把吧﹗”   高飛饒有興味看著這個尚未成年的小伙子﹕“嘿﹐你也會醫理……”   葉告在旁則說﹕“這家伙向不學好﹐但舉凡針灸、推拿、跌打、藥草、醫 理、過氣﹐刮痧、晶石驅病法、催眠術……   他都懂一點﹐或許能給高叔叔幫點小忙吧。”   聽來﹐他跟陳日月仿佛全沒爭執過一般。 13.大姐大   樓下大約有十七八桌子的人﹐有的喝酒、有的喝茶、有的吃飯、有的吃 菜﹐有的其實什麼也不吃、不喝﹐只要在這里找張凳子坐下來﹐不久之後﹐若 是單身男子﹐就會有各省各地妖媚女子﹐湊前兜搭。若不然﹐就會有各種消 息﹐傳來傳去﹐不過﹐真正重大和獨家的消息﹐都是要給銀子買的。   ──天下沒有白吃的酒飯﹐也沒有白聽了的第一手消息。   傳播的人﹐必然另有目的﹔要不然﹐就為了錢。   有吃、有喝、有色有消息﹐加上樓上有“雅致客房”﹐有“短租計時”﹕ 每半個時辰才三錢八﹐方便如此﹐大家自都趨之若渴──這又是六遲先生發明 的銷金玩意兒。   名不虛傳﹐房間的確“雅致”﹕至少﹐要緊的床褥枕被確是天天洗換的。   菜也好吃﹐辣的﹐丁辣的、熱的、涼的、冰冷的、乃至吃了補身的、補腎 的和壯陽、滋舊的﹐在所多有。   何況還有酒。   應有盡有──不應有的也有﹐甚至﹐有的趁機在那兒兜搭賣春藥。迷藥和 蒙汗藥的。   今天﹐這兒﹐就有一個。   這人正在賣迷魂藥。   這人姓魚﹐名天涼﹐是個女子﹐這兒一帶的人﹐若不是習慣了叫她做“魚 大姐”﹐就叫她作“好秋姑娘”﹐原因無他﹐因為一句詞兒﹕“如今識得愁滋 味……卻道天涼好個秋”﹐她最喜歡吟詠自嘆﹐大家都藉此諧稱她力“好 秋”。   她年近三十﹐但的確是。“美好如秋涼”﹐臻首、杏唇、楊柳腰、犀齒、 酥乳、遠山眉﹐真是無一下美﹐無一不媚﹐還有流轉不已的秋波﹐春蔥樣般的 柔指﹐一張皎好的芙蓉臉﹐雖因恩客貴達之士﹐常予翡翠簪釵﹐環鬢金珠﹐但 她卻不喜佩戴﹐從不艷妝盛飾﹐只愛在頭上插花﹐聽其高興﹐喜紅則紅﹐愛紫 則紫﹐但她再簪白花﹐自然合道﹐麗容嬌花﹐美得令人有生死離別﹐一見無憾 之概。   而已美得雅﹐不俗的美﹐不若一般塵俗女子﹐若外來者﹐還真決不敢相 信﹐她是這兒江湖女子的大姐大頭兒﹐雖從不賣身﹐卻也是煙花女子的依傍靠 山。   聽說﹐她之所以能成為這一帶風月女子的大姐大﹐是因為﹕   (一)、她有俠義心腸。因為好助人﹐好打不平、好管閒事﹐只要死不 了﹐就一定成為眾人心日中的領袖、依靠。   (二)、她兇。誰對她兇﹐她就對誰更兇。──這種情形﹐通常有相反的 一面﹕誰對她好﹐她就對他更好。這樣﹐很容易就會有一種現象﹕以她為中 心﹐聯群結黨﹐自擁勢刀。   (三)、她有非凡功夫﹐當然﹐沒有好身手﹐這種人早死了一百五十二次 了。但她“功夫”﹐聽說﹐不只是手上、腳下的﹐聽說連床上、貼身的﹐也很 厲害﹐只不過﹐嘗者不說﹐知者不多﹐估量者卻律津樂道罷了。──名利圈中 的女子﹐有誰不是好猜估、說是非的﹖   (四)﹐她也有靠山──當然﹐正如沒好身手一樣﹐像她那樣的女子﹐怎 活得下去﹖她常耗在“名利圈”里﹐自是好名好利﹐這一點﹐溫六遲成全她﹐ 但她也得到同僚“火星都頭”何車、“七好拳王”孟將旅、“小鳥”高飛、 “袋袋平安”尤吐珠、“破山刀客”銀盛雪籌一干友好的支持﹐但最特別、也 最盛傳、人們也最喜歡打聽的是﹕   聽說﹐在背後支持魚天涼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四大名捕”中的老三﹕   追命。   ──魚好秋是他的紅顏知己。   ──追命則是魚姑娘的良朋密友。   是不是真有其事﹖也許誰也不清楚。但卻傳得煞有其事﹕人們願意相信那 是真的﹐因為那滄桑名捕和風塵美女的傳言﹐實在令人有浪漫情懷﹐而一向攻 擊“四大名捕”的敵手﹐也正好找到藉口﹐斥他腐靡風紀﹐無行敗德。   提起這段“關系”﹐有人相詢﹐魚姑娘只不說是﹐也沒說是。至於追命﹐ 提起魚好秋﹐他只微微笑﹐勸人喝酒。   誰也不知道到底真假。聽說她真正的靠山﹐還是六遲居士﹐也不只是追 命﹐向是一個龐大的大家族。   或許﹐追命只樂於被人利用﹐魚天涼也樂得有追命這號人物作靠山。   可是﹐大家都可以斷定一件事﹕   不管追命是不是魚姑娘的姘夫﹐但他一定不知道魚姑娘在到處兜銷她的蒙 汗藥一事。   ──要是追命知道了﹐還任由他這樣做﹐那還了得﹗   “喲﹗不得了﹗”魚姑娘一見大門口出現的人﹐就花枝招展、嫵媚嬌嗲的 湊過去﹐妮聲道﹕“今兒可來了稀客﹗”   “稀客”的意思﹐通常是少見的客人﹐但往往也是“不速之客”的別稱。   如果是﹐“稀客”可不只一個。   而是四人。   這四個人﹐本來都應說長得相貌堂堂﹐威武逼人﹐而且穿著打扮﹐一看便 知來頭非凡、氣派十足﹐只不過﹐這樣看夫﹐模樣幾都很有點滑稽。   為什麼﹖   因為這四個人﹐一個在眼睛上戴上了一只眼罩﹐成了“獨眼龍”﹔一個咀 巴戴上了口罩﹐成了“蒙面人”﹔一個則更甚﹐頭上戴了頂馬連坡大草帽﹐帽 邊垂下了黑紗﹐成了“無臉人”﹐還有的一個﹐總算什麼也沒戴﹐沒蒙面、沒 口罩﹐也沒帽子﹐但好好的一張臉﹐每走一步路﹐卻五官擠在一起﹐扭曲變 形﹐甚為吃力、肉緊似的﹐成了“怪臉人”。   魚天涼一見四人﹐就迎了上去。   但魚頭、魚尾﹐卻比她先一步招呼客人﹕“客官﹐請坐﹗”“先來杯茶暖 暖胃還是先打幾斤酒﹖”   戴口罩的﹐冷哼了一聲。   那怪臉人﹐忽然咧開了嘴﹐像是在笑──可是他這一笑﹐臉部更是畸怪﹐ 教人心寒。   說話的是那臉罩黑紗的人﹕小兄弟﹐你們幾歲了﹖   魚頭答﹕“我屬猴。我愛蹦蹦跳跳。”   魚尾也答﹕“我是小羊﹐咩咩咩咩。”   兩人都個性活潑﹐一面回答﹐一面作出羊和猴的小動作﹐一般客人﹐都感 親切﹐為之蕪爾﹐小賬也會多付一些。   不料﹐那四個人﹐一點也不欣賞這兩個小孩的精靈﹐只聽那面罩黑紗的人 嘟嘟嘟了幾聲﹐說﹕“如果這麼年輕就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然後他反問那兩個嚇住了的小孩﹕“明白了沒有﹖”   魚頭看來己明白。   魚尾顯然也不明白。   那怪臉人開腔了。   他的臉肌扭曲﹐一旦開聲﹐也一樣的詭怪﹐像是聲線也給扭曲了似的﹕   “我們……來這兒……不吃……不喝……不坐……只來租……房……”   他說的極為吃力。   聽的人更吃力。   “你們……帶我們……上樓……去……”怪臉人怪聲怪氣地繼續他的威 嚇﹕“……如果不帶……或尖叫……或示儆……我們……馬上……扭下你們 的……頭……一顆喂狗……   一顆……我們自己有來……吃了﹗”   然後他也問了一句﹕   “聽……明……白……了……沒……有……﹗﹖”   那戴面紗的人適時加了一句冷冷的話﹕“大家放心﹐我們殺人﹐管你這兒 有公差捕快、衙役執吏﹐都管不了我們的事﹐判不了我們的罪。”   