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素女劍
    
        冷血雖是回來了,只是傷得實在不輕!傷勢不但不輕,簡
    直相當嚴重,換一個人,可能根本回不來了。
        冷血是回來了,因為他是冷血。
        只是冷血也是人,這傷勢至少也要他躺半個月。
        在森林中截下的珠寶,官府重托于河北四十二家鏢局之
    首:“風云鏢局”。
        風云鏢局從不親自護鏢,若四十二家鏢局被動,而對手
    太強以致無法追回,這樣風云鏢局才派三四名鏢頭出去,失
    鏢便輕而易舉地奪了回來。
        每次風云鏢局所派出的鏢頭,都可以算得上是身手极高
    的高手,無往不利;不過,他們在風云鏢局中的地位,僅是
    三流高手而已。
        風云鏢局高手如云,普天之下,的确沒有什么幫派能惹
    得起的。
        于是,不少江湖名士都想投入風云鏢局效命任事,但風
    云鏢局選人极嚴,能被選中,必定是百中無一的高手中的高
    手。
        被風云鏢局選入的鏢師,确是引以為榮的:因為風云鏢
    局的名气實在太響亮了。
        不少商客以重价聘風云鏢局出馬為他們保鏢,但風云鏢
    局多不答允。
        風云鏢局是由河北二十家鏢局及河南什二家鏢局所支持
    的,局中四大天柱是東堡、南寨、西鎮、北城等四大武林世
    家,聲勢之巨,已在試劍山庄之上,与天下第一大幫長笑幫
    并駕齊驅了。
        風云鏢局的局主是風云無敵手龍放嘯,此人武功之高,听
    聞還遠在東堡堡主、南寨寨主、西鎮鎮主、北城城主之上了。
        風云鏢局中縱然是三流人物,在江湖上都已是響當當的
    人馬,就連各大鏢局的鏢師,也難与其較量的。
        某次“淮陽鏢局”被劫,動者乃是冀北七盜。風云鏢局
    派出的十四名鏢師皆失手被殺,風云無敵手龍放嘯一怒之下,
    派出兩名二流高手,便把名動南北的冀北七巨盜格殺于昆侖
    山下。
        冀北七盜之死,令昆侖派大為震怒,因七盜中有三盜是
    昆侖派的門下,于是昆侖派有意与風云鏢局作對,連劫風云
    鏢局轄下七鏢,殺去風云鏢局四名二流劍手。
        這一來,龍放嘯傳下風云令,五名風云鏢局座下的一流
    高手,夜襲昆侖,破青竹陣闖五行關,傷昆侖二奴挫昆侖三
    千,最后力擒昆侖派掌門冥陽子,使昆侖派人人折服,再不
    敢動風云鏢局分毫!
        這就是風云鏢局的實力。
        這次風云鏢局答允在森林中送回財主,不受官府重酬,因
    為這筆財物,是用來救濟黃河一帶十余万災民的。
        別的風云鏢局可以不管,這件事風云鏢局卻是非管不可,
    這是龍放嘯的話。
        只是這趟鏢,純粹是義務的,而且也是最難保的。
        這趟鏢的數目實在太大了。
        斷魂谷無謂先生誓奪此鏢。
        長笑幫八大劍手及燕云雙鉤也已潛伏于途。
        峨嵋怪佛与少林長佛已下書警告過風云鏢局。
        昆侖派后起之秀,一劍奪命施國清也要奪鏢复仇。
        最可怕的,還不是這干人,而是七歲便殺了夷賀派高手
    長畸甲谷的少年劍手、賀蘭山無敵公子!
        不過風云鏢局還是把鏢接下了。
        龍放嘯一點也不敢忽視。
        風云鏢局的一流高手,除龍放嘯及東堡南寨西鎮北城外,
    便是二十八名一流高手。
        為這趟鏢,龍放嘯派了七名一流高手,十八名二流高手,
    几乎是全力以赴。
        這恐怕是風云鏢局近年來最隆重的一趟鏢了。
        除此以外,風云鏢局還秘密派出東堡南寨西鎮北城中的
    各一人,暗地保護此鏢。
        這件事,連風云鏢局知道的人也不多。
        而且,官府中更了動了四大名捕的另一人:追命!
        追命!
        追命是冷血的師兄。
        冷血的冷靜,冷血的堅忍,冷血的快劍,的确令人惊心
    動魄。
        只是冷血尚遜追命半籌。
        听說追命是酒鬼,但輕功之高、內功之強,天下無人能
    及,而且一雙腿,大概沒有什么人能接下一腿,是以,天下
    無人能逃過他的追蹤。
        森林陰暗。
        林中有一行人,皆勁裝打扮,但步履都很輕。
        一共是十八人。
        這十八人皆是一身勁裝,單看步伐的气勢,已足以成為
    江湖上的高手了。
        十八人皆穿青色勁裝,腰間系著一柄無鞘的劍:華山派
    青衫十八劍!
        十八人中有十六人是抬著八口大箱子,箱是鐵打的,而
    里面,正有足以救濟黃河水災災民的黃澄澄的金子,白晃晃
    的銀子!
        十六人每二人為一組,八組人抬八口大箱子,一名從容
    穩健的青衫劍客行在前面,另一名英气逼人的漢子殿后。
        只听那名英气逼人的漢子道,“大哥,咱們師父何時才到
    呢?”
        走在前面的漢子道:“快到了,老七,听說師叔也和師父
    一道來呢!”
        抬箱子中的一名身形高大的漢子道:“老大,華山派近日
    与雪山派正鬧得不妥,如此一來,只剩下掌門大師伯掌執華
    山,未免……”
        在他身旁的另一名肥胖漢子打斷他的話:“咄,十五弟。
    咱掌門師伯青竹追魂包竹霄是何等人物,區區雪山神鷹蕭日
    山哪有鬧華山的能量?別長他人志气……”
        青衫第一劍李天行笑道:“暖,十三弟,話不是那樣說,
    這次師父師叔親自出馬,事因龍放嘯大俠認為蕭日山將對此
    鏢有趣,并欲劫鏢借以打擊咱華山派的地位、華山派雖重要。
    但這趟鏢銀關系千万災民性命,更為重大。”
        倏然,走在青衫第一劍身旁的跛足漢子疾叫:“大哥,小
    心!”
        此人正是青衫十八劍中的老三,素以小心謹慎見長,由
    此一喝,全体青衫客登時惕覺,全神戒備!
        几絲陽光,從高大濃密的茂葉中射落陰暗的林中。
        林中是靜到极點。
        青衫十八劍似全都變成本頭人,盯著前面。
        驀地,在十八青衫劍身后的几株巨樹上,躍落二十七名一
    身銀衣大极,人未落地,數百枚暗青子已射出,一時間滿林
    皆“嗖嗖”之聲!
        青衫十八劍的身子一直朝向面前,但當雪山二十七銀衣金
    鉤出現后,十八人一齊放下箱子,身子倏地一翻,雙手疾揮,
    已把暗青子完全抓在手中!
        銀衣二十七鉤一聲巨喝,飛身而上,青衫第一劍疾喝道:
    “老二,你和五、六、七、八、九弟護鏢,其他的跟我上!”
        一名瘦削的青衣漢子應了一聲,青衫第一劍拔劍一揮,另
    外十一人已扑了出去!
        雪山派的二十七名弟子銀衣金鉤,金銀相映,手中雙鉤更
    是呼呼有聲,可惜他們遇到的是青衫十八劍!
        他們的鉤未出,青衫十八劍手中所抓的暗器便招呼回來,
    他們各自一聲怪叫,鈞手齊揮,暗器有的是接住了,但其中
    二名卻死在自己的暗器下。
        便在這時,青衫十八劍已沖了過去。
        雪山二十五鉤金光閃閃,奪目惊心,只見兵器剛至半途,不
    是被擋了回去,就是被迫招架,甚至其中三名,鉤方舉起而
    喉管已被青衫劍手一劍洞穿!
        青衫第一劍出劍如飛,轉眼已有三名死于劍下。青衫第
    三劍誘一名銀衣金鉤絆倒于樹下,一劍了結其生命。青衫第
    七劍劍招狠辣,瞬眼間刺斃兩名敵人。
        雪山銀衣金鉤二十七人驟然只剩十六人,自然大為惊慌,立
    時向后退去,一名麻臉的青衫劍手正欲追擊,青衫第一劍李
    天行沉聲道,“老五,提防暗算!”
        青衫第五劍一歇身形,此時十六名金鉤手已退入七八棵
    巨樹后。
        忽然間,只听得連哼數聲,這十六名雪山派的金鉤護法
    全皆倒地,胸背間各一道血痕。
        十六名自衣金鉤竟同時中招死去,連還手及躲避的能力
    也沒有,如此快刀,是何等惊人!只听青衫第三劍李天心惊
    問:“來者可是峨嵋長刀門,括蒼短刀門,長短快刀張何大俠?”
        峨嵋派長老長刀張五与括蒼派供奉短刀何八、在江湖上
    合稱長短二刀,不知怎的,何八与張五竟成了好朋友,并嫉
    惡如仇,出刀之奇之俠,天下難逢敵手。
        只是后來長短二刀被一劍奪命施國清以快劍破快刀,眼
    看將死在施國清手上時,風云敵手龍放嘯及時赶到,三掌擊
    敗昆侖施國清,使何八張五二人口眼心眼,投入風云鏢局下。
        張五与何人二人的快刀,一長一短,一攻一守,一進一
    退,配合得天衣無縫,是以李天心一見十六金鉤身上前后一
    長一短兩道刀痕后,便脫口呼出長短二刀之名。
        只見樹上一點動靜也沒有。
        而在樹上,正緩緩地飄下兩張白紙。
        白紙上,赫然有字。
        李天行与青衫第五劍李天錚一個箭步竄去,抓住了正飄
    下的紙張。
        李天錚所執的紙上赫然是三個大字,我去也,后面畫著
    一柄短刃。
        而李天行的紙上書了好一段文字:“雪山派盡出精英截劫
    此鏢,掌門蕭日山与副掌門‘意想不到’陸霸宏,掌刑總堂
    主‘烏衣赤發’仇三,及雪山座下五大堂主之四誓劫此鏢,
    ‘過橋抽板’金子牙,‘原來如此’孫促芳,‘仙子女俠’白欣
    如,你們的老鬼師叔師父,張老五及老大,正分四批截擊對
    手,你們務必小心。‘無謂先生’近日正出沒林中,而‘燕云
    雙鉤’已与雪山聯手劫鏢。此二十七名使鉤的雪山銀衣護法,正
    是燕云雙鉤之弟子,無論如何,護鏢要緊,切勿大意,切記
    切記!”署名畫上一柄長刀。
        李天行執紙望天,喃喃地道:“張何二俠終于親自出馬
    了。”
        李天心接道:“這次雪山派的傾巢而出,只怕師叔絕下會
    閑著了。”
        青衫第七劍李天胜自言自語的道:“絕少卷入江湖劫殺的
    人間仙子自女俠竟也親自護駕,這次縱為護鏢身死,也不
    此生了。”
        四外都是高大的喬木。
        這里僅有几絲稀薄的陽光透人。
        這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靜寂的世界。
        驀然,樹上掠下二人。
        這种地方,竟然也有人。
        這是什么人?
        這兩人腳一沾地便疾彈了出去,在林中一閃而沒!
        一閃而沒就夠了,白欣如的輕功是何等惊人!
        白影一閃,已越過二人身前!
        仙子女俠自欣如!
        左邊的一人,滿面陰森,臉上連一絲表情也沒有,恰似
    一塊霉爛的棺材板;只不過他的眼睛,似盯死在白欣如臉上。
        右邊的一人,卻是又肥又矮,滿面鄙夷的笑容,雙眼也
    停在白欣如身上。
        只因白欣如大美了。
        這而人卻又是色中餓鬼:左邊的黑衣瘦子是雪山派七峰
    堂堂主“勾魂鬼爪”鐵木銅,右邊的青衣矮子乃是雪山派火
    桃堂堂主“防不胜防”高上天,雪山派五大堂主其中之二。
        白欣如白衣飄飄,鐵木銅与高上天自從第一眼看見她后。
    便移不開眼睛了。
        沒有任何人能形容白欣如的清秀,著拿花來比作白欣如,
    那只怕是尤抬舉了花了。在她背后背了一柄白玉似的劍:素
    女劍。
        白欣如之會被龍放嘯派為護鏢,只國他的素女劍法是
    “無謂先生”的無謂杖法的大克星。
        若論白欣如的輕功与劍法,只怕已极少人能胜過她了,只
    是她的江湖經歷仍然太淺。
        白欣如向兩人一拱手,聲音溫雅清脆:“兩位大俠請留步,
    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請回吧。”
        鐵木銅陰陰地笑了起來:“龍老頭子送這么一個小女娃
    來,嘿嘿嘿……看來還是未經世故呢!”
        高上天皮笑肉不笑地嘿嘿笑道:“他媽的,我高老四多少
    娘們見過了,就沒見過白皙胜于白玉的皮膚,嘻嘻……”
        白欣如玉臉頓時升起了紅云,薄怒嗔道:“兩位大叔,言
    下尊重些。”
        鐵木銅怪笑道:“哈哈,倒貞洁得很,侍會讓大爺把你
    ……”
        白欣如嬌喝一聲,玉手一揚,拍地打在鐵木銅的臉上。
        鐵木銅明明看見白欣如出手,無奈連閃避也不及,臉上
    便挨了一巴掌。
        鐵木銅在江猢上是何等人物,而今挨了這一掌,面子怎
    么挂得下,當下發出一聲怒吼,颼地一爪向白欣如抓去!
        當鐵木銅尚未發動時,在旁的高上天已刷地閃至白欣如
    背后,一拳擊出!
        拳未至,拳風已煞是惊人。
        只是鐵木銅的爪抓出,惊心動魄的厲嘯已把拳風蓋盡:
        勾魂鬼爪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爪只發了一半,便頓住了。
        這一抓縱然惊人,但只有半爪。
        最后半爪。
        因為爪方出,劍光一閃,劍已刺入鐵木銅咽喉中。
        鐵木銅明明先出手,然后見劍光一閃。
        鐵才銅明明想避,無奈還沒有動,劍已穿喉。
        ‘勾魂鬼爪’鐵木銅凸起了眼睛,張大了口,卻半聲也叫
    不出來。
        因為喉管已洞穿!
        他至死也不相信,素女劍是如此之快!
        素女劍的确快如閃電!
        無奈白欣如的對敵經驗太少,在后面愉襲的高上天,已
    一拳擊在白欣如背上。
        高上天素來對于自己的拳,很有信心,這一拳擊下去,足
    能開碑碎石。
        人中了這一拳,只怕不死也得重上,何況白欣如是如此
    纖弱女子!
        于是高上天想笑。
        只是他笑不出。
        因為白欣如中拳后,向前俯沖三步。
        沖出三步后,便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收劍而立。
        高上天自認能開碑碎石的一拳,只能令白欣如沖出三步。
        高上天欲笑笑不出,卻差點哭了出來。
        白欣如道,“你打了我一拳,我也不追究了,你去吧!”
        高上天抱拳道:“姑娘果然武功高強,我‘防不胜防’高
    上天佩服……”
        話未說完,抱拳的雙手一開,一把飛針噴出!
        江湖上不少英雄俠客,對這种飛針最為頭痛,因為針又
    細又多,撒出去的范圍又极大,只要中了一枚、便順血攻心
    而亡,极難應付!
        何況這一把針撒得又是那么突然。
        更突然是,每根銀針射至半途,忽然爆裂為二,一金一
    銀,如雨一般洒向白欣如。
        高上天外號“防不胜防”,果然名不虛傳。
        高上天針才撒出,手上便多了一柄刀,連人帶刀沖去!
        可惜他遇到的是白欣如。
        只見白欣如玉掌一合,雙掌便握滿金銀飛針,不但一支
    也沒射中她,而且連一支也沒落地。
        而在這時,高上天的刀已刺到!
        刀快,刀勢凌厲。
        可惜刺的是白欣如。
        白欣如一仰身,刀鋒已過,這一刀便落空了。
        只是白欣如忘了高上天的外號。
        防不胜防。
        高上天一刀不中,刀穿裂開為二,中間噴出一團細如牛
    毫的淬毒藍針。
        刀近,又來得那么突兀,白欣如更是意想不到的。
        白欣如雙掌一揚,手中金銀針反射而出,把每一支藍針
    碰落。
        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出手如此之快,眼光如此之准,皆是
    高上夭平生僅見的。
        只是白欣如已遇著險。
        高上天大喝一聲,刀分為二,高上天左右手執刀,划出
    滿天刀光劈去。
        白欣如卻馬上出劍!
        劍光一閃。
        劍尖已頂在高上天的下巴,高上天一呆,連一刀也攻不
    出了。
        高上天“當”地拋下雙刀,顫聲道:“女俠饒命,高上天
    服矣,請高抬貴手,女俠大量,放高上天一命,高上天誓必
    痛改前非,來生報答女俠,愿做牛馬……”高上天肚色死灰,
    豆大的汗珠滾滾淌下。
        白欣如秀眉微皺,終于把劍放下,道:“好,我希望高大
    叔能真正的重新做人。”
        高上天咽下一口唾液,舒了口气笑道:“這個當然,這個
    當然,只是……”
        白欣如一怔,高上天本來就和她站得极近,倏然向前扑
    來,當白欣如醒覺時,高上天的右手陡地多了一柄刀,霍地
    劈來。
        白欣如連右手垂下的劍尖也來不及抬起,左手食拇二指
    一按,已挾住刀身!
        高上天忽然進步翻身,滾肘撞去!
        而在高上天的時節上,一柄刀霍地彈了出來!
        白欣如惊叫一聲,身子倏地下蹲,避過此刀。
        高上天忽然一腳向白欣如踢去。
        白欣如拇食二指一彈,把手中薄刀彈飛,左時同時一封,
    擋架過這一腳。
        只是總是忘了高上天的外號。
        “防不胜防”。
        那一腳她是接住了,只是高上天靴間倏然噴出一團紅霧。
        這時白欣如已一蹲一起,身子已向后彈了出去。
        只是地還是吸了一口煙霎。
        一口而已。
        這种霧是高上天的拿手功夫,無論功力多高的人,都得
    昏迷兩個時辰。
        而在兩個時辰里,高上天便可為所欲為了。
        這种毒要不但利害非凡,而武功越高的人,反應越強烈。
        是以當白欣如落地時,身子已搖擺不定。
        高上天哈哈大笑:倒也,倒也,饒得你武功高強,仍敵
    不過我‘防不胜防’。”
        只是高上天也忘了一件事。
        白欣如的快劍。
        這時白欣如的劍已舉起。
        高上天馬上發覺,可惜遲了一步。
        劍光一閃。
        白欣如的劍法已失去准頭,已失去動力。
        不過還保有快的特色。
        劍已刺中高上天。
        劍是刺向高上天咽喉,只是因為失去准頭,故刺進了高
    上天的胸膛,又因為失去勁力,劍鋒未能穿過高上天的背心。
        白欣如這一劍出手后,人便已昏倒于地。
        劍嵌在高上天的胸前。
        高上天拔劍,鮮血噴射而出,高上天怒吼揮劍:“臭丫頭,
    非殺你不……”
        劍雖舉起,已無力刺下。
        血已流盡,高上天砰然倒地。
        劍、血、白欣如。
        死一般寂靜的森林。
    
    第二章  破店里的醉貓
    
        遠處是重重的郁林。
        這是一間破店,三四殘桌,凳子十之八九是缺腳的:蒼
    蠅停于各處,桌子上、凳子上,菜肴上、甚至人的頭上。
        尤其是那醉漢的頭上。
        這里有兩名醉漢。
        這附近的兩座村子里,從來沒有人見過這兩人。
        可惜的是這兩人喝了酒,都醉得不醒人事,像死人一
    樣。
        其中一個可以說是酒鬼,因為他一來到就給錢斟酒獨飲,
    然后便醉得沉睡如泥,像像專為醉酒而來似的。
        這人很年青,要不是太不修邊幅,倒是英武非常。
        另一人年紀比較大了,草帽蓋住了大半邊面孔,但卻是
    名醉貓。
        這人已睡得暈夭暗地,且鼾聲不絕,喝的酒比酒鬼更多。
        所以這种人已不是叫做人,叫做醉貓。
        賣酒的是一名老頭子,臉上的皺紋不會比桌上的裂痕少,
    眼睛已眯得像瞎子,背駝得像張弓。
        旁邊有一名小童,眼睛黑白分明,可愛伶俐,正在不斷
    地向那兩名在店內僅有的醉客打量。
        看情形,這兩人應是兩爺孫。
        而且老的太老了,年輕的太年輕了。
        那小童忽然拉拉老頭子的衣角,叫道:“有客人來了。”
        那老頭子眯著眼睛望去。
        這是一條小路,甚至不能說是路,只是一條沒有生太多
    草的小徑罷了。
        有兩個人儿這條小徑行來。
        那老爺子和小童一見這兩個人,都不禁笑了起來。
        這也是兩個不平凡的客人。
        這兩人像經過長途跋涉,是以顯得非常疲倦。
        這兩人無論服飾、相貌,皆是极其古怪的。
        這兩人一高一矮,高的足有七尺高,瘦得像一根竹竿,偏
    偏穿了一襲大紅衣裳,倒像一塊紅布挂在竹竿上。
        矮的不到五尺,肥得部位冬瓜,他還穿了一套綠色衣服,
    倒像冬瓜上的葉子。
        高瘦子背了一柄六尺來長的長細怪刀,矮肥子腰間懸了
    一把一尺來長的粗大怪刀。
        這真是兩個怪客人。
        這兩個人高的太高了,矮的太矮了。
        而且肥的太肥了,瘦的大瘦了。
        他們的刀長的太長了,短的太短了。
        這兩人實在太可笑了。
        不過他門的名號卻一點也不可笑。
        張五何八,長短二刀。
        老頭斟滿了兩杯酒,呵呵笑道:“兩位從哪里來的?老頭
    儿熟透了這附近兩三座野村,絕沒曾見過兩位大爺。”
        矮子何八怪眼一翻,沒好气道:“別嘮叨,快倒酒,咱們
    在此等人。”
        瘦子張五嗅了酒,皺眉道:“這里沒好酒么?”
        那老頭忙道:“是,是,這里荒野人稀,怎能賣得好酒呢?
    這白干已是本店僅有最醇的酒了。”
        那小童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碌地一轉,天真地笑道,“大
    叔們說是等人,這里甚少人經過,恐怕是騙我們吧!”
        瘦子端詳了小童几眼,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看不出你倒
    机靈得很,不過我們倒沒騙你,我們等的人,講出來你也不
    知道是誰。”說罷一口把酒干盡,卻一連打了几個呵欠。
        那小童臉靨又紅又自,可愛非常,現在他忽然痴笑起來,
    更是天真可愛,矮子附前問道:“啥?小子,笑什么?”
        小童笑得气也喘不過來,吃吃笑道:“我見兩位大叔如此
    怪的模樣,想來大叔們也必有可笑的外號了。”
        矮子可沒好气的看小童一眼,嘆到:“唉!我們确有點名
    頭,只是講出來你們也不知道。”說罷,一口气把酒干盡,咳
    嗽起來。
        那小童仍是笑道:“大叔錯了。“
        張五望望那兩醉漢,自語道:“真奇怪,這酒喝了真想睡
    覺。”                  ”
        何八卻怪有趣地望著小童,問道:“你講講看,我們如何
    錯了。”
        那小童笑得更可愛:“你們等的人我知道;你們的外號我
    也知道。” 
        那老頭嘿嘿笑道:“你們是長短二刀,你們等的是雪山派
    副掌門‘意想不到’陸霸宏及五大堂主之一‘老不死’鄭因
    和。”
        那小童倏然斂去笑容,竟是一臉陰深:“你們等的是我
    們。”
        那老爺子老態隱去,一臉悍然:“他是‘意想不到’,我
    是‘老不死’。”
        何八張五連口也合不起來,像是呆了。
        實在是太惊人了,也太意想不到了。
        “意想不到”的身于倏地長了尺余,他的骨胳竟可伸縮自
    如,冷冷地道,“你們喝了那些酒,盡管是一口,全身功力便
    要喪失,你們還是死吧!”
        老不死嘿嘿笑道:“想不到名震江湖的長短二刀,也死于
    我鄭因和手上。”
        說罷,右手一翻,一刀砍向張五。
        倏然,兩道刀光一閃。
        張五驟然站起,身長手長刀也長,長刀刺入鄭因和胸中!
        何八忽然一臥,人短手短刀也短,滾身疾刺陸霸宏!
        鄭因和手中刀鐺然落地。
        長刀沒入鄭因和胸膛。
        鄭因和雙眼暴張,他至死不信。
        長刀張五冷冷地道:“看你老不死能不能老而不死。”
        鄭因和終于倒下,可惜他至死不明。
        陸霸宏的武功自然比鄭因和高出許多。
        只可惜大變驟然來,短刀閃電快,令陸霸宏只及閃了一
    閃。
        短刀一直從陸霸宏肩上划至手腕,鮮血涌出。
        陸霸宏的左手,几乎被削為兩半。
        身,涌出。
        汗,涌出。
        陸霸宏不哼一聲,右手拔出金鞭,盯著長短二刀。
        何八冷冷地道:“你叫‘意想下到’么?這次你真的是
    ‘意想不到’了吧!”
        張五笑道:“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你們是誰了。”
        何八也笑道:“這叫做將計就計。”
        陸霸宏冷冷地道:“但酒你們是喝了。”
        張五道:“是喝了,但打呵欠時就吐出來了。”
        何八道:“你難道沒有看見我咳嗽嗎?”
        張五道:“以你的武功,絕非我們聯手之敵。”
        何八燕道:“何況你受傷不輕呢?你還是投降吧。”
        陸霸宏倏地反手一鞭,擊在自己天靈蓋上,滿面鮮
    血,喘息著道:“這次……你們……還是意想不到……了吧
    ……”
        身子倒下。
        這次張五何八的确是意想不到了。
        只是陸霸宏付出了大大的代价。
        代价是死。
        何八望天道:“老五,咱們該接應那十八頭初生之犢去
    了。“
        張五長嘆了一聲:“不知‘過橋抽板’及‘原來如此’是否
    截得下仇三及葉邪。”
        長短二刀二人身形剛消失在遠處,那名酒鬼忽然長身而
    起。
        這人竟沒有醉。
        這人一站起來,竟是英俊非凡,英气隱于眉字間,目如
    劍芒掃射各處。
        這人歇了歇,正欲向店外行去。
        忽然,店外有人道:“你就是追命?”
        那人雙眉一揚,停步屹立下動。
        屋頂倏然落下二人。
        這兩人皆一身銀衣,長相竟是一模一樣。
        燕云雙鉤。
        燕嘯天冷冷地道:“閣下就是追命?”
        那人也冷冷地道:“我無須答你。”
        燕嘯云冷冷地道:“那只有白死。”
        那人的聲音更冷得像從地獄吹來的風:“死的是你們。”
        燕嘯天忽然笑道:“不管你是不是追命,凡干涉我們劫鏢
    的,都得死。”
        燕嘯云也笑道:“恐怕你接不了我們一招。”
        金光疾閃,雙鈞倏地鉤出。
        出手之快,絕不在長短二刀之下。
        劍光一閃而沒。
        那人靜靜的站著,右手多了一柄劍。
        劍是一流的好劍。
        劍法呢?
        燕嘯天墓地一聲狂怒,掙扎跌出店門,卻淬然仆倒于店
    外的草地上。
        血,染紅了綠草。
        血,流自燕嘯天的喉中。
        燕嘯云滿臉惊异的盯著那人,右手捂著喉嚨,血自指間
    滲出。
        那人冷冷地道:“接不住我一招的是你們。”
        燕嘯云左手指著那人,惊駭地道:“你……你用的是……
    閃電劍……你是…北城……城主?……”
        那人的聲音仍是冷冷的:“你早該知道我不是追命。”忽
    然虎目含著淚,垂首道,“家父已逝世。”
        燕嘯云掙扎叫道:“難怪……你會閃電劍……法……”
        燕嘯云也死了。
        那人看了燕云雙鈞一眼,自言自語地道:“‘峨嵋怪佛’
    与‘少林長佛’已先后赶至,看來我必須動身護鏢了。”
        那人正是北城新城主:閃電劍周白字。
        周白字自北城城主周天定逝世后,亦能把北城掌執得紀
    律森嚴,威名遠播,可見得并不遜于其父周天定。
        周白字的武功,与東堡南寨西鎮已不分上下,功力僅遜
    于風云無敵手龍放嘯而已。
        周白字殺了蒸云雙鉤后,正欲踏出店門,倏地身子向后
    一翻,電光石火間雙指夾住一物。
        北城周自字大喝一聲,抬眼向那名醉貓所在處;已人影
    全無。
        北城周白字接物反身時,那醉貓尚在那里,只不過抬眼
    望去時,那醉貓已影蹤杳然。
        北城城主的武功應變不能說是不快,但顯然的是那醉貓
    更快。
        這醉貓敢情也是個不平凡的人。
        北城城主朗聲道:“想不到閣下也是高人,只是為何要躲
    躲藏藏?”
        周白字叫了三聲,卻全無人應,周白字冷笑一聲,只見
    指間夾的是一張字條。
        那一紙飛射竟有于鈞之力,周白字不禁也吃了一惊。
        紙條寫著:“林左七里,玉人遇伏,請即援救。”
        周白字沉吟半晌,突然失聲叫道:“難道是他?”
    第三章  雪山神鷹
    
