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個怪人】
淮陰縣,淮安城。
紹興三十一年,春。
淮陽鏢局。
淮陽鏢局的的大旗大飛飄,淮陽鏢局的鏢頭們臉色如鐵,繃著臉沒有作聲。
淮陽鏢局的三鏢頭,約四十歲,姓蔡,名不平,一身兼練三十六手鏈子槍,在
淮陰一帶,使鏈子槍的沒有一個比他更著名。
淮陽鏢局的二鏢頭,四十餘歲,姓伍,名沈石,為人沉著練達,精通“瘋魔杖
法”與“達摩棍法”,是淮陽鏢局的智囊,也是淮陽鏢局的總教頭。
今天這兩個淮陽鏢局的重員,坐在那廳中的八仙椅上,神色冷然,臉色鐵青。
蔡不平猛地一擂桌子,道:“他媽的,金賊也逼人太甚了。
放著一個皇帝幹什麼的,咱們大宋官民都要被逼得無路可走了!”
伍沈石“噓”的一聲,向蔡不平表示噤聲,道:“老三,罵皇帝的事兒,咱們
可犯不著,給人告到城裡去,可是滿門抄斬之罪,哥哥我是有家有室的人,可以不
起嚇!”
蔡不平知伍沈石並非膽小鬼,只是有意調侃自己,當下道:
“二師哥,金賊打下採石,據說這幾天城有不少可疑的人走動,咱們為大宋男
兒的,理應去宰它幾個金狗子才是!”
伍沈石沉吟道:“只殺它幾個是不濟於事的,咋日大師哥已面見淮北大俠龍在
田龍大爺,商議在必要時,解散鏢局,跟龍大爺一道投奔虞將軍,殺金狗子去!”
蔡不平拍掌笑道:“如此甚好!”
突聽一聲巨響,夾著叱喝之聲,自門外傳來!
一個姓趙的趟子手氣急敗壞地衝進來,喘著氣說不出話來,蔡不平一個箭步,
已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道:“什麼事,快說!”
趙姓趟子手跌得額角出血,左臂脫了臼,顯然被人重創,喘氣道:“二鏢頭,
三鏢頭,外面來了幾個漢奸和金賊,嘰哩咕嚕的,說要見總鏢頭,大伙兒見著狗賊
便氣憤不已,擂起拳頭就向他們一個勁兒招呼,設想到那七個傢伙,只出來兩個巨
無霸,就把局子裡的兄弟都打得……都打得……”
蔡不平怒叱一聲,宛若雷鳴:“打得怎麼了!這些金狗,竟欺到淮安城裡來了
,看蔡三爺不好好把他們收拾一頓!”
話未說完,三個鏢師打扮的人倒飛了進來,兀自抽搐了幾下,臉上鮮血長流,
便不動了。
這幾個鏢師在淮陽鏢局中,武功都不錯,但竟一下子便被人了了帳,伍沈石聳
然動容!
蔡不平躍出,怒叱道:“王八蛋,敢在淮陽鏢局下此毒手——”
這時大門口忽然出現七個人,冷冷的一字立在門檻外。
伍沈石心中一寒,道:“老三,不可造次!”但蔡不平已衝了出去!
蔡不平一衝出去,那七人中六人仍紋風不動,但其中一魁語的大流已截住了蔡
不平,身法竟要比蔡不平快上十倍,力道更如排山倒海!
蔡不平眼看就要撞上人,忽覺對方勢若萬鈞,大吃一驚,但蔡不平絕非浪得虛
名之輩,手中驟然多了一把鏈子槍!
人未撞到,鏈子槍已砸向對方的“天池”、“百會”、“眉心”三穴,又疾又
准。
這一招叫做“寒鴉三點”,蔡不平的成名絕技,蔡不平之所以一上來就用這絕
招,是因對方甫展身形,已聲勢奪人,蔡不平知來人地不好惹,是故即出殺手!
這三槍都點戳在那人身上,但對方並未因中槍而稍緩,反而衝來之勢更急!
那鏈子槍刺在對方身上,竟給激飛出去!
蔡不平大驚,急欲身退!
忽然背後又有一魁梧大漢直撞而來,來勢比先前的那人更快,這時十餘個鏢客
都衝入廳門,注意著那六名來人,只見眼前一花,便只剩下五個人:注意場中搏頭
的,只覺人影一閃,場中已多了一道人影!
蔡不平大覺不妙,欲向旁躍,但對方兩人來勢之快,無法臆度,砰砰兩聲,一
前一後,已把蔡不平夾在中間一撞!
伍沈石見人影又一現,大叫道:“不妙!”身形一長,飛身撲入場中。但這時
那兩道人影便已撞中目的,各自一分,便逕自站立在門前五人的左右兩則,紋風不
動。
伍沈石撲到場中,恰好來得及接住倒下來的蔡不平。
只見蔡不平全身骨胳已沒有一根是完整的,骨頭被搾壓斷碎了之後,碎骨還刺
破肌肉,連同鮮血冒了出來。竟已當時氣絕。
伍沈石又驚又怒,目毗欲裂,想衝出去與對方拚命,但知來人一出手便殺了蔡
不平,武功之高,匪夷所思,而這種打法也生平僅見,明知不能莽然出手,否則白
白送死。當下吸了口氣,緩緩站起,望向來人。
只見來人一共七個,當中一個,年約四十,但神色冷峻,不怒而威,可是相貌
十分堂皇雅達,穿一襲玄袍,乎插袖中,對現場的事,似是不聞不問。
在他身左的一人,身著契丹服裝,相貌十分威武,身段高大,任何人站在他跟
前,都及不上他的肩膀。這契丹人雙目平視,亦毫不動容。
在玄衣人右側的人,是一名身著火棗紅袈裟的大喇嘛,金衣右披,手中執一記
月牙鏟,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重,但被他拎著似毫不費力。頭上一串棗紅血色的木
珠,又大又亮,而這喇嘛的雙眼,也像噴火一般,伍沈石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怦
怦亂跳,被這喇嘛的氣焰所震住。
在這喇嘛的右側,是一名女真族打扮的人,又高又瘦,十指如鷹爪,又長又尖
,陰深深地望伍沈石,伍沈石只覺心頭一陣寒至。
在契丹人的左側,竟還有一個漢人,年若五十,生得鼠頭譚目,但身著一身雪
衣,顯然絲質還十分華貴。這人三絡貓須,在手執一面“宋”字旗幟,右手執一面
“金”字旗幟,腳步不了不八,腰帶上插著一把黑色的鐵算盤,瞇著眼向伍沈石不
懷好意地笑著。
在這五人的左右兩側,有兩個蒙古大漢,牛高馬大,竟比那契丹人還要粗壯,
但相貌十分獷悍,全身肌肉貢起,猶如鐵鍋一般,蔡不平便是半招之間死在這兩人
“身”上。這兩個蒙古人,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分列兩旁,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但對其餘五人,卻十分恭順。
伍沈石強忍心中悲痛,怒道:“你們好端端的闖入我們鏢局,打死我們局裡的
人,又害了我三師弟,你們要幹什麼?”
鏢局裡的人都在這七人手中吃了大虧,眼見對方一出手自己局裡武功排第三的
鏢頭蔡不平也給放倒了,一時出不了聲,一聽伍沈石喝問,皆紛紛罵了起來:“直
娘賊,幹什麼!”
“金狗,來找死呀!”
“你們這些雜種,待總鏢頭和二鏢頭把你們丟下河裡喂王八!”……
那漢子鬍子搐子搐,笑說道:“哦,那地上的肉醬便是蔡三俠了嗎?失敬,失
敬。”
眾人一聽更怒,又是大罵,伍沈石畢竟是見識廣博,心中一動,脫口道:“閣
下可是湘西一帶,‘絕命算盤’錫無後錫先生?”
那人“嗤嗤”笑道:“不敢當,只是在下尚有一個惡諱,名叫‘什麼都賣,死
而無後’,伍二俠不便說,在下自己說出來好了。”
眾鏢師為之動容,因為湘西錫無後,名聲之大,只怕還在淮陽鏢局再加上三位
鏢頭之上,這錫無後是出名的“什麼都賣”,良心、臉皮、國與家甚至老婆兒女,
只要為了榮華富貴,權力銀子,都照賣不誤,他叫錫無後,江湖人恨他出賣朋友,
故稱他“死無後”。
伍沈石之所以知道他是錫無後,因武林中用算盤作武器能打出名堂者,武功均
十分之高,只有三人。一個叫“金算盤”信無二,據說相貌十分清俊;一個叫“算
盤先生”包先定,傳說相貌肥胖,宛如商賈;而這兩個人都行事正派,惟獨是這“
什麼都賣”錫無後奸詐狡滑,陰險惡毒,而且賣國求榮,已成了漢奸走狗,為人所
不齒。
但錫無後名字一經道出,以他為人出名殘毒,眾鏢師竟罵不下去。
伍沈石心念劇轉,知來都七人之中,錫無後與那個蒙古人武功都比自己高,另
外四人,更不知武功高低,心中暗叫爾妙。
只聽錫無後陰笑道:“你看這是什麼?”一揚手中雙旗。
伍沈石沉聲道:“是我大宋王旗和狗賊的破巾!”
錫無後冷笑道:“玉旗?”左手把宋旗一扔,丟在地上,用腳猛踩。
淮陽鏢局的人莫不是血性漢子,哪能忍受,撲將過去,伍沈石喝止不及。
有兩名鏢師人在半空,忽然一雙大手攫至,箍住嚥喉,瞬息之間這兩個鏢師瞪
目吐舌,氣絕而歿,便又是那名蒙古人出手所殺。
眾人一時嘩然,拔刀拔劍,攻向那兩個蒙古武士,猛聽一聲暴喝,如雷貫耳:
“給我住手,休作無謂犧牲!”
眾鏢師一聽慌忙住手,伍沈石心頭大喜,叫道:“大師兄!”
眾鏢師恭敬地叫道:“總鏢頭。”
那人銀眉自發,精練清矍,正是淮陽嫖局總鏢頭李龍大。李龍大一雙“降天掌
”,淮北一帶,大有名頭,武功遠在伍沈石之上。
原來伍沈石畢竟沉著練達,一見有人闖入,便知決非善類,已令人速至李府請
李龍大趕至相助,伍沈石一見大師兄趕至,知道李龍大一至,或能對付這批惡人亦
未可知,心中暗喜不勝。
那七人除錫無後正與諸人說話。兩名蒙古人監視著眾人外,那四名異族人中,
喇嘛借雙服從伍沈石身上落到李龍大身上,那女真族人仍陰惻惻地四顧全場,那契
丹人在李龍大出現時忽地望了一眼,神光暴射,令李龍大一震,契丹人便不再望來
,仍看著自己的手。而那玄衣金人,神魚悠閒,望也不望場中一眼,來回踱步,似
對這裡的事,根本漠不關心。
李龍大畢竟閱歷極廣,當下不急不怒,抱拳朗聲道:“諸位先後殺傷我局數人
,所為何事,莫非敝局有得罪處而下自知,敬請諸位明告便是。”
李龍大的聲音如雷轟般過去。震得人耳發痛,而錫無後的聲音如蚊子般響起,
但仍清清晰晰地傳入諸人耳中:“李大鏢頭莫急,在下先給大家引見引見。”
李龍大忍怒氣,道:“閣下是‘絕命算盤’錫先生,卻是久仰了。”
錫無後笑道:“賤名不足掛齒。”說若千恭萬敬地用手向那玄衣金人一引道:
“這位乃是當大金帝國萬爺之侄甥神機太子。
金太了亦似聖上喜好中國文物,故有漢名,為金沉鷹,金者,國姓也,鷹者,
乃王者之象徵。金太子此番南下……”
其中一名鏢師看不慣錫無後的阿諛奉承,仿語道:“沉者,落也,落鷹者,死
鳥也,被大宋軍民煮之烹之食之可也——”
那玄衣人忽然輕叱道:“他在說什麼?”
那契丹人忽然身形一動,那說話的鏢師語音中斷,頭顱竟給那契丹人一掌割下
,身體兀自站立,血飛激,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契丹人已回到原位。
那契丹人提著那鏢師的頭,向那玄衣人福了個福,恭敬地道:“那人說他不再
說話了。”
那玄衣人滿意地點點頭,又逕自踱步起來。
局裡諸人,臉色慘白。包括李龍大在內,沒有一人看清楚那契丹人是怎樣出手
,那鏢師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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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擊必殺】
錫無後的目光得意非凡,笑著向那契丹人把手一引,道:
“這位是大金帝國名將夏侯烈大將軍,剛才的那一下,是叫你們這些可憐的亡
國奴開開眼界!”
眾人心中大怒,想出語相譏錫無後也是宋國人,卻作他國走狗,但懼於適才那
夏侯烈的聲威,誰也不敢作聲。
李龍大悶哼了一聲,並不說話,錫無後又指著那紅衣喇嘛道:“這位是西藏活
佛喀拉圖,是密宗高手。”
然後又指著那女真族人道:“這位是女真部高手,完顏濁先生。”
李龍大“噫”了一聲,原來這完顏濁,武功奇高,曾因涉人中原一次,力挫中
原六大武術名家,為人陰鷙殘毒,自稱女真“鷹爪錯骨門”門主,自入中原以米,
未逢敵手,後遇江南名俠方振眉,三戰三敗,才逃回女真部去。李龍大眼見錫無後
對完顏濁在禮儀上尚遠不及對那金太子與夏候烈等,心中更是驚疑。
錫無後再拽著那兩名蒙古人道:“這兩位蒙古勇士是大金國的奴僕,金太子瞧
得起,給他們作護衛將軍,這位叫呼桑克,那位叫呼桑克,賜號‘神勇二大將’;
你們宋國,可沒有這樣的勇士!”
李龍大強忍心中怒火,道:“七位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尚請明告。”
錫無後陰笑道:“很簡單,這幾位是武林高手,金太子有的是千軍萬馬,但他
不屑用兵馬來震嚇你們,你們也是武林人,現在我踐踏你們的宋軍大旗,你們服的
,就不要作聲,不服的,上來打過,但拳腳刀槍無眼,是生是死,怨不得人。”
錫無後一說完,李龍大恍然怒道:“哦,原來諸位來的只是為了一會中原武功
!”
完顏濁忽然道:“我看中原武功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李龍大大怒,伍沈石接道:“中原武功雖然沒有什麼了不起,但昔日把閣下逐
到關外去的,還是中原人氏。”
完顏濁一張怪臉,陡地變色,原來他當年敗於方振眉之手,引為奇恥大辱,而
今伍沈石公然在金太子面前提起,他何等惱怒,尖叫一聲,猶如夜梟,遽爾間已到
了伍沈石面前!
伍沈石早有了防備,喝道:“拿來!”他身後的一名僕童,即刻把一柄長棍扔
向伍沈石!
伍沈石一接長棍,“呼呼呼”一連攻擊出四棍,棍影如山,蓋向完顏濁。
完顏濁冷笑,一出手已抓住棍身!
伍沈石的棍法得“瘋魔杖法”精髓,“瘋魔仗怯”的詭異迅速,伍沈石已得七
成,再加上身兼“達摩棍法”的猛烈剛強,這次居然給人一手拿住,而且抽不回來
,還是平生首遇!
伍沈石臉色大變,發力猛抽
完顏濁冷笑一聲,忽然鬆手!
伍沈石發力極大,始料不及,一時把樁不住,向後跌撞七八步。
完顏濁雙腿不動,但突然已沖近伍沈石!
伍沈石畢竟是棍法大家,一反手,已迎頭一棍砸了下來!
這正是攻其所不備,轉守為攻!
可是,棍到半途,忽裂為三!同時間,完顏濁出爪,李龍大一見不妙,立刻躍
出!
但躍出已遲了,完顏濁抽身而退,伍沈石倒下,胸腹之間已開了個血洞,一顆
心竟給完顏濁一爪挖了出來!
原來伍沈石的長棍適才被完顏濁接住時用力一抓,棍身竟被壓碎,伍沈石用力
砸下來時,即告斷裂,完顏濁把握時機一擊而取得伍沈石的性命!
淮陽鏢局的三鏢頭蔡不平被那兩個蒙古人一夾便死,而二鏢頭也在兩招之內,
死在完顏濁的手下,這種必殺的打法,是淮陽鏢局的人干生所未見的。
縱使李龍大耐性再好,也憋不住了,大喝道:“這王旗是我大宋的,這土地是
千萬中國人的,這鏢局是我的,你們辱我王旗,在這地方殺人,我就跟你拼了!”
一擺“降天掌”勢,飛身撲上!
那兩個蒙古人身形一動,左右抄上,李龍大陡的一震,雙掌從極其意想不到的
地方指出,“啪啪”左右擊在呼桑克與呼桑各身上!
呼桑克與呼桑各一怔,各自退出兩步,虎吼撲上!