兩個小孩﹐都給嚇住了。   大家聽了﹐心中都發毛﹕   看來這四人﹐仇大苦深的來到這兒﹐明目張膽的是要惹事。   走得最近的魚姑娘﹐既覺眼熟﹐又感陌生﹐只發黨那個戴眼罩的人﹐用一 只獨眼﹐凌厲痛恨的望著她。盯死她﹐像要把她的兩只眼珠也挖出來﹐生吞下 肚里去的。   ──有那麼大的怨隙叱﹗   “你們要租房的吧﹖”且不管來的是何方神聖﹐她是這兒的大姐大﹐眼看 兩個小伙子和大伙兒都給唬慘了﹐她說什麼都得找回個場面來﹐“對不起﹐樓 上的房子﹐全己客滿了。” 14.小女子   那“無臉人”聽了就說﹕“客滿了﹖那剛剛上去的不是人﹖”   一下子﹐都明白過來了。   魚姑娘已明白他們是沖著什麼而來的了。   所以她答﹕“是人。”   無臉人跨前一步﹐咄咄逼人﹕“他們是人﹐我們也是人﹔他們能租房﹐我 們就不能﹖”   魚姑娘笑了。   她笑起來很狡儈﹐像一條魚。   ──當然是很好看、很動人也很優美的那種魚。   一種你看了很想親、很想吃、但又最想呵護為她換水洗缸挖蚯蚓的那種 魚。   “可是他們是病人﹐”魚姑娘補充道﹐“病人是很可憐的人。我們這兒雖 己客滿﹐但對病人、傷者、素有優先。”   然後她用一雙媚而美的眼去暱了暱他們﹐且以更美和媚的語音跟他們說﹕ “你們當然不是病人。你們人強馬壯﹐雄健得可以教所有小女子都求饒求 死。”   一般的男人都決受不了她的媚和美。   ──受得了她的語音﹐也受不了她的眼波﹐受得了她的紅唇﹐也受不住她 的美艷﹔總而言之﹐就是消受不了她的誘惑。   可是今天很奇怪。   這四個男人當然都是男人。   因為他們看到魚姑娘的一顰一笑﹐一扭一擰﹐以及一步揚眉一含笑﹐七只 眼睛﹐都發出了極強烈也極需切乃至極饑渴的光芒來。   不過四人都很不是男人。   因為他們居然都沒有進一步“反應”。   只那個“怪臉人”怪聲怪氣的說﹕“你沒看見嗎﹖我們都曾中過劇毒…… 我們……也是……病人……”   魚姑娘莞爾道﹕“不過﹐他們除了是病人﹐也有公人──我們這兒﹐最願 意招待因公得病的人。別的人﹐可沒這樣子的優惠。”   任何人聽到了這樣的後﹐都應該知難而遲。   可是這四人並不。   那“蒙臉人”終於說話了﹐他的語調可能是因為戴著口罩之故﹐所以簡直 要比那﹕“怪臉人”的口音還要難聽難辨﹕   “我們也是……公人……大家都是吃公門飯的……為啥他們能住﹐……我 們卻不能﹗”   魚妨娘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看來﹐這幾人是死纏不休的了。   不管她心里怎麼想﹐但臉上堆起的總是迷人的笑容﹕   “你們也是吃公門飯的……那就失敬了……我們這兒有的是公差大哥、衙 門大爺﹐卻怎麼我好像沒見過四位……”   只聽一聲冷哼。   發出哼聲的是那仇深似海的“獨眼人”。   魚姑娘只覺心頭有點發毛﹐一時也說不下去了。   那“蒙面人”哼哼嘿嘿的道﹕“那你是鐵定不租給咱們了吧﹖”   “除非﹐”魚姑娘臉上依然掛了個迷死人的笑容﹕“你們四位能証明確是 公人……不然我就恕難……“   她的興致忽然來了﹐湊近去訪似告訴什麼要害、秘密般的﹐小聲而清晰的 說﹕   “其實租不租房有啥打緊﹖不如﹐我有好介紹。四位大爺﹐在江湖上行 走﹐總帶些活寶貝好做事。我這兒有好東西賣咧。”   那四人互覷一眼﹐仿佛都生了興趣一個問﹕“是什麼玩意兒﹖假貨、水貨 可都不要。”   