        林中有十八人,每人臉上都是倦色。連日赶路,路又不
    好走,而且箱子沉重,沿途又凶險四伏,怎能不令人疲倦万
    分呢?
        青衫十八劍。
        青衫第十五劍李天定揮劍削去前面的一片茅草,向李夭
    行道:“老大,我們就要走出這座森林了,怎么還不見師父來
    會合呢?”
        李天行一臉沉重,道:“也許師父和蕭日山碰上了。”
        李天定揮劍又向前面的茅草劈去。
        驀地前面的茅草一分,一個人影登時露了出來,反手鉗
    住李天定的劍,右掌已擊在李天定的胸膛上。
        大變驟來,縱在旁的李天行,也欲救不及。
        李天定中掌后飛掠半空,撞在一棵大樹上,再由樹干滑
    落,已沒了聲息。
        李天定一招便死于對方的手中。
        青衫十七劍登時悲憤欲狂,擺好陣勢迎擊來人。
        李天行一見來人,便吃了一惊,臉色慘變。
        那人哈哈大笑。
        長短雙刀畢竟是料錯了一點。
        截住“烏衣赤發”仇三及“追魂手”葉邪的,不是“風
    云鏢局”里的金子牙与孫仲芳,而是華山三老之二“千臂
    叟”區修竹及“鐵掌叟”崔厲陽。
        崔厲陽第一眼便瞥見了葉邪。
        葉邢處身于林間。
        崔厲陽發出一聲暴喝,也不通知區修竹,便飛身擊去!
        只是掌還未到,驀地樹上躍下一人,一掌向“鐵掌叟”
    壓下!
        樹上早有人埋伏。
        崔厲陽收掌反擊向上,与仇三對了一掌。
        崔厲陽的武功自然比仇三高得多。
        只是可惜崔厲陽身在半空,難以發力,而且對方是猝
    擊。
        崔厲陽与仇三對了一掌,被震倒地。
        葉邪發出的一拳,正正擊在崔厲陽胸膛上。
        崔厲陽一連退了四步,哇地吐了一口血。
        仇三的第二掌,又再度蓋了下來。
        只是這時區修竹已到了。
        區修竹一到,青竹杖疾地刺向仇三的掌心,仇三收掌,
    抓住杖尖,往身前就拉,想把區修竹拉了過去,補上一掌。
        只是這一拉,沒有拉動區修竹,而是區修竹用力一抽,
    倒把仇三扯前了几步。
        仇三一見不妙,立棄竹杖。
        區修竹冷哼一聲,一連刺出七杖。
        仇三躲過七杖,呼吸已開始急促。
        這時葉邪己向區修竹劈出十三掌,區修竹逼得反身招
    架。
        區修竹架開十三掌,冷聲道:“蕭日山在哪里?”
        仇三哈哈大笑道:“咱掌門早已截上了青衫十八劍了。”
        區修竹大吃一惊:他們畢竟攔不住蕭日山,如此一來。
    青衫十八劍豈不是陷于絕境!?
        這時只听崔厲陽豪笑道:“二哥,你去應接師侄們吧,
    這里讓我行了。”
        區修竹刺出三杖,略一遲疑,只見崔厲陽鐵掌如風,已
    劈出三掌,大聲道,“二哥,別扭心我的傷勢,收拾這般兔
    意子還可以,你是知道我在哪里倒下便要在那儿爬起來的
    人。”
        區修竹收杖毅然道:“好,你保重。”
        人便如箭般射了出去。
        區修竹心急如焚,青衫十八劍對雪山第一高手神鷹蕭臼
    山,只怕凶多吉少了。
        區修竹恨不得馬上赶去。
        李天行大喝一聲:“上。”
        一時劍影如虹,十六柄劍刺向蕭日山。
        雪山神鷹如鷹掠起,十七劍相碰。
        蕭日山竟立于十七柄劍尖上。
        李天行再次大喝:“殺。”
        十七柄劍齊向蕭日山雙足撩去。
        只見眼前一花,蕭日山身形卻落在青衫第十劍李夭力身
    后,“砰”地一掌,把李天力擊斃。
        在這么多人中,李天心反應最快,一個回身,劍己刺中
    蕭日山。
        李天心心中一喜,只是蕭日山仍滿面笑容,李天心用力
    一拔,劍竟陷入蕭日山胸中,拔不出來,蕭日山不但毫無痛
    苦,連血也沒濺出。
        蕭日山揚手一掌,李天心終于能把劍拔出,但卻連人帶
    劍,撞上了一棵大樹,登時斃命。
        李天心是青衫十八劍中的老三,在眾人中他是极受師兄
    師弟所愛戴的,他這一死,眾人怒急攻心,剎時間四劍已攻
    向蕭日山要害。
        蕭日山怪笑連連,衣袖橫飛,砸開四劍,同時間一前一
    后又有兩劍攻至,蕭日山笑聲一歇,身形猶如游魚般逸了出
    去。
        蕭日山的退處,正是那名第十三劍大胖子李天俗,見有
    机可乘,當下一劍送出。
        蕭日山對這一劍也意想不到,怒叱一聲,右手衣袖向臉
    一遮,左手衣袖橫掃而出。
        “嘶!”蕭日山的右袖整個被李夭佑切下,只是李天佑的
    臉門,也被蕭日山一袖打個稀爛。
        而在這時,另一柄劍己刺向蕭日山的后心。
        蕭日山陡地向前扑去,那一劍自然落了空。蕭日山是向
    兩名劍手扑去的,那兩名劍手一見蕭日山如大鷹般擊到、忙
    舉劍相迎,只是蕭日山人未到:雙掌已推出,掌鳳厲擊而
    至,那兩名劍手根本睜不開眼來,只得胡里胡涂把劍向前扎
    上。
        蕭日山掌風一止,攫住兩劍,左右雙腳連環踢出,這兩
    名劍手登時一命嗚呼。
        蕭日山取得劍后,而另一名劍手已到身后,尚未出劍,
    蕭日山已同手發劍,那劍手也當時中劍身亡。
        蕭日山一劍得手后,哈哈大笑,只見義是兩名劍手扑
    來,雙手的兩柄劍便同時擲出!
        劍勢极快,一名劍手被貫胸而過。
        另一名劍手卻是李天胜,及時架過一劍,但被震得虎口
    發麻。
        李天行及李天掙都扑了過來,連攻出七十四劍。
        蕭日山左袖翻飛,擋往來劍,橫袖飛割,李天掙登時頸
    喉被切斷而死。
        蕭日山的左袖,卻也被那老二李夫忠揮劍削去。
        李天忠的劍術造詣之高,僅于李天行、李天胜之下,与
    李天心井駕齊驅,是以才能把蕭口山的另一衣袖削去。
        只是他的劍尚未收回,蕭日山己怒吼一聲,右手鉗住劍
    鋒,向前一送。
        這一送之力极大,令李天忠握劍四指齊斷,劍愕整個沒
    入自己腹中,登時慘死。
        李天胜狂叫一聲,全力一劍刺去,卻又被蕭日山握住劍
    尖,看來又是步人李夭忠后塵時,幸而李夭行及時出劍,逼
    使蕭日山松手。
        蕭日山一松手,向后疾撞,把一名劍手懂得深深陷入樹
    干中里去,全身骨碎而死。
        青衫第十一劍李天過与第十八劍李天龍正殺得性起,招
    招皆是同歸于盡的打法,攻向蕭日山。
        再加上李天行李天胜的拼命招法,蕭日山竟在一時間被
    逼得退數次。
        蕭日山雖武功高強,但對方招招皆搶攻,而且全不顧本
    身性命,只求傷敵,更是令蕭日山一時難以應付。
        陡地李天行一聲怪吼,身子向地下一蹲,長劍由下至上
    插向蕭日山下額。
        李天胜翻身出劍,斜刺蕭日山下腹。
        李天過、李天龍卻同時攻向蕭日山左右胸。
        蕭日山怪叫一聲,左右手拇食二指夾著李天過、李天龍
    的兩劍,張日把李天行的劍尖咬往,而小腹忽然一吸一收,
    竟以助骨与下腹緊緊把李天胜的劍尖夾住。
        便在此時,一名劍手已至蕭日山身后,一劍剁出!
        蕭日山未及閃避,背心被划了一道傷口,那名劍手舉劍
    正欲再刺,蕭日山已怒哼一聲,竟一口咬斷劍尖,噴向身李
    天行,一腳向李天胜湍去,雙手一甩,竟把李天龍,李天過
    拋過頂上,連人帶劍變成了向那名劍手刺去!
        蕭日山剛摔開,雙掌便向后拍出!
        李天行閃避得快,躲過那一截劍尖;李天胜馬上奪劍,
    堪堪躲過一腳。
        李天龍,李天過卻被整個連人帶劍翹起,飛過蕭日山的
    頭頂,收勢不住,兩柄劍刺人那名劍手的胸膛。
        李天過、李天龍見親手殺了自己的兄弟,一時惊憤交
    加,而蕭日山的雙掌也齊齊擊在他們的背心上,也一命嗚呼
    了。
        就在這時,李天胜及第九劍李天鷹及第十四劍李天雄又
    拼命向蕭日山殺去!
        這時每人臉上皆殺气騰騰。
        蕭日山已經連殺几人,如今明知對方絕不是自己的敵
    手,但也暗自心惊。
        因為青衫十八劍已把悲哀化成力量。
        這是可怕的力量。
        李天行陡然一醒,只見四周只剩下四弟李天英,和苦拼
    中的李天胜,李天雄及李天鷹。
        其他的呢?其他的人呢?
        其他的兄弟去了哪儿呢?
        李天行只覺一陣心疼,眼淚不禁奪眶而出,畢竟是手足
    情深。
        青衫十八劍只剩下五人了。
        李天行突然瞥見那八只沉重的箱子,腦中更為清醒,叫
    道:“老四、老七、九弟,十四弟,快退回去,護鏢為重。”
        “護鏢為重”,這四字如焦雷般響在各人的腦中,李天英
    猛然攻出七八劍,攔住蕭日山的攻勢,人亦跟著李夭鷹。李
    夭胜及李天雄,退至李天行的身旁。
        五人就立于箱子之旁。
        五人皆盯住蕭日山。
        蕭日山實在想不到對付青衫十八劍也這么棘手,
        蕭日山一面殺气,反手解出判官筆,一步步向青衫五劍
    走去。
        五劍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只待敵人出手一時拼命。
        金子牙与孫仲芳的運气最糟,他們遇上了峨嵋怪佛和少
    林長佛。
        “過橋抽板”及“原來如此”的武功加起來比長短二叨
    高出許多,但“怪佛”“長佛”的武功,卻又比金、孫二人
    高了許多。
        長佛戰,“過橋抽扳”,打了十四招“長佛”一掌便擊在
    金子牙胸前。
        長佛冷笑道,“看你還能否掙扎?”
        金子牙強把鮮血吞下,霍地抓出兩爪。
        長佛一皺眉頭,長臂一伸,己抓住金子牙雙手,恣意笑
    道:“除非你有三只手,不然怎動得到我?”
        金子牙雙手一抽,竟從長佛掌中抽出另一雙手來,兩掌
    擊在毫無防守的長佛胸膛与小腹。
        長佛中掌后,目中充滿著惊异和不信。
        金子牙勉強笑道,“你錯了,我不止三雙手,而是四
    只。”
        長佛一望掌中所執,只是兩只人皮手套,怪吼一聲,掙
    扎沖出,半途萎然死去。
        金子牙的鮮血自齒縫中滲出,仍強自笑道:“你忘了
    ……我叫……‘過橋抽扳’……”
        話未完,鮮血自嘴中狂噴,也倒地身死。
        長佛那一掌也确實要命。
        “啊喲!”
        李天鷹整個身子飛了出去。
        他是著了判官筆后,再中了蕭日山一掌而死的。
        李天行心頭一寒。
        蕭日山一臉獰笑:“護鏢?不自量力,看你們還能支持
    多久!”
        李天英滿頭大汗,怒道:“就算我們只剩一人,還是要
    護鏢,你盡管殺吧!”
        蕭日山一呆,道:“好,那我就成全你們。”
        判官筆一揮,直取李天英。
        陡地人影一閃,李天胜刷地刺出一劍,怪叫道:“狗賊。
    要殺先殺本少爺!”
        蕭日山一見李天胜,心知此人劍法相當高強狠辣,當下
    彈開來劍,霍地劈出七八掌:“好,老爺先宰了你!”
        李天行代李天胜接下八掌,蹌踉而退。
        李天胜霍地再攻出一劍。
        劍划破了蕭日山的左肩。
        蕭日山怪吼一聲,已下決心要殺李天胜,但李夭雄長劍
    攻到,蕭日山雙筆一夾,飛長劍,雙筆一挑,長劍直投李天
    英,雙筆再度向李天胜刺出。
        李天英接下長劍,被劍身所蘊的勁力撞退三步。
        李天胜接下三筆,連站也站不住,轟然跌坐于地,劍也
    飛了出去。
        蕭日山收招,舉筆再刺!
        李天雄一拳打向蕭日山。
        蕭臼山看也不看,一腳兜踹!
        李天雄被迫收拳。
        李天行掙扎爬了起來,連攻四十六劍。
        蕭日山左手判官筆一抬,化解來劍。
        右筆仍向李天胜刺去。
        筆尖离李天胜咽喉只寸許。
        忽然,一根青竹伸了過來,貼在李夭胜咽喉上。
        “啪!”筆竹相交!
        蕭日山竟被小小一根竹杖挑退四步。
        來人也退了四步。
        李天胜死里逃生,抬頭一望喜叫道:“師父!”
        千臂叟區修竹。
        “原來如此”孫仲芳戰的是峨嵋怪佛。
        怪佛身材很怪,說話的聲音也很怪,笑的時候很怪,不
    笑的時候也很怪。
        就連武功,也怪得很。
        怪佛的招式竟有用指戳、用膝撞、用肘頂,甚至用發
    刺、用頭抵、用口水吐!
        這樣的怪招,孫仲芳根本應付不來。
        是以孫仲芳只比金子牙多支撐了三招。
        這三招過后,孫仲芳便被咬了一口。
        這一口咬得他鮮血淋漓。
        兩招后,便中了怪佛結結實實的一記重掌。
        中了這掌后,孫仲芳便知道自己活不長久了。
        怪佛嘿嘿笑道:“‘原來如此’不過如此,真浪得虛名。”
        孫仲芳苦笑道:“我的最后絕招‘原來如此’還未施出
    呢!你休得意!”
        孫仲芳忽然怪异地叫了一聲,全身筋骨竟啪啪作響,雙
    手也奇异地扭曲了起來。
        怪佛已有七十年作戰的經驗,仍沉著地以不變應万變,
    靜觀其變。
        這時孫仲芳忽然似山蝦般躍過高頂。
        怪佛大吃一惊,根本不知對方是用何招式,只得合掌錯
    步,封架住每一絲空隙。
        但孫仲芳并沒出手,忽然落了下來。
        這是怪佛始料不及的。
        孫仲芳人未落地,呼地打出一拳。
        黑虎偷心。
        這更是怪佛意想不到的。
        他那一式雖封住各處要害,惟獨是胸門大關,因為怪佛
    絕料不到孫仲芳在這种時候竟用普普通通的一招“黑虎偷
    心”。
        人人皆會的“黑虎偷心”!
        而所謂綸招,便是“黑虎偷心”。
        不過如此的一招。
        正是因為這樣,才是絕招。
        武功未必要惊人,只要能克住敵人的弱點出擊的,便是
    絕招。
        所以孫仲芳那一拳,正擊在怪佛胸前。
        孫仲芳人一落地,便道:“我是不是不外如是?”
        怪佛一呆,干笑道:“原來……如此……果然名不……
    虛傳……。”
        孫仲芳听后,全身一軟,倒地死去。
        他所中的那一拳當然不輕。
        他所以來死,全是憋著一口真气,而今怪佛已中拳,他
    憋的那一口气也松了下來,當時身死。
        怪佛見“原來如此”倒地后,忽然吐出一口血,大笑三
    聲。
        三聲過后,也倒地死去。
        而今敵人也死了,他的一口元气也松了下來,磕然而
    逝。
        孫仲芳那一拳也很不輕。
        怪佛一生行為极怪僻,連死也死得极怪。
        他是笑著死的。
        但怪佛畢竟也是死了。
        空气緊張到极點,也靜到极點。
        空气沉重得令人屏息。
        屏息而立的是李天行。
        豆大的汗珠自李天胜額上淌下。
        全身衣衫被汗濕透的,是李天英。
        李天雄睜著大眼,看著前面兩人。
        “千臂叟”區修竹与“雪山神鷹”蕭日山。
        千臂叟呼吸很急促,風塵仆仆但雙目炯炯有神,盯住蕭
    日山,右手竹杖已平舉,指著蕭日山,只要蕭日山一有所
    動,區修竹的青竹將如閃電般刺出!
        區修竹一听蕭日山已截住青衫十八劍,便立即狂奔赴
    赴,無論在精力和体力上,已消耗甚矩。
        所以區修竹呼吸急逼。
        蕭日山全身微蹲,雙筆一前一后,一攻一守,無論對方
    攻擊任何招數,這一招都可擋了下來。
        蕭日山絲毫不敢松弛,全神以待,因為華山派副掌門
    “干臂叟”區修竹的青竹杖法,确不是容易對付的。
        但蕭日山的神鷹九式与雙筆挑乾坤又何嘗是好惹的呢!
        蕭日山額上正有汗珠滲出。
        他對付青衫十八劍,自然游貞有余,并不覺疲倦。
        他是因為背痛而流汗。
        背心和左肩的一劍,傷得皆不很輕。
        李無雄忽然被逼退了數步。
        李天行心頭一寒:難道是殺气?
        區修竹盯住蕭日山,忽然暴叱道:“我不殺你,你滾吧。
    以后李氏四兄弟將找你复仇。”
        蕭日山瞪著區修竹,一字一句地道,“我走可以,鏢銀
    拿來。”
        區修竹雙目徒然射出駭人的厲芒,白須無風自動,喝
    道:“那你就死吧!”
        青竹如閃電般刺出!
        判官筆同時出手!
        招式惊人,但只一招!
        一招便分出胜負。
        也分出了生死。
        區修竹一杖刺出。
        蕭日山兩臂一振,雙筆自左右把竹枚夾在中途。
        區修竹的杖法之巧之快,与蕭日山筆法之准之穩,皆正
    好打了個平手。
        但下來數招,生死便立判!
        蕭日山一消去杖尖的勁力,雙筆便直戳而出!
        但筆才一松開,區修竹的余勁仍在,疾刺出去!
        蕭日山雙筆自區修竹左右胸穿出,而區修竹一杖刺穿蕭
    日山的心房。
        蕭日山一呆,松手反抓,抓住杖尖,左掌一起,尚未劈
    出,便已倒地死去。
        區修竹棄杖拔筆,雙筆一出肉,血急涌而出。
        李天行悲叫一聲,扶著要倒下去的區修竹。
        李天英如夢初醒,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師父!”便扑
    了過去。
        李天雄扑前跪下、泣不成聲。
        李天胜一見區修竹受創之重,便知師父已返魂乏術,竟
    然悲傷過度,呆怔一旁。
        只見區修竹血染紅了白須,強自點頭笑道:“好,好,
    死得好……掌門……師兄可以……可以不用……不用分心于
    雪……山……妖……徒矣……”之后轉望李氏兄弟一眼,掙
    扎道:“……徒儿……生死……事小……護鏢事大……縱喪
    失性……命……也要……与……強徒……頑抗……到底……
    啊……”
        李天行悲哭道:“師父,我們一定听你老人家的話去做
    的。”
        區修竹強振語音:“那我……就……放心……了……我
    死后……你們要听……天行的指……指……導……還有……
    馬上离……開……這……座……森……森林,北城……与追
    ……命……將……接應……你們……馬……上……去……
    吧!”
        李天行滿目淚光,凝視那凸起的土墳,回頭道:“把繩
    解下,我們每人拖兩口箱子走吧!”
        李天雄遲疑地道:“這,這恐怕不容易呀!”
        十六人背八箱,己非易事,何況……
        李天行斬釘截鐵地道,“不行也得行,背不出去也得拖
    出去!”
        李天雄垂首道,“是!”
        只听一入道,“不必!”
        李天行霍然回身,大吃一惊叫道:“長笑幫八大劍手?”
    第四章  英雄年少
    