原本李龍大一見雙掌命中對方,心中大喜,他這一套掌法所以叫“降天掌”,
實因他掌法出擊詭異,掌力深沉,就算天有巨靈,也得要怕上幾分,所以江湖人稱
“降天掌”。
李龍大見一擊得手,以為至少可以令呼桑克和呼桑各倒地不起,不料這兩人只
退了兩步,便若無其事地撲上!
其實這呼桑克和呼桑各,自幼搏獅殺虎,力量極大,而且銅皮鐵骨,甚至刀槍
不入,李龍大能一掌撞退他們兩步,已是他們入中原以來,首次被逼退了,於是獸
性大發,向李龍大全力傅殺。
李龍大的武功,畢竟比蔡不平、伍沈石都高出許多,呼桑克和呼桑各的一輪攻
勢,都給他避了過去,猛抓個空隙,左手抓住呼桑克左腕,右手用力向其肘部一按
,想用“降天掌”的擒拿手法,錯斷這蠻子的左手筋骨!
沒料一發力之下,呼桑克的左手並不折斷,反而震得自己雙手酸麻,心中一驚
,呼桑各已一拳打到,李龍大閃避不及,只好以“降天掌”雙掌硬接一拳!
“砰”的一聲,李龍大飛出丈遠,震得血氣奔騰,胸中發悶,深知這兩個傢伙
非同小可,根本不能力敵!
這時呼桑克和呼桑各又包抄了過米,展拳就打,李龍大施展“降天游龍”身法
,與之遊走,抓個破綻便全力反擊,雖然偶爾命中,只是自己反被震得昏頭脹腦,
當下不敢托大,只好仗小巧身法,一味游鬥,盡落下風,但呼桑克與呼桑各一時也
奈何不了他!
可是李龍大的心中,卻是愈斗愈急,那局裡的鏢師,也越看越驚,但自知技不
如人,一旦上場,只怕還夠不上完顏濁半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夏侯烈見呼桑克與呼桑各久戰不下,微露不悅之色,錫無後一見,向場中怪叫
了一聲,說了幾句大家都聽不懂的話。
那兩個蒙古武士立即身退,錫無後飛身入場,向李龍大笑道:“李鏢師果是了
得,讓我沒有後代的人來向你領教幾招!”
李龍大雙目暴睜,道:“漢奸,你來送死,則是最好不過!”
雙掌展開“降天掌”飛拍過去,與錫無後戰起來。
這時金太子忽然在漫步中不動了,淡談地道:“我累了。”說時望著西天的晚
霞。
夏侯烈馬上恭敬地道:“是。”突然衝下,撞入戰圍,雙手指疾取李龍大雙目
,一掌拍開錫無後!
李龍大及時低頭,夏侯烈雙指易掌,自上拍下!
李龍大一驚,忙抬雙掌招架!
夏侯烈的下擊掌勢,陡然一收,就在李龍大雙手上架之一剎那,他的手掌已全
插入李龍大的右脅下!
李龍大一呆,夏侯烈已經拔出左手,回到那金太子身旁,畢恭畢敬地道:“屬
下已辦好了。”
夏侯烈右掌拍開錫無後之際,左手已一招三變,殺了李龍大,錫無後見夏侯烈
出手,連忙退開,方纔站定身形,便看見夏侯烈已歸原位,李龍大雙目暴睜,緩緩
地倒地。
全淮陽鏢局的人,都呆住了,一句活也說不出來。
只聽那金太子說道:“我們回去吧……”
以金太子為首,呼桑克與呼桑各壓後,七人緩緩離去,局裡眾人,竟沒有一個
敢出手阻攔……
地上的三具死屍:李龍大、伍沈石、蔡不平,他們都是瞪著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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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柄神刀】
“淮北世家”在蕪湖城中。
在淮北敢在莊門上掛上“淮北世家”的金匾,這莊子裡的人氣派可不小了,而
且口氣也十分之大,如果這時沒有真材實料的人掛上去,只怕不出兩個時辰給人砸
下來了。
不過這金匾由發金變成發黃,已經掛了二十年了,還是沒有人把它鬆下來。
而且還有人黨得此莊用“淮北世家”口氣是大小了,還合力送一幅橫匾,上羽
“淮北第一家”,就掛在“淮北世家”的旁邊。
淮北世家是淮北老英雄丁東庭的四十年闖蕩江湖之成果,而今他老了,面對著
這兩幅橫匾,不覺老懷暢甚。
他已經封刀歸隱,但他兩個兒子,接管“淮北世家”,比以前更加有活力,更
有生氣起來!
他的大兒子外號人稱“回龍金刀”丁俊艾,已得他真傳十之七八;二兒子“屠
龍雙刀”丁俊晴,雖不及他哥哥武功了得,但在淮北一帶,使刀也沒有幾個人是他
敵手。
丁東庭對著他兩個兒子,常常笑得十分得意,十分暢愉。
忽然間夕陽的光彩投下七道詭異的影子,他一回頭,便看見近日傳說裡那幾位
名震淮北的七個人。
丁東庭身旁的兩名家丁,立即返身奔了進去,一個去叫丁氏兄弟,一個乃去捧
老爺的成名“金刀”。
只見那相貌長得十分猥瑣的人拿著一面大旗,道:“你便是丁老英雄?”
丁東庭心中立刻掠過一陣陰影,點了點頭。
“很好,這是貴國王旗,是不是?”
丁東庭沒有吭聲。
“我們大金帝國的人今日來拜會貴國武林高手,若能奪回這面宋旗,咱們甘拜
下風。”
“若你們要爭奪這面大旗,須與我們較量,但生死概不負責。
還有,你們宋人素來卑鄙,群毆的事,乃咱大金帝國所不為,所以希望‘淮北
第一家’也能像個好漢樣子。”
“若你們不敢比武,那就乖乖的叩頭認栽,而且得在這旗上踐踏,咱金太子仁
義為懷,必定饒過你們的狗命。”
這次錫無後的話尚未說完,實地一聲大吼,一人自門內衝出,邊道:“鼠輩,
咱大宋殺雞焉用牛刀,絕不會以多欺少便是。”
另一個人也撲出,一邊道:“放下這面旗,讓少爺來打得你們這些金狗跪地求
饒!”
丁東庭本要猛喝住手,但年少氣盛的丁俊晴已展開如雪雙刀,向著錫無後踢了
過去!
錫無後一笑,旗交左手,以右掌與丁俊晴周旋,丁俊晴刀如白練,一片刀光,
但始終攻不入錫無後的單掌中。
丁東庭眼見丁俊晴只怕非錫無後手敵,大喝道:“刀來!”
一名家丁已捧刀交於丁東庭之手,丁東庭提刀大步趨前,突地眼前人影一閃,
兩名蒙古武士已攔在身前,劈頭撞來!
丁東庭大喝一聲,金刀唬唬,反斬兩人。
這時丁俊艾亦見弟弟危險,拔出金刀,殺向錫無後!
那四人也不出手阻攔,只見錫無後單掌力敵丁氏兄弟,仍車分不分上下。
錫無後打了二十多個回合,回頭一看,見夏侯烈眉微蹙,心中一震,連環兩腳
,逼退了丁氏兄弟,袖出鐵算盤!
丁氏兄弟見錫無後己亮出成名兵器,更不敢大意,兩人分頭合擊錫無後!
錫無後手中黑光閃動,一一化去丁氏兄弟的攻勢,揮動時算盤波波疾響,丁氏
兄弟突覺腦中亂哄哄一片,丁俊艾畢竟閱歷較多,猛覺不妙,揮刀便退,一面向丁
俊晴叱道:“不要去聽那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丁俊晴已被算盤之聲震得意亂神迷,猛地烏光一閃,丁俊晴
雙刀及時戳出,“咯咯”一聲,竟給算盤夾住,錫無後用力一扳,立時把雙刀扼斷
,順勢反拍,純鐵的算盤把丁俊晴的頭打得稀爛。
丁俊艾見弟斃命,又驚又怒,大喝一聲,金刀一招“獨劈華山”,向錫無後劈
頭劈腦砸了下去。
以丁俊艾的武功,本就遠遜於錫無後,若他從容謹慎應招。
十招內尚不致敗,但他這一怒急攻心,錫無後手中一振,烏光忽閃,十顆算盤
子已離算盤飛射而出!
丁俊艾掌舉天庭,胸門大開,猛見暗器襲來,及時用左掌拍開三顆,其餘七顆
,全都深深躍人要穴之中,立時斃命。
丁東庭是淮北大豪,一生闖蕩江湖,當然能耳聽八方,目觀四面,猛見丁俊晴
與丁俊艾慘死,目毗盡裂,金刀如長江長河,氣吞山嶽,追斬呼桑克及呼桑各二人
!
呼桑各與呼桑克二人天生蠻力,又精諳蒙古摔跤相撲之木,但對丁東庭的金刀
卻十分畏俱!
丁東庭的金刀虎虎舞了起來,呼桑備和呼桑克幾次撲拿不住,給丁東庭吹了二
記,皮綻血流,那兩名蒙古人自恃銅皮鐵骨,刀槍不入,竟仍給丁東庭所傷,心有
所忌,出招便沒有那麼勇悍。
丁東庭心中更是暗驚,以他無堅不摧的金刀,居然連砍對方數刀而不死,是不
可思議義的事;呼桑各和呼桑克,連中數刀,只流些少許鮮血,倒似沒事一般。
三人相持不下,但丁東庭一見丁氏兄弟的慘死,大悲大慟,把三十年來獨創之
“二十八式丁家金刀大斬法”施了出來,一時刀光縱橫,呼桑克和呼桑各又各自挨
了一刀,兩入一面奮戰上面怪叫,一面護著要害。
那金太子蹙了蹙眉心,契丹人夏侯烈便點了點頭。
夏侯烈才點頭,那喇嘛僧喀拉圖已代作一面紅旗,正卷向丁東庭!
丁東庭只見紅光大閃,還不知來人是何方神聖,當下金刀一卷,化成一片刀牆
,反斬了過去。
那密宗喇嘛雙手一展,已抓住呼桑行和呼桑克的雙手,左右一踢,已把這兩個
蒙古武士像石頭一般地踢了出去!
正在這時,丁東庭刀已及喀拉圖的前胸!
喀拉圖手足俱展,不及收回,猛地原地裡一個轉身!
這下突如其來,丁東庭只看清楚對方是一個喇嘛僧,刀戳在對方背上,眼看就
要得手,但喀拉圖這一轉身,旋起僧袍,捲住金刀,這一轉身,已把金刀自丁東庭
手中扯脫!
丁東庭大驚,他行走江湖數十年,向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武功!
可是丁東庭畢竟是老江湖,馬上穩住身形,未被扯過去,即刻身退!
因為他知道,對方武功厲害,自己心須先行撒手再取兵刃方可再戰!
丁東庭這麼一退,竟無意中躲過喀拉圖隨這一轉身下極難躲過的殺著——“虎
尾腳”!
喀拉圖一擊只成功一半,怕金太子不悅,驀然翻身,丁東庭正在疾退,另一家
丁送上另一柄大刀,突見這和尚雙目圓滾,狀若怒虎,心中一凜,身法竟然慢了。
就在這時,喀拉圖頸上火紅木珠“突實”兩聲,自動激射出二杖,丁東庭取刀
不及,視覺又被密宗派的“懾魂大法”所制,“噗噗”二聲,木珠打入眼眶,深入
腦殼,痛極狂呼,倒地掩臉,哀號掙扎。
金太子滿意地笑一笑,喀拉圖大步而回。
錫無後鼠鬚一動,冷冷地道:“我們今日隨金太子到淮北來,要會大宋武林高
手,誰知道都不堪一擊,也根本不勞太子動手。
據說你們這裡還有一位‘淮北大俠’龍在田,我們這就去會他,你們想報仇的
,都在那兒等我們好了。”
“淮北第一家”的橫匾已砸碎,“淮北第一家”的主人已浴血遍地。
那七個不速之客已去,那些家僕倉皇地扶持著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丁東庭。
那些家僕們倉皇得不知如何是好,而丁東庭眼看是活不成了,正在這時,有兩
個人,一個是黑衣勁眼,威武神揚的青年;一個是年近古稀,但卻童顏鶴發的人,
兩人一面走一面爭辯,一見到地上倒著三個人,和那些手忙腳亂的家丁,一齊住足
,一個說道:“怎麼搞的?又有死人,淮北這一帶的英雄豪傑,怎麼都遭人毒手了
?”
另一個說:“這裡只是‘淮北第一家’,又沒有說明是‘英雄第一家’,你怎
麼知道他是不是英雄呢?”
“‘淮北第一家’,是金刀丁東庭的家,丁東庭如果不是英雄,嘿,這倒是好
笑了!”
“‘淮北第一家’可不一定是‘淮北第一武林世家’啊,說不定他真的是淮北
第一個有家的人呢,更何況這橫匾塌了,那‘一’字可能是‘二’字呢,說不定他
連‘淮北第一家’也不是。
而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呢……”
“你胡說八道!”
“你胡說九道!比我多一道!”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我比你多一道,足見我比你厲害!”
“放屁!”
“好臭!”
“好哇,老烏龜,咱們好久未打過架了,我是誰手癢了。”
“正合我意,灰孫子,咱們兩天又一個上午未動過手了,我沈大公正要教訓教
訓你!”
那群家丁及“淮北第一家”的友人們,一見又是兩個陌生人來,“第二家”、
“第三家”的胡說一遍,以為又是敵人,再也不顧性命拔刀衝了過去。
那兩人吃了一驚,一個道:“這些人是怎麼了?”
另一人喜道:“又有架可打啦!”
丁東庭在垂死當兒,猛聽得這二人言語中一個自認我是誰,一個自認沈大公,
兩人的名字,猶如雷鳴耳中,驀地一震,強運真氣,嘶聲道:“住手……”
那些家丁見主人有令,當然住手。
那青年人一聽,即道:“此人尚未死。”
那老人道:“咱們去助他一助!”
剎那間二人身形一動,已扶起丁東庭,家丁們根本不知道這兩人是如何越過他
們,扶起了丁東庭的。
丁東庭只覺有一股渾厚的內勁及一道猛烈的內勁,同時輸人體內,劇痛便略減
,舒暢無限,但丁東庭卻也自知活不長久了,當下道:“兩位可是……名震武林…
…神釣沈前輩……及大……大俠我是誰麼?”
那青年人道:“我是‘我是誰’。”
那老年人道:“啊!你是老丁!我曾見過你一面,你是給誰打的?這是怎麼一
回事?你說出來,我給你報仇!”
丁東庭心中一喜,嘶聲道:“二位……萬萬請替老夫……及犬兒報……報……
也為大宋的……王……旗……爭回一口氣來……更為中原……武林人士……揚名…
…立萬……保位千百年來的基……業!”
丁東庭說到這裡,抓住沈太公的手突然一緊,便與世長辭。
我是誰冷哼道:“老沈,有大事來了,你幹不幹?”
沈太公大笑道:“干!在他們未找到龍大俠之前,我們先把他們做了。”
我是誰向一名家丁問:“他們在哪邊離去的?”
那名家丁倒也機伶,道:“他們往西南走,聽他們說是耍找龍在田龍大俠,只
怕非經下關不可。”
另一名老年家丁卻道:“二位若要替我家老爺報仇,最好能先去下關鎮去找寧
大人……”
我是誰哼道:“嘿,我們此刻哪有什麼閒心去拜會什麼知府大人!”
那老家丁慌忙道:“英雄有所不知,寧知秋寧大人是我家老爺至交,又跟龍大
俠是結義之交,他老人家身在朝廷,但生性豪豁,喜結交江湖豪傑,也是淮北一帶
武林領袖。那些金狗路過下關,縱然他們不找上寧大人,只怕寧大人也會截住他們
,而且寧大人還未跟龍大俠聯絡得上,萬一動手,勢孤力革,只怕……”
我是誰望望沈太公,沈太公望望我是誰,兩人同時展動身形,已奔向兩南方的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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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兩面算盤】
下關知府“龍吟劍”寧知秋,與他四名忠心的弟子兼部將,微服出巡,辦了件
案子,穿過民巷,轉入長街,已近家門,忽見前面有幾個人站著。
寧知秋抬首,知道有七個人,心裡已明白了大半。
消息來得比什麼都快。
甚至比這七各煞星的行動還快。
不過這七人的行動也的確太快了,寧知秋在街上遇到探子告訴此事,正要趕回
來調派人手,趕至“淮北大俠”龍在田處商議對策,沒料到這七人正攔在街頭。
立太子點點頭。
錫無後瞇著眼睛問:“閣下就是單劍連誅七十二倭寇的寧大人麼?”
寧知秋點頭。
錫無後臉色一沉,取過大宋王旗,放在地上,用左腳踩踏,眼睛冷冷地望著寧
知秋。
寧知秋沒有動,但聞“嗆”一聲劍響,寧知秋的四名劍手,同時拔劍,因為同
時,所以聲音只有一響,響聲的同時已衝了出去。
寧知秋大喝:“不可妄動!”伸手攔住兩人,但另兩人已衝了出去。寧知秋那
一喝,卻使兩人一怔,就是這一呆之間,那兩名蒙古人同時撞上了他們,只聞一陣
骨骼碎裂的聲音!