魚始娘連忙打鐵趁熱﹐娓娓道來﹕“大爺可要不要美女一見鐘情﹐自動投 懷送抱﹖我這兒有‘美女脫衣粉’﹐包准只要給美女迎面兒一撒﹐溫香玉軟﹐ 享受似神仙。我這兒還賣‘奇癢粉’﹐一旦著了﹐全身奇癢難搔﹐到時不管男 的女的﹐還不手到擒來……   “無臉人”饒有興味的問﹕“這倒新鮮。……還有啥更厲害的﹖說來 聽。”   魚姑娘也說上了癮了﹐“多得很哩。蒙汗藥、迷魂香、麻醉煙、迷魂劑、 子母離魂散、春情藥……我這兒一應俱全﹐想有便有﹐有了一包﹐為所欲為﹐□ □捎□饋﹔褂兇逞粢□□鵯共壞溝□□轄□□罌藜粒□溲品健が□魈□□□杏□嫻狗 郎□□□□松巳耍□鑫鍔宋錚荒哪哪模□褂幸恢治盼都此□母嚀品邸□恢旨□□叢 蔚奈□砩□□恢鐘雒蘭床□惱蟹湟□□疲□霉□□慊估湊椅搖N銥紗婊醪歡啵□燎 □輝侔□5筆橋笥巡畔喔媯□□□游藝舛□□孤羥□昝胤健く蚰暌□鰨□□櫸□ぎ 誑輾□□ㄉ碇洹か逕翊蠓□□曰昱痢□□椒□□諮鄯□□□甕琛□於袢絲諮鄯□ □僬□商諛盡□閌□山鵡盡□□膳□謝蹲骼幟□□□□□狗鍔裰洹く票懲瞥燈婀Α □□蘭夜□Γ□纈欣淄□□厥舴旅啊□□□奈淮笠□對擔□□□誘獠琶跋障喔妗﹗□   “無面人”聽了也嘖嘖稱奇﹐嘆道﹕“聽來﹐你所冒的險可大呀﹗”   “蒙面人”卻有懷疑﹕“只下過﹐你憑一個小女子﹐從何得到這麼多不傳 之秘、獨門手法呢﹖”   “怪面人”也結結巴巴地道﹕“萬一……你賣的是……假……假……假 藥﹐咱們不是……很……吃虧嗎﹗﹖”   魚姑娘開始臉色也變了變﹐笑容﹐也有點牽強。   但牽強的笑﹐居然也流露出一種牽強的美﹐而且﹐很快的﹐她就笑的不但 恢復了自然﹐甚至還更加流而了。   “我賣的當然是真藥。”   但那三個原先要租房後說自己是病人之後又表明自己是公人而今卻對那些 古靈精怪的藥物極表興味的怪人還是存疑﹕   “你哪里找來的藥﹖”   “我們憑什麼信你﹖”   “一個小女人﹐能有多大能耐﹖”   魚姑娘依舊笑盈盈﹐但她身邊一人﹐已按捺不住﹐大步行了過來﹐只見此 人額上﹐有好幾條皺紋﹐一只犬齒略露咧在上唇之外.但人長得算是四四正 正﹐相貌堂堂﹐插口道﹕   “她賣的藥﹐便是由我提供的。”   四人一齊打量他﹐問﹕“你是誰﹖”   那人皺了皺眉﹐沒耐煩的道﹕“我姓何。”   蒙面人朦朦朧朧的道﹕“何﹖何什麼﹖”   蒙面人也道﹕“我不識得你。”   無面人說的更沖﹕“我管你姓什麼﹗”   那人的額紋己皺成了一個“火”字﹐魚姑娘忙不迭的陪笑道﹕“別……別 別別動氣……”   她湊近四人悄聲說話﹕“四位爺們﹐小女子這兒賣的是什麼藥﹖這種不見 光的東西﹐以那字最是有名﹖當然是‘下五門’和‘下三濫’呀……而他又姓 何──四位爺們可是江湖上跑慣了的大爺啊﹗”   她這一說﹐那四個形容古怪、有意鬧事的家伙可全都省了過來﹕   “下三濫何家﹗──他是‘下三濫’何家的高手﹗﹖”   ──要使這種下九流藥物符咒﹐還有什麼門派能比“下三濫”何家更權 威﹖   ──也許有﹐那就是“下五門”和“下九路”。   ──只不過﹐“下五門”的人姓聶﹐“下九路”的人名堂還不及前兩家 響﹐而今﹐來人卻是姓“何”。             風雲閣主掃描校對 http://fyg.126.com   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