        周白字的武功极高,輕功更不弱。
        所以他從吃茶店奔至林左七里,根本不用一盞茶的時
    間。
        而這次他卻用了一頓飯的時間。
        因為他在中途歇了一陣子。
        他停下來自然不是因為累。
        而是因為見到了人。
        死人。
        第一個死人挂在樹上,這棵樹時已落盡,枯干的樹椏直
    挺挺地兀撐了出來,更無一片葉子。
        面那死人,正被這枝樹杠,由背心至胸前穿了出來,整
    個人就給釘在樹身上。
        死者雙眼暴瞪,十指箕張,血已凝固,死得极為痛苦。
        北城周自字一看見那死人,就知道那死者是被人一掌震
    飛出去,被樹枝刺穿而死的。
        可見殺人者有好渾厚的掌力。
        死者一身烏農,已被血染得黑紅,披身散發,也沾滿了
    血珠子。
        烏衣赤發,死看自然是雪山派掌刑堂主仇三。
        就在這一根樹下,正伏著一個人。
        周北城皺了皺眉,起腿把那人的身子翻了過來。
        又是一名死人。
        這死人右手整個插入了樹身,從村干的另一邊穿了出
    去。
        北城一眼就看見那人的左手,那人的左手和一般人沒兩
    樣,但手指就特异得很了。
        這死者的手指足有半尺長,比平常人的手指足足長了一
    倍!
        著人的手臂只有半尺長,必被人認為短得惊人:但一個
    人的手指若有半尺長,就很令人咋舌了。
        這人當然便是雪山派的五大堂主之一,追魂手葉邪。
        葉邪口角挂著一些血珠子,而致命傷,是胸部中了一掌。
        不過這一掌并沒有直接印在他的胸膛上,而是掌力直透
    過樹干,撞在他胸前,但宏厚的掌力仍把葉邪一掌擊斃。
        樹身上有一個焦黑的掌印,由樹前直貫至樹唇,可見對
    方掌力之深厚。
        葉邪臨死前的一插,右手仍在樹中,但手已穿過樹的另
    一邊,五指已沒入另一人的小腹中。
        這是一名須發皆白的老叟。
        他的背脊近頸處,更有一個黑色的掌印。
        他胸膛也有一個手印,深紅色的,是拳印,而非掌印。
        他便是“鐵掌夏”崔厲陽。
        若不是他,別人又哪有如此沉厚的掌力呢?
        胸前的紅印,是先前中伏而挨了葉邪的一拳所致。
        周白字皺皺眉心,行度形勢,便猜估得出崔厲陽与葉邪
    苦斗時,葉邪落敗,避至樹后,鐵掌叟欲追殺,但反中了仇
    三的暗算,一掌擊中背后,崔厲陽重創回掌,一掌把烏衣赤
    發九三辰飛起來,被樹椏穿心而亡。此時樹后的葉邪趁机用
    右掌穿過樹身插入崔厲陽的下腹,鐵掌叟三度重創,臨死時
    全力一掌擊在樹身,并透過樹身把葉邪也震死,同歸于盡。
        正在此時,北城周白字已听得林左深處,有一悉卒异響。
        北城城主如閃電般一掠而入。
        靜如處子,動若脫兔。這句話用來形容周城主,是最适
    合不過了。
        抬眼處,只見一名神色俊秀,但眉目暗隱淫邪之少年,正
    淫笑地盯著一名全身素衣的少女,這位天仙化人般的女子,正
    是昏眩中的仙子女俠白欣如。
        她如今正落入昆侖后起之秀一劍奪命施國清的虎口中。
        白欣如的貌美,令施國清動心!
        周自字身形一掠進樹林,施國清馬上醒覺,翻身飛躍,拔
    劍發劍。
        周白字一瞥中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冷哼一聲,劍光一
    閃!
        施國清碎然間翻身、躍起、拔劍、發劍依然配合得又快
    又妙,令人嘆為觀止:而周白字空中出劍手法之利落,也令
    人目瞪口呆。
        “錚”
        雙劍交加,一合即分!
        施國清外號“一劍奪命”,他怎么也沒想到來者竟能硬接
    了他一劍。
        何況對方又是神采飛揚的英雄年少。
        周白宇心中同樣惊詫于對方能接下他的一劍,他冷哼一
    聲,震手間又刺出三劍。
        這三劍,一劍刺向施國清頭部,一劍是腹部,而另一劍,
    竟折射施國清的背心。
        施國清大喝一聲,長劍疾刺,震開三劍,人劍立合為一,
    殺那間劍芒聚起,向周白字攻出一百零七劍。
        周白字身形起落,瞬間換了一百零七個方位,身法疾變,
    已避過所有劍招,閃身至施國清背后,陡地一指戳出!
        施國清怪叫一聲,合指成掌,回身一拳擊出去!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周白字根本不收指!
        拳指相擊。
        施國清狂吼一聲,拳背至拳心被周白字一指戳穿!
        施國清臉色大變,右手長劍陡地在半室向周白字划了一
    個圈。
        周白字大吃一惊,全神戒備。
        劍未出先划一圈,然后在劍圈中心出劍的劍法,是三百
    年來自昆侖第八代掌門清靈子以來,從沒有人敢使用的昆侖
    秘傳鮑招,九九八十一招“九宮連環劍”
        劍未出,周白字已覺劍鋒沁骨,周自字不由自主地打了
    個冷戰,失聲道:“劍气!”
        施國清一聲大叱,長劍如閃電般刺出!
        周白字疾劍橫架,硬生生把來劍格住!
        施國清一臉惊詫,反手又是一圈,叫道,“你是北城周
    ……”
        話未完,又是一劍刺出!
        周白字回劍又架開一劍,大笑道:“我正要接你八十一
    劍!”
        施國清霎時攻出九劍,周白字仍以劍接下了,但被迫
    退兩步,一劍奪命冷笑道:“且看你能接下多少劍!”
        劍光閃動,又是七劍!
        李天行一見那八名全身黃魚勁裝、表情木然、臉色如黃
    蜡,而雙目卻都是炯炯有神、長相魁偉的八名背負長劍的劍
    手,便心中一沉,自知今天難逃劫數。
        長笑幫聲威并不下于風云鏢局,只不過威名有异而已,一
    個是白道上鏢局之魁首,一個是黑道上幫派之領袖;可是長
    笑幫的勢力甚少在河北一帶五百里生事,也极少在兩河八百
    里內貿然行動,因為河北一帶有風云鏢局,而河南一帶有試
    劍山庄,備不招惹。
        這長笑幫的八大劍手,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無情殺手。
        這八名劍手行動一致,下手狠辣,從未留過活口,長笑
    幫每每欲下手殺一些身怀絕技的武林高手,便派這人人前去
    執行任務。
        連淮陽派第十五代掌門人”開碑穿云”石亦非.因誤殺
    長笑幫兩名香主,便在這長笑八大劍手追殺下,一派九十六
    人盡皆死亡殆盡,連雞犬也不放過。
        李天行等深知以這八人的功力,就算千臂臾与鐵掌望能
    纏住他們,也是敗多胜少。
        何況他們只剩下四個人呢!
        劍芒閃動,浮動,躍動。
        豆大的汗珠自“一劍奪命”施國清額上滾滾而下,六十
    四劍已過,竟不能傷及周白字一根毫毛。
        周白字更是喘息如牛,他的身形疾閃,人影翻飛,根本
    令人分辨不出哪是人影,哪才是身形。
        七十二劍已過,施國清劍芒大躍,攻勢更急。
        周白字翩身滾身,飛身高躍,又一連避過四劍。
        施國清的第七十六劍卻把周白字的肩划了一道口子。
        施國清的“九宮連環劍”殺著連連,已殺得性起,但皆
    被周自字的閃電劍法截住,當第七十九劍刺出時,劍圈所鄭
    起的劍气,竟硬生生的把周白字手中長劍卷飛,他窺准時机,
    隨即又刺出一劍。
        周白字身形疾退,險險躲過一劍。
        施國清大喝一聲,“九宮連環劍”最后一劍刺出!
        周白字退無可退,雙指一夾,竟在离喉三寸處硬生生把
    劍鋒夾住。
        劍一被鉗,周白字与施國清二人俱運功力欲將劍拉到自
    己手上去。
        是以劍一被夾,施國清便手執劍柄,以小天山的“大移
    無合神功”向自己身上抽回!
        周白字立時以龍虎山人獨創“龍虎合擊大法”,以純陽之
    力,破去施國清的柔勁。
        施國清大吃一惊,意隨心生,震手間竟是華山“九弧震
    日神功”,以純陰內家勁力,透過劍鋒,反削周白字指骨。周
    白字吃虧在指夾劍鋒,但鎮定若�琚A嵩山派“仙人指”源源
    迫出,戳破“九弧震日神功”的內勁。
        施國清大怒,一股狂焰自掌中逼出,往劍身傳去,竟是
    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金剛掌”!
        周白字冷笑一聲,少林派技技相克,一股陰柔的功力自
    指間撞出,竟是“無相神功”!
        自那劍被周白字雙指挾著之后,身形一凝,二人瞬間已
    交換了數种不同的功力。
        “無相神功”与“金剛掌”互相抵消,劍身卻忽然被拉長
    二尺有余。
        劍身一被拉長,劍更顯細削,周施二人,汗珠滾滾而
    下!
        施國清忽然大喝一聲,右手一松,欺身而上!
        周白字忽覺手上一輕,不由自主地退了三步,但他立即
    把手上功力消去,穩住馬樁,但施國清已然欺近,掌心赤紅,
    一掌擊在周白字胸膛上。
        周自字大喝一聲,雙指夾著的劍已不及抽回,反以劍鍔
    直刺出去!
        施國清一招得手,正欲退去,但劍愕已刺入小腹!
        施國清一連七八個翻身,左手放出腹中劍,血已從腹間
    汩汩流出。
        血,自小腹淌落地上,由地面沁入土中。
        但施國清仍在笑。
        他看著周白字,拼命的笑著,就當周白字是一件有著一
    副可笑表情的木偶似的。
        但周自字卻是神色安詳,冷冷地看嚎笑中的施國清。
        施國清仍在拼命的笑。
        但笑久了,他忽然停止了。
        他盯住周白字,一字一句的道:“你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掌
    嗎?”
        周白字神色不變,沉聲道,“赤焰掌。”
        施國清忽然又漾起笑意,道:“你知道中了“赤陷掌”的
    結果是怎樣嗎?”
        周白字忽然也挂起一絲笑意,不徐不疾地道:“赤焰掌是
    烈火教副掌門赤陷神君獨創掌法,凡中其一掌者,無論功力
    多高,三個對時后必焚身而死!”
        施國清拍手笑道:“對了,對了,赤陷掌天下無人能解;
    你在中掌之前雖運功相抗,但亦無作用,除非……”
        周白字冷冷地道:“除非在未中掌之前以天山雪雁子的
    ‘寒心功’,大漠飛駝洪漢的‘飛沙心法’,及少林絕技之首
    ‘金剛不坏神功’,武當‘先天無上罡气’相抗,才不受极焰
    之傷。”
        施國清大笑道:“不錯,不錯,但雪雁子已失蹤七載,大
    漠飛駝已封刀歸隱,金剛不坏神功更是少林不傳之秘,先天
    無上罡气的練功秘訣已被第十四代掌門海靈子傳給武當派的
    恩公,但那人已下落不明,所以你只好瞑目等死了……哈哈
    ……”
        周白字語音更冷,一字一句地道:“雪雁子他老人家正是
    我師承之一,大漠飛駝洪伯伯現任北城總管之職,他已把一
    切武技傳于我,金剛不坏神功我七歲已精通,海靈子前輩正
    是把先天無上罡气的練功圖譜送于先父。”
        施國清的笑聲,忽然中斷,像是忽然被一條毒蛇咬噬了
    一口。
        周白字突然也不再看他,仍說下去:“我在中掌前除已運
    起這四种功力外,并以括蒼‘無极神功’震斷你气脈,你永
    遠將不能使用‘赤焰掌’了。還有,我以劍愕刺入你小腹二
    寸,你也無法再次劇斗了。”
        施國清的喘气忽然急速起來,冷汗滾滾落下,盯住周白
    宇。
        周白字仍看也不看他,像施國清是最卑賤又不值一顧的
    東西,冷冷地道:“念你是我一生中所遇最年輕而武功最高的
    人,我這次饒你一命!當我這句話說完,你還不消失在我眼
    中,你便得要斷下一臂……”
        話未說完,施國清忽然大喝一聲,接著捂著小腹,好像
    現在才覺得疼痛,跟著便沒命似的逃跑了。
        施國清拼命的向后疾退,根本料不到白農仙子白欣如已
    站了起來,嬌喝一聲,一劍刺出!
        施國清的恐懼已胜過一切,白欣如的一劍,他根本不曾
    察覺,當劍已割破衣服時,他才惊覺,略一閃身,便避過劍
    鋒,在周白字話語未完時,便逃得無形無蹤了。
        施國清在三歲便名噪昆侖派,十七歲便武功僅下于昆侖
    派掌門冥陽子,直到如今二十一歲,武功已臻昆侖諸子之冠,果
    然名不虔傳。
        但他卻慘敗于周白字手中。
        白欣如見施國清逃逸而去,仍覺悻悻。
        在風云鏢局中,人人皆知的是周白宇与白欣如早已情愫
    暗生,大有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之誓。正可謂男的英俊威武,
    女的貌美賽仙,是人人皆羡的比翼鴛鴦:
        風云鏢局局主龍放嘯之所以派仙子女俠白欣如出手,因
    日欣如所練的“素女劍法”是無謂先生的“無謂杖法”之大
    克星,而在東堡南寨、西鎮北城四大領袖中獨派出北城周白
    字的原因,除了北城城主武功過人外:正好保護他的心愛人
    儿!白欣如。
        白欣如奔至周白字面前,滿面羞紅,低聲道:“白字,謝
    謝你。”
        周自字的臉上正浮動著笑,但忽然目中流露出一絲痛苦
    的神色。
        自欣如抬頭凝視周白字,好奇地問道:“白字,据我所知,
    除了武當海靈子的确是把‘先天無上罡气’傳于伯父外,雪
    雁子并沒有收任何徒弟,而大漠飛駝洪怕伯并非北城總管,還
    有‘金剛不坏神功’,我也沒听說過你練過呀!”
        周自字合笑道:“不錯。”
        白欣如吃了一大惊,道:“這樣你硬挨一記赤焰掌了?”
        周白字笑道:“是的。”
        白欣如更惊,急急道:“那你豈不是只有二個時辰左右可
    活了?”
        周白字露齒笑道:“當然。”
        白欣如腦門一黑,几乎昏倒:“那你剛才……”
        周白字冷靜地道:“我并沒有用‘無极神功’截斷他的气
    穴,而且還著了他的詭計,硬挨了一掌,只暫用‘無相神
    功’硬把傷勢壓下,以退大敵。”
        白欣如顫聲道:“那你……”
        周白字慘笑道:“已無藥可救了。”
        白欣如似是晴天霹靂,淚光自明眸閃動,扑在周白字怀
    中,哭了起來:“真的無藥可救嗎?”
        周白字搖首慘笑:“完了,赤焰掌的火勁已深藏于我內腑,
    只是被‘無相神功’抑壓住,未即發作而已。北城以后由總
    管八臂主剛諸葛正先生接管好了……我最放不下的是你,這
    些接濟難民的珠寶……”
        白欣如扑在周白字胸膛上,大哭起來:“不,不,你不會
    死的,你不會……”
        她再也說不也去,因為他說的是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話。
        驀然樹梢傳來一陣大笑:“北城城主果然名不虛傳,中掌
    后不但定如泰山,武功傅雜也惊人得很,但我施國清又豈是
    省油之燈,或任意讓人所騙之傻瓜呢!”
        周白字軒眉一揚,白欣如自周白字身前翻身拔劍,而人
    影一閃,施國清一身白衫,自樹梢飄下。
        白欣如怒道:“你……”
        施國清笑道:“小姑娘莫著急,我施國清自不會虧待你的,
    這小子死后,我替他給你……”
        白欣如嬌叱一聲,拔劍就刺:“快拿解藥來!”
        施國清身形一縮閃過一劍,反身向白欣如抓去,邊笑道:
    “對不起得很,任是誰中了赤焰掌,我自己本身也無法解救
    ……”
        白欣如狂怒地攻出十六七劍,逼得施國清一時說不出話
    來,施國清冷笑一笑,一連用“九宮連環劍”二十四劍將自欣
    如逼退。
        白欣如又怒又急,再提劍刺去,施國清又攻出八劍,當
    至“刀宮連環劍”之第卅三劍時,施國清弧形圈一划一兜,硬
    生生砸飛白欣如的素女劍,白欣如勉強躲開這一劍,一失足
    跌坐于地上。
        仙子女俠白欣如,根本就不是一劍奪命施國清的對手,只
    是施國清有意留下白欣如一命而已。
        施國清逼退白欣如后,得意洋洋地望著周白字,周白字
    淡淡地道:“以各自武功而論,你遜我一籌,三百招后我本可
    敗你。”
        施國清點頭道:“唔。”
        周白字冷冷地道:“以如今你所受的傷,我二百招內也可
    殺你。”
        施國清仍應道:“嗯!”
        周白字忽然目中有落寞的神色:“可惜我著了你的道儿,
    中了赤焰掌,以我目前的傷熱,大概仍可接下你三招。”
        施國清大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周白字一臉沉穩,橫劍當胸,道:“我能接下你一招便是
    一招,我是絕不閉目待斃的,你出手吧!
    
        李天行用衣袖拭去汗珠,道:“八位前輩攔住晚輩們的去
    路,請問意欲何為呢?”
        那八人中一人開口道:“放下珠寶,自刎當前,可免分
    尸。”
        那人說話一字一句,硬崩崩地,令人不寒而栗,且話若
    能以一字說完,便絕不多用一字。
        李天雄拱手勉強笑道:“此時寶亦非晚輩們所有,而是用
    以濟援黃河災民,八位前輩何不高抬貴手,行行善……”
        另一名黃衣漢子陰惻惻地道:“住口,再不滾開,血濺當
    場。”
        語音里連一絲情感也沒有,就像千年的干尸般那么可
    怕。
        李天英接道:“前輩,晚輩們雖明知不是前輩之對手,但
    要衛護官餉,仍得不自量力,舍命一搏……”
        另一名大漢道,“好,那你就死吧!”
        身形展動,竟八人一致,就似行動一致,發生在同一人
    的身上似的,配合得极齊。
        李天行見勢不妙,也大叫一聲:“上!”
        四人飛躍于半空,拔劍發劍!
        那八名長笑幫劍手每人右手一反,亮出一柄黃油般亮的
    劍,對四人的來劍看也下看,疾刺而出!
        李天行明明知道自己先出劍,而對方的兩柄后發而先至,
    李天行大叫一聲,回劍封住一劍,全身退縮,險險避過另一
    劍,但已跌坐于地。
        一接出,李天行就如此狼狽。
        李天胜劍刺出,但被一名黃衣漢子一劍震飛,李天胜手
    中無劍,忙一個“鯉魚打挺”在于鈞一發間避過一劍,更快
    飛退。
        一招下來,李天胜便慘敗。
        李天雄的功力較弱,他的一劍刺了個空,抽身欲退,而
    對方的兩柄劍,一劍划傷了右肩,另一劍把他整把頭發削
    去,差點几連頭也丟了。李天雄兩個翻身,退到李天行身
    旁。
        李天雄這一個照面,便鎩羽而歸。
        李天英在四人中劍法最弱,他的一劍被其中一名黃衣大
    雙架住,并一爪扣住他的右手,李天英扶命掙動,但不能掙
    脫,另一名黃衣漢子的劍,已刺入李天英的腹中。
        李天英大吼一聲,終于掙脫右手,但左腳被那用劍刺人
    他小腹的黃衣劍手抓住,一掙未脫,對付李天行的兩名大漢
    已轉了過來,兩不齊出!
        李天英拼命以劍封住一劍,避過一劍,面對付李天胜的
    兩名黃衣大漢也回身出劍,兩劍齊齊刺入李天英左右肋。
        李天英慘叫一聲,終于也掙脫了左腳,但前后心又中了
    對付李天雄的兩名劍手的劍,立時气絕身亡。
        這時,李夭行、李夭胜与李天雄才定過神來,唯李天英
    已然慘死。
        李氏三兄弟這時的悲憤,自不能以筆墨所形容。
        八名大漢之一冷冷地道:“你們自殺吧,省得我們出手。”
        李天胜大叱一聲:“放你媽的狗屁!償命來……”
        話未完,連人帶劍向八人沖去。。
        長笑八大劍手冷冷地看著狠命沖來的李天胜,連動也沒
    動過。
        李天行驀地一聲大喝:“快回來,護鏢要緊!”
        身形一長,已截住李天胜。
        李天胜一听“護鏢為重”四字,腦門頓醒:死要死得有
    价值。他翻身飛退。
        八名劍手中的另一名沉聲道:“不管你們如何,都得
    死。”
        驀地半空又一個笑嘻嘻的聲音道:“不管他們死或不死,
    都得先問過我們。”
        另一個充滿生气的聲音道:“你們八位毫無生气的,活著
    多沒意思。”
        這兩人嘻嘻哈哈的語音,正与長笑八劍硬崩崩的聲音成
    了一种強烈的對比。
        后未完,樹上躍下兩個人來。
        一高一矮,一肥一瘦。
        一個用的是長刀,一個使用短力。
        一長一短,長短雙刀!
        長短二刀,本就不是長笑八大劍手的對手,但為了那一
    股正義,為了那些珠寶,為了李氏三兄弟的生命,不得不出
    手与長笑八大劍手一搏。
        這是一場凶多吉少的搏斗。
    
        白欣如也深深地了解,周白字負傷姻要苦拼施國清,無
    非是讓自己找机會逃跑。
        她也知道,周白字正利用施國清想慢慢折辱他、折磨他,
    如此周旋下去,她就能有机會逃跑。
        周白字都是為了她的想法,她豈能不知?
        但她忍心逃跑鳴?
        她能丟下周白字不顧而去嗎?
        只是施國清也非庸材。
        施國清已看出了周白字的用意,但也知道白欣如一定不
    會逃跑。
        所以他樂得去慢慢折騰周白字,然后才殺死他。
        施國清一步步向周白字逼去,冷笑道:“你能接下我多少
    劍?你若跪下,我或可放你一馬。”
        周自字淡淡地道:“你休想。”
        施國清忽然笑了:”哦!我知道了,你已中赤焰掌,遲早
    都是一死的了;你若跪下,我把這小姑娘也放了,怎樣?”
        周白字若真的跪下,他的劍便會刺穿周白字的咽喉。
        忽然樹上有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道:“你若現在馬上跪下,
    那我也可以饒你一次。”
        施國清嚇了一大跳。白欣如嚇了一大跳。周白字也嚇了
    一大跳。
        有人就在他們身旁的一棵樹上。而他們仍渾然不覺,這
    人的輕功一定比白欣如好,而且還要瞞過施國清的耳朵,逃
    過周白字的銳目。
        在武林中輕功有這么高超的人,他們怎樣也想不出是誰?
        施國清忽然大喝一聲,劍已刺向周白字。
        趁亂猝擊,正所謂防不胜防,
        但樹上人影一閃,一條灰煙似的絕快身形,已閃電一般
    沖了下來,站在周白字与施國清之間。
        那人揚左手,已奪下施國清的劍,起腳,已把施國清整
    個人踢飛出去。
        施國清連對方是誰也沒看見,便飛了出去,飛過一棵樹
    頂,又是一棵樹頂,他只覺自己真的像長了翅膀,飛呀飛的,
    突然動力一失,整個人往下墮去!
        施國清人在下墮,忽然腦里一醒,撕心裂腑地叫:“追命!”
    隨著人轟然落地,跌得他滿天星斗,每一個關節都痛得要向,
    但他才一卜翻身站得起來,便已沒命似的逃得影蹤不見。
        不但施國清嚇得三魂去了七魄,連周白宇与白欣如本身,
    也未曾看清樹上躍下來的是什么人,只見施國清的身子便飛
    了出去。
        那個身影至此才停了下來。
        白欣如与周白字定睛望去,只見那“醉貓”正站在一旁,
    笑嘻嘻地,衣衫襤褸,綁腿上部份的布已潰爛,露出租壯的、
    古銅色的雙腿:此人左手拇、食二指正執著一柄劍。
        “一劍奪命”施國清的劍!
        這人竟以半招擊敗施國清!
        直至施國清落地時高喊一聲“追命”時,周白字与白欣
    如猶如晴天霹靂,如夢初醒。
        只見追命笑嘻嘻地口頭道:“我見過你,那時你是酒鬼。”
        周白字看著追命,長嘆道:“謝前輩救命之恩……”
    