寧知秋目瞪眉豎,拔劍,劍作龍吟,怒道:“償命來!”
一面悄聲向後面的兩名劍手道:“請信先生來救!”
那兩名劍手應了一聲,寧知秋已長空飛出,劍若金虹,直射向呼桑各!
呼桑各對這種“馭劍之術”頗為憚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大吼一聲,葵扇般
大的巴掌橫掃出去,要把寧知秋掃飛!
那兩名劍手向後急退,錫無後馬上就知道了。
那兩名劍手退至階前,錫無後身若紙片揚起,已截住兩人去路。
一名劍手道:“老七,你走。”長劍一震,直攻錫無後,另一名劍手乘機硬闖
了過去!
錫無後隨手一封,已震飛長劍,返身追向名劍手。
那鐵劍的劍手奮然一把、竟抱住錫無後的身軀,不讓他退。
這時那叫老七的劍手已奔至門前,錫無後大怒,一輩打在那死那纏的劍手背上
!
那劍手五臟俱裂,哇地一口鮮血吐在錫無後臉上,居然仍死抱不放。
那叫老七的劍手恰好回頭,欲返身相助,這劍手大嘶道:
“不要管我,大人要緊!”
這邊的寧知秋驟然劍勢激起,半空避過一掌,劍已及呼桑各之頭頂,正要刺落
,沒料到另一個巨大的手掌,已抓住了劍鋒,便是呼桑克!
呼桑克一抓住劍,往後便扯!
寧知秋當機立斷,立時鬆手,順勢一彈!
同時間,呼桑克已返身過一拳衝來!
寧知秋一鬆手,一吸氣,躲一拳,順呼桑各出拳前趨之勢,半空連環鴛鴦腳,
踢中呼桑各之鼠蹊穴!
呼桑各痛極大吼,雙腿一夾,硬挨了六七腿,呼痛後退!呼桑克奪劍得手,心
中大喜,不料對方鬆手,重心頗失,收勢不住,退出七八步,劍光被寧知秋撤劍前
的一彈倒撞過來,刺人腹問,幸虧呼桑克銅皮鐵骨,劍入三分,便刺不下去了。
寧知秋鋌而走險,連傷二人,人甫落定,足尖一點,倒飛而去,急撲錫無後!
原來那邊的錫元後屢掙不脫,怒急攻心,鐵算盤迎頭蓋下,活生生把那劍手打
死。
那劍手雖死,卻不放手。
另一名劍手已踢開大門,錫無後只怕在金太子面前表現不力,算盤反掃,切斷
那死纏著的劍手的雙手,同時激射兩枚算盤子。
寧知秋已凌空撲至,拇食二指一夾,挾住了一顆算盤子,但另一枚算盤子,已
打入劍手的背肉中。
那劍手慘呼,搖晃不已,但仍衝入門內!
錫無後還待追擊,“嗤”的一聲,寧知秋已把算盤子彈子回來!
錫無後嘩啦啦的一揚算盤,算盤了「噹」地打在算盤框上。
錫無後心忖:“雖殺不了那兩名劍手,面上無光,但傅殺了傷呼桑兄弟的寧知
秋,金太子必然欣悅。”
轉念的剎那間,錫無後向寧知秋攻了一十三招,只見算盤烏光閃閃,令人眼花
壕亂,寧知秋同時也還了二十三招。
算盤子一連串驚心動魄的響聲大作。
二十三招甫過,兩人疾分。
錫無後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找死!”
寧知秋沉聲道:“漢奸!”
錫無後再沖近,再次一十七招,快得竟然把算盤的聲音連在一起,變成一陣嘩
啦啦的長聲,一十七招過後,寧知秋仍沒有倒下,在算盤的烏光下,他也還了九招
。
饒然這樣,勝敗乃見。
寧知秋若手中有劍,二百招內絕不敗於錫無後。但而今掌中無劍,百招之後,
十分危險。
金太子仍是悠閒地望天望地,而今才望了望場中的人,沒有激賞的表情,也沒
有鄙夷的表情,甚至全無表情。
錫無後冷冷笑道:“你不降,就得死!”
寧知秋冷哼道:“大宋沒有投降的男兒!”
錫無後再沖近,忽見漫天金光陡起,猛聽一聲大喝,烈日當空,牆內喝聲始起
,人已掠劃長空,化作了一度強烈的金光,直逼錫無後!
強烈的陽光,錫無後根本看不清來人是誰,只知對方手中也是一短小四方的武
器,金芒好盛,忙全力招架!
“崩”!
錫無後急退,急退中同時看清楚手上算盤已崩了一角,虎口被震得發麻。
那人落定,年約四十,卻未留須,十分清俊,手中拿著的竟是一把金色的算盤
,站在寧知秋身旁,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寧知秋挺了挺身答道:“三哥來得正好。”
那人喟道:“老七告訴我你遇襲,便死了。”
寧知秋臉色一凝,那邊的錫無後咬牙切齒地道:“金算盤!”
那人長身冷峻地道:“在下信無二,素來有信無二。”
錫無後道:“此事你不該管!”
信無二道:“江湖上用算盤而成名的,只有三個,要算你最無出息,虧你還拿
算盤做招子!”
錫無後道:“看你的算盤還能拿得多久!”
人隨聲至,嘩啦啦一陣連響,算盤已拍三十二招!
信無二衝入,算盤不帶半絲聲音,一一把來招化解,兩把算盤竟未碰在一起。
三十二招一過,信無二立時反攻,算盤快得連聲音也沒有了,只有金光閃動。
錫無後突然身退,有幾絡頭髮散披了下來,呼吸急速。
這邊的金太子目光一絲嘉許的,淡淡地道:“不錯。”
夏侯烈沉靜地向著完顏濁恭身道:“你去。”
完顏濁恭身道:“是。”
直挺挺地一跳,已穿插在錫、信二人之間,一探手,抓向信無二。
信無二算盤反拍完顏濁脈門!
完顏濁一反手,已抓住金算盤,用力一扯!
信無二見對方一招即抓住自己的武器,不敢大意,一吸真氣,力抓不放!
完顏濁一把手搶了算盤,頂上白煙直冒,運功搶奪算盤。
兩人一齊運力,雙足深陷地中,互相凝視,都搶不過來。算盤是純金打的,居
然被拉得漸漸變長。
寧知秋遽然撲出,一拳打向呼桑克,呼桑克忙用手來架,寧知秋飛起一腳,呼
桑克又用手下擋,寧知秋忽收招回身,搶得長劍,正欲攻向錫無後,陡然前面紅光
一閃,一個穿大紅袈裟的和尚已攔在身前,正是西藏活佛喀拉圖。
那和尚雙目向寧知秋一瞪,寧知秋渾身一震,手下一慢,喀拉圖棗血色的木珠
已旋打而至!
寧知秋劍走偏鋒,頂開木珠,木珠反轉,已索住長劍,用力一拉!
寧知秋也知道,一旦被這和尚扯過去,則非死在他硃砂掌下不可,喀拉圖一拉
不得,雙目怒視寧知秋,寧知秋不知他用“懾魂大法”,只看上一眼,雙目便轉不
了視線,力量漸滅,被喀拉圖步步扯近。
那邊信無二目看八方,見寧知秋危險,卻救不得,因他全力拼完顏濁,也漸感
不支,如何能分身相救呢?
而在一旁的錫無後,卻已走到信無二身後,揚起算盤,對準信無二的“百會穴
”砸了下去!
信無二全力應付完顏濁,一旦分神,勢必被完顏濁震死,如何能躲得過這一擊
呢?
正在這危險關頭,忽聽有人在遠處說話,聲音有些蒼老,但聲調仍十分高亢:
“老弟,這裡又有人打架。”
另一個青年有力的聲音道:“打了再算!”聲音已在近處。
只見一黑一灰兩道人影,穿黑衣的是濃眉大目的英挺青年人,灰衣的是童顏鶴
發,手拿魚竿,腰掛魚簍的老人。
夏侯烈皺了皺眉,呼桑各與呼桑克已衝了過去。
那老人正是“大湖神釣”沈太公:“幫誰打好呢?”
那青年正是大俠我是誰:“不順眼的就打!”突然衝過去,一把抓住錫無後的
算盤,一腳踢出,連帶七個變化,錫無後始料不及,接得七個變化,已退了八步,
只聽我是誰說:“我最恨別人暗算,打就打,死就死,暗算算啥!”
一面說一面已抓往金算盤中央,說道:“誰的算盤?搶什麼?”
信無二一呆,但他深知中原異人高手,不可小覷,吸一口氣道:“是在下的。
”
我是誰道:“好,就還你。”一運勁,完顏濁被帶得前衝四步,但仍緊抓不放
,猛見又一張算盤送來,錯覺之下,左手抓住這張算盤,而右手勁力因而一疏,金
算盤被劈手搶去,信無二接得算盤,飛退丈遠。
完顏濁一呆,只見手中拿的是錫無後的算盤,信無二的算盤在接招時已被我是
誰搶去了,而我是誰現在正笑嘻嘻地、得意非凡地看著完顏濁,很欣賞地道:“你
生氣起來很好看呀。我沒料到你這張棺材板臉也會有表情的。”
完顏濁氣得全身骨骼“喀喀”作響,我是誰臉上也愈漸凝肅,因為他知道,這
種骨骼的聲響顯示出對方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鷹爪門硬功夫,大意不得。
我是誰最喜歡遇到對手,越強的敵手他越有興趣。每次與高手對敵,他都是狂
熱,興奮的。
沈太公則相反。敵手越厲害,他越喜歡玩,因為喜歡玩,他就越多新花樣,越
能出奇制勝。
呼桑各和呼桑克向他衝來,他也一面大呼大喊向呼桑兄弟衝過去,眼看三人就
要碰上,而沈太公就要像蔡不平一般被這兩個巨人挾死時,突然他已到了兩人的背
後,魚絲“呼”地一聲,勾住呼桑克背後的短褲,往後就拉,一面跑一面叫:“釣
著大魚啦,釣著大魚啦!”沈太公人雖瘦小,可是跑起來像箭一般,呼桑克被他倒
拖著走,毫不費力。壞就壞在呼桑克被勾住的是身上惟一的褲子,好不尷尬,被沈
太公拖著跑,背擦沙石,呼痛不已,又偏像大甲蟲一般翻不了身。
呼桑各要救他的兄弟,於是急起直追,可是沈太公總是拐著彎跑,呼桑各龐大
的身軀被逗得大汗如雨,仍是解不了呼桑克的危。
兩人拚命用蒙古語大罵,沈太公一閃身,呼桑各一抓不中,卻抓住一人的腿,
呼桑各正是性起,抓住就是用蒙古摔交法一扔,沒料那人一縮腿,“砰”地踢在他
的肩上,呼桑各嗚嗚嘩嘩手舞足蹈地飛了出去!
原來他抓著的不是別人,而是喀拉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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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是誰的拳和沈太公的鉤】
喀拉圖正要施“懾魂大法”,一招震住寧知秋,眼看就要一擊得手,沒料到被
呼桑各抓住自己的腿,雖然一腳把他踢飛,但也因而分神,寧知秋趁他眼神一散,
即時醒覺,棄劍躍開!
這時呼桑克仍在地上滾滾翻翻地被拖著,掠過喀拉圖的身側。喀拉圖怒氣衝天
都氣在沈太公身上,木珠一揚,“嘯”地射出一枚,“啪”地擊中沈太公的魚絲。
那魚絲“蹦”地一聲,居然不斷,而且把木珠反激向喀拉圖!
喀拉圖知道遇著非同小可的高手,用番語叫一叫,“嘯”地又打出一枚木珠!
這枚木珠撞中射向喀拉圖的木珠,兩枚木珠立時分頭射出,第一枚直打沈太公
背後,第二枚直打呼桑克!
這種暗器手法,比之錫無後以算盤發射暗器的手法,又不知高明多少倍!
沈太公猛聽急風陡起,猛回身,魚簍一蓋,“噗”地把木珠接入簍中。
就在這接暗器的剎那間,另一枚木珠已不偏不倚地打中沈太公釣住呼桑克褲子
的魚鉤,“叮”的一聲,木珠碎裂四射,但魚鉤也鬆脫了,呼桑克一個筋斗翻了起
來,但已皮破肉綻。
呼桑克才站起,呼桑各也到了,這兩兄弟倒吃得起苦。兩人恨沈太公入骨,正
欲出擊,忽覺肩頭一緊,竟似被釘在地上一般,寸步難移,回首一看,不知何時金
太子已輕描淡寫把把手搭在肩上,目光凝視我是誰、沈太公二人。呼桑兄弟哪敢造
次,慌忙乖乖垂首不動。
沈太公一接木珠,魚鉤已被打脫,沈太公一臉笑容,但眼睛卻是嚴肅的,笑看
著喀拉圖,道:“你把木珠給我幹什麼?我又不想剃光頭做和尚。還你!”
說著伸手一掏,隨手一扔,喀拉圖以為他又把木珠射回來,伸手一接,忽覺手
中一濕,觸手滑漉,竟會游動,以為毒物,忙扔了出去,原來是一尾鯉魚!
沈太公大笑道:“原業出家的不食葷是因為怕葷,你這和尚連魚也怕,可笑可
笑!”
沈太公一面說笑,手中卻不停搶攻,等他說完時已攻了七十三招。
喀拉圖一上來就被魚分了神,所以被沈太公搶先得手,可是他掌心赤紅,紅袍
飛動,居然仍把沈太公的攻擊全盤接下,正待回擊,沈太公忽然身返,喀拉圖被搶
攻了一輪心中已怒極,以為沈太公想開溜,怪叫道:“你,你!”忽見銀光一閃!
原來沈太公一退身,並非逃跑,卻扔出魚鈞,直鉤住喀拉圖之大口。喀拉圖大
意閃避不及,忙一縮身,魚絲“呼”地一聲收回,喀拉圖只覺口中一緊,有又鹹又
甜的感覺,啐了一口,都是血水,用手一掏,始知門牙已被鉤去了一枚。
喀拉圖暴跳如雷,取出了木珠,化成百縷血光,直壓沈太公。
夏侯烈沉穩的身子忽然一動,金太了即道:“你想幫誰?”
夏侯烈恭身道:“喀拉圖氣暴心躁,易被對手所乘,卑職前去搏殺那老兒。”
金太子皮肉不動地一笑,道:“喀拉圖武功不在那老兒之下,縱心氣浮躁,兩
百招內仍未分勝負;而那邊的黑衣青年拳法有龍虎之勢,殺著凌厲,完顏濁不敵則
已,一敗即歿,乃片刻之事。”
夏候烈道:“太子教訓得是。”閃身而出。
那邊的我是誰與完顏濁,早已打了起來。
完顏濁第一招出手,手臂及至全身,骨骼“騰騰”作響,十指彈動不已,變化
莫測,急、險、快、奇四訣,都發揮得淋漓盡致。
我是誰的拳卻是最平常的,“黑虎偷心”、“天王托塔”、“唐兵留客”、“
霸王敬酒”、“力劈華山”。
可是他的拳一招一式使出來,比任何人都准、都快、都兇、都有力、都正確!
好像這一招“橫掃千軍”,從沒有人用得比他更老練、更有創意、更有風格、
更有個性、更有“橫掃千軍”的聲勢!
而他每一招每一式,都顯示著他的氣概、他的氣魂、他的年輕,每一招每一式
都有後著,都蘊有變化;但他卻未發揮變招,因為時機未到。完顏濁畢竟是個難逢
的高手。
他的拳開始變化了。
因為時機到了。
完顏濁已漸漸被他的殺氣、他的壓力、他的聲勢而懾,致力不從心、招式開始
散亂了,我是誰拳法突然變了!
變得奇、快、急、險。比完顏濁更快、比完顏濁更奇、比完顏濁更急、比完顏
濁更險!
每一招打出都沒有招式可言,變化全憑已意,完顏濁呼吸沉重,他開始亂了。
他已根本看不見我是誰,只看見我的誰的拳頭。
這樣的經驗,他平生還有一次,那是他不服夏侯烈時,與夏侯烈比武之際。
這樣的感覺一生,他便馬上被夏侯烈擊倒!
現在呢?
突然拳影全去,完顏濁猶在五里霧中,隨著一望,只看見夏侯烈擋在自己身前
,與我是誰在過招,兩人出手都極慢,似在試探對方的實力。
完顏濁這才舒出一口氣,全身乏力,頹然坐在地上,冷汗到現在才開始流,“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句話,他到今天才真正地深刻體會到。
他倚在巷子的牆上,好一會喘息才平息,往夏侯烈與我是誰望去,驚見二人都
汗濕透衣,但動作卻像蝸牛一般,又像是跳舞,遙遙相互比劃,根本似並未交手一
般。
完顏濁心中暗驚,因為他剛剛見識過我是誰迅急無倫的武功,究竟他跟金太子
這麼久,夏侯烈的武功,變化詭迅。出手驚人,他也是最為心服的。而今這兩人這
種打法更令他覺得高深莫測,壓力沉重。
突然間,局勢驟變。
夏侯烈驀地沖近,右手五指如鋼,直插我是誰嚥喉。
這一下之快,像夏侯烈本來就貼近我是誰,而且右手已箍在我是誰嚥喉上一般
。
我是誰全身上下,皆無一絲破綻,如果說有,也只有嚥喉這一處——電光石火
下的一個空隙,而夏侯烈的手就立刻伸了進來!