    第五章  赤焰掌
    
        追命滿面笑容:“甭謝,也甭嘆,我……”
        人影疾閃,已欺近周白字,揚掌向周白宇拍去!
        驟變忽然來,周白宇大叫一聲,全身一縮,右掌后出!
        白欣如也絕料不到追命會對周白宇下手,一連划出四劍,
    直刺追命背心。
        追向一掌不中,已易掌為爪,反手扣住周白宇拍來的右
    手脈門,后腳陡然撐起,自欣如劍未刺到,已脫手飛出!
        也就是說,追命的手不是只扣周白宇脈門,而是擊向周
    白宇的要害,恐怕北城城主便立即絕命當堂;而他的腿若不
    只是震飛白欣如的素女劍,而踢她的要害,那也是不堪設
    想。
        追命一招敗兩人,令人口服心服。
        周白宇雙目一閉,嘆道:“罷了,我們絕不是你的敵
    手。”
        追命忽然隱去笑容,鄭重地道:“你受重傷仍能逃出我一
    掌,功力的确比剛才那小子高出多多。”
        周白宇睜開雙眼,冷然道:“前輩的武功,在下更是平生
    僅見,但卻絕料不到你竟要動黃河災民的損款及軍餉。”
        追命忽然大笑起來,笑得連肚子也彎了,笑足兩盞茶的
    時光,才忍住笑道:“你……你以為我……哈哈……且讓你看
    看吧!”
        追命陡地把扣住周白宇的手一緊。周白宇只覺天旋地轉,
    一股极寒的寒气自脈門撞入,全身如跌入冰窖,周白宇
    怪叫一聲,辛苦至极點,全身已結了一層薄冰,不禁張大了
    口。
        當他張大口時,胸膛上所中的那一記赤焰掌,忽然熱辣
    辣地作痛,如火燒一般,剎時冰魄般寒气又涌來,忽冷忽熱,
    令周白宇极其痛苦:而正在其時,口中一甜,他不禁退
    出几步,倚著棵大樹,口中的一股熱气已猛地自口腔涌
    出。
        而在此時,追命的手已是一松。
        白欣如嬌叱一聲,愛郎心切,連人帶劍再度沖來。
        追命閃身讓過,抓住白欣如的肩頭,笑道:“小妮子,勿
    沖動,你且看看。”
        白欣如滿臉淚痕,向周白宇看去,卻是看得傻了。
        只見周白宇倚著的大樹,樹身被他口中所噴出來的赤焰
    之所摧,樹身竟燒焦了一大半。
        而周白宇,卻是神采俊朗,一臉惊訝及欽佩的眼光,看
    著追命。
        周白宇慌忙向白欣如道:“欣如,不可造次,原來追命老
    前輩是為我治傷。”
        白欣如清淚未拭,又惊又喜,看著追命,不知如何是
    好。
        追命大笑道,“見你無精打采,故特探你脈門,才知是被
    赤焰掌所傷,我已把赤焰逼出來了。”
        周白宇惊异地間道,“赤焰掌天下無人能解,除非以金剛
    不坏神功及先天無上罡气護体,以寒心功及飛沙心法逼出极
    焰,難道前輩竟以……”
        追命仍笑著道:“第一,我只不過卅出頭,勿什么前輩老
    前輩的亂叫一通;第二,凡武學者,正大光明,才是正路,非
    下死功夫不能有所成,我不懂什么大金剛什么先天光的,我
    知道你中的是赤焰掌,便用极寒的掌功把它給逼出去,如此
    而已。”
        周白宇沉吟了一陣,扑地跪拜:“前……兄台教訓得是,
    我周白宇今生……”
        只听追命一陣大笑,人影已不見,遠處傳來一陣話語:
    “我平生最不喜人跪拜,你且起來,与白女俠至林西四里之地
    去教援你們的人吧,我自會在林外接應你們的……”
        最后一字說完,聲音已二里之外了。
        留下周白宇与白欣如兩人,怔立于林中。
        黃衣人影身形展動,已把長短二刀包圍起來。
        長短二刀倏地大喝一聲,已分了開來。
        一名黃衣劍手已一劍刺到!
        張五回身,長刀后發先至!
        那劍手即收劍,退了開去。
        何八短刀護身。架開兩劍,連人帶刀向一名黃衣漢子雙
    足削去!
        那名黃衣漢予飛躍而起,扑下,向下刺出七劍!
        何八翻了七個斤斗,站了起來,又躲開兩劍,但背后被
    一名劍手划中一劍。
        何八回身反刺,傷了那名黃衣大漢,背后挨了一腳,跌
    撞在一棵大樹旁。
        又一名黃衣漢子運劍震飛了何八手中的短刀。
        那邊張五長刀虎虎,五招一過,他的長刀便被兩名劍手
    的劍纏住。
        又過了七招,另一名黃衣大漢欺至,一劍傷了張五的左
    肩。
        張五負傷應戰,五招之后,中了一名被何八扎傷的大漢
    當胸一拳,打得口吐鮮血,反撞于一棵樹干上。
        而手無寸刀、瞑目待斃的何八,就在他身旁。
        兩人無可奈何的對視一眼,已知劫數難逃。
        四柄劍已封死他兩人所有去路。
        李天行、李無雄飛身扑上与另兩名黃衣大漢截殺起來。
        李天胜見李天行与李天雄三招間已險象環生,只得放棄
    看箱子,加入戰團。
        長笑八大劍手中有六人正在戰團中,其他兩人是閑著的,
    其中一名被何八在小腹扎了一刀,傷勢不輕1,正在運气療
    傷。
        另一名劍手,卻躍上那些箱子,蜡黃的臉孔,竟也露出
    几絲得意的笑容。
        這恐怕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惜也是最后一次了。
        一人自另一棵樹上飛躍而下,大喝一聲:“賊子看劍!”
        人未至,劍鋒已盛,劍气已至!
        黃衣大漢劍才抬起一半,劍已穿喉。
        這名黃衣大漢立時翻身倒下,气絕身亡。
        閃電劍!
        北城城主周白宇。
        那邊戰團中,張五的長刀也被砸飛了,危險時,一條白
    影自天而降,架開兩劍,并混殺起來!
        張五叫道:“仙子女俠白欣如!”
        何八登時精神大振,与張五二人合戰其余兩名黃衣劍手,
    雖手無寸鐵,但拳風虎虎,那兩名劍手一時也奈何不了他們。
        李氏三兄弟正被那兩名劍手殺得透不過气來時,周白宇
    驀地出現,第一招架開兩劍,第二招反攻二人,第三招已殺
    得那兩名劍手連連后退,第四招便結束了這兩名劍手罪惡的
    生命。
        其他五名劍手見勢不妙,招呼一聲,反身欲逃,周白宇
    長身攔截,以一故五,七招后,又誅殺了一名劍手。
        長短二刀也困住一名劍手,拼了十來招,白欣如也加入
    戰團,以“素女劍”刺殺了那名劍手。
        剩下三名劍手猶作困獸之斗。
        但困獸斗也斗不下去了。
        又一名劍手被周白宇刺殺,另一名重傷的逃了儿步,被
    李氏三兄弟三柄劍刺殺當堂。
        只剩下一名劍手了。
        周白宇忽然一揚手,制止欲飛扑而下的長短二刀。李氏
    三兄弟,向那名早已受傷的劍手道,“念你已受重傷,旦讓你
    回去通知長笑幫幫主司徒長樂,請他三思而行,須知長笑幫
    是當今天下第一橫行于黑道的幫會,但風云鏢局也是天下最
    具實力的鏢局,為了免傷和气,尚請他好自為之。”
    
    第六章  黑夜刺客
    
        周白宇帶領白欣如、長短二刀、李氏三兄弟等出了森林,
    向黃河區域進發。
        日正當室。
        此處正是离陝西不到十六里的“大石鎮”。
        在這整個市鎮中,只有寥寥百數名居民。
        這市鎮只有一家客店,平安客棧。
        這天下午,在這客店喝酒吃飯的,只有四個人:一名在
    近窗處喝悶酒,年已花甲,一臉倦容;另二名在一圓桌上用
    餐,平民打扮;另一名位居正桌,面向街心,是一名酒鬼醉
    貓,是以店中老板与伙計,不時以鄙屑的眼光看他。
        這店子只有三名伙計,老板是五十多歲的老頭儿。
        天气,悶熱得令人發慌。
        這時,兩輛風塵仆仆的馬車,在客棧門口停了下來。
        車夫一止住了馬車,車上便走下一男一女來。
        男的英姿俊朗,大的清麗脫俗。
        在另一輛馬車上,走下的兩人,形狀令人噴飯。
        日為這兩人的形狀實在太怪太滑稽。
        所以在大吃大飲的兩名食客對視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
    來。
        連客店老板与那三名伙計,都忍俊不住。
        那兩名客人,一高一矮,一肥一瘦,高的高到不像話,像
    支竹竿,矮的就像只胖匣子。
        正是長短二刀,何八張五。
        跟著下馬的是三名威猛的大漢。他們是李氏三兄弟,李
    天行、李天雄、李天胜。
        白欣如、周白宇、長短二刀等,又回過頭去,幫忙把車
    上的箱子一一搬了下來,抬入客棧。
        一共是十六只箱子。
        客店老板笑著迎了出去,打著揖道:“客官可是要房?本
    店雖然簡陋……”
        “但服務周到,布置精雅,飲食方便,价錢公允。”何八
    笑嘻嘻地接了下去。
        “對呀,喂,老頭儿,你這一套還是別耍下去了,咱兄弟
    听膩了。”張五笑著道。
        那老掌柜布滿蜘蛛网般的臉上迷惑了好一陣子,才賠笑
    道:“是是是是……”
        李天行問道:“三間房。”
        老頭儿立即笑道:“有有有,本店正好有六間空房,三個
    樓上的,其余是樓下的。”
        周白字皺眉道,“你這儿還住了些什么人?”
        掌柜怔了一陣:“沒有了,老儿和三個伙計的家眷都不在
    這里住。喔,有了,今早來了母子二人,就住在樓下……”
        隨即又笑道:“那母親還很年輕,儿子還不會講話呢!”
        周白宇遞過一錠金子,道:“要樓上房,住一天,有多的
    金子,就給大家喝酒吧!”
        錢畢竟是最令人心動的一樣東西,何況是黃金;剩下的
    小費十分可觀,怎教那老掌柜不笑得不見眼只見口的呢?
        就連那三名伙計,也立刻躬身前來,笑著要替他們搬行
    李。
        周白宇冷冷地道:“不用了,我們自己搬。”
        這間客房与普通客店一樣,只是比一般的客店大些,也
    舊些。
        周白宇這一行人都疲乏非常的。
        略作休息后,已是傍晚時分。
        在傍晚時分,店外嘈雜非常,經李天行打听后,原來是
    來了一隊鏢隊,投宿此店,大約有八名鏢師,有兩名是鏢頭。
        周白字撥起門帘,望了一陣,只見張五飛身上樓,沉聲
    道:“今晚得小心了。那兩名鏢頭正是滄州九指主成戚繼威,
    另一名是勇胜鏢局副主持快刀車雷,這趟鏢看來不輕呢!雙
    重負擔,小心為妙!”
        白欣如秀眉緊蹙,輕聲道:“我們有沒有跟他們聯絡上的
    必要呢?”
        周白字回頭道,”我看不必了,出來走鏢的人,疑心總是
    大的,是下會輕易信人的,何況我們重責在身,還是不要讓
    人知道的好!”
        伺八也沉下了臉色,凝重地道:“若我猜得不錯,這干人
    有點來路不明!”
        一共三間房子。
        中間那房子,正是那十六個不大不小的箱子的貯放處。
        北城周白字及李天行、李天雄、李天胜全住在這間房里。
        左邊的一間,是長短二刀、何八張五的房子。
        右邊的一間,住的是仙子女俠女欣如。
        這時已是入夜了,房里的周白宇、李天行、李天胜均已
    沐浴過了,而李天雄尚在浴房沖洗。
        這一切都平靜得很。
        但不平靜的事情,終于發生了。
        燈火熒然。
        李夭生与李天行在桌邊傾談,周白宇倚在窗前靜听著。
        開始時李氏兄弟談的盡是傷感話,直至比較悲觀的李天
    雄去沐浴后,話題才比較開朗。李氏青衫十八劍雖然并非胞
    兄弟,但畢竟同一門下,情同手足,如今只剩三人,教人怎
    不感傷呢!
        李天胜忽然道:“大哥,小弟什么都沒有看出,倒是看出
    咱們的周大俠与白女俠就快請咱們喝喜酒啦,”
        李天行笑道:“這個不錯,這我也看得出來了。不知周大
    俠是否能先告訴咱們一個日期,好教咱兄弟屆時赶來喝你們
    這杯鬧鬧酒哇!”
        周白宇神采俊朗的臉也紅了起來,尷尬地笑道:“別胡說,
    別胡說,白姑娘要是听見了……”
        李天胜大笑道:“想不到周大俠竟未曾迎已有季常之癖,
    哈哈……”
        李天行也跟著笑了起來。周白宇在自有蓋世武功,說起
    儿女私情,臉卻紅得像關公似的,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事情發生了。
        周白宇摹然覺得窗外已有人欺近,他立時翻身,只見一
    把明亮的劍尖已嘯地穿入牆來。
        要是他遲避一瞬,即被寄腸貫腹而歿。
        敵人正在穿外。
        周白宇即時拔劍。
        窗口也同時間被人撐開。
        李氏兄弟也立時止住笑聲。
        周白宇劍未刺出,窗外露出一只人手,數點寒星,疾射
    而至!
        周白宇揚劍,撥去兩道暗器。
        “嗤”!蜡燭被另一枚暗器打熄。
        李氏兄弟怒喝一聲,同時拔劍。
        同時間房外傳來了急劇的敲門聲。
        黑暗里除了這陣陣的敲門聲外,一無聲響,眾人屏息以
    待。
        周白宇沉聲道:“是誰?”
        叩門聲立止。
        周白宇連人帶劍飛身扑近門旁,反手拉開大門。同時間,
    那片窗門也被震開,一人飛身竄入。
        “叮!”周白宇在黑暗中与對方接了一招,星花四射,來
    人武功之高,絕不在施國清之下,那人就在門邊出劍。
        那竄入屋內的人突地出劍,挑開了一個箱子、剎時間金
    銀光華蘊射,李氏兄弟的劍也同時攻到。那人反身接下一劍,
    卻給李天行的劍在右臂上划一道口子。
        那人右手反射,六七枚暗器射出!
        李氏兄弟雙手翻冰,接下了所有的暗器,來人已不見蹤
    影。
        那人的武功雖不高,但施攻暗器的手法及輕功都很不錯。
        這邊的周白字与對手拚了三招,那人一直是左手出劍,而
    至此刻右手一推,一人彼他扔了過來。
        周白字一惊,左手扣接了給推壓過來的人,正欲再出劍
    攔截,那人一閃間已逃逸而去。
        此人輕功臂力,也絕不在施國清之下。
        周白宇執住一人的后頸倏覺那人全身冰冷,已死去多
    時。
        周白宇立時喝道,“關門,點燈。”
        李天胜一個箭步,守住窗子。李天行立時打開火折子,點
    著了蜡燭。
        在燭火未燃亮之前,周白字腦中閃過了無數問題。
        第一,來者武功如此之高,究竟是什么人馬呢?
        第二,來人一共兩名,計划配合得如此周全,但竟在什
    么也還沒有得到的情形下,便收手离去,他們所為何來?
        第三,雖然激戰時間很短,但以白欣如、何八、張五等
    的功力,應早已察覺,為何還未見赶來協助呢?
        白欣如正住在右邊的那一間房,她并不想偷听別人說話,
    只是李氏兄弟話說得大大聲了,何況又是在談她,所以她把
    話一一都听下了。
        听到了那話。她的兩頰粉面也羞紅了起來,內心卻是滋
    滋的。
        她一面傾听著,一面脫下勁袋,換上便服,解髻披發,正
    欲登床就寢。
        而正在此時,她忽然听到“刷”地一聲響,傳自隔壁,似
    是某樣利物正刺穿什么東西似的;她即刻傾神注意。
        接下來的是“錚”地拔劍聲,李氏兄弟的笑聲頓止,而
    隔房便傳來了暗器激射聲!
        白欣如大吃一惊,立曉隔壁事變;她一個飛身,撥出了
    床前的“素女劍”,“霍”地打開了門,便想赶出去協助。
        但她一打開門,勁風扑來,一漢子正迎面壓來!
        那人像己伏在門前很久了,所以她一打開門,即向她壓
    下。
        白欣如一惊非同小可,“咧”地口劍由下刺上,刺向那人!
        那人竟被一劍刺中,卻哼也不哼一聲,仍向白欣如身上
    倒來。
        白欣如更惊,幸而人亂心不亂,左手及時抓住那人的身
    子。
        白欣如托住那人,這時門外燈光明明滅滅,非常昏暗,但
    仍能看清那人面目猙獰,雙目暴瞪,滿面紫黑色,已是气絕
    多時了!
        那人死狀甚修,張牙舞爪,像是地獄的鬼卒一樣,想要
    把人也拖下地獄去似的!
        此情此景,白欣如愕了一愕,不由自主地尖聲叫了起
    來。
        左邊房里住的何八張五,一早便入睡,醒覺自然沒有那
    么快。
        當周白宇撥劍時,何八張五也立時惊醒,當他們听見暗
    器激射的聲音時,便已立即斷定有事發生了。
        當叩門聲響起時,何八張五飛身而起,一腳踢開房門,想
    沖出去助周白字一臂之力。
        當房門一開,漫天暗器自門外激射而至,若換了旁人,恐
    怕早已著了道儿了。
        但何八張五又豈是庸手?身子一伏,躲過一排暗器,兩
    個起落,已沖出房外。
        何八張五同時間瞥見一人自樓梯飛身而下,兩人同時大
    喝一聲,截斷了那人的前后路,刀影如山,攻向那人!
        那人刀影疾閃,封開兩人的刀;腳踏一空,向樓下墜落。
        何八張五和那人硬拚了一刀之后,知道對方絕非敵手,長
    嘯一聲,追蹤而下。
        但腳未沾地,樓下竟閃出一人,此人身法极快,一閃間
    已至兩人身前。
        張五長刀反回,撩向那人的小腹,何八短刀一晃,反刺
    那人頸部!
        那人左手中指實地一彈,攻在長刀上,力道竟令張五的
    手腕一震,長刀一錯間刀勢向上翹起來,剛好格住了何八的
    短刀!
        長短二刀二人心里自是一惊,其時樓上已傳來白欣如的
    一聲尖叫。
        那人右手一撥,竟空手牢抓住長刀与短刀,右掌疾劈向
    何八,右腳蹬向張五!
        張五何人二人一見情形不妙,當机立斷,立時棄刀后躍,
    險險避過對手的招數!
        那時周白宇的房中已點上了燈,而樓下房中的鏢師已各
    在怒叱聲中,自床上爬起應敵。那人員奪了長短二刀的兵
    器,但也來不及下手了,兩個起落間,消失在店中的甬道彎角
    處!
        這時何八張五二人才松下一口气,似從閻王殿打了一轉。
    靈魂又跑了回來似的。
        那人武功之高,是長短二刀平生僅見的。
        布幔揚開,五六名武師跳了出來,圍住長短二刀。
        這時燈火已堯,周白宇定睛一看,只見自己所制住的,是
    一個已气絕多時,臉色變紫的大漢。
        那大漢是后心彼刺了一個洞,血已戳結。
        李天行探頭出來,惊叫道:“這人是那群鏢師的其中之
    一。”
        李天胜端詳了手中所執的暗器一陣,也叫道:“來人竟是
    ‘千手書生’史中明。”
        周白宇的心中极為煩亂的,他將尸体交給李天行,邊道:
    “我去看白始娘那邊發生了什么事情!”
        同時在白欣如尖叫的時候,在裕室中的李天雄也沖了出
    來。
        他一沖出來,就瞥見有一名黑衣人向他奔來,李天雄反
    手拔劍,那人揚手射出三道銀芒。
        李天雄拔劍乃是大錯著,因他去沐洗之前,劍并不帶出
    來,所以呆了一呆,暗恐已射至,李天雄側身避過一鏢,雙
    指夾住一鏢,右腹卻被一鏢打中!
        李天雄只覺一陣刺痛,那人獰笑聲中。反身出劍,急刺
    向李天雄。
        李天雄強自一個翻身;躲開一劍,那人揮劍再攻,李天
    雄步法急變;拼命閃避,已無還手之能,而創口越來越痛,眼
    看已見法支持了。
        這時石階躍下二人,其中一名身法尤為敏捷,一掠即沒;
    另一人則向那一名漢子喝道:“老齊,還不收手,攻不下了!”
        那人一听,劍勢一緩,虛刺一劍,也翻身而去。
        李天雄忍是傷口奇痛,掙扎向外爬出,豈料爬至一半,又
    一人閃過,那人一見李天雄,便一劍刺來!
        李天雄絕非那人的對手,何況受傷如此之重!只強自一
    側身,劍戳入李天雄的右臂!
        李天雄大叫一聲,猛地一掙,把身子向后猛拔,自對方
    劍中掙脫出來!
        那人看來還想追擊,但這時廳中已布滿了人,那人略一
    遲疑,也收劍跑了。
        李天雄強忍痛楚,身于疾向廳中退去!
        周白宇從來也沒有心亂得這樣無法平靜的。他一起一落,
    已到了白欣如房前。
        白欣如這時仍抓住死尸,方寸已亂,一見有人扑近,嬌
    叱一聲,一劍剁出!
        周白宇眼明手快,回劍格開“素女劍”,道:“欣如,是
    我!”
        廳是情形大亂。
        那六名武師一躍出來,便把長短二刀圍了起來,其中一
    名執流星錘的大漢喝道:“三更半夜,你們手持利器出來大呼
    小叫的,是何居心?”
        何八怒极反笑道:“是何居心?你們半夜偷襲,居心好得
    很呀!”
        另一名手持雙刀的大漢也怒道:“什么?我們什么時候偷
    襲過你們了?你說話可要小心點!”
        另一名滿面胡子的手持長矛的大漢道:“我一眼就看出你
    們兩個怪物不是什么好東西了!想打我們勇胜鏢局的主意?想
    歪你的頭了!”
        其時,另一間房的布帘被撥開,一名矮小但精悍的漢子
    走了出來,看了看長短二刀好几眼后忽然拱手道:“來者可是
    風云總鏢局的長短二刀,張、何大俠?”
        張五也抱拳笑道:“正是咱兄弟,好漢可是勇胜鏢局副主
    持,名震江們的快刀客車雷車大俠?”
        車雷大笑道:“不敢不敢,江湖傳言,并不足情。張、何
    大俠的行俠好義,在下早有所聞,今儿必是誤會了!”
        何八冷冷地道:“車大俠的勇胜鏢局,是滄州七大名局之
    一,与敝局也极有淵源,只是為何要深夜以暗器招呼咱兄弟,
    真叫咱們不解!”
        車雷絞眉道:“想必是誤會。我們听到廳中和樓上發出异
    聲后才出來的,我們已見張、何大俠持刀立于廳中了,敢情
    是有敵人來攏,引致這一場誤會!”
        何八、張五的心中也比較釋然,而正在此時,有一人自
    客棧的雨道疾退了過來。
        張五一眼便看出那人受傷不輕。即一個飛扑,扶著那人。
    那人以為有人暗襲,反身一掌劈來,張五五指一緊,扣住那
    人的脈門,那人已看清了張五,嘎聲叫道:“張前輩,有敵人。
    我……”
        張五一看,只見李天雄的右臂与小腹已被血染紅,扶著
    李天雄,喝道:“是誰下的手!”
        張五有五十載的內功,日日苦練,未嘗中輟,而今一聲
    暴喝,如春雷響起一般,震耳欲聾!
        一名手執長劍的大漢嚇得退了一步,道:“干嗎如此大聲,
    咱們可不作這些暗箭傷人的事!”
        只听樓上傳來一聲惊叫,兩條人影飛掠而下,正是李氏
    兄弟。 
        李天行一到,即扶著李天雄,顫聲道:“你怎么了?天雄,
    誰下的毒手?”
        李天胜不明就里,見李天雄已不能言,而那些勇胜鏢局
    的人都亮了兵器,他大喝一聲:“賦予看劍!”一劍刺向快刀
    客車雷!
        雷一呆,那名使雙刀的已大喝一聲:“不得無禮!”雙刀
    架住一劍!
        執長矛的大漢卻叫道:“車總鏢頭,你看他背的不是胡老
    四么?”
        李天胜一呆,才記起背在他肩上的尸体仍忘了解下。另
    一名手持拐杖的大漢也惊叫道:“胡老四背心有血,他,他死
    了!”
        另一名使長棍的大漢登時暴喝一聲,一棍向李天胜打到;
    李天胜也怒叱一聲:“好哇,惡人先告狀了,看看咱少爺是不
    是好惹的!”反手撩劍,架住一棍,步勢驟變,反進那人的身
    前;那人大吃一惊,因為棍是便于長打的!如今李天胜一欺
    近,唰唰唰一連三劍,那人橫棍擋架,三招后己是手忙
    腳亂。
        青衫十八劍,在江湖上人稱十八青龍,果然名不虛傳。
        那使雙刀的一見情勢不妙,也揮舞雙刀加入戰團。
        李天行大喝一聲:“好啊,想群歐么?”人隨聲到,一劍
    划出,半途被那使長矛的大漢架住,另一名使流星錘的刀扑
    了上前,打了起來。
        這時那老掌柜与一名伙計已各自掌燈出來,惊异地問道:
    “客官,發生了什么事呀?”
        “住手!”一聲暴喝,一人自樓上掠落,另一名白衣少女
    緊隨其后,正是周白宇与白欣如:“這是誤會,有人嫁禍!”
        使劍的鏢師抬頭一望,叫道:“車總鏢頭你看,仇老八也
    死在他們子上了。”
        另一名擎拐杖的大漢怒喝一聲,一杖向周白宇迎頭蓋
    下!
        周白宇從容地放下背上的尸体,一手抓住杖尖,喝道:
    “住手,且听我一言!”
        快刀客車雷也叱道:“住手!大家說清楚了再打也不
    遲!”
        這時樓下的其中一間房中又躍出一人,此人背負長劍,在
    手僅得四指,尾指看來似被人削去似的,正是九指金龍戚繼
    威!
        戚繼威一出現便拔劍道:“車二哥,還跟這些人講什么理?
    他們殺了老胡和老仇,兄弟們。跟我殺吧!”金劍閃閃發光。
    劍尖隱然有几抹未干的血跡。
        戚繼威一聲叱喝后,勇胜鏢局的六名鏢師又想動手,車
    雷一聲斷喝:“戚四弟,說完再動手也不遲,何況,此人像是
    齊大哥的而度救命恩人,万勿妄動!”
        戚繼威一皺冒,本待發作,但又硬把話吞下。
        勇胜鏢局局中的四大天柱,連局主五步追魂齊頂格,總
    鏢頭快刀客車雷,總管四平鎮山拳陸自欽,衛教練九指金龍
    戚繼威四人,被江湖上稱為滄州四俠,情同手足,且好義行
    俠,甚受人尊敬。
        不但江湖人如是,滄州四俠也是彼此互相尊敬禮讓,以
    齊頂銘為老大,車雷為老二,陸自欽為老三,戚繼威為老四。
    車雷是四俠中的老二,如今一聲吆喝,戚繼威心頭雖不服,但
    也未敢不從。
        周白宇道:“區區正是北城城主,在下曾在落陽谷巧遇齊
    頂銘大俠,他被毒蛛所傷,我以‘一元寶丹’為他逼出毒液。
    另一次在商州峽道上齊大俠惡戰諸山七怪,連誅五怪后為暗
    器所傷,在下赶到把二怪迫落山峽,此乃在下与齊大俠兩度
    結緣之故。”
        車雷欣然大笑道:“果然是老弟你,此事曉事者不多,你
    所說的句句皆實言,幸而咱兄弟未曾冒犯,否則齊大哥可要
    怪罪了……”
        周白宇正色道:“車大俠,實不相瞞,我們押的也是重鏢,
    今晚的敵人,無論在智力和武功都是非常高明的,我們應該
    合作才對!”
        車雷也凝重地道:“我的想法亦如是,只是不知城主是怎
    么發現咱們鏢師的尸首呢?”
        周白宇道:“這我必須要說明一下的。今晚我与這兩位兄
    弟談話的時候,”周白宇向李氏兄弟指了一指,接下去道,
    “忽然有人從窗外用暗器施襲,同時間正門有人攻人,小弟揮
    劍迎戰,其人武功极高,小弟取他不下,正交手時,那人突
    推出一人撞向小弟,自己卻乘机逃逸而去,而那被推出撞向
    小弟的人卻正是貴局鏢師,但已死去多時了。”
        說罷將尸首抱近車雷身前,讓他細察,又道:“后來我听
    聞這位女俠自房中發出一聲惊叫,便急忙過去查看,把貴局
    鏢師的尸首交給了這位兄弟處理。”
        白欣如也接道:“正是如此,我是半夜間隔壁房中有打斗
    之聲,故欲提劍相助,豈料門一拉開,一人便向我倒來,我
    接住那人,正是貴局鏢師,似被人殺了置入在我門前,那時
    這位鏢師的死狀甚為恐怖,所以我才惊叫一聲,后來周城主
    赶到,听到樓下爭執之聲,便与我一同下來。”
        那名使劍的鏢師扶起了地上另一名死去的鏢師,道:“他
    是才在后腦中劍而死的,但腹中卻在死去不久后又給刺了一
    劍。”
        白欣如道:“那劍正是我刺的,當時我以為是敵人的暗算,
    放下手并未留情,我是感到非常歉意的。”
        李天行眨了眨眼睛,盯住那名使劍的漢子,忽然問道:
    “一眼判生死,單劍妙郎中,閣下可是勇胜鏢局的大夫血劍神
    醫丁隱先生?”
        那使劍的漢子道:“不敢當,江湖雅號,未免夸大,未敢
    貿然允認,在下正是丁隱。閣下青衫金劍,年輕俊朗,可是
    青衫十八劍中的英豪?”
        李天行笑道:“正是在下兄弟,但以劍為名,只敢相提,
    不足并論。”
        李天胜忽然道:“既然血劍神醫丁先生在此,那位使流星
    錘的必是流星赶月武兆興,那位使棍的想必是一柱擎天張自
    流,使雙刀的應是雙刀無影邵力山了,不知對否?”
        李天行也接道:“使長矛的好漢想必是江湖上人稱賽張飛
    庄君柏,而這位被諸位稱為胡老四的是否是大環刀客胡過?而
    另一名死者是否正是九節金鞭仇蘇?勇胜鏢局的大行八友,是
    否正是諸位兄台貢如果是的話,這位持杖的好漢,應是八友
    之首五龍神拐陸戲坐了。”
        那手持拐杖的大漢笑道:“尊駕果然好眼力,咱們正是大
    行八友。”
        快刀客車雷豪笑道:“正是不打不相識。是了,張、何大
    俠何以又手執利刃,在廳中出現的呢?”
        何八緩緩道:“我与老張聞中房有异響,開門欲出察
    看。”
        張五接道:“豈料有人在門外施襲,咱們追他到了樓
    下。”
        何八緊接道:“眼看可把對手擒下,但對方躍出一名高
    手。”
        張五跟著道:“此人兩招間奪了咱們兄弟的刀,當時樓下
    燈火大亮。”
        何八再道:“那人見勢不妙,逃了,而你們也正在那時候
    跳了出來。”
        何八、張五二人在性情方面,簡直是一模一樣的,所以
    他們之間彼此想什么,几乎是一致的,兩人緊湊地把話說
    完,中間并無任何停頓,把車雷戚繼威太行六友等听得呆住
    了。
        這時李天雄已被李天胜与白欣如替他敷上金創藥,情勢
    稍稍好轉,他繼繼續續地道:“周,周大俠……我……我……
    在浴房……听到……外面……有异聲……所以出外視察,怎
    料……哎……怎料……為一人以暗器所……傷,唉……”李
    天雄艱苦地咽了一口水,又道,“后來又彼……另一名……使
    劍的,對,是使劍的……高……手,武功……很是高強……
    我被他刺……傷……我逃了出……來,碰見你……們了
    ……”李天雄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白欣如見他气色不妙,以
    “素心柔腸功”源源輸入李天雄“命門穴”,匯合李天雄本身
    的功力,以續其一口元气。
        丁隱看了看李天雄,自怀中摸出一瓶藥給白欣如,道:
    “這位兄台性命大概不會有問題的,吃下我這‘九轉回陽丹’,
    休息几天便好的了。”
        李天行喜道:“丁先生大恩,小弟代我兄弟謝了。”
        丁隱笑著道:“不用客气,江湖救急,理所當然。”
        張五忽然道:“由此可見,此次來犯的人絕不止一個,而
    且武功都相當高強。”
        何八道:“至少有四個敵人,其中最少有三名是施放暗器
    的高手。”
        周白宇皺目道:“而且時方有兩名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
    一名是使劍的,我一時取他不下;另一名武功更是可伯,三
    招內能敗張、何前輩的,天下間亦寥寥可數。”
        車雷忽然道:“如此看看,對方今夜意不在鏢,只是造成
    混亂,好讓我們混戰一場,自相殘殺。”
        李天胜道:“說得對,另一個目標可能是在探咱們的虛實,
    一名賊子進來后,曾撬開我們的一個箱予察看。”
        李天行嘆道:“對方把我們這個儿誘至大廳混戰,不但武
    功极高,連智謀也十分深沉。”
        丁隱道:“對方若知道我們的誤會己釋,下一步計划將是
    如何呢?”
        太行八友之首陸戲塵道:“敵人對我們內情得知如此清
    楚,只怕正是這店中的人。”
        周白域神目如電,忽欲盯住九指金龍戚繼威,目光嚴峻,
    不由得令飲譽江湖的九指金龍戚繼威嚇得向后移了一步。周
    自宇道:“戚大俠,小弟有數語要問,不知兄台同意否?”
        戚繼威本身也是名家子弟,聲勢已被周白宇凌越,心中
    更為不服,定神道:“你盡管問吧,不管如何,我戚繼威照樣
    奉陪!”
        周白宇緩緩地道:“胡、仇二位大俠之被人暗殺,相信太
    行六友及車、戚二位大俠亦是未知的,但,周白宇向陸戲塵
    道:“陸先生,你是于何時知曉這件事的呢?”
        陸戲塵一怔:“是我躍出房子后,遂見兄台等待胡、仇二
    位兄弟的尸首,才知曉的。”
        周白宇又向流星赶月武兆興道:“武先生,你又是何時知
    曉呢?”
        武兆興奇道:“當然是与适才陸大哥說的一樣,若不跑出
    來,又怎台知道?”
        車雷忽然沉下了臉色,緩緩道:“周大俠,不必相煩,這
    讓我來問吧。老四,剛才你為何一從房里躍出,便口口聲聲
    說老頗、老仇死于他們手中?難道你早已知曉此事?”
        戚繼威不由自主退了兩步,澀聲道:“你們在房外說話這
    么響,我又不是聾子,怎會不知呢?”
        周白宇冷冷地道:“那你劍上的血呢?”
        這時燭火通明,數十只眼睛一齊集中在九指金龍戚繼威
    的身上,戚繼威臉色极其難看,道:“我自廚房殺了只雞來。”
        周白宇語音也冷得似冰:“戚大俠深夜去殺一只雞,倒是
    很好的情趣呀!”
        戚繼威怒道:“這是我的事,憑你管不著。”
        周白宇臉上竟似鋪了一層寒霜:“若你劍上沾的是我兄弟
    的血,我是管定了。”
        戚繼威向四圍望了一眼,見所有的人都盯住他,他狂吼
    道:”好哇,老車,連你也不信任我了!”
        車雷一字一句地道:“我信任你,但你得解釋清楚,我自
    房中竄來時,你并不在房中!”
        戚繼威反而低聲下气道:“老車,你,你看我是吃碗面反
    碗底的人么?我們數十年兄弟……”
        劍光疾閃,如電般刺向快刀客車雷。
        狐狸的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但狐狸的尾巴即然露出來了,就要下手了!
    第七章  無謂先生
    
        戚繼威劍快如電!
        車雷以快刀出名,只是他絕料想不到他數十年的生死之
    交,竟出手向他偷襲,而且出手如此之毒!
        只是有一人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點也不瞬。
        “唰”地另一道劍虹閃出!
        這人的劍正好迎上戚繼威的劍,交在一起,爆出一列星火,
    濺在車雷胸前!
        車雷臉色蒼白,一個翻身退了開去!
        那人正是周白宇,左手持劍,冷冷地盯著戚繼威:“而今
    你想要別人相信你,只怕不行了。”
        車雷沉著臉,解下刀,緩緩道:“戚四弟,咱們相交四
    十年,想不到你出劍之快連齊大哥也比不上你,倒真是失敬
    了。”
        使棍子的漢子一柱擎天張自流指著戚繼威,怒道:“好哇,
    戚總鏢頭,你連咱們兄弟也殺了,那就休怪我們手下無情
    了。”
        使長矛的賽張飛庄君柏道:“老胡、老仇是不是你殺的,
    有种就認了吧!”
        戚繼威臉無懼色,冷笑道:“不錯,胡老四去小解,是我
    殺的。老仇則死于千手書生的手中。”
        張五道:“難怪對方施放暗器的手段如此高明,原來是千
    手書生史中明。”
        何八也道:“既然史中明在此,他的知交三手魔杰白不邪
    想必也在此了。”
        丁隱沉吟道:“白不邪若在,他的另一個生死之交多臂金
    猿馬淡水恐怕也漏不了。”
        雙刀無影邵力山也道:“暗器滿天飛,長江三邪手,既然
    來了一個,其他兩個也絕不會遠到哪儿去的。”
        周白宇臉色驀然劇變,轉向長短二刀道:“張、何二位小
    心,長江三邪手是斷魂谷無謂先生的三名手下,如今他們到
    了,恐怕截擊你們的,就是無謂先生!”
        張五苦笑道:“要是無謂先生,你和我兩兄弟加上來,仍
    不是他的對手!”
        周白字疾道:“而且這戚繼威的武功亦不下于施國清,我
    棗胜他,至少要三百回合后!”
        旁邊的那名伙計忽然脫下外衣,一身黑色勁裝便露了出
    來,狩笑道:“猜對了,他是無謂先生,我是三千魔杰白不
    邪。”
        那老掌柜神色安詳,雙目一揚,向周白宇問道:“小伙子。
    老夫倒奇怪了,你何以一猜便知我是無謂先生呢?”
        周白宇淡淡地道:“那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你們出現得大
    遲,客人在此搏斗,對店里必有毀坏,你們卻仍神色安詳,場
    面見慣,气定人閑,如此气勢,怎能瞞人?”
        無謂先生撫髯笑道:“好,果然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以
    你這一份机智与身手,不難成為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周白宇道:“老前輩過獎,晚輩有一事請教。”
        無謂先生止住笑,向周白宇道:“你且說說看。”
        周白宇道:“我也是在奇怪,前輩的另兩名家奴史中明与
    馬淡水何以不在?”
        周白宇以“家奴”二字,對長江三邪手有极大的侮辱,長
    江三邪手在江湖上也是有頭面的人物,但因羡斷魂谷之奇异
    武功及貪圖其榮華富貴,所以才追隨無謂先生,以求獲利,周
    白宇素來對這种小人是极憎惡的,所以言下辛辣之至。”
        白不邪身形一動,正欲進擊,無謂先生一揚手,白不邪
    自然不敢不听,只得強自忍了下來,只听無謂先生大笑道:
    “問得好,問得仔細!”隨著又手理白髯,眯著眼睛道:“史中
    明正在收拾你們的箱子;馬淡水么?我支他去整理勇胜鏢局
    的銀子。都自后窗搬出去,備好馬車等我。對了,我解決了
    你們后,便立即登車去。”
        車雷怪叫道:“好個調虎离山計!”
        這四句話自無謂先生中淡淡道出后,眾人吃的惊是非同
    小可的,周白宇与車雷各自大叱一聲,向自己的房中扑
    去!
        同時間,無謂先生神色自如,雙手微抬:自不邪与戚繼
    威同時掠起,戚繼威身形一折,攔在周白宇面前,交手了一
    招,兩人自空中落了下來。自不邪雙手一揚,七八道星光閃
    出,釘向車雷:車雷大刀翻飛,砸開所有的暗器,但白不邪
    已攔在他身前。
        周白宇大喝一聲,与戚繼威交起手來。車雷飛身欺近,一
    刀向白不邪劈去,也打了起來。
        陸戲塵道:“來,我們沖出去,看他攔得住我們多少
    人!”
        話未完,太行六友身形已掠起,分六道方面扑出!
        無謂先生倏然臉色一沉道:“斗膽!”身形一第,登時
    “嗤嗤”之聲下絕,太行六友盡數被逼了回來,而無謂先生仍
    立回原地,左手多了一根青色的竹杖!
        無謂杖法!
        長短二刀大喝一聲,拔刀在手,身子陡地掠出!
        無謂先生身形疾閃,一掌把長短二刀逼了下來。
        無謂先生跟著腳尖沾地,不屑道:“虛名實不可信也,長
    短二刀不過如此!”
        長短二刀大怒,正欲發作,白欣如身子一閃,已掠了出
    去!
        無謂先生右手一揚,向白欣如抓去,白欣如身法奇快,竟
    險險躲開一爪,無渭先生哦了一聲,身子飛轉,已攔住了白
    欣如,再一掌把白欣如逼了回去,邊道:“小小年紀,輕功已
    不錯了,難得!”
        長短二刀怪叫一聲,一前一后,長短刀直刺無謂先生,無
    謂先生冷笑一生,青竹杖疾刺,慘呼聲中,何八和張五的掌
    心被竹杖穿過,兩柄刀皆錚然落地。
        一招間,長短二刀便告修敗。
        無謂先生冷冷地問:“你們知道什么才真的叫做快?”
        何八、張五等一怔。
        無謂先生右手彈了彈青竹杖,道:“這才叫快招!”竹杖
    疾刺,插入在一旁的邵力山的胸中,邵力山怪叫一聲,雙刀
    揚起,已無力劈下,气絕死去!
        無謂杖法之快及准,确是無人能及,甚至心之狠手之辣,
    也屬罕見。
        無謂先生把杖自邢力山胸中拔了出來,鮮血狂噴,邵力
    山的身軀才萎然倒于地上。無謂先生皺目道:“這招還不算快。
    好像這招……”他的眼光忽然落在流星赶月武兆興的身上,武
    兆興打了一個冷戰,只覺無謂先生殺气逼人,立即全神戒備,
    無謂先生繼續道,“就很快了!”
        “了”字未出,杖已向武兆興刺出!丁隱与張自流大叱一
    聲,劍棍齊向竹杖攻去。武兆興流星錘尚未齒出,竹杖已貢
    喉而過!劍棍未至,無謂先生的青竹杖已自開兆興的喉迅疾
    地收了回去,此時張自流与丁隱的劍与棍已擊了個空,無謂
    先生已收杖而立,他口中的“了”字尾音剛歇!
        無謂先生若無其事地殺了二人,仍神色自若,悠閑得
    很!
        五龍神拐陸戲塵,一柱擎天張自流,血劍神醫丁隱,賽
    張飛庄君柏四人齊齊暴喝一聲,一起飛身進擊無謂先生。
        陸戲塵一連以出十六拐,大叫道:“償命來!”
        張自流八卦棍剎時間砸出七十二棍,喝道:“欺人太甚,
    咱們拚了!”
        丁隱怒喝聲中運劍如風:“還我師弟命來!”
        庄君柏連人帶矛沖了過去:“媽拉巴子,不是你死便是我
    亡!”
        李天行叫道:“天胜,我們也上了!”
        李天胜舞了一個劍花,邊叫道:“我們助你一臂之力!”
        何八、張五迅疾拾刀重入戰局!
        八條人影,閃電一般向無謂先生攻到!
        武兆興与戚繼威在短短的時間內,已交了二百招。
        開始接触時,兩人的劍法与招法皆是以快為主的,但越
    打越慢,到了二百三十八招后,兩人饅得竟如蝸牛一般地移
    動著步法,互相瞪視著對方,一舉一動,一招一式,汗如雨
    下。
        這時招怯雖慢,但一著不可有失,一招不可有誤,只要
    稍為有著點差池,那一方面必敗無疑,因為戰局已進入決定
    生死胜負的一刻了。
        兩人几乎沒有出劍,以緩慢的步法來緊扣對方以圖先把
    對方逼人死角,才一劍得手!
        所以在步法交錯間,兩人又對搏了二十六招。
        忽然周白宇舍劍不用,渾身急攻一掌,疾拍在戚繼威胸
    前。
        戚繼威怪叫一聲,借力向后疾退,雖然消了一大半掌勁。
    但仍血气翻騰,哇地吐了一口血,所幸功力深厚,不致重傷。
        周白宇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道:“你劍法并不比我弱。
    但掌法卻差得很。一個人要做到戰無不胜,必須要各方面皆
    有所能。你的劍法好,掌法卻弱得很,就是你今天敗在我手
    上的原因。似你這樣的出賣朋友的人,我今天也容不得你,你
    領死吧!”
        戚繼成勉強把頭抬起,一臉凶狠,吃力地道:“你要把我
    殺死,至少也是在十招以后的事,那時無謂先生已把他們都
    殺光了,死的會是我么!哈哈……”
        八條人影,齊齊向無謂先生扑到!
        無謂先生大叱一聲:“好!”身子平空躍起,霎時間嗤嗤
    之聲不絕于耳,杖聲之強勁,硬把李氏兄弟、長短二刀及丁
    隱、庄君柏逼了下來。
        張自流欺近無謂先生,但左肋及右腿皆被青竹杖划破,也
    退了下來:陸戲塵武功較高,躲過杖尖,硬接了無謂先生一
    杖,仍是被震了下來。
        剎那間八名武林高手,盡皆被無謂先生逼退。
        而無謂先生人仍在半空,大叱一聲,一杖刺下!賽張飛
    庄君柏閃避不及,腦頂立被戳穿。當青竹杖拔了出來時,庄
    君柏修叫二聲,手腳掙扎了几下;無謂先生淡定落身于地之
    時,庄君柏已倒地死去。
        陸戲生身為八友之首,跟見兄弟一個個修死,自己竟無
    能為力,不禁咬牙切齒,暴喝一聲,舞起一重杖影,直擊而
    下!
        李天行与李天胜衛長短二刀立時沖了過去!
        丁隱与張自流也不閑著,再度扑了過去!
        無謂先生大笑道:“來得好!”笑聲中左足反踢李氏兄弟,
    右手一抓,硬把張自流的長棍抓住,閃電般閃開長短二刀的
    攻勢,左手青竹杖出,破陸戲塵的杖影而入,穿貫胸膛而
    出!
        漫天杖法立時隱沒!
        無謂先生笑聲未了,透過陸戲塵胸膛的杖尖,再穿入后
    面的血劍神醫的咽喉,然后即收回竹杖,及時架住長短二刀
    的第二招!
        李氏兄弟被無謂先生的一腳逼退后,又攻上來。
        張自流的棍被無謂先生握在于上,一直掙脫不出,如今
    一見丁隱与陸戲塵也遭了毒手,不禁撕心裂肺的狂叫一聲,全
    力一拔,竟能把棍自無謂先生的手中拔出,但收腳下住,往
    后仰天捧了一大跤!
        無謂先生反身向長短二刀刺出兩杖!
        何八、張五畢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險險避去兩杖!
        無謂先生悶哼一聲,又向李氏兄弟刺出兩杖!
        李夭行、李天胜見机得早,應變得快,縱能躲過一死,但
    李天行的左臂与李天胜的右腿被刺中了一下,鮮血汩汩
    流出!
        無謂先生冷笑道:“好啊,看你們還能不能再接下我這一
    杖?”
        無謂先生又一杖掃去,李氏兄弟奮力招架,長短二刀的
    刀也同時遞出,与無謂先生的竹杖相交!
        相交之下,長短二刀与李氏兄弟被震得四件兵器一齊飛
    脫而出!
        一根小小的竹杖,竟有此力道,簡直駭人听聞!
        無謂先生冷冷地道:“下一杖,你們擋不了啦!”
        話未完,杖已刺出!
        快刀客車雷的武功本就在白不邪之上的,至于兩人一直
    苦戰不下的緣故,只因白不邪不時施放暗器,令車雷防下胜
    防,不敢貿然搶攻!
        只是這時胜負已分,生死已決!
        白不邪一連三支袖箭,射向車雷,車雷以地趟刀法避
    去!
        白不邪躍起,居高臨下,左右手飛揚,十二枚鐵蓮子飛
    彈而出!
        車雷快刀如電,砍出一百零八刀,把身子守得風雨下透,
    擊落所有的鐵蓮子!
        白不邪身子下沉,揚手又是兩支紫金鏢!
        車雷一個翻身站了起來,雙手以拇、食二指拿住了兩
    鏢!
        白不邪已降落在車雷背后,反手又是三枚白蓮針!
        車雷回身,左右手雙鏢飛出,擊下兩針,另一枚被他一
    口咬住!
        這一下車雷反過身來時,剛与那白不邪面對面地對著!
        白不邪心一惊,欲以暗器招架,怎料手在鏢囊一探,袋
    里竟空空如也,不禁大惊失色。
        車雷把握住過于鈞一發的時机,一刀自自不邪腹中掃了
    過去!
        白不邪除了發出一聲慘號外,還能做些什么呢?
        眼看李天行將被無謂先生一杖刺死時,劍芒一閃,青竹
    杖被一劍架住!
        無謂先生怒喝一聲,竹杖反刺來人!
        那人身法极快,輕飄飄的閃過一杖,又一劍刺向無謂先
    生!
        這人的劍法不但快,而且似輕飄飄的無一絲力道,其實
    這正是素女劍法中的陰柔劍气!
        這人當然是仙子女俠白欣如了。
        無謂先生的無謂竹杖是純陽之气,素女劍法的陰柔之勁,
    剛好是它的大克星。
        這正是風云鏢局總局風云無敵手龍放嘯派白欣如護鏢的
    目的之一。
        只惜自欣如的武功与劍法,比無謂先生實在差得太遠
    了。
        無謂先生側身躲開一劍,嗤地又一杖刺出,白欣如回劍
    硬接,被震退三步。
        無謂先生失色問道:“素女峰雷峰神尼是你的什么人?”
        白欣如道:“正是家師。”
        無謂先生倏地再刺出一杖,白欣如劍尚未舉起,便被震
    飛!
        白欣如惊叫一聲,無謂竹杖又刺到!
        何八、張五再度持刀扑上,無謂先生看也不看,一掌把
    他們打退!
        李天行、李天胜尚未扑近,已被無謂先生一腿掃倒了!
        幸好張自流也已赶到,八卦棍硬生生接下一杖,但也被
    震倒于地。
        無謂先生悶哼一聲,再一杖向白欣如刺出:“你若不死,
    日后將是我的大敵!”
        白欣如避無可避,正瞑目待死,倏地一刀劈到,勉強把
    無謂竹杖蕩歪,不至傷及白欣如!
        原來快刀客車雷也已赶到了!
        無謂先生根本就不把這些人放在眼里的,他原本想速戰
    速決,收拾了這干人,再助戚繼威等殺去周白宇,得手便即
    离去。
        怎料他卻被這群被他所看不起的人纏住了。
        車雷一到,他便知道他的助手白不邪已遭毒手了,不禁
    怒道:“好!好!看你們能接下我多少杖!”
        漫天杖影,剎那間把車雷、白欣如、張五、何八、李天
    行、李天胜和張自流等,逼得透不過气來,險象環生。
        他以一人逼殺六人,風呼呼,已刺近李天胜咽喉。
        眾人欲救無從時,忽然又一劍把杖格開,正是負傷的李
    天雄,也帶傷加入戰團!
        “叮當!”
        一陣兵器交加聲響,四柄劍,三口刀,一根棍子皆被震
    飛,無謂先生的杖又已刺到!
        卻在這時,背后劍風逼人,硬生生格住無謂先生的竹
    杖!
        無謂先生抬頭一看,心中一沉,知道連戚繼威也凶多吉
    少了。
        只听得白欣如喜叫道:“白字!”
        北城城主,閃電劍客周白宇已赶到了!
        無謂先生冷冷地道:“你來了。”
        周白宇盯著無謂先生,道:“我來了。”
        無謂先生道:“你殺了戚繼威。”
        周白字道:“不錯。”
        無謂先生道:“你的武功也不錯。”
        周白字道:“過獎了。”
        無謂先生道:“加入斷魂谷吧,我給你任總護法之職。”
        周白宇道:“多謝了。”
        無謂先生道:“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周白宇道:“正是。”
        無謂先生道:“但你絕不是我的對手!”
        周白宇道:“盡我所能。”
        無謂先生道:“很好,我出招了。”
        “了”字一出,杖如閃電般刺出!
        周白宇大喝一聲,回劍封住竹杖。
        無渭先生縮手,再刺!
        周白宇見招拆招,但已屈居下風!
        周白宇的确是險象環生的,只要一個不小心,無謂先生
    的竹杖便穿喉而出:
        但他若不敵,又有性能敵住無謂先生呢?
        無謂先生出招更急!
        周白字的內心是非常焦急的,卻又不容絲毫大意与疏忽。
    只要一個不小心的疏忽,足以造成全軍覆滅。
        周白宇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若他死了,北城將有誰
    能管治呢?
        無謂先生的招法更精奇!
        周白宇的汗自額頂滲出。
        如他死了,白欣如誰能保護呢?
        如他身遭橫禍,這趟鏢會落在什么人的手上呢?
        四十回合。
        周白宇內心狂喊:我不能死。
        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
        五十回合。
        周白宇汗如而下,已把長衫浸濕透了,呼吸更為急速。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錚!”
        周白宇長劍終于給震飛,無謂先生的青竹杖,正抵著他
    的下巴。周白宇臉色死灰。
        無謂先生望著他,喘息道:“你是我平生唯一的勁敵。七
    十年來,唯你可接下我六十招。”
        白欣如正欲扑前來搶救,無謂先生叱道:“誰再走近一步。
    我先殺了他。”
        隨后又向周白字道:“無論如何,我都只有殺了你方為上
    策。”
        忽然又笑道:“想此刻中明与淡水都已在車上等我了,我
    殺了你,你該上你的路,我也該上我的路,哈哈哈……。”
        忽然樓上一人道:“哈哈哈,對了,你該上路了,你的伙
    佯已都在黃泉路上等著你老人家呢!哈哈哈。”邊個的笑聲很
    是特异,好像“哈哈哈”是賣出來一樣,“你死前還有什么遺
    言?”
        無謂先生向上一望,兩條人影直挺挺地摔了下來。
        用這种功夫打架,真是前所未有。
        無謂先生也不敢硬接,只得躍開一旁。
        周白宇趁机身形飛退,离開了杖尖的威脅,才松下一口
    气。
        只見摔下來的兩個人,已經跌得頭破血流。
        只是這兩個人,在未掉下來前,已經被人點了穴道的
    了。
        被點了穴道的人自然自己也不會跳下來,就算是自己掉
    下來,也不致跌得如此之重,除非那是被人扔下來的。
        快刀客車雷忽然惊叫道:“史中明!馬淡水!”
        原來這兩個死人就是千手書生史中明与多臂金猿馬談
    水。
        這時樓下的人都向樓上望去。
        周白宇也不禁抬頭望去,喜叫:“追命!追命兄!你來
    了!”
        無謂先生心神一震!追命?名列天下四大名捕之一的追
    命!?
        無謂先生把竹杖由左手交到右手,全神戒備。
        他知道已來了勁敵。
        而他也登時來了勁。
        何八、張五、車雷等人也吃了一惊,他們斷料想不到天
    下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竟在這种時候,這种地方出現的。
        他們都抬頭望向追命。
        追命笑嘻嘻地坐在樓上的欄杆上,正把一壺酒往嘴里倒。
    因為酒倒得太猛,不少酒都淌在衣衫上,把他身上那件破爛
    衣也浸濕了。
        追命像一點也不在乎似的,徑自灌飲著酒。
        直到一壺酒飲光了,才把酒壺一手扔出去,邊道:“唉,
    他媽的一錢銀子的酒又完了。”
        無謂先生沉聲道:“斷魂谷有的是酒,看你去不去飲。”
        追命慵慵地瞄了無謂先生一眼,道:“斷魂谷的酒,我不
    飲。”
        無謂先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若兄台認為斷魂谷的酒不
    好,敝谷大可以向別處買些好酒回來,供兄台一嘗。”
        追命仍笑嘻嘻地道:“別的地方的好酒,到了斷魂谷,我
    都飲不下了。”
        無謂先生叱道:“那你是敬酒不飲飲罰酒了!”
        追命大笑道,“罰酒么?正合我心意!”“意”字未完,人
    已一個翻身,自樓上直挺挺地跳了下來!
        追命腳未沾地,“唰”的一聲,青竹杖已閃電一般刺到!
        追命修地身子疾沉,笑容頓隱,左手向前一抓!
        眾人望去時,戰斗已進入暫止狀態。
        無謂先生左足前右足后,腳踏子午馬,那一根疾快無倫
    的青竹,竟被追命一手鉗住杖尖。
        追命踏步不丁不八,左手正抓住青竹杖。
        無謂先生臉色鐵青,一字一句地道:“你是天下第一個能
    以手抓住我杖尖的人!”
        追命也沉下了臉,緩緩地道:“你是第一個被我抓住了兵
    器,卻仍奪不過來的人!”
        無謂先生臉色煞青,手中青竹杖忽然向前一送。
        追命的五指一緊,仍緊扣著青竹杖,但指間已溢出鮮
    血。
        追命倏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腿比平常人都長些,所以一步踏出,已逼近無謂先
    生身前。
        追命右手倏地切向無謂先生執杖的右手。
        無謂先生卻以左手架向追命的右手!
        追命悶哼一聲,右腳掃向無謂先生!
        無謂先生在避無可避,架無可架,當机立斷,松開右手,
    身形疾退,避過一腿!
        追命五指一縮,奪過青竹杖;踏步再進,又是踢出一
    腳!
        無謂先生俯身閃開一腿,追命以青竹杖向他疾刺而至!
        無謂先生眼明手快,閃電般撈住了竹杖!
        二人過招迅疾無倫,瞬間青竹杖又再度各執一手,急奪
    不下。
        無謂先生左手抓著杖尖,右掌向追命劈出!
        追命起左腳,唰地与無謂先生一掌硬碰!
        無謂先生不敢硬接,中途變招,翻掌為爪,抓向追命左
    臂!
        追命急松左手,青竹杖又被無謂先生奪了回去!
        青竹杖再度回到無謂先生手中,立即呼呼地舞了開來,團
    團地旋轉著,待机而發!
        追命的右腿竟也團團的旋回著,一触即發!他的一雙腿
    已運用得如此神妙,竟与稱手兵器一般無二!
        青竹杖嘯聲尖銳,愈舞愈急。
        追命的腳轉動得更急,似數十雙腿一并旋轉一樣。
        驀地一聲大喝,青竹杖刺出,腳也踢出!
        剎那間空气蕩激而成的呼嘯聲都消失了,而一聲慘叫迭
    起。
        眾人根本不知戰果如何,因為而人出招太快了。
        周白宇卻眼見無謂先生的杖已插進了追命的頭部。
        但見無謂先生卻哇地吐了一口血,整具胸膛,被追命一
        無謂先生臉目猙獰,痛苦使他變成一只野獸,連人帶身
    扑向追命!
        追命嘆道:“你挨了我一腳仍能反擊,到目前為止是我平
    生所遇第一人!”
        話語聲中,全身躍起,躲過一擊,已閃至無謂先生背后。
    又踢出一腳!
        無謂先生整個人被踢了起來!
        追命身形驟起,在空中一連十七八腿,劈劈啪啪全踢在
    無謂先生身上,才落了下來。
        當無謂先生的身軀跌落地面對,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几
    乎沒有一根骨節是完整的。
        但他也死得并不痛苦。
        因為他是當場气絕的。
        似這种內功深厚的人,就算把他的四肢都剁去,三天不
    給他飲食,恐怕也死不去;但那一种痛苦,又豈是人所能承
    受的呢?
        所以追命出腿如風,令無謂先生命斃當場,免受痛苦。
        無謂先生是死了。
        斷魂谷坐第二招交椅的無謂先生,竟死于四大名捕之一
    追命的腳下。
        無敵公子呢?他會不會就此罷休?
    