但在同時間,我是誰嚥喉的這個破綻,忽然消失了。
我是誰全身上下都可能是破綻,但絕不是嚥喉。
因為他的左手已狠狠地切向夏侯烈的右腕。夏侯烈右子一縮,左手已兜擊向我
是誰的小腹,這一換招,比右手一擊還要快速些,像他本來就是用左手而不是右手
一般。
但是我是誰的右手已像刀一般,切向夏侯烈的左腕。
夏侯烈忽然長身而起,偌大身軀無半絲風聲,半空下拍我是誰之天靈蓋。
這一招是極大的轉變,夏侯烈使來,像本來就是用這一擊似的,而左右手的攻
擊只是虛招而已。
復侯烈變招雖快,但我是誰的手已在那兒等著他!
夏侯烈長空一聲暴喝,收招,半空一連十七八個筋斗鷹擊長空,一掌向“龍吟
劍”寧知秋劈來!
寧知秋被沈太公所救,差點送命於喀拉圖“懾魂大法”之下,兀自心驚;眼見
喀拉圖怒戰沈太公,目為之眩,不料夏侯烈長空擊來,電光石火間,寧知秋左手一
刁,右手一封,企圖招架夏侯烈這一擊。
夏侯烈這長空一擊,宛若早已聚勢多時,根本就是對付寧知秋而不是我是誰似
的,所以驟然撲去,我是誰一抬目,如一隻黑色大鵬鳥,也撲了過去!
夏侯烈突地收手,出腿!
寧知秋那一刁一封,都變了無效,復侯烈像算定了他會用這一招似的。
寧知秋大驚,但已無及退避。
信無二大喝,金光一閃,飛撲而出;錫無後算盤一揮,中途截住,打了起來。
眼看寧知秋無法倖免,我是誰忽然就擋在寧知秋的身前。
夏侯烈變化多端,像一個幽魂,無論你逃到哪裡,他的手都先在那裡等著你的
嚥喉。
而我是誰就像柄斧頭,幽魂的手到哪裡,他的手就在那裡砸了下去。
我是誰右手手刀一刀切下!
夏侯烈居然仍能變招。
他忽然收腹,出手,像本來他就要用手而不是用腿,也算定我是誰會在那兒似
的。
“砰”!夏侯烈的手印在我是誰的胸膛上。
他預料我是准會像一塊木頭般飛了出去,沒料我是誰像一棵樹地立在那裡,夏
侯烈心中一寒,“蓬”!我是誰的拳也及時擊在他胸膛之上。
夏侯烈立時飛了出去!
夏侯烈也同時明白:我是准知道無法戰勝他,打得不耐煩,故意硬挨一掌,跟
自己對換一招!
這種轟轟烈烈的打法,縱夏侯烈膽色蓋世,也不免為之悸然。
夏侯烈飛出去,撞在牆上,立即又起來,他沒有倒下去,馬上就穩住了身形,
行近我是誰,一直走到我是誰身前,才看清楚我是誰的嘴唇角有血跡。
我是誰仍盯著夏侯烈,忽然張口,血如箭標出!
血噴向夏侯烈,而我是誰卻比血箭還快,直撲夏侯烈下盤!
同時間,夏侯烈剛才撞上的右牆忽然倒了,沙塵飛揚,磚塊都成碎粒。
原來我是誰與夏侯烈交換一掌一拳,二人功力,一渾厚無匹,一霸道無雙,正
是旗鼓相當。無奈夏侯烈先擊中我是誰,使我是誰出拳時功力已打了折扣,再加上
夏侯烈中拳後借勢倒飛,移力牆上,以消去二、三成拳勁,而我是誰卻憋住一口真
氣硬挨,紋風不動,但也因而使受掌勁加劇,受傷更重。
夏侯烈移力於牆上,那牆的磚石怎堪我是誰的二、三成拳力,立即紛紛倒坍。
這時喀拉圖與沈太公正好越戰越酣,貼近牆邊,“嘩啦”一聲,石牆倒塌,沈
太公見勢不妙,一個鯉魚翻身滾了出去,喀拉圖只顧打架,閃躲不及,被石牆打在
身上,但他一身銅皮鐵骨,磚石碎飛,但沙塵卻濺得他眼睛睜不開來,哇哇大叫。
“噗”地一聲,喀拉圖的大口投進一條活魚,塞在口中,活蹦蹦亂跳動,喀拉
圖眼不見事物,以為沈太公投來什麼毒物,又急又怒,偏又吐之不出。
沈大公趁機沉身,魚鉤“颶”鉤中喀拉圖的衣襟下擺,企圖把他拉倒在地。
不料這番僧下盤功夫極好,雖吱哩狐啦地大叫,下盤仍毫不松浮,沈太公一扯
之下,喀拉圖即吸氣沉橋,雙足深陷於地,回身一卷、竟以腿部把魚鉤捲住不放。
沈大公心中暗驚,依然笑道:“好啊!番狗,我太公爺不信拉你這龜兒子不倒
。”
遂用力就拉,喀拉圖發力立足,沈太公雖拉他不倒,但腿部的魚絲,已深深嵌
入腿肌中去。
喀拉圖強忍痛楚,“噗噗噗”一連射出三枚木珠,沈太公左手魚簍左右前一投
,把三顆木珠盡收簍中。
喀拉圖又痛又怒。但無法可施,情知這樣下去,這只左腿便要廢了,忽聽完顏
濁以藏語道:“接著!”
“呼”地一聲,一柄月牙虎頭方便鏟,已飛了過來,喀拉圖一手撈住,鏟往下
挫,“叮”地星火四濺,把魚絲緊釘於土中。
喀拉圖趁機脫身,左腿脫離了絲纏:沈太公的魚絲乃用“天母蠶絲”做的,兵
刃不斷,反而使沈太公不欲棄之,偏又扯之不脫。
喀拉圖一旦脫身,雙目也能見事物了,怒極而喝,一舉方便鏟,向沈太公沒頭
沒腦地蓋了過來!
喀拉圖一提起方便鏟,沈太以的魚絲便得脫,但喀拉圖來勢太快。方便鏟已把
沈太公籠罩住了,恨不得置他於死地,沈太公的魚絲是軟性而且是長兵器,反而不
適運用。
因而,喀拉圖的攻勢一時迫住了沈太公,沈太公仗著輕巧的身形,與之周旋,
但也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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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朵醉人的花】
在土牆崩倒的同時間,金太子忽然轉身過去,因為他看見一個白眉白須、身著
黃袍、雙目有神、面相慈藹、不怒而威的老人,正一步一步走來。
這老人既不為牆倒而動於神色,每一步是一著天衣無縫、可攻可守的招式。
金太子的眼睛亮了。
他立即盯住這老人。
這老人走近牆邊,牆塌在地,他看著地上磚土,淡淡地道:
“誰壞我牆?”
金太子緊接道:“從余所欲。”
那老人立即抬頭,目光如電,但一臉都是笑容,漫聲道:
“金營第一高手,金太子?”
金太子沒有笑,沒有動容,眼睛卻亮而毒:“淮北第一大俠,龍在田?”
二人目光相遇,彷彿在空中劃過一排刀劍互碰之聲。
正在這時,我是誰在挾著血箭衝向夏侯烈,喀拉圖正以七十二路瘋魂月牙鏟法
追殺沈太公!
我是誰人急如電,瞬間已向復侯烈打出一十二拳!
血箭驟射,夏侯烈躲閃不及,以袖擋血,就在這矩短一遮,已讓我是誰衝入!
夏侯烈這才知道,我是誰之所以會以拳換掌,身受內傷,是連這一擊也算在內
的。不算這一擊,夏侯烈勝;算這一擊,夏侯烈就要一敗塗地了。
好個夏侯烈,及時飛踢一十二腿,以腿勢踢開我是誰的拳頭,可是我是誰一頭
撞過去,正撞入夏侯烈腹部,夏侯烈只覺得腹腔一陣無以形容的難受,倒竄而起,
以救祛力,但已忍不住一面口吐鮮血!
夏侯烈倒飛而起,我是誰跟著撲起,他是硬吃夏侯烈一掌換來的先機,絕不讓
它失去。
同時間,在那一邊信無二正大戰錫無後,呼桑各與呼桑克亦力戰寧知秋,沈太
公周旋於喀拉圖鏟影之間,忽然背後風聲陡起,沈太公一個“癲驢打滾”,“嚓”
地一聲,衣角被撕出一片,原來是完顏濁的暗算!
沈太公這一躲閃,鏟頭挫到,沈太公長空一翻身,完顏濁五指如鋼,迎臉抓來
,沈太公忙以魚竿反刺完顏濁,完顏濁反手抓住青竹竿,兩人在半空僵持半瞬,即
告落下,沈太公忽覺腿上一麻,原來已被喀拉圖的一顆木珠打中“環跳穴”,“咕
咚”一聲軟倒在地,喀拉圖暴喝一聲,一鏟砸下!
這剎那間,這邊的夏侯烈,十分在危急;那邊的沈太公,也命危旦!
金太子與那老人一聲招呼後,忽然各自倒翻而出!
金太子倒翻,已飄然在我是誰身前,我是誰看也不看,一拳打了過去!
金太子連限皮都沒有抬,我是誰忽然發現眼前的金太子不見了,左右及後方有
三個金太子的影子疾撲而來!
好個我是誰,長嘯、收拳,半空再衝天而起,落在丈外,再看時,金太子仍在
前面,連衣袖都沒動一下。
那老人輕得像葉子,快得像風,一出手卻如怒龍,他突然抓住喀拉圖的方便鏟
,一推一送,喀拉圖蹬蹬騰騰,在後退跌七八步:那老人回身,嗆然出劍,劍作龍
吟,厲芒躍目,完顏濁不敢招架,掩目急退;那老人足尖一抬,解了沈太公的“環
跳穴”,沈太公一躍而起,叫道:“龍大俠!”
那老人點點頭,沒有看沈太公,而在看金太子。
因為太子這時也正在看著他,眼睛像一頭狼。
夏侯烈與沈太公驚魂未定,我是誰、喀拉圖、完顏濁,兀自喘著氣。
他們都望著金太子和龍在田。
信無二、錫無後及寧知秋、呼桑兄弟也停了手,信、寧二人各向龍在田一揖,
道:“大哥來得正好。”
龍在田笑道:“二位弟弟受驚了。”
寧知秋道:“若非三哥來得快,只怕小弟要命送在這班賊子手上了。”
信無二道:“若非這兩位大俠來得好。我和老四都沒命啦。”
龍在田轉向我是誰與沈太公長揖道:“想兩位必是行俠江湖、見義勇為的我是
誰大俠,及遊戲人間、打抱不平的沈太公先生。”
沈太公笑道:“不敢當,不敢當,您剛才那一劍,名不虛傳。”
我是誰道:“你是龍大俠?”
龍在田道:“老夫正是。”
我是誰道:“可有見到方大哥?”啊!”
我是誰道:“他與我們同在江南出發,比我們還早三天,照理該到了呀。”
龍在困苦笑道:“可惜老夫還未恭接到方公子大駕,三位而今千里迢迢來淮北
,可有何見教?”
我是誰道:“虞將軍領兵擊金狗,吾等怎能坐視?我們是特來與龍前輩會合,
再報效虞將軍麾下,把金狗子殺出淮北!”
此語一出,龍在田、信無二、寧知秋,俱為之驚住;金太子、夏侯烈、喀拉圖
、完顏濁、錫無後、呼桑克,呼桑各俱臉色大變。
這樣重要的話,我是誰竟就這樣隨便他說了出來,全場無不動容,有的恨他傷
人、有的為之驚心、有人怪他洩露機密、有的覺得他太出言無忌。
只有沈太公,悠然自得,好像我是誰天生就該在這種場合、這個時候、說這種
話一般。
金太子利龍在田天生就像是一對死敵,雖然年紀那麼懸殊。
金太子冷聲道:“你們想要以卵擊石、螳臂擋車麼?”
龍在田笑道:“敝國的原則素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貴國退出我國疆
界,萬事皆休,請太子回去進言幾句。”
金太子冷笑道:“我能回去,只怕你就沒命回了。”
龍在田笑道:“匹夫生死,何足惜也,但求金太子體恤兩國軍民,不致兩國大
動干戈,殘害生靈。”
金太子點頭道:“宋國投降,不就成了麼?”
龍在田不笑了:“金國投降,更為適當。”
金太子臉色變了,招手,錫無後急至,金太子拔出宋旗,一足喘之於地:“這
面旗是我在採石殺宋軍所得的,據知採石之役。
你的弟弟龍應潛也歿於其中,說不定他就是力爭奪這面破旗而死,你敢不敢奪
回?”
龍在田長笑,響遏行雲,說:“何懼之有?”
劍作龍吟,長空化成龍游於天,急劈金太子!
龍在田一撲起,我是誰就向沈太公道:“若方振眉在此就好了,咱們就可以好
好幹上一場。”
沈太公未與金太子交過手,於是道:“你勝不了這金狗腿子嗎?”
我是誰沉聲道:“交手只一招。”
沈太公道:“如何?”
我是誰一字一句地道:“我絕勝不過他。”
沈太公沉吟道:“是的,如果方振眉在就好了,怎麼他還沒來呢?”
其實方振眉的確在半天前便已到了。
春天的花,因冬天剛過而吐蕊,新新的綠葉,佈滿枝椏,春天的清涼,帶著輕
輕微微的風,吹得方振眉好清爽,所謂“如沐春風”,真是好風如水。
春花綻放在甘頭,可是春花也綻放在街頭。
在枝頭的花是花,在街頭的花是人。
方振眉騎在馬上,悠然自怡,徐徐策馬,行向寧府。就在這時候,一個眼睛笑
瞇瞇,辮子又烏又油又亮,穿著小紅襖的女孩子,籃裡都是鮮花,走了上來。
方振眉歎了一口氣,怎麼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不能在家園欣賞爭研的花,而要
出來拋頭露面,街頭賣花呢?
方振眉遂又想起那些街頭叫賣的老人,“糖葫蘆啊糖葫蘆”,“磨刀啊磨也”
,“五色線啊五色線”,那些蒼涼的叫賣聲,以及都是皺紋的臉,無家可歸的老人
們……方振眉心中又一陣酸楚。
彷彿這春天裡,有無盡的冬天。
不過,這畢竟是春天。
那女孩子不笑時已夠笑意了,一笑起來,眼睛都瞇住了,像春水一遍,然後嬌
滴滴地開口:“公子買花,公子買花,公子買朵花,送給小姐戴、小姐滿心花兒開
,公子就買朵花兒栽!”
方振眉笑笑,這女孩子不但一張好臉孔,還有一張叫人疼的口,誰還會不買的
她花呢?方振眉隨手拋了兩錢碎銀子這女孩子的藍裡,女孩子笑得更開心了,又白
又圓的貝齒吐出來開心的字:“謝謝公子,哪,花在這裡,公子盡可撿去。”
方振眉笑笑道:“我這下行色匆忙,怎有閒有情賞花呢,你留著賣給別人好啦
,我看過就算買了。”
這女孩子甩甩辮子,側著臉蛋兒道:“天氣那麼好,天氣那麼妙,公子為何趕
路不住,到處瀏覽不好嗎?這淮北一帶,好風光多得是呢!聽公子口音,怕是來自
江南?”
方振眉仰天舉日,黯然一歎:“江山雖好,如不力挽,則大好山河,便要送於
他人之手了。”向女孩子一笑道:“我確是江南過客,有事待辦,小姑娘,就此別
過。”
這小女孩作勢一攔,方振眉生怕馬撞及她,忙勒止馬轡,小女孩嘟著嘴道:“
你真的不撿一些花兒去嗎?”
方振眉苦笑,表示要啟程了,小女孩急道:“喂喂喂,那我送朵花兒給你,公
子不會嫌棄吧?”說完臉就紅了,在春陽裡,更紅撲可愛。
方振眉歎了口氣笑道:“怎會呢?”
女孩以小小的手送上一朵紅蕊白瓣的小花,露出雪般的手腕,手腕上翠玉鐲與
火紅瑪瑙的小鑲箍子,方振眉笑著接過。又待前行,女孩子急道:“我送公子花兒
,公子也不看一看、嗅一嗅便走了!”