       第八章  巨鷹
    
        破曉時分。
        客店外。
        一輛馬車已准備妥當,正將出發了。
        乘轡轅赶馬的,正是大行八友唯一生還的人,一柱擎天
    張自流。
        張自流的神色是十分傷感的,他無精打采的坐在馬車上,
    呆呆出神。
        一個人若在兩個時辰前還是有七名知交在一起的,但瞬
    間只死得剩下自己一人,就算是最活潑的人,也要變成疾人
    呆子了。
        在車下說話的人是快刀客車雷:“請諸位不必多送了。”
        周白宇黯然道:“貴局只剩二人,車鏢頭,你可得當心些
    呀!”
        快刀客車雷勉強笑道:“我當記牢周大俠的話,只佑此行
    平安,風云鏢局此行也如是。”
        追命微笑道:“我們恐怕是平安不了的,只要化險為夷便
    好。車鏢頭,就此別過了。”
        車雷拱手道:“他日若有閑,不妨到敝局小敘,以謝諸位
    相助之恩。”車雷飛身躍上馬車,道,“就此告別了。”人往馬
    車篷中坐了進去。
        張五、何八等也拱手道:“后會有期”
        張自流吆喝一聲,馬蹄得得地遠去,馬車終于消失在眾
    人視線內。
        迫命緩緩地道;“我們也該出發了。”
        張五忽然道:“老夫欲請教一事?”
        追命轉頭道:“何事?”
        何八道;“斷魂谷中無謂失生僅坐第二把交椅,不知主腦
    人物是否就是出道五載、殺人五百,据說輕功掌法智計皆天
    下無雙的無敵公子?”
        迫命道:“正是.無謂先生乃無敵公子之叔父,只是論才
    智武功,皆非這侄儿的對手,故才屈居第二。”
        周白宇道:“此人不知年紀若干?”
        追命道:“長江后浪推前報,此人至今不過廿三,但已智
    技超人,領袖群雄了。”
        張五道:“此人曾下書通知龍局主,聲明要劫此鏢.如今
    無謂先生一死,只怕他絕不會罷休的.”
        迫命道:“正是.此去三百里,便可抵達天龍鎮,那處已
    是‘試劍山庄’的屬地,諒無敵分子也不也在‘試劍山庄’附
    近下手,由天龍鎮直至黃河災區,大概不會發生什么事,但
    在尚未抵達天龍鎮的三百里長路,非三五天可以走得完,要
    是無敵分子要來,大概是選擇這段路上。”
        白欣如也問道;“那么,這三百里所經的是什么要塞
    呢?”
        追命緩緩道:“前百余里是小市鎮,而且風云鏢高的分部
    連綿不絕,消息靈通,比較安全,但……”
        周白宇也問道:“后百余里呢?”
    
    
        追命苦笑了一下:“荒地,一片荒涼;荒原連綿百余里,
    江湖人稱強盜巢,正是此地,這是鏢隊最感頭痛的路線,利
    于政擊卻不利于防守,尤其是白骨荒原那地方!”
        正午時分。
        太陽春辣至极,正發出万度光芒,刺于地面。
        天空沒有一片云,而地上也沒有一棵樹。
        但一叢叢枯黃且多刺的野草仍是隨處可見,卻更添荒涼
    況味.
        此處連綿一百七十里,盡是黃土,而小山丘及畸形巨石
    有滿四周,并無間斷。
        若有人躲在小沙丘或土崗上暗襲,可說是天衣無縫,絕
    不會有人發現的;但有車隊在此地經過不被發現,那倒是成
    了絕不可能的事了。
        敵方在暗處,自己在明處,乃犯兵家之大忌,而此處正
    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一只巨鷹回旋在空中。
        在烈日反照下,它尖利的長嘴,發出刺目的強光,它俯
    沖又仰飛。
        這只巨鷹一直在盤旋著。
        而地面,正有一千人,在緩緩向前進行著。
        他們已在這些黃土崗上走了五十余里了,但還有一百二
    十多里的路,在前面靜靜的等著他們。
        他們是迫命、北城城主閃電劍周白宇、素女峰仙子女俠
    白欣如、長短二刀──何八和張五,以及青衫十八劍之三的
    李天行、李天雄、李天胜;還有兩輛風塵仆仆的馬車,載的
    
    
    都不是人,而是十六口沉甸甸的箱子。
        第五天。
        這五天來的旅程,顯然并不愉快,日頭太毒熱,行程太
    危險。
        照追命的估計,兩天后便能抵達天龍鎮了,六匹都是快
    馬,要不是三輛馬車上都載有沉甸甸的珠寶,應該早就到
    了.
        但這几天的行程也都不是相安無事的。
        曾有兩隊馬賊截住鏢車,但長短二刀現了身,他們自知
    惹不起,抱頭鼠章而生,這是第二天所發生的事.
        第三天,小黑教副教主寒袖魔君郝福樣親自動鏢,打算
    与長短二刀硬拚,但見車中的北城城主周白宇也在,亦知這
    趟鏢是吞不下的了,也拱手退讓而去。
        倒是迫命,根本沒有人知道這貌不惊人的醉漢就是天下
    四大名捕之一,若郝福祥知道,恐怕真的要跪地求饒了。
        第四天有一幫小賦,大約十二三人,竟窮得瘋了,根本
    不管是什么人押鏢,跳上車來就搶,結果十二名強盜皆被李
    天胜一人打得落而逃,那小頭目也被負傷初愈的李天雄一劍
    宰了。
        第五天.
        這時已是下午時分了,平靜得很,什么事也沒發生,上
    崗連綿不絕,黃沙遍地、連商客行旅也几近絕跡。
        三輛馬車匍伏向前行進著。
        一只巨鷹,卻不斷在晴空盤旋著,邪惡地眨著眼睛,一
    直在上面俯瞰著。
        是要獵取它的食物。
    
    
        沒有一絲風。
        三輛馬車仍前進著。
        第一輛馬車,是李氏三兄弟掌轡的。
        第二輛馬車,由長短二刀控疆。
        第三輛馬車,坐在里面的是;周白字与白欣如和大醉神
    捕追命。
        上崗林立,高坡無盡。
        由于地形与景物前后盡皆一模一樣,車隊是很容易迷失
    的,如果被此不夠接近,更易失去聯絡.
        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馬累了,需要喝水.
        人也累了,需要充飢.
        馬車停下,車中的人也走了出來.
        晴空上的那只禿鷹,仍盤旋在半空不去。
        迫命用濕布往臉上一株道:“他媽的太熱了。”
        周白字帶白欣如坐下,無精打采地道:“我們就此作息一
    下吧.”
        何八是個胖子,胖子往往比較耐不住熱,他也不例外,不
    住地揩著汗.張五道:“唉,現在有酒喝就太好了。”
        只听一陣咕咕之聲,原來追命掏出他腰間的一瓶酒,盡
    往嘴里倒,看得長短二刀頸都長了。
        何八嘆道;“既然沒喝的,我們就打吃的吧。”于是打開
    背囊,尋出干糧,大家一同吃了起來,吃了一半,李天行見
    李天雄起身离去,忙問道:“嗨,才吃一半又跑到哪去?吃飽
    啦?”
    
    
        李天雄尷尬地笑道:“沒飽沒飽,喝水太多,想解放一下
    罷了。”說著就在一座土崗后面轉去。
        李天胜喝了一大口水道;“我倒是渴得要命,只怕水不夠,
    他呢,卻是太多啦!”
        李天行大笑起來。
        周白宇道:“我們就這樣赶下去,看來全程不超過几天了
    便可完成使命。”
        張五嘴里邊晒著干糧,邊道:“晤,今天倒沒有什么事發
    生嘛!”
        追命沉聲道:“太平靜恐怕更不妙。”
        何人狐疑地問;“難道你覺得……”
        迫命解嘲地一笑,道;“但愿沒事,我總覺得,無敵公子
    是絕不會甘心罷手的……”
        正在這時,空中的巨鷹兀然長嘯一聲,凄厲刺耳,令人
    不寒而栗.
        追命向上望了一望,各人面色都沉重下來,心頭上都有
    一种陰影,無法解除的陰影.追命繼續道;“這几天我總覺得
    有什么事要發生似的,而且有被跟蹤的感覺,但又見不著真
    正的敵人,這正是最可怕無形的敵人,可能就在我們的咫尺
    之間……”
        轉目間見每人臉色凝重,追命勉強一笑,“這大概只是我
    的猜疑罷了,只要我們本身不先亂了陣腳,無論敵人多強總
    可一擋。”
        張五強自把食物吞下,抹了抹嘴道;“老何老何,快吃快
    吃,趁早起程,赶早到達。”
        何人一翻怪眼,沒好气地道:“瘦佬瘦佬,要走就走,老
    何太肥,不飽不走。”
    
    
        兩人的一番話,引起眾人大笑,白欣加更笑得透不過气
    來,忍笑道:“對了,我們還是吃快一些;趁早好赶路。”
        李天行咕嚕道;“天雄干什么啦?去小解也要老半天!”
        李天胜飛身而起,向土崗奔去,邊道:“我看他攪什么鬼?”
        李天行揚聲叫道:“喂,天胜,你可別裝鬼扮馬唬人啊!”
        李天胜這時已轉過上崗,一聲尖叫自土崗后傳來!
        叫聲充滿了惊惶与悲戚!
        一聲尖叫,乃發自李天胜!
        那一聲恐怖、尖銳的呼聲響起。
        几乎在聲音一起時,周白宇已雙掌拍地,身子陡翻而起。
        呼聲一歇,周白宇已一個縱身,到達土崗之旁。
        當第二個騰身未落時,耳邊卻傳來追命沉穩的聲調;“你
    去瞧瞧,万事小心,這里的鏢有我在。”
        周白宇一听,心里暗叫慚愧,自己貿然赶去,若對手施
    展的是調虎高山計,自己可正落入圈套了。
        轉念間,人已翻過土崗,腳已沾地。
        當他腳沾地后,就未曾動過。
        因為他實在太惊愕、大悲憤了。
    
     第九章  圍攻
    
        長短二刀也越過土崗,腳落實地。
        但長短二刀也呆住了。
        只見李天胜滿面淚痕,雙拳緊握,跪在地上抱頭而位,無
    聲的痛哭。
        能哭出聲來的痛苦,還不能算真正的痛苦,無聲的英雄
    虎淚,才是傷心處!
        因為李天胜跪在一具尸体之前。
        青衫十八劍中的李天雄的尸体。
        血,染紅了黃土。
        李天雄背心竟有一處劍傷。
        一劍即奪命。
        周白宇等人惊愕,倒不是因為李天雄的死亡,而是它發
    生得太不可思議了。
        對方一劍殺死李夭雄,并不稀奇,但能令李天雄連出聲
    的机會也沒有,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對方能利用這個時机殺人,顯然對他們的行動已了如指
    掌,但天下能有誰可以跟蹤北城城主与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
    而不被發現呢?
        難過敵人是無形的嗎?
        對方殺人的地點就在土崗之后,而大家竟一無所知,難
    道對方真是法力無邊嗎?
        那除非是魔鬼。
        是鬼!
        所以何八張五的身子微微抖著,也不知是恐懼,還是憤
    怒。
        白欣如第四個赶到,她的反應雖不及有四十年以上江湖
    出生人死的經驗之長短二刀,但輕功自然比李天行好得多。
        她腳一到地,即惊呼一聲。
        李天雄的死,委實令人震惊。
        小丘旁邊,赫然有一座新墳。
        李氏兄弟分左右而立,月色下,淚流滿面,呆立不語。
        青衫十八劍為了這趟鏢丟了十六名兄弟,怎教李天行、李
    天胜不悲憤若狂呢!
        長短二刀皆亮出了爍爍寒芒的薄刀,以手抹試;除了希
    望這兩柄刀能飲干殺人者的血,他們還希望些什么呢?
        白欣如小心地試去劍上的黃土,有些黃泥,已變成赭色
    的了。
        血染的紅。
        周白宇黯然神傷。
        追命喝著最后几口的悶酒。
        三輛馬車三匹馬,靜靜地停泊在一旁,偶爾几聲馬鳴,及
    馬尾拍擊蚊蠅之聲外,這時的環境正像那弦月一般冷、一般
    靜。
        而在遠處的一座比較高的土崗上,靜靜地潛伏著一只兀
    鷹,鷹眼正在注視眾人。
        周白宇切齒地道:“無敵公子好狠的手段,好高明的身
    手。”
        追命一口气把酒干完,抹了抹嘴:“不是無敵公子,無敵
    公子從不使劍,他是最謹慎的人,只信任自己的手,他的手
    無論什么時候都跟他在一起,劍卻有遺漏的可能,天雄卻是
    死于劍下的。”
        何八狐惑地道:“那你的意思是……”
        追命淡淡地道:“殺天雄者,只是無敵公子的手下,那可
    能是較得力的一名手下,而無敵公子本身极可能尚未到達,若
    他早已到此地,适才我們的兵力已分散,他可以輕易地把我
    解決,那是最好的時机,像無敵公子這一种人,是絕不輕易
    放棄任何良机的。”
        張五惊然道,“那……若無敵公子的手下身手也如此
    ……”
        下面的話也不用再說下去,長短二刀、白欣如、李氏兄
    弟都已明白。
        追命仍淡淡地道;“那也不用太悲觀,既然無敵公子尚未
    出現,我們就得先把他的手下除去,然后才合力應討真正的
    勁敵。”
        白欣如道:“但對方的身手并不弱,何況,我們連他在何
    處也不知曉,他在暗,我們在明,這……”
        追命笑道:“他雖在暗中,但我們也可在暗中,引他們墮
    入我們的日套,至于他身在何處,只怕白宇已經知曉了
    ……”
        周白宇目光一抬,笑道:“追命兄,得你提示,我想到
    了!”
        李天胜手按劍鍔,道:“在何處?”
        周白宇以手向天一指,道:“天上。”
        天空。
        半弦冷月高挂,除了高處有一只大鷹翱翔,整個天空冷
    清得可怕。
        這种天气,白天熱得惊人,晚上也冷得惊人。
        李天行望著空蕩蕩的天空好一會,忽然打了個冷顫,顫
    聲道,“難道,就是那,那只鷹?”
        追命淡淡地道:“還有鷹背上的人。”
        周白宇能夠領悟對手的藏身處,不是看見的,而是猜到
    的。
        兀鷹在高空飛行,只能辨出一只鷹的模樣,离地面實在
    太高,根本沒有人能以眼力分辨得出鷹背上是否還有個人。
        周白宇能夠猜得到,除了他天性聰敏外,也因為他肯下
    死功夫去想。
        他是被追命一語提醒的。
        既然對于絕不是無敵公子,只是無敵公子的手下,動力
    再強,輕功再好,也好不過坐鎮第二把交椅的無謂先生。
        若是無謂先生要殺李天雄,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欲瞞住人在崗前的追命,恐怕也地不容易。
        何況,無謂先生早已死去!
        那么對手用什么方法來隱瞞自己的行藏,不被發現呢?
        對方誅殺李天雄時,何以能使追命等亦不察覺?
        這很容易使周白宇想起那一聲鷹的長鳴。
        鷹嗚凄厲,适時眾人心中有一層陰影,若對方在此時殺
    人,輕微的异響是絕引不直別人注意的。
        有巨鷹的“代步”,對方當然可以做到來無影去無蹤費人
    猜疑的地步了。
        白欣如皺眉道:“對手在天空,我們在地卜,就如何下手
    呢?”
        追命笑道:“不必擔心,他自己會走下來的。”
        時已深夜。
        月挂中天。
        四周一片荒野,滿目蒼涼。
        三輛馬車靜靜地停在一處。
        車子旁正有一堆木柴,在熱烈地燃燒著。
        火光中,有一人半靠在土崗上,似在運气調息。
        這正是值更的李天行。
        忽然,第一輛馬車上躍下一人。
        李天行立時醒覺,微咦一聲,飛身迎了上去:“天胜,你
    出來干嗎?”
        李天胜一身勁服,長劍已然出鞘,一手握劍一手執劍鞘,
    青筋在他緊握的拳背上跳動著,雙眼如烈火般發出仇恨的光
    芒:“我去宰了他們!”
        李天行急叫道:“你到哪里去找那些人?”
        李天胜回首疾道:“我不管,我只知他們在附近,趁追命
    前輩和周大俠等已入睡,讓我去挖出他們的根來!”
        李天行跺足道:“就算你找到對方又有什么用?你不是他
    們的對手呀!”
        李天胜遲疑了一陣,又抬起頭來,毅然道:“雖然我不是
    他們的敵手,但我只要能喊出一聲,周城主他們就會赶到了,
    凶手走不了,我個人的生死叉算得了什么?”
        李天行急道:“不行不行,你先得与追命前輩等商討后再
    行事!”
        李天胜疾道:“若与他們商量,他們一定反對我這么做的,
    大哥,你還是別阻止我吧……”
        李天行又急又气:“唉呀,天胜,你,你怎能去呀,你
    ……”
        李天胜几個起落,邊道:“大哥,你多保重。”轉眼間便
    已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心急如焚、又不敢离開崗位的李天行,怔怔發
    呆。
        李天胜身形似箭,一會儿便到了李天雄喪命之處,只見
    他在四周小心察看,喃喃地道:“你這魔鬼,這殺人的魔鬼,
    一定就是躲在這里附近的土崗,出來吧,你逃不了的,還我
    兄弟的命來!”
        忽然有一人冷冷地道:“我來了,你看不見么?”
        聲音冰冷而無一絲情感,似從半空中傳來,李天胜嚇了
    一大跳。
        驀然,月華彼一龐大的身影盡蓋,一只巨鷹自天上振翅
    沖下,利嘴啄向李天胜,同時間,鷹背上一人翻身落地。
        李天胜陡地張口欲喊,怎奈巨鷹龐大的雙翅揮動,黃塵
    滾滾,竟有千鈞之力,令李天胜連呼吸也頗因難,哪里還喊
    得出半聲來?
        兀鷹巨嘴如利刃一般啄向李天胜,李天胜勉強立住馬樁,
    但身形已搖擺不已!
        李天胜猛然出劍!
        長劍与利嘴相擊!
        火星四射,鷹雖被擊退,但一股潛力涌來,李天胜長劍
    被震飛!
        李天胜尚來不及叫出任何一聲,而落在地上的那人已把
    握住最佳時机,錚然出劍!
        劍華四射!劍快如電!
        李天胜已避無可謎,退無可退!
        倏地一座土崗后傳來一聲叱喝!
        劍光一閃,其快如電!
        那一劍及時架住殺人者的劍鋒。
        來者一身白衣,神采俊朗,正是周白宇!
        同時間巨鷹展翅高飛!
        但土崗后几聲叱喝,三條人影也同時閃出,對巨鷹展開
    攻擊!
        剎那間,人与鷹盡被包圍。
        李天胜臉無懼色,悄悄地退了開會。
        在土崗僵持的是周白宇和那殺人者。
        李天胜退了開去,會合李天行,助白欣如与何八張五殲
    滅鷹。
        這就是所謂“螳螂捕螂,黃雀在后”了。
        這就是追命說“對手會自己走下來”的意思。
        這就是陷阱!
        周白宇盯住那人,冷冷地道:“其實你也不用蒙面了。”
        那人一身黑色勁服,靜立不語。
        周白宇談談地道:“我早已知道你是誰了。”
        那人的眉心打了一個結,似是詢問。
        月很明亮,淡淡地把光華洒在對方的黑衣与周白宇的白
    衫上。
        周白宇又笑道:“一劍即奪命,除了你,我就想不到是別
    人了!”
        那人忽然用手扯下黑色臉紗,一臉煞气,但相貌卻相當
    不俗,道:“對了,除了我一劍奪命施國清外,還有誰能做得
    到?”
        周白宇忽然向施國清一拱手,道:“今夜我們少不了一番
    爭斗,在決斗之前,我倒想請教兄台一事!”
        施國清鎮靜如山,冷冷地道:“好,你問吧,你問完了我
    也要問。”
        周白宇道:“你乃昆侖后起之秀,論武功論才智,皆是昆
    侖派之佼佼者,為何肯屈屆斷魂谷無敵公子座下之臣?”
        施國清沉吟了一陣,霍然抬頭,道:“是的,我是昆侖派
    的一流劍手,但我的目標是任一派之掌門,他們卻只給我一
    個‘后起之秀’的名稱,除了無敵公子,誰能逼使昆侖派承
    認我是掌門?”
        周白宇悚然一惊。
        聰明的人往往理想太高了。
        理想太高,希望太大,一旦失敗,摔得也就往往比別人
    重。
        像一劍奪命施國清,他年少得志,劍術超群,論武功自
    可當昆侖一派之首,但以其品行才干,卻不是掌門重任的理
    想人選。
        因為施國清太浮了,也大高傲,所以凡事考慮皆不夠穩
    實,獲不到別人的信任。
        但施國清并不因此而改過自己的缺點,且竟為了達到目
    的,不擇手段。
        他認為只有無敵公子,才能助他一臂之力,所以屈為無
    故公子手下,也在所不惜。
        但無敵公子是不是容易被利用的人呢?
        可惜施國清當局者迷,已完全顧慮不到這些了。
        施國清這种可怕的想法,狂傲的性格,确令周白宇吃了
    一惊的。
        施國清冷冷地道:“你問完了沒有?”
        周白宇長嘆道:“問完了,請吧。”
        施國清道:“慢,我還有話要問你。”
        周白宇垂手道:“你且問吧。”
        施國清聲音冷酷而無情,正如寒夜的冷風:“你要單打獨
    斗?還是群毆?”
        周白宇談淡地道:“當然只是我和你,与別人沒有關系。”
        施國清冷哼道:“真的?”
        周白宇冷笑道:“言出必醒。”
        施國清突然哈哈大笑道:“你中計了,那日一戰,你是我
    手下敗將,若你以多圍攻我,或可取胜,如今你為了令譽而
    棄此良机,未免太不聰明了。”
        周白宇道:“我看你還是收斂一些的好,上次我敗于你,
    是你使詐,但這次我防備在先,你武功非我之敵,能取胜把
    握已极微,若你仍狂傲自大,恐怕我不費力气你便已敗了。”
        施國清登時腦中一醒,傲態盡斂,他也是劍術名家,“不
    可輕敵”四字真盲他亦早已領悟,是以神態回复冷靜,但仍
    不服气道:“憑我智力,殺你易如反掌。”
        周白宇淡淡一笑道:“隨你怎樣吧,反正你是將死之人,
    右你能胜我,他們也絕攔阻不了你的,你出手吧。”
        施國清雖素來狂傲自大,但仍不得不佩服周白宇的鎮靜
    沉穩,冷笑道:“無論此戰如何,無敵公子一到,你們皆得死
    無葬身之所!”
        周白宇皺眉道:“無敵公子是真的這樣值得你信任?”
        施國清一挺胸,甚為得意地道:“當然,若他不信任我,
    當我為心腹,怎肯讓他本身的坐騎巨鷹相贈于我呢!”
        周白宇長嘆一聲道:“既然你認為如此,我也沒話好說了,
    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的是:無論這一戰誰胜誰負,總會有一
    人要倒下,也可以說是生死之戰,所以我出手絕不留情的,你
    得留心了。”
        施國清緩緩將劍平舉于胸前,一字一句地道:“我自會懂
    得的了,你也得記住,我的一劍殺得了你,是絕不會用第二
    劍的,你放心好了。”
        這句話講完了以后,兩人都忽然靜了下來,一場血戰即
    將進行。
        這將是修烈的一戰!
    第十章  泥團之戰
    
        月明,風清。
        誰信京華塵里客,獨來絕塞看月明。想當時古人所見的
    月亮,正与此夜的月亮一般孤寂。
        月華的光輝就這樣地洒下來,披在周白宇与施國清的肩
    上。
        這里本來很是靜寂的,只是遠處傳來兵刃划空之聲,隱
    約能听聞叱喝聲与鷹的怒嘯。
        周白宇与施國清的搏斗處,卻是一片空地,所有的小丘
    最近的也在百碼之處。
        但空地并不是平地,地上正有不少大小不一的巨石,也
    不可以說是巨石,只是黏濕的泥土,經白天陽光的蒸發后,凝
    結而成一堆堆的韌硬的土團。
        周白宇与施國清二人誰都沒有動過。
        周白宇知道,他要殺死施國清,是絕不能急躁的。
        急躁會造成疏忽,疏忽會造成錯誤;錯誤會造成死亡。
        所以他絕不輕易出手。
        施國清雖然自傲性急,但他知道對手是周白宇,所以他
    也平气靜息地等待著,等待著出手的机會。
        因為對付周白宇,一絲大意皆會造成敗亡,所以施國清
    也絕不大意。
        他們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武功,甚至彼此都有點佩服對
    方。
        他們絕不輕易出手,一旦出手,石破天惊,生死立判!
        但他們的外表看來都那么安詳,周白宇甚至臉上有了笑
    容,施國清還作著深呼吸,就好像一個是出來觀賞明月的,一
    個是沐浴在這深夜的涼風里似的。
        又有誰想到,這就是生死決斗的前夕呢?
        突然間,黑白人影閃動!
        衣袂在空气中疾划出風聲!
        叱喝,巨響!
        施國清先動!
        施國清驟然蹲身,雙手抓起一塊泥團向周白宇扔了過
    去!
        施國清在上次与周白宇一戰中,論劍術并討不到便宜,但
    在較內力中卻借力打力拍中周白宇一掌。
        所以他決定先耗盡周白宇的內力。
        這是极明智之舉!
        周白宇也絕非庸手!
        但硬泥團已夾著勁气砸來,少說也有三五百斤的力道!
        若以劍去挑架擋格,那一定無法承受。
        周白宇卻不惊不忙,反手扣起另一塊泥團,直向擲來的
    泥團扔過去!
        這是明智之舉,以其人之道還抬其人之身!
        嘩啦一聲巨響!
        泥團于半空相碰,泥花四射向周白宇。
        周白宇大喝,俯身,出手,又是一團泥塊!
        泥團再于半空相擊!
        啪!泥團互碰撞散!
        泥屑四射。
        月華已被漫天灰泥黃塵所蓋。
        泥塵彌漫中,又一塊巨泥呼嘯撞到!
        另一塊硬泥團也飛起迎上:
        漫天上揚塵飛,已遮蓋了周白宇与施國清的身影。
        那頭巨鷹一見有人竄了出來,立即展翅,即欲离地飛逸
    而去。
        鷹若飛到半空,只怕沒有什么人能奈何得它了。
        只是這里上崗相當密集,巨鷹雙翅展開約十二尺闊,當
    然是沒有位置供它起飛。
        它只好以羽翼滑翔至約莫三十尺外的一片純然空地丟。
    再展翅高飛,那時只怕無人擒下它了。
        這頭巨鷹行動极為敏捷,長嘯一聲,已滑出十余丈遠。
        但在同時間,白影一閃,自欣如的輕功最好,第一個赶
    到!
        白欣如一到,嬌叱一聲,一劍刺向巨鷹。
        白欣如畢竟是個女孩子,膽子較小,尤其是對于某些异
    物,難免心生畏怖。
        白欣如也不例外。但她那一劍几乎是閉著眼睛刺出去
    的!
        因她不忍看見那頭巨鷹的死狀。
        巨鷹竟似有靈性,收翅,尖嘯,展翅!
        雙翅一展,巨飆卷沙扑打,登時黃沙蔽空!
        女孩子的小巧功夫多數會練得比較好,因為她們的身輕
    苗條,但女孩子的下盤多半不會扎得很穩實,因為他們的腿
    不夠粗。
        女孩子的腿一粗就不好看了。
        白欣如亦不例外。
        她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劍已被鐵鍋一般的翅膀撥開,整
    個如燕的身軀也被狂風掃得飛了出去!
        當她睜開眼睛時,身子已落在丈外,她一個飛燕穿帘、蜻
    蜒點水而立,巨鷹又滑開了十尺左右,而白欣如的劍,蕩飛
    在兩丈外插入一座土丘上。
        眼看巨鷹已到了平地時,上崗后又跳出一人,刷地一劍
    向巨鷹刺去!
        崗后也有一人追到,大喝一聲,亦一劍刺出!
        第一個人是李天行,第二個是追赶而來的李天胜。
        他倆剛剛在馬車旁合演了一出戲,所以才造成這一次的
    圍剿“殺手”得以成功。
        只是劍未刺到,巨鷹极有靈性,驟然警覺,雙翅展出!
        李天行被它連人帶劍一翅膀掃出丈外。
        李天胜右手被另一翼掃得關節脫臼。
        這只巨鷹力大無窮,根本令人無法近身。
        只是還是有人能近身的。
        巨鷹猛然扑飛十几尺,已到了那片室地,長嘯一聲,雙
    翼猛展,正欲离地飛去。
        正當它雙翼展開時,左右同時疾閃出兩條人影,一高一
    矮的兩條人影。
        長短二刀。
        巨鷹的左翼尺展時,張五已扑到,一刀把巨鷹的左翼硬
    生生穿過,釘在地上!
        巨鷹痛极狂嘯,右翼回掃長刀張五!
        張五及時棄刀躍退,仍被巨翼所帶過的狂飆掃出丈余遠。
    撞倒在一座土崗旁。
        巨鷹拚命掙扎,竟硬把釘在地上的長刀拖起,勉強欲展
    翅飛离。
        只是它仍慢了一步。
        短刀何八矮小精悍的身子已欺近巨鷹,整柄短刀自巨鷹
    腹中戳了進去!
        巨鷹痛极狂嘯,右翼猛掃,何八棄刀退身,仍被一翅打
    飛半空。
        巨鷹畢竟是百鳥之王,兩度重創,仍強自飛起,但因左
    翼被洞穿,一時飛不离地,滑翔了丈余,在黃土上留下兩行
    鮮艷的血痕。
        白影一閃,白欣如又掠至。
        白欣如輕功极高,身形靈巧,巨鷹劇痛間竟未及留意,白
    欣如陡地躍起,一劍刺向巨鷹頭部。
        巨鷹尖嘯,白欣如棄劍疾退。
        巨鷹在地上拼命作垂死之掙扎。
        自欣如惊魂未定,在丈余外劇烈的喘息。
        巨鷹的頭部大量地淌著血。
        劍,就嵌在巨鷹的頭頂。
        龐大的巨鷹已靜息了,它終于逃不過死神的魔爪。
        它的羽毛散鋪滿地,而它的身軀已經靜靜地躺著。
        白欣如、何八、張五、李天胜、李天行站在一旁,猶惊
    魂未定。
        無敵公子的一頭坐騎已是如此難惹,主人的武功只怕更
    惊人莫測了。
        泥團不斷地在半空碰擊!
        忽然間,碰擊時的巨響驟然停頓。
        在這种時候,停頓是一件极不自然的事。
        原來周白宇和施國清二人俱發覺,他們的四周已沒有了
    泥團!
        而在离他們約二十尺的地方,倒還有一塊如桌子般大小
    的泥團!
        只有一塊!
        這一塊是在所必爭的!
        無論是誰先把這塊泥團向對方扔了出去,對方必難以接
    下,無論以劍挑或閃避,皆盡失先勢。
        無論是誰一被對方占了优勢,恐怕誰也不能把局勢挽救
    過來。
        所以施國清、周白宇身形一頓后,二人同時展動,扑向
    那塊泥團,其勢如電!
        施國清竟然快了一步!
        他的指尖已沾上泥團,他的心中狂喜。
        突然他覺得周白宇那邊有异。
        他覺得好像有什么不對了,但又不知道自己是錯在哪
    里。
        他已猛地把泥團托起,無論是多少斤重,這個擔子他是
    托定了。
        施國清大吃一惊,抬頭,反手拔劍!
        只見眼前劍光一閃!
        他右手的泥團轟然拋下,他已知道他錯在哪里了!
        只是大錯已成,他已無法挽回。
        他反手拔劍,劍剛出了一半鞘,便停了下來。
        他雙目暴睜,臉容痛礙不停抽搐。
        他的喉管已被一劍穿過!
        人往往是一种可笑的動物,他們往往為了一樣無關重要
    的東西,或者為了一件小小的事情,或者為了忍不下的一口
    气,以致鬧得天翻地覆,爭持不下。
        旁觀看清,這是至理名言;當而人爭執時,你是旁觀者,
    往往就容易把事情看得比較透徹,認為爭執者實在太過
    無謂。
        但你若是當事人,可就絕不這樣想了。
        正如你到一處很优美的胜地,當時許是并不覺礙什么,但
    若把處身景物都描下,那一張圖片將會令人意想不到的竟是
    如此值得留戀。
        正如你走入一座城,再退一百步看一座城,感覺是全然
    不同的。
        亦如你行在山中,你能了解山的部份美態,若你在遠處
    看山,那是全然的宏偉美感,兩者宛然相异。
        正如當某一件事情的發生,你不覺得什么,但也許以后
    卻是你最值得回味的一件事情。
        如果在這場激戰中,施國清有時間靜下來想一想,也許
    就不會死在周白宇的劍下了。
        他當時只想把泥團向周白宇仍去,誰夠快,誰就能獲
    胜。
        劇斗中,周白宇也作如此想法。
        但當泥團只剩一塊時,周白宇兀然醒覺。
        為什么要搶奪這塊泥團呢?
        為什么不利用搶奪的時間拔劍?
        周白宇頓時明白過來,但他還是沖了過去,所以慢了施
    國清一步。
        施國清全意在那塊泥團上,而周白宇的心志已轉移到劍
    上。
        施國清蹲下身,抓起泥團。
        他的身形已處在极不利的狀態下,他的手已极不利于轉
    動。
        在這种時候,這种机會,周白宇是絕不放過的。
        所以他拔劍。
        “錚”的響聲,令施國清陡然一惊,全身全神處于混亂与
    疑慮狀態。
        此時劍光已閃現。
        施國清也不是蠢人,他立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
    他錯在哪里。
        可惜他已沒有時間去挽救這個錯誤了。
        他的身形才立了起來,才拋開那塊泥團,周白宇的劍已
    刺入了他的喉管。
        施國清回手拔劍,劍身才露了一半,周白宇的劍已在他
    喉核刺入,后頸刺出!
        施國清的劍再也拔不出來了。
        一劍奪命施國清,竟連出劍的机會也沒有。
        他后悔,他极端的后,為什么要搶奪這一塊無關重要的
    泥團!
        他后悔他為什么不早一點想到這一點。
        可惜人總是多后悔在他后悔已無補于事的時候。
        周白宇怔怔地望著緩緩倒下去的施國清。
        他永遠也不能忘記施國清瀕死前的眼睛。
        充滿恐懼、憤怒、惊疑与怨毒的一雙眼。
        周白宇的手心忽然沁出冷汗。
        他覺得自己胜礙實在些僥幸。
        當日他与施國清的另一番激斗中,他也是走錯了施國清
    的同一著棋。
        當日他与施國清較劍后,力爭奪一柄劍面比拼內力,施
    國清當時忽然棄劍,出掌擊中了他。
        他當時也恨自己為什么要爭奪這一柄劍呢?為什么不改
    而出手呢?
        那一次是一個教訓,今天他用當日同樣的手法,施于對
    手身上。
        當日他能逃出厄運,全憑沉著應變和追命的救助,才不
    致喪失性命。
        而今日的施國清就沒有那种運气了。
        這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白欣如、何八、張五、李氏兄弟都相繼出現,靜立于周
    白宇身旁。
        殲滅了敵人,他們自然松了一口气,但當時他們隱約地
    感覺到強大的勁敵已漸漸逼近時,他們的呼吸又急迫了。
        他們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周白宇与施國清之戰,但他們能
    猜想得出此戰之慘烈。
        周白宇也知道他們是經過可怕的劇斗,那頭鷹并不易對
    付,這從他們疲憊而帶傷的身軀便可看出。
        周白宇疲乏地揮揮手道:“我們應該回去了。”
        回去?是的,回去,回到追命那儿。
        追命正以一個人,守著三輛馬車。
        青衫十八劍,以輕功見長,施展輕功時青衫飄飄,運劍
    如風,是以江湖人稱之青衫十八劍。
        李天行是十八劍中功力最高者,李天胜是十八劍中劍法
    最佳者,他們的輕功自然不弱。
        但他倆比起長短二刀,委實是差得太遠了。
        短刀何八跑的時候,就像一只冬瓜一樣,滾呀滾的,你
    怎么跑都得落在他后面。
        瘦子張五剛好相反,兩只長腿瘦得連肉也不長,但跨上
    一步就等于別人連跨三步,不用跑也比人跑得快。
        可惜他們的輕功比起白欣如,可差多了。
        白欣如全身就像輕飄飄,跑的時候素衣迎風飄動,像被
    風吹起似的,誰也追不上她。
        能追得上她的只有周白宇一人。
        也不見周白宇是怎樣跑法,只是他要跑,他便起步跑,一
    跑起來兩旁景物完全模糊,耳邊狂風呼呼作晌,連白欣如都
    追他不上。
        但周白宇他自己知道,若是憑這一雙腿能追上追命,那
    除非太陽是從東邊沉下去。
        追命那一雙腿,能從各种不可思議的角度出擊,跑起來
    更是比風還快,所以追蹤術他是在江湖上坐第一把交椅的。
        追命馬步之穩,腿法之快如奇,已被江湖上稱為“天下
    第一腿”。
        李氏兄弟最遲赶到。
        他們一到,便大吃一惊。
        原來周白宇、白欣如、長短二刀等人都定在那里,呆立
    不動,像是腳底長了根似的。
        何八張五竟還冷汗淋漓。
        李氏兄弟定睛望去,不望還好,一望之下臉色陡變,汗
    亦如雨紛紛下。
        蕭聲。很是肅釘的蕭聲,竟是“破陣子”的曲調。
        蕭聲百轉回腸,剛時殺气騰騰,柔時凄然落淚,激蕩在
    空气中。
        白衣人。
        白衣人手持五蕭,靜仁于月色下,似全身已融和蕭聲里。
        白衣人的年紀絕不超過什四,神色落寞,但以面容之俊
    朗,連周白宇也自愧不如,白衣人的眉字間隱然有一种清靈
    之質,似根本不屬于這庸俗塵世的人。
        誰也想不到他就是惡名滿天下、手下無活人的斷魂谷谷
    主,無敵公子。
        但他們又不能不信,因為除無敵公子外,天下又有誰能
    追蹤到此呢?
        無敵公子!唉,無敵公子已經出現了。
        好一會他們的眼光才轉向追命,因為無敵公子的出現已
    懾震住他們的神智。
        追命就趺坐在三輛馬車的前面的土地上,像什么事情的
    發生也不能令他移動半步。
        追命竟看也不看無敵公子,但額角已滲出了汗珠,抓起
    酒壇大口大口地灌著酒,地上已有三個空的酒壇。
        他們都知道,追命在鎮上買了五壇子酒,一路來已經喝
    干了一壇,如今竟在同時間喝干四壇酒,實在是不可思議。
        但大家都知道,追命越喝下多酒時,他所發揮的能力就
    越大,要對付的敵人就越強。
        無敵公子,正是他最大的敵人。
        無敵公子吹著蕭,追命喝著酒,倒令站著的周白宇他們
    不知如何是好!
        誰能看出如此幽美的景象,竟隱伏著一場惊天動地、慘
    厲絕倫的血斗!
    第十一章  公子無敵
    