方振眉看見她期待的臉容,幾絲忸怩不安使她更有少女的韻味,方振眉歉意地
一笑,嗅嗅花瓣,只覺得芬香撲鼻,似乎從沒有一件事物,比這更沁香了,一面讚
道:“好香啊……”忽然臉色大變,彷彿香並不只來自花朵,而是周遭都是濃馥的
香氣,“咕騰”一聲,栽下馬來。
方振眉一倒下馬,立即在街頭巷後,閃電般掠出四名灰衣人,在方振眉未落地
前便已攙住他,再閃入一蓬車之中,那小女孩也一掠而入,篷車開動。四馬齊奔,
一下子已離開下關城。
街上的行人只見方振眉忽然已不在馬上了,街頭只剩下一匹馬,一籃子鮮花,
以及一朵香氣特別濃的紅白色小花。西巷朱阿牛和廟子裡的小靈精放近鼻子聞了一
聞,便醉了五日五夜,醒來時才從淮北第一名醫聶為清口中得知,這種花叫百日醉
,是西域奇花,加塗上了迷藥,一旦嗅了,必昏睡數日,根本無解藥可救。
你說,方振眉要睡到幾時?
我是誰與沈太公已不談方振眉了,他們的眼睛忙著看,嘴已已來不及說話了。
寧知秋外號為“龍吟劍”,劍勢已驚人,惟將他比之與龍在田,簡直下像是在
用劍。
龍在田的劍就是龍游九天的龍。
沈太公這才明瞭因何龍在田在淮北一帶,可以稱得上是第一人,黑白二道無不
折報,連“淮北第一家”的丁東庭,“淮陽鏢局”的李龍大,都對他十分敬服:還
有下關知府寧知秋、“金算盤”信無二、“算盤先生”包先定,也稱之為大哥。原
來龍在田的劍術造詣,確是高之又高,令人歎為觀止。
沈太公覺得自己著與龍在田較技,只怕三十招就要敗下陣來。
沈太公又想想我是誰,大概我是誰能挨得住四五十招吧,一百招則未必能撐得
過。
我是誰卻兀自心寒。
因為他知道,龍在田的武功雖高,劍法雖好,經驗雖富,可是我是誰知道,他
走不過金太子的五百招。
龍在田劍勢如虹,但封鎖不住金太子的攻勢。
我是誰更看得出來,金太子目中根本沒有龍在田手上那柄劍。
與龍在田這樣的高手過招,金太子仍能目中無劍,我是誰不禁暗自為龍在田擔
心。
我是誰恐怕龍在日在二百招之內就要現敗象了。
我是誰不禁暗自在想,要是方振眉與金太子一戰呢?又是誰勝誰敗?
可是現在方振眉究竟在哪裡呢?
方振眉就在車上。
車子在馳出下關城。
趕車的是一名灰衣老者,樣貌如鷹,車中有四個人,除了那紅衣女孩子外,還
有三個灰衣人。
第一個灰衣人十分年輕,沉默不語;第二個灰衣人已屬壯年,相貌堂堂;第三
個灰衣人約莫四五十歲,下頷留著三縷長鬚,很是清矍。
那第三個灰衣人一翹拇指,嘖嘖讚道:“小師妹,好厲害,這什麼江南名俠,
一上手就給小師妹放倒了,也真是窩囊廢!”
第二名灰衣人也讚道:“這小子幾時看過小郡主——”
那第一名年輕的灰衣人“嗯”了一聲,這中年灰衣人立即臉色灰白,垂首道:
“四弟該死,叫出小師妹的……”
那青年人目一瞪,殺氣畢露:“你再叫叫看!”
這中年灰衣人忙不迭搖頭:“不敢,不敢了——”
這青年灰衣人目有殺氣,掃過全車每一角落後,冷冷地道:
“臨行前師父要咱們什麼來著?大家再要是不小心,我只好執行刑罰了!”
那中年人及壯年人均一同俯首道:“是。”
這青年人目光如電,盯住了伏在地上的方振眉,緩緩地道:
“夜長夢多,不如殺之!三師弟!”
那中年人立即恭應一聲,返身行近方振眉,舉掌劈下,那紅衣女孩忽嬌喝一聲
:“慢。”
那中年人似對“小師妹”十分忌諱,不敢再下手,回望那青年人,那青年人目
中閃過一陣銳利的光芒,竟又化成笑意,笑問那紅衣女孩道:“小師妹,又怎麼啦
?”
紅衣女孩似對這青年人也十分憚忌,小小聲地道:“大師兄,師父只叫我們活
捉此人,不一定要處死他,現在又不是到必要的時候,他已被我們擒住了,何必一
定要置他於死地呢?況且,小妹總是覺得……覺得……”
那“大師兄”柔聲笑道:“覺得勝之不武,是不是?”一面說一面含笑望著“
小師妹”,“小師妹”不知如何作答是好,只覺得陣陣寒意。
“大師兄”逐漸臉色森然,問道:“小師妹,咱們此行一十三人臨行前師父交
托你行事,還是聽我號令?”
“小師妹”臉色一寒,嘴一扁,說不出話,“大師兄”又喝道:“行走於江湖
,最忌是你這種所謂‘菩薩心腸’!小師妹,你是什麼身份,莫要給這手無縛雞之
力的小白臉——”
驀然急奔中的馬車輒然而止,外面一聲怨叱,布蓬斗開,吱“大師兄”也被灑
得一頭一臉雞糞,“大師兄”怒喝:“二師弟,什麼事?”
外面傳來一兩個蒼老的聲音:“有敵來犯!”
隨而響起刀劍碰擊之聲。
同時間,有三條人影搶入車蓬之中,想撲救方振眉,“大師兄”雙手一圈一抖
,三名搶迫來的人都翻跌出車篷外。
“三師弟”與“四師弟”已各自拔出刀劍,搶出車外,只見大路上站著約莫的
二十多名精悍的漢子,“三師弟”沉聲喝道:
“什麼人?”
為首一名滿臉胡碴子的精悍大漢大刀一揮,唬地一響,喝道:“叱,大宋虞允
文虞將軍家將張鎮缺,金狗子,快交出方振眉來!”
“三師弟”與“四師弟”左右撥開布篷,那“大師兄”緩緩行了出來,滿臉笑
容,輕輕地道:“送死的來了。”
“二師弟”、“三師弟”及“四師弟”哈哈大笑,猖狂至極。
“大師兄”又道:“你們以為憑幾隻雞就可以混水摸魚,摸進來搶過人去麼?
二師弟,你就過來殺了方振眉給虞將軍子下的人瞧瞧!”
“二師弟”即應了一聲,返身抓住方振眉的衣領,揮刀砍將下去。張鎮缺大喝
一聲,二十來個漢子兵分兩路,直撲向篷車!
但篷車中被“三師弟的長刀、“四師弟”的長劍對得個風雨不透,沒有一個能
搶得上去,張鎮缺掠身而出,大刀卷向那中年的“四師弟”。
同在其時,“大師兄”已搶在“四師弟”身前,劍未出鞘。
但已把張鎮缺攻勢完全封住!
眼看方振眉就要命送當堂的時候,“叮”的一響,星花四濺,一柄短劍平平托
住雁翎也刀,那老者怔了怔,道:“小郡……小師妹你——”
“小師妹”收回短劍,道:“二師兄,得罪了。”
回頭看見“大師兄”連環劈掌,把“大鬍子”張鎮缺震下車外,雙目如刀,正
盯著她。
“小師妹”惶然垂首,道:“大師兄,小妹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師兄肯不肯
成全?”
“大師兄”冷笑道:“難道你要放了他不成?”
“小師妹”道:“不敢,小妹素聞此人頗負俠名,甚得武林中人許重,咱們即
使詐擒之,便不該在他無力抵抗之時殺他,否則難以服天下人心,只求大師兄解他
回去見師父師伯,由他們兩位老人家定奪。”
大師兄哼聲道:“你難道沒聽說過宋襄公泓水敗兵的故事?
我偏要殺他,你又怎地?”
春秋時代,宋囊公是個仁慈的君王,他的大軍和楚兵干泓水相遇,是時楚人涉
渡未畢,宋方的大司馬勸襄公正好迎擊,襄公反對。不一會楚人登陸,惟未整隊,
大司馬又勸他進攻,他還是不允。等到楚人把陣勢排好,他的良心才容許他下令進
擊。
結果,未軍大敗,宋襄公也傷了腰,因而致死,臨死前還主張:
君子臨陣,不在傷上加傷、不捉頭髮斑白的老者,古人用兵,不靠險阻,寡人
雖是亡國之餘,怎能向未成列的敵人鳴鼓進攻呢;
“大師兄”在這兒說這話的意思,當然是指責“小師妹”是“婦人之仁”。
“小師妹”歎道:“大師兄,小妹一直尊敬你的英雄,但若——”
“大師兄”臉色一變,陡地掣出一面金黑色的手牌,道:
“掌門令牌在此,你敢抗命?”
“小師妹”垂直跪拜:“弟子不敢。”再舉目,眼眶有淚,向後一竄而隱入林
中,隱隱傳來飲泣之聲,漸漸遠去。
“二師弟”忙喚道:“小師妹。你去哪裡?別走哇!”“大師兄”冷笑道:“
她是去奔五師弟那一組去,我們不用管她,會合時才給她好瞧的。二師弟,你先殺
了方振眉再說。”
“二師弟”恭身道:“是。”
這時外面那二十餘名大漢,不斷前仆後繼地搶上篷車,但“三師弟”與“四師
弟”仍從容應付,一一倒退下來,有兩人還受了傷,張鎮缺怒喝而上,左手“龍盤
爪”,右手“六丁開山”,直所“大師兄”。
“大師兄”劍鍔一壓,已搭往張鎮缺左手,劍身一橫,已架住大刀,借刀一推
,又把張鎮缺撞出車外。
“二師弟”此時“刷”地一刀,斫向方振眉的脖子。
張鎮缺怒急攻心,硬生生在半空一個翻身,再度衝入篷車,“大師兄”也沒料
到張鎮缺再度襲人得如此之快,及時一攔。張鎮缺怒喝一聲,大刀脫手擲向“大師
兄”!
“大師兄”用劍身一架,震飛大刀,張鎮缺卻候機衝入車中。
“大師兄”臉上殺氣突現,厲聲道:“全部殺!一個活口也不准留下——”劍
錚然而出,直指張鎮缺背心。
張鎮缺救人心切,無及抵擋,眼看就要喪生劍下。
這時“二師弟”的刀鋒,也恰好斫到方振眉的頸上。
可是方振眉的脖子突然變成了手指。
兩隻手指:拇食二指。
“二師弟”大驚,刀已抽不回來,因為那兩指已合攏,夾住了刀身,就像五指
山壓住了齊天大聖一般,任你七十二變也變不出來。
那兩隻手指一緊,刀斷,變像麵粉干一般地被拗斷,二指一彈,刀鋒“嗡”地
射出!
斷刃在黑暗的車內一閃而過,“叮”地及時撞在“大師兄”的劍鋒上,“大師
兄”只覺手腕一震,劍尖離張鎮缺背心二寸劃過,張鎮缺險從死裡逃生。
“大師兄”不再追殺張鎮缺,只陰狠地盯著車內。
“二師弟”目瞪口呆,看著自己手上的斷刀。
車上的方振眉淡淡地笑笑,輕輕地舒了舒身,慢慢地站了起來,對“二師弟”
輕輕他說:“真抱歉。急著救人,把你的刀也弄斷了。”
“二師弟”瞪著他,就像看到一隻鬼一樣。
我是誰與沈太公看著龍在田的劍勢,就像看到神一般。龍在田一招“飛龍在天
”。一招“龍游九天”,一招“亢龍有悔”,一拾緊接一招,劍勢之大拙不巧,大
巧不工,不但是我是誰與沈太公,就是全場的人,也不禁目為之眩,忘卻了這是一
場捨死忘生的拚鬥。
龍在田的劍勢無匹,但對於金太子,卻似並不生效。
二百招已過,仍沒有分出勝負。
而我是誰卻不禁愈來愈擔心,因為他知道龍在田的年紀,這樣打下去,金太子
是占定了便宜。
忽然聽到半空一聲暴喝,兩條人影疾分而開!蹌蹌踉踉退至兩邊陣中,又穩穩
站定。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龍在田的劍和全太子的掌】
方振眉笑道:“你這樣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是鬼!”
張鎮缺大喜道:“方公子,你無恙就好了。將軍的手下在下關聞說有人迷倒了
你,再趕去救已來不及了,將軍聞悉,急遣我們半途截車,以救公子,沒料公子…
…倒是公子救了我!”
方振眉道:“將軍和諸位心意,振眉感激不盡。還請張兄諸位大哥停手,免受
損傷。”
張鎮缺道:“去年將軍與公子一聚,迄今仍甚欽佩公子為人,屬下幸而得再逢
公子風采,已是萬幸,公子乃人中龍,怎能降尊纖貴與屬下稱兄道弟,屬下實愧不
敢當……”
猛長嘯一聲,外面的兵刃交錯之聲俱停。
“三師弟”、“四師弟”隨而掀簾而入,一見方振眉無事,訝然道:“大師兄
——”
“大師兄”一揮手,冷然道:“方振眉,你少賣狂,要不是小帥妹偏幫,你能
逃得過“百日醉”的一關麼!”
方振眉笑道:“這位兄台誤會了。令師妹並無助外之心,只不過在下見她手戴
瑪瑙翠玉鐲、不似出來賣花之貧女子,所以花香在下並未嗅得而已,實怪不得令師
妹。”
張鎮缺愕然道:“哦,那麼方公子幹麼還要被挾持在篷車之中呢?”
方振眉笑道:“哦,那是想既有人不遠千里的來淮北截擊我,又設下此計,十
分苦心,我也想一見其人,權且佯醉上車,看諸位把我載到什麼地方去……沒料驚
動了虞將軍,勞煩了幾位大哥,實是歉疚……”
張鎮缺大笑道:“哈哈哈,沒料我們來救公子,反而壞了公子的大計啦——”
“大師兄”臉色陣紅陣白,氣得全身發抖,沉聲喝道:
“殺!”
“大師兄”“殺”字一出,“四師弟”的長劍似毒蛇一般,已刺到了方振眉的
胸前!
金太子的手輕輕按在胸前,只見他前胸的衣服,被劍鋒劃破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隱見一絲血跡,冷冷地望著龍在田。
龍在田依然雙目炯炯,神光外射,全身上下,沒有一點血跡,眉須卻無風自動
,凝視著金太子。
金太子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道:“好,好劍法。”
龍在田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作答。
金太子又環視全場一下,冷冷地道:“明日午時,咱們大金國七人,就在下關
的擂台競技場一會貴國高手,這純將是武林比武,一較高下,雙方俱不得借重官方
勢力。如果是有種的,明日午時,這面宋旗,你們就從我們手中奪回,那才是頂天
立地的男子漢!”
靜默了一會,龍在田大喝一聲:“好!”聲若行雷,大傢俱為一震。
金太子再點點頭,陰蟄地道:“好,很好。”返身就走。
我是誰怒道:“你想走,你已受傷,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金太子“嗯”了一聲,緩緩轉身,夏侯烈展身欲動,金太子卻搖了搖頭,夏侯
烈當下不動。金太子冷冷向我是誰問:“你侍怎地?”
我是誰忽覺沈太公扯了他一把,並向他耳邊疾道:“聽龍大俠的話。”只聽沈
太公搶在我是誰前面明聲道:“好,今日不是你忌辰也遲不過明日,咱們明天正午
在下關城擂台競技場上,不見是烏龜!”
錫無後反譏一句道:“帶兵馬軍隊去的不算武林好漢!”
信無二怒叱道:“這種王八干的事大宋國人絕不干!?”
金太子居然毫不動容,冷冷地道:“好,很好。”才返身走。
寧知秋因目睹兩名近衛慘死,怎肯放過金太子,當下搶身而出,龍在田作勢一
攔,寧知秋急道:“大哥,那金太子已被你所傷,那夏侯烈看來傷勢也不輕,沈老
前輩又纏得住那禿驢,其他幾人,咱兄弟還應付得來道,不能放虎歸山呀——”
我是誰十分同感,便附和道:“是呀——”
龍在田鐵青著臉,搖了搖頭。這時金太子一行七人已經消失不見,龍在田才回
過頭來:“你們有所不知——”
忽然鮮血長噴、萎然倒地,信無二、寧知秋及時扶住,我是誰、沈太公莫不動
容!
龍在田臉色灰敗,道:“咱們先回包二弟那兒去——”
“四師弟”長劍似毒蛇一般,刺到了方振眉的胸前,偏偏就在那時候,方振眉
的手就在蛇的七寸一啄,“叮”一聲,長劍斷折。
長劍一斷,“四師弟”已一個反肘,擊向方振眉。
方振眉一滑步,已到了“四師弟”身後。
同時間“三師弟”的長刀,已由上而下,直劈方振眉的門頂,就像巨鷹怒攫,
勢不可當。
偏偏方振眉的手就像是箭,一箭射在刀柄上,刀飛脫,“奪”地釘在車頂上,
再也下不來了。
“三師弟”的身子立時似一隻急旋的碟子,雙手急切方振眉頸間死穴。
方振眉一閃身已到了“三師弟”的身後,他的手沒有作什麼,只是像打破一隻
碟子一般地一甩,“三師弟”便撞向“四師弟”,二人攻擊招架在一起。
“二師弟”手上的雁翎刀本已斷了,但斷刀一動,打出來的卻是十數點星光,
宛若飛蝗,直襲方振眉!
恰恰方振眉的手就像天羅地網,十數點星光都同時沒入他手裡。
但“二師弟”的斷刀此時才發動,一口氣攻出八刀。一面大笑道:“你中計了
,你用手抓住我的暗器,必中奇毒,半個時辰內——”
這時方振眉手中的星火,卻一點一點地飛回來,每一點星火,撞歪“二師弟”
一刀,撞到了第八下,“二師弟”八刀皆空,方振眉卻安然無恙。到了此時此境,
“二師弟”再也說不出話來。
然而方振眉手中的星火,還有五六點飛射而出,“二師弟”對這些暗器十分忌
畏,躲得過這五六點星火時,早已退出篷車之外。
頃刻間,“四師弟”斷劍,“三師弟”斷刀,“二師弟”被逼出車外,就只剩
下“大師兄”面對著方振眉。
方振眉對他笑笑道:“這位使劍的出招辛辣,能把‘長蛇入洞’使得如許詭急
的,想必是‘西域神鷹’、‘西域金燕’二位前輩的四弟子‘青松子’無疑。使刀
的那位一招‘力劈華山’,卻具西南‘滾堂刀’的風味。想必是‘神鷹、金燕’二
位前輩的三弟子‘青葉子’。另外那位暗器高手,必是‘西域雙仙’的二弟子‘青
峰子’了,那閣下必是——”
“大師兄”冷冷地道:“青煙子。”
“大鬍子”張鎮缺驚道:“他們是——他們是郭靜峰、展飛霜那兩個老怪物的
弟子!”
“大師兄”臉色一變厲聲道:“家師名諱,豈容你這小丑大呼小叫!”
長劍出鞘,張鎮缺勉力一閃,青煙子的劍卻比他的身法快多了,方振眉忽然一
掌拍在車壁上,車頂上那柄嵌著的刀立時震落,恰好又撞開青煙子的一劍。
方振眉道:“青煙子兄,這位張兄弟並非江湖中人,而是虞將軍的家將,不曉
得江湖忌諱,冒犯兩位師尊,請看在在下份上,饒他一次吧。”
青煙子看見方振眉露了這一手,頹然道:“就算我要計較,也奈何不了你。”
說著黯然行出車外.方振眉忙道:“閣下的‘輕煙劍法’實在是高絕無雙,承蒙相
讓。”青煙子在他說完那句話,轉身行向車外時,忽然劍出鞘,劍鞘如箭矢般擲向
方振眉,手中長劍已向方振眉刺出十數招,連一絲風聲也不帶,果真如一縷輕煙,
快而無蹤。
青煙子這下突擊、實是攻其無備。
偏偏就像給方振眉算準了似的,方振眉一面說話,一面隨乎抓住劍勒,就以劍
鞘接下青煙子的十數招劍招。
青煙子一輪搶攻不入、額上己冒汗,最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已不能收招,一
旦收招的話,自己立時被對方乘虛而入,每一式俱能致自己於死地!
青煙子驚駭無比!他惟有一招比一招快的攻下去,卻見方振眉溫厚地微笑,忽
然收招,長身而退。青煙子收勢不住,向前搶了幾步,前趨得差點摔倒,急把長劍
插入車底,穩住步樁,喘息不已。
方振眉微笑地望著他。他那番話才剛剛講完。但剛才片刻過招,對青煙子來說
,毋寧是在閻羅王面前打了七八個轉回來,驚魂未定。
青松子、青葉子、青峰子三人齊站立在青煙子身旁,合覷一眼,正欲合擊方振
眉。
青煙子用手一攔,道:“咱們四人聯手,也絕非其敵手。”
四人怔懼地望著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後會有期。”笑著與張鎮缺下車,與那二十餘名大漢會合。
這下不但是張鎮缺呆住了,連青煙、青松、青葉、青峰四子都瞪住了。
青煙子怒叱道:“且慢!”
方振眉笑著止步:“何事?”
青煙子道:“你國我們在這裡,是什麼居心?”
方振眉笑道:“怎麼?難道諸位定要與在下一道兒拜見虞將軍嗎?”
青煙子與三名師弟對望了一眼,青峰子道:“你要放我們走嗎?”
方振眉笑道:“我什麼時候擒住過你們?”
青峰子目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青葉子道:“我們把你劫持來此,你不想報仇
嗎?”
方振眉笑道:“劫持?如果不是我自己想來,你們能劫持得住我來嗎?”
青葉子的目中閃過一陣恍然。
青松子更急切地問道:“那你不要追問誰指使我們來的嗎?”
方振眉笑道:“如果我問你們,你們會告訴我嗎?如果我現在上車,你們還會
帶我去嗎?如果不會,何必相強呢?我不如隨張兄弟去拜見虞將軍更好。”
“算盤先生”包先定是“淮北四義”中的老二。在武林中三大使算盤的高手:
錫無後,信無二與包先定,要算包先定的武功最高,為人最忠厚,性情也最和藹,
而且是個博學沉著的人。
可是現在他臉色凝重,額頂都是豆大的汗珠,廳中雖是聚集了淮北各大武林高
手,以及江南我是誰與太湖沈太公,惟獨醫術是沒有一人能及他的。
包先定巴給重傷的龍在田服下數十種不同的藥物,正以本身真氣替龍在田衝破
聚積在“少陽”、“任督”二脈的瘀血。
我是誰、沈太公、信無二、寧知秋及一干武林高手都在焦急地靜侯。
好一會,包先定的手掌才自龍在田身上離開,臉色沉重,逕自運氣調息,又隔
了一會,包先定與龍在田先後睜開眼睛。
龍在田疲乏地流目四周,看了廳中的每一人一眼,又歎了一聲。
包先定緩緩起身,關切地道:“龍大哥,你受的是‘輕煙掌’傷,傷處愈輕,
內傷癒重;而且散延愈廣,不弟藥物及聯合大哥的渾厚內勁,大概已把它鎮住了—
—不過,這傷尤重,大哥在三個月之內,不宜動武——”
龍在田雙目一睜,神光暴射,笑道:“二弟,為了愚兄,辛苦你了。”隨後歎
而笑道:“哈哈,三十月,三個月的調養,而我們,我們明日就為大宋一戰,生死
毋論了!”
寧知秋道:“明日一戰,金太子也受重傷啊。我是誰大俠足可應付夏侯烈。沈
前輩可戰勝西藏喇嘛。包二哥也未必不及那女真族殭屍。信三哥則必勝那錫無後。
至於那兩個蒙古頑兒,小弟也是可應付了。咱們怕他什麼來著了!”
龍在田苦笑道:“四弟有所不知。為兄在半空一招‘長虹貫日’,傾力而出,
以求速戰速決,否則久戰不下,必不是其敵手。
豈料金太子武功的確高不可測,竟然已練成‘西域雙仙’的絕門‘輕煙神掌’
,居然以指鉗制為兄劍鋒,並在電光石火間印中我一掌——不過他的‘輕煙神掌’
畢竟不如‘西域雙仙’的絕世無倫,為兄的‘龍泉劍’也譯銳無比,令他手一鬆,
眼看就要刺人他前胸——但還是讓他閃了開去。唉,為兄欲以賤財軀換其一命,也
未能如願。”
包先定喟道:“可是金太子怎不乘勝追擊。而讓你們能安然身退呢?”
龍在田苦笑道:“當時為兄以一口真元逼住傷勢。金太子在百忙中的一掌,也
只是咯為拂中而已,他也可能並不肯定是否已經命中、而為兄又堅持不倒,他可能
反以為小覷了為兄。另一可能是他畢竟負了小傷,所以要求明日思求破解之法後再
戰。
不過那時候若他再乘勝追擊,為兄必死無疑,再加上他隨同六人之力,在場中
只怕無一人能有倖免。”
寧知秋長歎道:“好險!”
我是誰道:“他奶奶的,明日我與他一故決生死!”
沈太公道:“以金太子的機智,明日一戰,若無把握,他是不會輕易許諾的。
”
龍在田長歎道:“老夫也知道令能拖延一天罷了。請怒老夫直言,‘淮陽鏢局
’李尤大‘淮北第一家’丁東庭不幸慘遭毒手後,淮北的黑白二道諸高人,就算能
與錫無後一戰的人也甚少。這拖延一天,只求商量戰策,以及會合包二弟。還有,
如果方振眉公子,能在這一天內趕到,那我們的戰況便或有勝機了……”
包先定沉吟道:“明天一戰,約在何時何地?”
信無二道:“明日中午,於大廣場擂台。”
包先定悄聲道:“明日上午時.虞將軍不是約我們在‘五龍山’山神廟商議軍
機嗎?”
龍在田猛然一醒,沉思了一會,道:“二弟提醒得好。可是明日一戰雖死仍戰
,因關係到大宋國譽,寧死不能爽約。而今金之高手已在下關,虞將軍身負國之大
任,應從速退出下關,於採石練軍才是。但是明天……明天我們派誰去通知虞將軍
是好呢?”
包先定慎重地道:“此事重大,不是人人可以勝任。我是誰大俠、沈前輩及信
三弟皆非於明日出力一戰不可。寧四弟功力較弱。又有家眷,不應作無謂犧牲,而
且他又精明可信,應由他通知虞將軍。”
龍在田頷首道:“好,就這麼辦,只怕四弟不肯離我們而去。”
包先定道:“為一國之大任,個人感情應置於後,這道理四弟是懂得的。”
龍在田長歎道:“要是方振眉大俠能赴來就好了。”包先定道:“大哥,你認
為方大俠是金太子之敵嗎?”
龍在田沉吟了一會,望向廳外遠方,緩緩地道:“我不知道。
但如果說中原裡還有人能制住金太子,能與之一戰的,方振眉必定是其中一個
。”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一段驚心的話】
二十餘匹快馬自下關城郊急奔採石。
已近黃昏,快馬轉入一道山峽,山峽上站有無數哨兵,再轉一條狹道,道旁茅
草高聳,隱有伏兵無數。
“大鬍子”張鎮缺似對虞將軍這些訓練出來的精軍十分滿意,一路上不斷說明
兵力的部,方振眉也傾耳靜聆。
日暮時刻,已抵達虞允文將軍之大營,虞允文身邊之另一愛將“飛椎”查祿出
營相迎,見方振眉,十分吹喜,長揖拜見。
方振眉忙下馬相扶,不讓他施禮。虞允文將軍也已在帳中。
等候多時,見方振眉,更是歡欣。
方振眉本於三年前,曾在某次虞允文遇難時,傾力相救。虞允文一來感激方振
眉救命之恩,二來對方振眉堅拒不受賞,對方振眉的武功人品等,極為賞識欽佩,
曾以高官許之,無奈方振眉豪不動心;至於方振眉也覺得虞允文文武雙全,又無高
官架子,為人毫爽,為國盡忠,所以也十分心儀。
這次金侵淮北,方振眉此來正要與龍在田會合,再會同虞允文,不料陰差陽錯
,青煙子等要劫持方振眉,方振眉佯被暗算欲探其巢穴,但虞允文軍力四布,早已
發現方振眉已至下關,虞允文正大為奮悅,不料又聞方振眉被人所乘,急派愛將張
鎮缺營救,殊不知反而誤了方振眉之計,造成了方振眉未遇龍在田,倒先會見了虞
允文。
張鎮缺營救方振眉之經過始未,張鎮缺因知主帥定必十分心急,早已先遣快騎
詳加報告了。虞允文一見方振眉來到,喜而笑道:“兄弟,想煞為兄也!”
方振眉上前拜見,虞允文趨前扶住,笑道:“咱們情同手足,還來這套,豈不
是小看我虞允文人乎!”
方振眉笑道:“我一下淮北就勞將軍遺人相救,拜謝總是天經地義的事。”
虞允文大笑道:“兄弟你不談這個還罷,若談這個,倒是為兄誤了你兄弟一次
大事。兄弟你做事,真教人莫測高深。”
方振眉謙和地笑道:“此乃小人多詐,虞將軍燭照自明。”
二人欣然大笑。“大鬍子”張鎮缺、“飛椎”查祿二人也陪席在座。方振眉只
見營帳內燭光高照,營帳彼風吹得繃實實的,隨著燭影而頓錯晁動,營外兩排持戟
武士,個個熊腰虎背,軒眉銳目,正是為國出力,盡忠盡義,保衛江山的大宋好男
兒。營內熊膽虎酒,瓊漿玉液,正有徵人的豪邁與悲壯,當下舉杯與虞允文等暢飲
。
不過二人雖久別重逢,但大敵當前,江山未復,二人都不求酣醉,只帶三分酒
意。虞允文與方振眉於夜色山風中上虎岡,遠眺山下,其時風急雲低,淒月當空,
只見山下營帳數里,燈火點點,對岸又有隱隱營連,不知有多少軍隊。
虞允文長髯飛動,指著遠方道:“這是我們的國土,而今被金人所佔領了,我
們一定要拼盡了一切,把這大好河山收復。”
方振眉仰視長空,白衣於山頭上翻飛,眼見虞允文的部下守備森嚴,井井有條
,但征戰經年,又正臨國破家亡之際,大家的心頭都是冷肅的、沉重的。
遠處不知何人吹蕭,江水映動燈光、兩岸對峙得十分淒楚。
方振眉長吟道:“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
兩人想起多少人在戰亂中散失、離落、多少人忍辱偷生,多少人無家可歸,一
場戰爭,又不知多了幾許徵人的骸骨,白了多少盼人的青發。恨只恨金人強侵豪奪
,而全國每一處、都有著赤膽忠心,不畏強權的人,不惜拋頭顱,灑熱血,奮鬥到
底,絕不屈服,兩人不禁唱起岳武穆為秦檜所害前那首慷慨激昂的詞: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賀破蘭山缺……
兩人正吟得十分激壯之際,忽然明月清華下,青松數峰間有黑衣人一閃而過!
那夜行人一閃之際,虞允文身旁的方振眉已不見了,只留下一句話:“保護虞
將軍,回大營去!”
再抬頭時只見那黑衣人背後己多了一個自衣翻飛的影子。
白鶴一般緊追其後。
虞允文長歎道:“……悲吟雨雪動林木,放書輟劍思高堂,勸爾一杯灑,拂爾
裘上霜。爾為我楚舞,我為爾楚歌,且探虎穴向沙漠,鳴鞭走馬凌黃河……好個方
振眉!得友若是方振眉。
夫復何求?”此是查祿、張鎮缺早已招呼軍兵上來,衛護虞允文歸營。虞允文
惟有浩然長歎。
金太子一行七人,勿匆走過街角,錫無後阿諛關切地問道:
“小王爺傷得怎樣了?”
夏侯烈一聲冷笑,喝道:“你長了狗眼不成?區區宋狗的劍法,怎能傷得了太
子?”
錫無後滿臉狐疑,仍然回答:“是是是……?”
金太子緩緩轉身,道:“我是有意挨龍在田一劍的。”
錫無後奇道:“小的實在愚拙,不明天機……”
金太子冷笑道:“龍在田也看不出來,何況是你了”
喀拉圖雙目滾睜,瞠目道:“太子為何放過那老頭嘛?既然太子沒有受傷,讓
灑家回去搏殺了他們!”
金太子冷笑道:“我自有用意。夏侯烈可知?”
夏侯烈恭身道:“據卑職所知,太子此舉是要令淮北這一帶的武林中人生輕敵
之心,參與明日比武盛會,方予一舉殲滅。不過此舉可能有更深用意,卑職要向太
子請教。”
金太子投給夏侯烈欣賞的一眼,道:“回去後,好好養傷。”
夏侯烈躬身拜謝道:“多謝太子厚愛,卑職這一點小傷,還算不了什麼。”
要知道金太子這一聲嘉許,夏侯烈回金營之中有多少享用不盡的富貴榮華,無
怪乎夏侯烈也為之動容,就連完顏濁、喀拉圖也滿臉傾羨之色。
金太子微曬道:“龍在田的劍法確實不錯,但已挨了我一記‘輕煙掌’,明日
之戰,已是強弩之未。”
夏侯烈稽道問道:“只是卑職仍未叨白,何不先殺龍在田,更赴明日之約?”
金太子道:“龍在田一死,淮北武林中人自知戰勝無望,可能避而不戰,引不
出方振眉,那我們的真正計劃,就無法實行。
淮北武林豪傑若都到聚於虞允文身側,的確是大費周章,況且方振眉迄今尚未
出現。所以我假裝以掌換劍,特意讓龍在田以為我也受了傷,他勢必強撐不倒,而
也正好可以實行我們明日聲東擊西、暗度陳倉之計。明日甚或可以雙管齊下,青煙
子師弟那兒可以取得虞賊狗頭,而我們則屠盡淮北高手,擊殺方振眉等大患,威震
中原,不亦快哉!”