        蕭聲驟歇。
        追命揚手拋出空酒壇子。
        酒壇碎裂在地上。
        追命醉態畢露,醺醺然地抬起頭,打了一個酒嗝:“你們
    准備好了沒有?無敵公子硬要等你們到齊后才肯出手。”
        無敵公子白衣飄飄,玉蕭輕擊在左手虎口上:“斷魂谷現
    下需要人才,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眾人不禁啞然,周白宇強自鎮靜,冷冷地道:“不可
    能。”
        無敵公子淡淡笑道,“很好,那么,各位最好也不要推讓,
    一起上好了。”
        張五強自打了個哈哈,一方面以大嗓子來平息心頭的怔
    忡:“好哇,你別擔心,咱們大伙儿都一齊向你討教的。”
        無敵公子微微笑道:“很好,我喜歡爽快的人,我留你一
    個全尸!”
        何八用力一跺腳,似踩死不安的小虫似的,大聲叫道:
    “媽拉巴子,你敢瞧不起長短二刀?”
        無敵公子神色絲毫不變,真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動
    于色”的地步,“其實我已經很看得起你們了,否則我也不用
    親自來殺你們!”
        無敵公子口口聲聲說殺說饒,似當這一干武林中的一流
    高手都必死于他手中似的;當下李天胜發狂地一跺腳,怒道:
    “好哇,你一個手下也不帶來?”
        無敵公子仍笑道:“我不必。”的确,以他的武功,實在
    不必需要任何手下了。
        無敵公子忽然又一笑:“況且,我的得力手下無謂先生、
    施國清、鐵翼神鷹都已亢在你們手上了,其他的手下帶來又
    有何用?”
        追命忽然站了起來,竟連一絲醉意也完全消失了,眼眸
    清亮而冷靜,沉聲道:“咱們可以開始了吧?”
        無敵公子也隨手扔了玉蕭,雙袖垂下,笑道:“可以開始
    了。”
        李天行第一個想沖鋒過去,但忽然憶起了追命曾在車上
    討論應戰無敵公子時的一番話,“對付無敵公子那樣的人,若
    不團結一致,只獨立魯莽行事,她的結果只有:死;而且,他
    的犧牲還削減了我們本身的力量,簡直是罪不可恕!”
        所以李天行靜了下來,拔劍在手,全神貫注于無敵公子
    身上。
        李天胜也想沖過去拼個你死我活,但忽然想起追命曾經
    對他們所作的分析:“無敵公子雙掌天下無敵,我以雙腿纏著
    他的一雙手。白宇劍法最精最快,職責是困住無敵公子的一
    雙腿,使他無法施展輕功,甚至移動也有所不能。欣如輕功
    最圭,攻他上盤。長短二刀刀法精奇,攻他中盤。天行天胜
    勇猛,攻他下盤。沒有人可以擅自离開崗位,否則我們將全
    軍覆滅。”
        李天胜一想到這些,就不敢妄動了。
        何八怒喝一聲,反手拔出短刀,正欲沖過去,忽然也凝
    住了,追命的話正盤旋在他腦海中:“一定要冷靜。對付無敵
    公子那樣的人,若不冷靜,只有死路,你越沖動,他越是容
    易得手。”
        張五刀拔在千里,人卻停了下來,追命的話一如春雷回
    旋在他耳邊:“勇敢有時最是累事,無謂的犧牲是笨蛋!”
        白欣如的身形“飛”了丈余陡然落地,她記起了追命的
    吩咐:“若大家各堅守崗位,我們尚有三成胜机,若每個人都
    憑一時之勇要當英雄,那我們便會敗得十分狗熊。”
        周白宇耳邊也響著追命的話:“若我身形一動,你們即刻
    攻擊,絕不可延遲,因為時机已經到了!”
        無敵公子狀態悠閑,但心中暗暗吃惊,因為他隱隱覺得
    敵手力量之龐大團結。
        他從未遇過力量如此龐大的敵手。
        他覺得有一种可怖的威力自四周壓來,令他呼吸也開始
    沉重:那是殺气!
        他只見北面所立的李天行、李天胜,正狠艱地盯著自己,
    那种神態就像宁愿洒牲性命,也要把敵人手刃于劍下。
        他也看見南方的長短二刀,利刃閃亮,而何八張五的神
    情,就似貓看見老鼠,非把利爪嵌入敵人的身軀內而不甘
    心。
        他更看見白欣如和周白宇。
        白欣如整個身子似隨時將飛起,似一只被激怒的小鳥。
        更可怕的是周白宇。無敵公子一眼便盯住了他。
        周白宇雙手持劍,劍貼于胸,閉目凝神,竟是人劍已合
    為一体,一触即發,意隨心生,竟是無物不毀、無堅不摧的
    馭劍之術。
        但無敵公子一眼瞥見追命時,心中更為吃惊!
        追命步踏不丁不八,既不是子午馬更不是四平大馬,但
    著右腳向左擰,即成子午馬,若右腳向內轉,即成并步相連,
    左腳隨時將踢出,只要一沉腰,身子便馬上能飛起攻
    擊!
        無敵公子已不敢大意。
        周白宇心中更為暗惊,因為無敵公子狀態极為悠閑,這
    看來全不放在眼內的神態,竟是一种最佳的守勢。
        無敵公子背負雙手,淡淡地看看他們,但每一個人都覺
    得無敵公子的目光是向他掃射過來的。
        因為他沒有作任何守勢,反而能同時接下這七名武林高
    手之合擊:任何守勢,皆有其罩門,但任何微小破綻皆足以
    致命。
        所以無敵公子根本不守,只是靜靜地等待著敵人的出擊,
    似一口張開的巨网,只等魚儿入网。
        周白宇震動的是:無敵公子竟已臻“守即不守,不守即
    守”的武學巔峰了。
        肅殺,靜寂。
        月已斜,月將沉,時已過四更天。
        李氏兄弟的身子已被汗水濕透。
        長短二刀呼吸更沉重急促。
        白欣如的身于微微顫抖。
        風急,風冷。
        周白宇人劍合一,竟已入定。
        追命連目光也沒有抬起。
        無敵公子神態更悠閑,頭頂竟升起裊裊白煙!
        忽然,追命怪叫一聲,身形展動!
        追命身形一動,竟是雙腳同時飛起。
        但只掠出丈余便驟然停下。
        無敵公子剎時間目中精芒四射,盯住追命。
        只是出手的根本不是追命。
        同時間,周白宇連人帶劍沖到,白欣如身形似箭,已扑
    近無敵公子,何八張五舞出滿天刀影,罩住無敵公子,李氏
    兄弟全力出劍,招招皆是拼命招式!
        聲東擊西,防不胜防!
        可惜對付的是無敵公子。
        無敵公子的眼睛仍瞪著追命,但雙手卻見招拆招,游刃
    有余,好像早已知道攻擊的是周白宇他們而非追命似的。
        無敵公子的應變定力竟已達到“臨危不亂,穩如泰山”之
    境。
        刀凌厲,劍更無情。
        自無敵公子雙掌平推而出,便無一人能扑進無敵公子一
    丈之內,除了周白宇。
        無敵公子的雙掌就似是龍卷風的中心區,雙掌一吐后,懾
    人的狂飆涌出,白欣如被一掌遙摧落丈外,張五何八摔出丈
    余卻連站都站不穩,一跤跌坐,李氏兄弟卻飛出兩丈之外,一
    時爬不起來。
        除了周白宇。
        周白宇人劍合一,沖近丈內,但仍被狂風吹得心神不一,
    倏地失了方位,斜落下來。
        別說圍攻及鉗制無敵公子不可能,就連近身也不可能。
        無敵公子武功之高乃在他們想象之外。
        追命大叫一聲,叫聲未聞,人已扑近無敵公子,敢情他
    的身法竟比聲音的速度更快!
        “哈”地一聲,追命已欺近無敵公子,抬腿蹬出!
        可惜他對付的是無敵公子。
        無敵公子一揚手,后發而先至。
        追命离無敵公子僅僅三尺,吃了一掌遙推出丈余遠!
        僅差三尺,追命就能踢著敵人!
        刀光閃動,何八張五叉已攻到!
        無敵公子大笑,狂笑聲中出手,長短二刀踉蹌倒退,鮮
    血自唇角涌出。
        白欣如欺近,出劍!無敵公子回身一掌,白欣如又飛了
    出去!
        李天行、李天胜同時扑到,劍疾刺而出!
        這一連串的急攻皆在一瞬間發生,無敵公子竟絲毫不亂,
    雙袖倒卷而出,李氏兄弟被逼飛退。
        狂飆万鈞,李天行跌出丈外,李天胜卻抓住身旁的一塊
    巨石,硬生生把身子穩住,驀然再出劍!
        “絲!”劍尖划破無敵公子的衣衫,無敵公子勃然色變,出
    掌如電,一掌擊在李天胜的前胸!
        李天胜登時癱軟了似的,整個胸膛都癟了下去,鮮血自
    五官溢了出來,立時气絕,他的劍只差一分,便能刺傷無敵
    公子了。
        只是他連半分力也使不出了。
        他的尸体仍被蘊在体內的掌力震飛出去,撞向扑前來的
    周白宇。
        周白宇只得雙手一按,硬把尸体的來勢兜住,以保全李
    天胜的尸首不至被撞得粉身碎骨,只是掌力于体內太大,一
    時無處發泄,竟把李天胜的尸首震得眼珠噴了出來,全身骨
    骼節節碎裂。
        周白字顧得出手相接,身子也只好落了下來。
        只听李天行一聲慘呼:“天胜,你……”骨肉情深,其悲
    慟可想而知。
        張五忽然以手捶地,嘶聲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一連說了七八聲“不可能”,何八也接道,聲音嘶啞
    而帶哭:“根本不能近身,怎能打呢……”
        何八張五自然不是無膽匪類,但無敵公子是根本不能近
    身的,又叫他們從何打起呢?
        只是有一個絕不灰心。
        追命!
        追命身形一展,便已到了無敵公子的面前,其間起伏的
    過程,竟無一人能看得清楚!
        追命驀然欺近,但倏地反背向無敵公子,嚓嚓兩腳賜
    出!
        追命忽然以背向無敵公子,不禁令無敵公子一怔,手下
    一慢,追命的雙腿已踢到。
        追命除了下盤极穩,千鈞不動外,他的雙腿可以從任何
    意想不到,甚至不可能的角度出擊,他這兩腳反撐而出,簡
    直已達不可思議的地步!
        追命反身后,右腳突然向前高踢;竟超過自己的頭頂,蹬
    向后面無敵公子的頭部,而左腳躍起,反蹴無敵公子的下盤。
    一上一下,防不胜防。
        更可怕的是:他的左腳是向后喘出,這是別人所意想不
    到的,更甚的是右腿是貼胸頸頭部向后出擊,在后面的人根
    本不知道他的腳是從何處出擊,就算能及時應付得了追命的
    左腿,而在一疏神間,右腿將自追命的頭頂回踢,那時只怕
    天底下已沒有什么人會來得及逃過頭碎額裂的命運了!
        可惜追命對付的是無敵公子!
        無敵公子雖然是呆了一呆,但他并沒有因為這一愕間而
    失去應變之能,因為他在那一瞬間已決定了應該怎樣去應付!
        無敵公子一旦覷准了情勢,一旦知道了應該怎么做,便
    絕不延綴,倏然出手!
        追命的兩只腳,竟被無敵公子硬生生抓住!十余年來,無
    敵公子是第一個以雙手快過追命的雙腿的人!
        追命心中的吃惊,是可想而知了!他的背向無敵公子,整
    個人彼攝了起來!
        但追命也立時鎮定了下來,因為這時只有冷靜才能自救。
        追命把全身動力集匯于雙腳上。
        無敵公子出手如電,雖能及時抓住追命的雙腿,但也險
    象万分,因為只要他再遲緩半分,恐怕已喪生在追命的雙腳
    下了。
        只是無敵公子以手扣住了這一時腳,但一時間竟無法拗
    斷這雙腿。
        無敵公子立時定下神來,全身功力運集于手,准備廢去
    追命的雙腿!
        周白宇見追命的雙腿被無敵公子的雙手抓住,也和張五
    何八等一樣,感到全然的絕里了。
        不過周白宇也立時記起追命說過的分頭對付無敵公子的
    話:追命的主要任務是纏住無敵公子的雙手,雖然他現在落
    盡下風,但總算已困住了無敵公子的雙手了!
        良机絕不可失!
        周白宇大吼,連人帶劍沖了過去!
        無敵公子臨危不亂,也立時感覺到,背后的殺气与劍气
    大盛,他必然要作一個選擇了!
        若不棄放追命,他可能馬上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但而
    今暫且放過追命,卻是仍有机會把他斃之于掌下的!
        當机立斷,正是英雄本色!
        無敵公子大叫一聲,雙手把追命甩了出去!反身,雙掌
    齊發,周白宇被逼飛丈余遠!
        追命的身子被扔了出去,向兩丈外的一座土崗飛撞而
    去!
        追命怪叫,雙腳功力運集,少說也有四百斤的力,是以
    他的身子只飛出一丈,便驟然落下來!
        追命一落下,立時足尖點地,一個翻身,已落在無敵公
    子面前,正面向著他!
        無敵公子正以雙掌退了周白宇,心知不妙,回身只見追
    命已一拳擊到!
        這一拳的招式并不精奇,但是快疾絕倫!
        追命快,無敵公子更快!
        無敵公子右手已抓住追命的手腕,當然那一拳再也擊不
    出去了,而無敵公子的左手,卻疾向追命的心口抓來!
        追命大惊,奮力一掙!
        若在平時,追命這一退或可躲過這一爪,只是如今手腕
    已被扣,一掙未脫,但仍是避過了要害,只是衣領被無敵公
    子一手攫住,揪了起來。
        血戰以來,無敵公子力戰七大武林高手,不但占盡上風。
    而且連腳步也沒移動過半步。
        無敵公子一直是見招破招,掌風過處,簡直是無堅不摧。
    而且最難得的的,還是他臨危不亂、鎮靜如�琲瑰傅傴A度。
        但換一角度來說,無敵公子的雙腳恐怕遠不及雙手來得
    有用,腳上功夫再好也不會好得上追命的兩只腳,只是無敵
    公子以雙掌迎戰,已游刃有余,不必再用上雙腳之助了。
        無敵公子交手以來,從未有走錯任何一步、錯過任何一
    次出手、浪費過任何一瞬時間、做錯過任何事情!
        但畢竟他是人,人終必有錯。
        無敵公子現在就做錯了一件事情:他不應离追命太近
    的。
        無敵公子當机立斷,他离追命雖近,因要全神全力對付
    留意著追命的雙腳,但將原本死扣著追命的手腕的右手一松,
    正欲一拳把追命斃于掌!
        追命瞪住無敵公子,滿臉漲紅,倏地一張口,滿天花雨,
    疾噴向無敵公子!
        酒!是酒!
        這正是追命喝酒的原因:
        “酒是你最忠實的朋友,它不但可以為你消愁,讓你可以
    詐醉佯狂,詐癲納福,還可以替你解決敵人。”這是追命的得
    意名言。
        饒是武功高如無敵公子者,亦是閃避不及,這是追命之
    蓄勢已久之一擊,豈是容易破解?
        追命一口噴出酒雨后,右腳踢出,左腳支地。
        無敵公子只來得及把頭一偏,千万點的酒一半噴到后面
    的一座土崗上,另了半射在無敵公子的臉上!
        酒點射在土崗上時,竟激起塵上飛揚,土崗竟已添上無
    數大大小小的孔洞。
        但另一半酒噴在無敵公子的臉上,卻是立時蒸發為輕煙。
    消散而去,無敵公子的臉竟連血也未曾淌出一滴。
        無敵公子已把真力匯集于臉上,硬受一擊,雖沒有受傷,
    但一時頭昏眼花,更糟糕的是:沒有人能把眼睛也練得刀槍
    不入的,連無敵公子也不例外!
        所以無敵公子的眼睛,已痛得一時睜不開來。
        不過無敵公子是何許人物,就算瞎了雙眼,追命等人也
    是极難討到便宜的,何況他只是暫時不能視物而已!
        所以他們必須要把握時机!
        這正是個最好的時机!
        在無敵公子最痛苦時,他仍能很冷靜地人辨得出,有一
    道疾快的勁力擊來!
        他當机立斷,叱喝一聲,右掌擊出!
        雖然他的掌后發,但他自信仍能先至,只要他先擊中追
    命,追命便會整個人飛出去,那一腳自然會無效了。
        何況追命只有獨腳支地,衣領又為他所鉗制,目前他雖
    然眼不能視,但只要能先除去迫命,仍然可以說是百分之百
    胜定了!
        是的,只要無敵公子的掌力一到,天下間尚無人能把得
    住腳樁,而且無敵公子的出手,的确是后發而先至,啪地擊
    在追命的胸膛上!
        但在痛苦莫名中的無敵公子還是料錯了一步,別人自然
    不能接下他的一掌,但追命能夠!追命竟能以單腳支持,硬
    挨一掌仍能保持不倒!
        “啪!”壓力太大,追命的右足折斷!
        但追命的一腳,仍准确地撐在無敵公子的胸腹間!
        然后追命才整個人飛了出去!
        追命所受的傷,已是嚴重至极,飛出了三丈許,才跌在
    地上,爬不起來。
        若不是追命內功深厚,加上無敵公子因眼睛的劇痛而動
    力大減;以及追命的腳同時踢中了他的話,若這一掌受了個
    全力擊中,追命中怕要命斃當場了!
        而在此時,周白宇亦已把握了時机,一劍向無敵公子的
    背后刺到!
        無敵公子結結實實地中了一腳。
        雖然無敵公子已運功相抗,但不管是誰,中了追命這一
    腳,不死也得重傷。
        無敵公子傷得絕不輕,他的身子向后飛去,等于向周白
    宇的劍鋒撞去!
        無敵公子的下盤果然不穩得很!
        無敵公子也突然發覺,背后劍气侵入,但又無法穩住身
    子!
        劍刺到,千鈞一發間,無敵公子全力向右一側,斜跌而
    出!
        他一定要保全自己的生命,一旦能再回過一口气來,他
    必能將敵人一一誅滅!
        無敵公子陡然一側,劍鋒走偏,唰地自無敵公子左臂一
    劍貫穿而過!
        這一劍,無疑等于廢了無敵公子的左手!
        無敵公子劇痛,狂呼,左脅竟硬生生把周白宇的劍夾牢,
    右手反扣住周白宇的脈門,周白宇連動也掙不動分毫。
        無敵公子如狼曝狂笑,右手一放,不待周白宇反應,已
    翻掌劈下。
        同時間,刀光疾閃,齊齊刺入無敵公子的左右肋下,釘
    在無敵公子身內!
        張五何八,長短二刀!
        他們已把握了時机,及時赶到!及時出刀!
        但若非無敵公子雙目不能視物,身受重傷,而左手不能
    再移動,右手又揚了起來的話,就憑區區何八張五,是絕不
    能傷及無敵公子的。
        無敵公子滿身浴血,慘叫聲中,張五何八來不及拔刀身
    退,兩顆頭顱已被無敵公子揮掌砸飛出半空!
        人頭飛到半空,鮮血才如雨噴下!
        又一人飛扑而至,邊大叫;“白姑娘,快……”
        無敵公子在這种情形下仍能听聲辨位,一掌劈出!
        那人慘叫,但竟不閃避,無敵公子的右掌竟嵌入那人頭
    中,一時拔不出來。
        李天行已死去十七名情深義重的弟弟,如今竟犧牲自己
    的性命,去纏住無敵公子的右掌!
        白欣如嬌叱一聲,劍已刺出!
        劍竟自李天行的背心穿過,再插入無敵公子的小腹中。
        白欣如本就不是殘忍的人,正如一般女性一樣,她還是
    個很溫柔的女子。
        但白欣如也知道,苦這一劍不中,她、追命和周白宇就
    凶多吉少了。
        既然李天行頭已被劈成兩片,怎么說也難以活得成了,總
    不能令他白白犧牲呀!
        是以白欣如狠起心來,一劍自李天行貫胸而出直刺無敵
    公子。
        而在這時,周白宇恐白欣如為無敵公子所傷,情急起來,
    狠命一掙,竟把被無敵公子一手夾著的劍抽了出來。
        只是那把劍竟已被無敵公子的一身功力夾得破碎不堪,
    根本已變成廢銅爛鐵,絕不能使用了。
        但白欣如的劍已刺中了無敵公子,白欣如舒了口气,以
    為無敵公子是死定了,但只听遠處的追命叫道:“小心!再刺!
    危險!”
        白欣如一看,只見無敵公子滿身鮮血,臉上猙獰,布滿
    血絲的眼竟能睜開,瞪住白欣如,右掌自李天行腦中抽了出
    來。
        白欣如被這個景象嚇得愕住了,一時忘了抽劍,呆立當
    堂。
        是什么力量使身負重創的無敵公子仍睜開雙目,不倒下
    去呢?
        是痛苦,是那一种堅毅不拔的意志!
        周白宇又惊又急,百忙中一個肘錘撞在無敵公子的背脊
    上,邊大喝道:“欣如,快拔劍!”
        周白宇情急時,全力之一肘撞在無敵公子的背上,無敵
    公子竟連晃也不晃,反而是周白宇手肘隱隱作痛,別的不說,
    單是這一份深厚的功力,已無人堪与比擬的了。
        白欣如聞言一醒,即時抽劍!
        無敵公子已是一聲狂吼,一腳踢飛李天行的尸体!
        白欣如及時將劍撥出,只是這時無故公子的右手已疾劈
    下來,勢如閃電,力同万鈞!
        周白宇情急生智,急拋去手中之劍,飛扑而起,雙手箍
    住無敵公子的右手!
        無敵公子的右手微徽一頓,但其勢竟仍未歇,把周白宇
    連人帶身自背后抽起,向前面的白欣如直摔下去!
        白欣如在無敵公子招勢一頓時,已定下神來,無奈只恐
    傷及周白字,故遲疑不敢出劍!
        同時間,一人沖天而起,邊喝道:“欣如下手!”人已扑
    近無敵公子。
        惊人的是那人僅用一足撐地,卻能一躍三丈,掠到無敵
    公子右側,雙手全力扣住無敵公子的右手脈門。
        追命!
        白欣如再不遲疑,劍勢如虹,已刺入無敵公子的心胸。
        無敵公子發出瀕死前的一聲怪叫,右掌疾落,直把周白
    宇拖飛了十七八個跟斗,把追命壓得直趴地上,那一掌仍向
    白欣如劈來!
        白欣如只听得周白宇發出一聲修叫,又聞追命左足關節
    折斷的聲響,掌勢已如山壓倒,白欣如硬著頭皮,也拍出雙
    掌硬接!
      “轟!”
        白欣如只覺得一聲巨響,自己的身子像輕飄飄地飛起來
    似的,隨后便失去知覺了。
        周白宇只覺一股极巨的力道把自己提了起來,直摔下去。
        同時間周白宇只聞一聲巨響,隨后便失去了知覺!
        好久好久,周白宇才慢慢蘇醒過來。
        他使力甩了甩頭,只覺滿天星斗,他定下神來,才知道
    自己是臥在黃沙堆上。
        若是摔在巨石上,恐怕他再也不會轉醒的了。
        他只覺四周一片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周白宇想努力地爬起來,但才一移動身子,全身便隱隱
    作痛,痛得冷汗宜冒,立時不敢再掙動。
        他知道他自己至少跌斷了三根骨頭。
        他勉強把身子反過來,希望能看見無敵公子死了沒有!
        無敵公子死了!
        無敵公子終于是死了!
        他滿身浴血,一襲白衣已破敗不堪,死狀极其可怖,眼
    睛一直未閉上!
        他死不瞑目。
        這場戰斗死的本不該是他的!
        但他畢竟還是死了!
        是邪不胜正?還是運气不佳?
        無敵公子的左手胳臂几乎被周白宇一劍削斷。
        搖蕩于肩膊下,而右手仍呈刀狀!
        他臨列前仍發出一掌!
        那一掌誰也永遠不會忘記的,那种威猛,那种可怕,當
    年燕狂徒的全力一掌也只怕不過如此!
        他這一掌是瀕死重傷時發出的,但一掌已擊飛追命、周
    白宇、白欣如三大高手。
        但可惜他只發出一掌!
        發出那一掌后,敵人都飛了出去,爬不起來,但他血已
    盡,力已窮,頹然臥倒!
        這一倒下,他永遠也站不起來了!
        而他組織統治的斷魂谷,在三個月之后便完全解散了,無
    敵公子死了,無謂先生死了,一劍奪命施國清死了,剩下的
    無形書生金胜山根本不能再控制斷魂谷,于是被江湖形容為
    四大絕地之一的斷魂谷,已變成了一般的旅游胜地了!
        因為無敵公子死了!
        無敵公子死了,周白宇才長長地噓了一口气,忽然抬頭
    看見追命正在笑嘻嘻的看著他。
        追命的雙腿腿骨已折,而且身受重傷,但仍能坐在地上,
    并滿面笑容地看著周白宇。
        這人就像是鐵打的,周白宇想。
        無敵公子負傷及忙亂中的一掌,還不致真的要了功力深
    厚的追命一條性命,腿骨雖然折斷,在他來說恐怕不用一個
    月便能复原了。
        噩夢已經過去了,但追命仍心有余悸,若剛才那一場惊
    險絕倫的慘斗中,只要一絲緩慢配合有誤,恐怕全軍覆滅的
    是他們了。
        無論如何,這些賑災銀子是保住了,無敵公子是死了。
        周白宇忽然想起白欣如,他忙向白欣如望去。
        白欣如倒在三丈外的一座土崗下。
        周白宇仍能很清楚地看到,白欣如雖仍昏迷未醒,但胸
    脯起伏,顯然只是一時暈迷罷了。
        若不是無敵公子已瀕气絕,再加上周白宇和追命全力相
    扣抵消了無敵公子右掌一擊的話,這一掌只怕馬上就要了白
    欣如的命!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最先爬得起來的,還是追命。
        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他不會愿意倒下去的。
        他不如他的師弟冷血那樣堅忍倔強,但楔而不舍、吃苦
    耐熬猶甚過之,當然,他的兩位師兄──鐵手和無情,就更
    加各具特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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