喀拉圖、完顏濁、錫無後聽得眉飛色舞,哈哈大笑,狂妄已極。
夏侯烈也喜動干色,卻問:“只是此事關係重大,青煙子等人是否可以勝任?
”
金太子仰天不語,久久不道:“我知道青煙子師弟武功未足,卻足智多謀,一
旦遇上方振眉,想來可以周旋。只要他能使方振眉來到下關,我必能將他擊殺,而
青煙子等也必能取虞允文之首級。”
夏侯烈道:“太子不必煩憂,明天就是淮北宋人喪膽亡命之日。”
金太子默然良久,道:“明日一戰,我並不優慮。只是我們近日來到的大宋軍
民,遠不像我們聽說的貪生怕死,反而是為國不錯拋頭顱灑熱血的好男兒在所多有
;我擔心的是,不知大宋江山裡有多少這樣的豪傑。”
明月、清風、古松,那黑影滑得如風,可是始終擺脫不掉方振眉的追蹤。
那黑影驟然停下,轉過身來,緩緩道:“你來了。”
方振眉一怔道:“是你。”
那黑影不是別人,正是青煙子。
方振眉說道:“你夜闖軍營,所為何事?”
青煙子笑道:“要引你出來。”
方振眉道:“哦?”
青煙子忽然一個箭步,低首拔刀,一刀砍出!
刀芒驟露,刀勢駭人!
可惜他遇到的是方振眉。
方振眉一出手就抓住了刀身。
青煙子忽然棄刀身退。
方振眉不料此著,優拎住刀身,青煙子道:“就是這柄刀。”
方振眉一看手中金刀,道:“淮北世家丁家金刀?”
青煙子點頭道:“不錯,丁東庭已經死了。”
方振眉臉色一沉道:“你殺的?”
青煙子苦笑道:“要是我殺的,我還敢來嗎?”
方振眉道:“請教來意?”
青煙子道:“好說。這人是死在苗疆西域一帶飲譽已久的活佛喀位圖之手,命
喪於蕪湖。”
方振眉道:“喀拉圖怎麼會來到了淮北?”
青煙子道:“不單止喀拉圖,連完顏濁、錫無後也來了。”
方振眉道:“這幾個魔頭碰在一起幹什麼?”
青煙子道:“還有夏侯烈也來了。”
方振眉動容道:“聽說此人招法凌厲,內力深厚,出手與我是誰十分近似,而
且是金營頂尖高手,他也來了,莫非與金兵入侵有關?”
青煙子憤然道:“不錯,領他們四人的,為首的就是金太子沉鷹。”
方振眉一震,道:“可是西域雙仙親傳弟子金沉鷹。”
青煙子道:“”不錯。”
方振眉道:“我有一點不明白。”
青煙子道:“請說。”
方振眉道:“閣下告訴我這些,是何用意?”
青煙子淡然道:“因為在今天,我前面所說的幾個人,已殺了龍在田老英雄,
而在明天,他們將約戰淮北群豪,來個殘殺殆盡。明日午時,他們將戰於下關城大
廣場擂台上!”
方振眉動容說道:“你何以得知這件事?”
青煙子道:“金太子其實便是我師父的義子,我們此來淮北,為的是力挫中原
豪傑,以壯大金國之聲勢。”
方振眉道:“那你為何冒險犯難,相告於我?”
青煙子長歎道:“我也是宋人。”
明月清照,松風微動,嶺下軍營連綿數十里。好一片月照山河。松風吹來,方
振眉衣袂飄飛,青煙子勁裝也在裊動。
方振眉道:“謝謝。”
青煙子忽然又道:“我生平不喜欠人情帳,今日承蒙不殺之恩,現在算已報答
,兩人欠違了。”
方振眉歎道:“其實我根本沒有與你正式交過手,又有何恩?”
青煙子沉默了一陣,道:“那你想怎樣?”
方振眉嘯道:“明日之戰,我誓死也要與之周旋到底!”
風急了,松針如雨下降。明月下,方振眉這一聲清嘯,令青煙子微微一震。
青煙子終於返身道:“告辭了。”轉身而行,忽又加上一句:
“西域雙仙是家師,可是我們學得他們的武藝不足半成,金沉鷹卻有五、六成
以上,我希望你擊敗他。”
風動松針落,青煙子靈動的身軀,終於自憤郁的峭壁間消失。方振眉俯視山下
連營,見營火點點,戍卒數十里,明月清風,再發出一聲哀嘯,飛身下山……
他決定連夜策馬,趕回下關,只得暫與虞約文不告而別。
“不!我願追隨龍大哥,明日與金賊決一死戰!”寧知秋朗聲道。
龍在田歎道:“寧四弟。我們已與虞將軍相約,明日中午於五龍山山神廟相見
,而今我們正與金沉鷹等力拼,無法抽身,應有人及時通知虞將軍,以便讓他退回
大營,不致冒險犯難。”
寧知秋道:“通知虞將軍自是勢所必行,惟其大哥何不遣別人前去?我自願在
明日與金賊放手一干!”
龍在田道:“通知虞將軍事宜,乃是機密,而今賣國奸賊遍布,金狗恨不得誅
殺虞將軍,這等要事,我非要找一個機智武功俱高的人來聯繫不可,你又叫我找誰
呢?”
堂前燭光搖晃,每個人都感覺到有些恍椒起來。
寧知秋沉吟了一陣子,仍然堅持道:“大哥何不遣二哥、三哥前去?”
信無二用手輕拍寧知秋肩膀,道:“明日之戰,我們也要傾盡全力呀。”
寧知秋愧然地道:“我知道武功,我比不上二哥、三哥,可是,明日一戰,我
……”
包先定正色道:“四弟,你這就不對了。通知虞將軍,也是關係國家之大事,
你是最適當的人選。況且,人是有家室的人,大哥領袖群倫,不得不到場主持;而
我和你三哥都是孤家寡人。
比較沒有牽掛系絆;你是已成家立室的,怎能不為妻兒幼子想想!你要拚命,
虞將軍在採石出兵,還要你帶領下關軍民啊!”
寧知秋發怔了一會兒,終於握緊拳頭,歎了一口氣,道:
“好。我去通知虞將軍!”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下關城門的相遇】
下關城。破曉時分。
黑夜剛剛過去,黎明剛剛到來。天空都翻起了魚肚白,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潛伏
於晨霧之外的藍天白雲,今天想必是好天氣!
旭日未升,晨風最是寒人。在這最寒涼的時候。下關城外。
一匹快馬,急蹄而來!
在模糊不清的晨曦中,隱約可見來人騎著黑色駿馬,猶如玉樹臨風白衣少年。
晨風吹襲,白衣人衣袂飄飛,馬鬃激狂,向下關城直奔而來!
正在此時,晨雞報時,天適拂曉,城上戍卒打城門,城內一騎飛馳而出。
這一騎白色駿馬,馬上黑衣長袍,劍眉星目,正是下關城知府大人寧知秋!
白衣書生正策馬人城,看來是夜趕程,是以風塵僕僕,正好在晨曦中,晨風中
,兩馬擦身而過!
只聽兩聲破空的馬鳴,兩人即時勒止奔馬,馬立止,兩人同時返身,馬猶在踏
動不已。
只聽黑衣知寧秋道:“閣下何人?破曉入城,敢情是黑夜趕路,所為何事?”
白衣方振眉笑道:“你又是誰?因何查問?”
寧知秋的馬長嘯,人長笑,道:“區區下關城城監,寧十聲便是在下。”
方振眉道:“原來是寧知秋寧大人——龍大俠他們在哪裡,可否告知?”
寧知秋動容道:“瞧閣下的儀表談吐,莫不是——”
方振眉道:“在下方姓振眉名。”
寧知秋失驚道:“果是方大俠——”
方振眉道:“大俠之名,賤名實不敢當。”
寧知秋忙道:“方公了切莫如此,折煞小弟了,我這個官兒,不大不小,要不
是國難當前,早棄官不當,與江湖豪傑相交,千萬要兔去俗禮,否則小弟無地自容
。”
方振眉道:“寧大人之俠名,在下早有所聞。只是朝政是非,仍需大人這等英
才來主持大局方是。”
寧知秋道:“快別叫大人什麼的,真使小弟汗顏!”
方振眉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寧兄,破曉出城,又有什麼要事?”
寧知秋道:“我趕出下關到採石,要通知虞將軍五龍山山神廟之約取消。”
方振眉道:“虞將軍與誰有的?”
寧知秋道,“與龍大哥之約,商議軍機,與兩淮武林豪傑,共謀抗金之事。而
今龍大哥等與金賊約戰於午時。故不能分身,我去飛報虞將軍,以策安全,再趕返
作戰;方公子,你快趕去包二哥的府第,大俠我是誰及沈太公前輩等都在等你,而
且已等急了。”
方振眉在馬上一拱手道:“好,我這就趕去!”
寧知秋也一拱手道:“待大敵已平,我們再剪燭詳談!”
兩人馬上一拱手,分道揚鑣,在下關城依稀的晨色中,兩人背道而不背向地疾
奔而去,留下古老的下夫城牆,像神祗珧一般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龍在田站在大廳堂前,背負雙手,平望向東方愈漸蒼白的晨曦,在晨光中,寒
冷的晨風吹得他眉須皆動。
龍在田第一次感覺到他自己,老了。
老了。這兩個字像病菌一般的侵襲著人的心神。他出道;上十多年來,第一次
感覺到這兩個字所蘊涵的無邊的威力。
一切一切的掙扎,似乎都逃不過這兩個字。
他記得在二十年前,曾在摩天絕崖上與“天雷手”雷勝天比武,連中三拳,換
其一劍,當時連包先定都以為他死定了,沒料到他第二天就單劍闖兩僅,以他的天
龍劍法破了武當鎮山之寶;兩儀劍法。
他還記得七年前,括蒼山“神拳”於艷華一掌打在胸膛上,他居然不倒,一劍
把於艷華的右臂砍了下來,只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便可以獨戰遼東十三太保,
把他們逐出淮北.於艷華拳能切金碎石,而一拳打在他身上,居然只算是生一場小
病,當時垢確是震驚了武林。
就算在兩年前,少華山“長清劍”不同道人和少室山“長樂劍”化灰和尚雙劍
連戰,他身受十一劍,仍然能以天龍劍法,連勝兩陣,精力與體力,跟他精壯年時
,絕無兩樣。
可是,今天中午金沉鷹那輕輕一掌,便使他一口真氣,運不過來,而且就算是
吸氣,也痛入心脾,這是什麼道理呢?”
莫非真的是老了?老了?唉,國家多難,怎能在此時此際老了呢?
龍在田心中不禁想:當日傲嘯武林的“九大關刀”龍放嘯及“血河神劍”司徒
十二,在他們七十高齡,仍有這等體魄壯志,統帥武林,聲勢如虹!
面自己尚未逾六十大關啊!
他想著想著,天色已漸白,寒意漸滅,而胸中卻越發作痛起來。
忽聽一個聲音自後面道:“大哥,你昨日受傷,今日又要作戰,何不略作歇息
呢?”
龍在田回頭一看,知是包先定,便掩飾地道:“我在安排你大嫂和侄兒的事,
過後心煩睡不著,所以出來瞧瞧。”
包先定道:“大哥心煩,可是與傷勢有關?”龍在田一震,回身只見包先定瞭
解的目光,好一會才澀聲道:“二弟,你跟我幾年了?”
包先定道:“十九年,再過三天,就是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你在壁虎崖下把
我從天涯三絕手劍下救出來,二弟一直追隨你左右,沒有離開過。”
龍在田苦笑道:“記得否?當年我們一齊破老虎山十二大王,記不記得我們聯
手雙劍,力敵武當二聖。”
包先定道:“力戰武當二聖我們雖敗猶榮,信三弟卻騙走二聖,救回我們,這
些我都記得,那是九年前的事。”
龍在田歎道:希望我們真能度過明天,還有二十年。”
包先定沉吟道:“大哥,弟說一事,請大哥勿怪。”
龍在田逍:“你說。”
包先定道:“大哥您臉有憂色瞞不過小弟,大哥是否覺得今日之戰,勝算甚微
呢?”
龍在田長歎道:“如果方振眉不來,幾乎只有一成勝算。我的傷勢,益漸惡化
,如此看來,一切都是金太子的圈套,令我們今天之役,不得不戰,而他來個一網
打盡。”
包先定沉思道:“若方振眉趕到了呢?”
龍在田答道:“或許有三、四成勝算。”
包先定道:“那就是說,無論方振眉來與不來,我們都是敗多勝少了。”
龍在田道:“不錯。”
包先定道:“我們又不可能不戰,是不是?”
龍在田問答道:“大丈夫應有所為有所不為,這些事情,就算明知是也要做。
我們寧願戰敗而死,也不要叫金賊笑話。”
包先定長嘯一口氣,面向遠方,道:“好,我們就且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吧!”
龍在田也面對晨霞,道:“若今天方振眉未到,擂台七陣,由我、你、信三弟
、我是誰、沈大公、不同道人、代灰和尚接這七陣吧。”
——長清劍不同道人,與長樂劍化灰和尚,就在盤龍崗與龍在田一戰後,三人
彼此惺惺相惜,互慕劍法,結成了莫逆之交。
少華山的不同與少室山的化灰,於是就留在淮北下關,成了淮北一帶的劍客名
士,在抗金數役中,也曾效命出過力。
包先定望著遠方漸起的旭陽,緩緩地道:“今天太陽雖然升得遲,不過還是升
起來了。是不是?”
太陽升起來了,早晨的旭日照得漫天通紅,給人帶來陣陣溫暖的晨意。
快馬。急風、白衣的方振眉,已入下關城。
淮北包家,在下關城來說,絕不陌生,方振眉行色匆勿,直馳城西七里,抵達
包府時,旭日南升。
正在方振眉下馬叩門之時,西南巷驟然馳出四馬五人,向城中大道急騁而去。
方振眉在剎那間,望了一眼,就是望了這一暇,才有了一個極大的變化。
因為方振眉望見一個人,使他起了疑竇。
方振眉立即調馬追蹤。
這四匹馬上,騎著的是四名精壯男子,腰間各配精厲長劍,淮北本就是臥虎藏
龍之地,這並不出奇。
出奇的是在第一匹馬上,背後還坐著一個人,一名女子。
這女子,正是那賣花的女孩——
小師妹。
方振眉眼尖,一見之下,立刻認得。
清晨急馬,這五人自是有事,他們跟青煙子是一伙的,想心是與金太子之行蹤
有關。
方振眉立志要去探個明白,再會合龍在田諸人,才能勝算在握。是是謂知已知
彼百戰百勝!
所以方振眉決定追蹤!
這一追踩,卻追蹤出一項極大的陰謀來!
方振眉甫調馬追蹤,包府的大門便打開了,一老一少五面說話,一面走了出來
。
老的說:“怎麼方振眉還不來?今午的熱鬧,可沒他的份羅。”
少的說:“我倒有一個主意。”
老的說:“你說說看。”
少的說:“昨天那一場,看樣子龍老爺子是受傷不輕,今午這一戰,只怕金太
子會得利。”
老的說:“你義有什麼鬼主意。”
少的說:“我們偷偷引金太子那六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部下出來,一舉殲
滅,看今天中午金沉鷹一個人,孤苦伶仃作戰的那摸樣!”
老的高興得雀躍起來,叫道:“嗚嘩,好極,我們雖非金沉鷹之敵,但要幹掉
那幾個作虎作倀的,並不算難。”
少的說:“簡直輕而易舉。”
老的更加歡喜:“我們馬上就去!”
於是一老一少,雄心勃勃,歡天喜地寺就大步邁開去,去找夏侯烈、喀拉圖、
完顏濁、錫無後這幾個人,放手一干。
一一這一老一少,不消說,正是鐵膽大俠我是誰以及老天真太湖神釣沈太公。
——然而要到哪裡去打金沉鷹他們呢?
沈太公與我是誰可沒了主意。
這時在包府側邊月洞門,一穿黑色水靠的人打著呵欠,伸著腰,腰間插著兩柄
峨嵋分水刺,緩緩行了出來。
一看他這一身裝扮,人人都知道他是誰。
在水道上,最負盛名的當然是七海龍王石敬塘,而沈太公也是水道上三位最負
盛名的人之一。
而水道上,人稱:“錢塘蛟龍”施韶光,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他的子侄“霸海
雙絕”施敬塘,在淮河一帶,也十分有名。
石敬塘與施敬塘,只不過一姓之差,但“七海龍王”石敬塘武功之高,部下之
眾,是連沈太公也懼之七分的。而施敬塘在沈太公面前,則只能算是個晚輩。
“霸海雙絕”施敬塘,所謂“霸海”,其實是海霸,在海上做的也不大是正當
的買賣;所謂“雙絕”是指他那一雙在陸上在海中都使得出神入他的峨嵋分水刺。
沈太公和我是誰都見過此人。
昨天在廳上,燭火明照下,龍在田、包先定等與淮北的武林豪傑,共謀應對之
策。
在這一群武林人中,除龍在田、包先定、信無二、寧知秋及我是誰與沈太公外
,能被尊奉上座的,還有四個人。
——一個是和尚,一個是道士。
——他們便是仗劍江湖的化灰與不同道人。
——另外兩人,一人是“石虎”羅通北,羅通北一身武器,皆用石頭,故有“
石虎”之稱;另一人便是這“霸海雙絕”施敬塘。
施敬塘走出來,看見沈太公與我是誰好像很吃驚的樣子,但他劈頭第一句就問
:“我們先去幹掉那幾個狗腿可好?”
沈大公一呆,道:“你怎知我們要去殺掉他們?”
施敬塘一聽大喜,跳起來道:“好極了,原來你們也想先做掉他們!”
我是誰道:“你現在有沒有他們的行蹤?”
施敬塘左右張望了一陣,悄悄地湊近說:“有,昨日寧大人已叫我追蹤他們,
知道他們在城中埔心巷蜂蝶樓安頓,裡裡外外都是他們的奸細。”
沈太公道:“我們是想先除去金太子手下幾個極其厲害的角色,讓他今日在擂
台上丟了威風。只是他武功奇高,我們恐非其敵,所以不想招惹他。”
施敬塘沉吟了一陣,道:“我倒有辦法引出夏侯烈與喀拉圖兩人,而不驚動金
沉鷹。”
沈太公喜道:“這兩個人正是我們立志要除的。”
我是誰沉聲道:“什麼辦法,你倒說說看。”
施敬塘道:“這位金太子,果是定力很高,不近女色。然而他手下夏侯烈與喀
拉圖,因武功與職份相近,時有爭寵之心。蜂蝶樓有名妓麗春,這兩人都垂涎其美
色,可以色誘之,一擊而搏殺之。”
我是誰道:“哦,你怎麼會這樣清楚呢?”
施敬塘尷尬地笑笑:“蜂蝶樓的老闆,是我老相好。他們要做生意,少不免要
用到我施敬塘在水道上的關係,雖然他們耳目多,但都要給我幾分薄面。”
我是誰素來疾惡如仇,聽到此處,不禁冷哼一聲。
沈太公一心要金太子好看,倒無所謂,於是問道:“那叫麗春的可靠嗎?”
施敬塘苦笑道:“麗春乃蜂蝶樓之各妓,平素常人連千金求見一面的機會也不
易得。她原姓施——”說到這裡,施敬塘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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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淮河水畔的搏殺】
淮河畔,豆漿街。
所謂豆漿街,是淮河這一帶相當著名的一條街。
這一條街對面便是淮河,河水滾滾,涼風習習,雖是近午,猶自清涼。
這一條街很長。兩旁都是攤販,賣的都是黃豆做的食品,諸如豆漿、豆花、豆
腦、豆乾,單止豆乾,就有數十種不同的製法,風味各不相同。豆腐的製法也有數
十種,味道最是濃得不可開支的,當然是白豆腐了。
但是這一條街最著名的,還是豆漿。
豆漿也五花八門,算算有腐乳豆漿、甜豆漿、鹵豆槳、燒餅豆槳、爆條豆漿、
杏但豆漿……等等
當你辛勞半日,蹺腳坐在長板凳上,喝著冰糖豆漿,這滋味確實過癮——
所以許多人都要來過癮一番。
此際,下田時間早已過去了,午息時間猶未至,生意是最稀落的時候,小販都
各自祖開胸襟,隔著攤子捻著赤腳地大聲聊起天來……
就在這時,三個太陽穴鼓起,雙目炯炯有神的人,同時出現在豆漿街上。
那些小販急忙來拉攏,笑著叫道:“客官,來這邊坐……”
“暖三位,來這兒吃碗豆漿……”
“嘩哈,三位大爺,我們這家雙餡豆蓉糕,最是好吃……”
這三個人,年齡相距甚殊,一個己是眉須皆霜,一個已近中年,一個正是年少
英雄,但他們相同的是:都健步如飛,雙目神采逼人。
那中年人指著一家叫做“缺耳陳豆腐豆漿”的攤子道:“這家好,我吃過。”
二人於是舉步行了過去。那家豆漿店老闆果是缺了一隻耳朵的,一見顧客上門
,歡天喜地地抹桌擦椅的,招呼起來。
這三人各自叫了一客豆漿,要了一盤炒豆子,一盤麻辣豆漿,便靜靜地品嚐著
,再也沒有說話。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豆漿街又出現了三個人。
三個非常惹眼的人。
左邊是個羚帽羊裘的契丹人,右邊是個圓目滾睛的喇嘛僧,中間卻是個紅羅青
衫的嬌滴滴大姑娘。
這三個人似一面爭執著,一面走來,小販們受金兵之禍已久,一見此等人物,
如此裝扮,也不敢招呼。
後來好像大姑娘努著上嘴頓著腳喊累,那番僧和契丹人隨便找個地方坐下,那
大姑娘硬要到一家叫做“大頸公炒豆子”的攤子去煮豆,那兩個大漢也隨隨便便地
跟著,繼續他們的爭吵。
“大頸公”的店子,恰好就在“缺耳陳”的隔壁。
由於喇嘛、契丹人以及妓女爭吵著,彷彿沒發覺到隔壁坐著一老、一中、一少
三人。
而這老、中、少三人正在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剛來的這三
——老者是太湖神釣沈太公。
——中年人是“霸海雙絕”施敬塘。
——青年人是大俠我是誰。
施敬塘這時悄聲道:“要不要我們粹襲,殺了二人之一再說。”
我是誰與沈太公對望一眼,這是誰拍桌而起,大聲喝道:
“吠!狗腿子,大爺在這兒,不暗算你,是要你死個明白!”
番僧、武士、妓女一齊回首,似不甚吃驚。
——番僧正是西域活佛喀拉圖。
——契丹武士是夏侯烈。
——那青樓女子自是施敬塘的表妹施麗春。
喀拉圖圓目滾睜,叱道:“好哇,小賊,道上門來了!”
沈太公笑道:“當然好呀,你的牙少了一枚,很不好看,來來來,我再跟你拔
掉一枚,好事成雙,大吉大利!”
夏侯烈卻沉聲道:“你們竟敢跟蹤我們?”
施麗春忽然一個飛躍,紅衫飛動,已落在施敬塘、我是誰之間,施施然道:“
是我引他們來的。”
我是誰冷冷地道:“莫以為大宋女子可以讓你們任意凌辱的!”喀拉圖怒極道
:“你,你,你,你……”
沈太公大笑道:“你什麼你的,打過再說!”說罷飛身過桌,掠落在“大頸公
”的店子裡。
那兩個攤子的老闆,就是“缺耳陳”與“大頸公”,忽見此變,都嚇得慌了手
腳,其他小販,有的圍上來看熱鬧,有的交頭接耳起來。
淮河在數十丈外嘩啦啦地流著,似對人間這場將發生的搏鬥,毫不關心,又像
它早知天命已定,根本用不著它來關心。
沈太公飄身而起的,夏侯烈也一個虎躍,平干落在我是誰身前。
我是誰大喝一聲,道:“照打!”
一拳正待擊出,施敬塘峨嵋分刺一揚,卻撲了出去。
我是誰一皺眉,他這一拳再若擊出去,等於是把施敬塘的頭顱擊碎。
他拳勢一收,施敬塘的分水刺突然變向!
一刺我是誰嚥喉,一刺我是誰下腹,上下急刺,都是毒辣的招致!
我是誰大喝,身退,雙後齊出,及時抓住雙刺!
我是誰後發而先至,抓住雙刺,但背後急風陡起,施麗春一柄軟綿緬刀迎頭斬
下。
我是誰在喝,衝天而起,只覺肩頭一涼,已著了一刀!
他人在半空,猛聽急風破空之聲,至少有十七、八道暗器向他射來。
他猛吸一口氣,身體急速下沉,暗器都在他頭頂上呼嘯而過。
然而他落地的時候,夏侯烈已一掌打在他胸膛上。
我是誰吐氣揚聲,喝出了第三聲,血水隨而噴出!
這次夏侯烈早有防備,一掌得手後,立翻出攤子帳棚。
就在這時,帳棚萎然而罩落。
我是誰的三聲斷喝,震裂了支撐帳子的竹竿。
施敬塘、施麗春、缺耳陳正待繼續攻擊,一見賬棚罩落,忙飛躍而出!
我是誰也躍了出來。
夏侯烈就在他的對面。
他們之間有倒塌的帳棚,夏侯烈並沒有馬上進擊。
或許他已覺得無此必要。
這時沈太公正撞在我是誰身後,兩人背對背靠。
原來沈太公飛喀拉圖的面前,正待出擊,忽然左手魚竿,右個魚簍,被人自攔
腰緊抱!
沈太公並非傻子,他立時想到他身後只有一個人;攤子的老闆,大頸公。
淮北武林中,有此內力,能把沈太公抱住掙不動的,只有一個人,外號人稱“
鐵臂猿”程千斤。
沈大公既掙不脫,又避不得,心念一轉,猛一俯身。
他這一腑身,頭觸及腳趾,無疑等於把程千斤摔了出去!
偏偏程干斤氣力極大,死抱不放,摔不出去,反而貼著沈太公的背脊,成了庇
護,喀拉圖的兩顆木珠,一枚嵌在他後腦,一枚打入他背門,程千斤慘叫一聲,胡
裡有塗地進了在死城。
沈太公立時滾掙,浮腰,反切,終於把程午斤摔了出去。
沈太公剛把程干片摔出去,先聽到喀拉圖一聲怒吼,三顆木珠,分上、中、下
三路,破空之聲被咆哮掩蓋,已到眼前。
沈太公想逃避,猛地省起,他乃背對群眾,喀拉圖在他對面,背對土堆堤防,
如果他閃躲,那三顆木珠定必擊中他背後看熱鬧的人群。
沈太公的意念閃電般抹過,木珠何等之快,已經射到,沈太公左手抓右手招,
兩顆木珠一接住一打落,然而第三顆木珠已打入沈太公左肋!
這看來小小的一顆木珠,竟把沈太公左肋一條骨射斷!
如果不是沈太公內力深厚,這顆木珠將射入他體內,甚至穿體而出。
這時看熱鬧的小販們才知道這幾個人真個生死相搏,既怕惹事,又怕牽連,各
一哄而散。
沈太公中了一下,急退,背觸我是誰,與我是誰背靠背而立。
沈太公一貼近我是誰,立時交換了幾句話。
沈太公:“你受傷了?”
我是誰:“你也是。”
沈太公:“你比我重。”
我是誰:“只怕撐不下去。”
沈太公:“突圍。”
我是誰點頭,再也沒說話。
由於這幾句話說得又快又小聲,連夏侯烈、喀拉圖也無法聽清楚。
喀拉圖與夏侯烈,以及施敬塘、施麗春、缺耳陳,除了已死的程千斤外,各自
哈哈大笑。
如果我是誰、沈太公沒有受傷,單打獨鬥,我是誰可能略勝夏侯烈半籌,沈太
公則以智勝喀拉圖半成,只是,而今兩人受傷不輕,何況還有施敬塘、施麗春以及
缺耳陳。所以我是誰與沈太公已是困獸之斗。
夏侯烈、喀拉圖、施麗春、缺耳陳慢慢成一半月形圍住我是誰與沈太公兩人。
我、沈兩人背後是淮水,自然是逃不開去。
夏侯烈等人簡直是甕中捉鱉。
更何況他們還有更厲害的人物上場。
堤防後慢慢走出一人,這人一出現,所有人的氣勢都弱了下來,我是誰與沈太
公並肩而靠,一見此人,瞳孔也收縮了起來。
這人不是誰,正是金太子沉鷹。
我是誰怒視施敬塘,施敬塘見金太子出現,更是放心,笑道:“這叫自投羅網
,你們怨不得人。”
沈太公冷笑:“中原彎月刀洗水清的女弟子‘辣椒紅’喬厲花武功不在你下,
居然也肯認作是你表妹?”
“施麗春”嬌媚地笑道:“好眼力。為了大金王國,我喬厲花暫時客串一下又
保妨?”
我是唯一字一句地道:“缺耳千手飛鏢陳冷?”
“缺耳陳”回答:“不錯。正是區區。”
——缺耳千手飛鏢陳冷,是黑道上有名的劇盜,名氣雖及不上“霸海雙絕”施
敬塘及“辣椒紅”喬厲花,但在黑道上,飛鏢陳冷所作案子,絕不比施敬塘與喬厲
花合起來的少。
沈太公道:“我有一事不明白!”說著眼睛望向金太子。
金太子冷冷道:“這是你最後的問話、問吧。”
沈太公道:“為什麼夏侯烈的爸爸是他公公的孫子的父親,而太子的爸爸夏侯
烈又是方振眉弟弟的爸爸的孫子呢?”
這一連串的間話,快如串珠,連綿不斷,由夏侯烈始,方振眉終,眾人一時為
之發怔,沈太公猝然尖叫一聲,返身與我是誰發足就跑!
饒是金沉鷹,也不禁被沈太公的話問得一怔。
大凡高手之間,就算一恍錯之間,敵手趁機來攻,仍是會封架得住,而不會造
成什麼大利的!
可是沈太公並不是攻,而是跑!
這一跑,先跑慢跑不同,更何況是輕功高絕的我是誰與沈太公!
沈太公與我是誰一躍一沉.一起一落間,已在十數丈外。
金沉鷹已恢復醒覺,但仍遲了一遲。
因為他想到沈太公、我是誰的背後是水,理應無路可逃。
可是他立即省起,沈、我二人正是欲利用流水而逃!
所以金太子拔身擊起,一閃再閃,已追近沈、我二人。
此時我、沈二人,已在金太子一失神間,掠出二十餘丈遠,已到了河堤之前!
這時金太子業已追到!
那邊的夏侯烈反應最快,也提身追了過來。
跟下來的是施敬塘、喬厲花與陳冷。
金太子一追近,立時十指驕伸,直插出去!
直插我是誰與沈太公背門。
我是誰與沈大公連頭也不回,全力住前狂奔。
因為只要一回頭,只怕就永遠沒有機會逃了。
由於我是誰與沈太公的全力前衝,金太子這一插,指尖已觸及我、沈二人的背
後衣襟,無奈尚差一分,既插不中,也抓不住。
金太子臉色一凝,長吸一口氣,身形又和我。沈之間拉近了許多,依然是雙手
插出!
這一次,金太子算準我、沈二人再也避不開去。
就算我、沈回身應戰,也絕對的活不了。
可是千算萬算,他漏算了一點——
河堤已經到了。
我是誰和沈太公突然不見了。
全太子雙手插空,連忙住足,只見我、沈二人,雙雙自河岸躍落。
河深十數尺至二、三十心不等,兩人落下時,水花四濺,金太子自恃身份尊貴
,連忙退避。
這時夏侯烈亦已追至,他們輕功皆高,前後不過是瞬息間的事,惟其夏侯烈也
不識水性,只好望河興歎。
這時只聽“嘶”的一聲,一人如同飛鳥,已越過河堤,插入水中,不驚波浪,
正是“霸海雙絕”的施敬塘。
喬厲花與陳冷亦已雙雙趕到,但是也不識水性,不敢貿然下水。
金太子臉色鐵青,凝視了河水一會,道:“不要緊。他們反正已受傷,待會兒
的比武上,也生不了什麼作用,還是死路一條。”
夏侯烈注視河水,道:“你看施雙絕是不是對付得了那已受傷的沈太公、我是
誰?”
金太子搖搖頭,不想說話,忽喀拉圖“啊哈”一聲,已想通了什麼似的,興高
采烈地飛奔過來道:“我知道那老兒說什麼了,他說:“夏侯烈的爸爸就是夏侯烈
的爸爸,嗯,還有,太子的爸爸夏侯烈也是方振眉的兒子——咦,不對呀,太子的
爸爸怎會是夏侯烈呢?”
喃喃自語,說到這裡,猛抬頭,看見金太子一臉鐵青,才恍然想起自己在講什
麼,嚇得忙跪下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水裡苦】
一陣寒冷刺耳的感覺,一齊衝入我是誰的口鼻裡,他的傷口一陣強烈刺痛,刺
激著他的神經,使他無法忍受。
但我是誰還是忍受下來了。
武林中人,無論是敵是友,只要是握起我是誰的名頭,總是忍不住一伸大拇指
,道:“好漢!”
這名頭絕不是輕易得來的。
中伏,受傷,只能叫我是誰肉體痛苦,不能叫我是誰精神氣沮。傷痛他是可以
忍得住,可是他水性卻很差。差到恰好和他的武功成為對比。
沈太公及時用手攙住了他。
我是誰強憋住一口真氣,沈太公推著他自水底游開去——
在金太子的掌力範圍以內,任是誰升上水面去,都必死無疑。
據說沈太公綁住雙手都可以橫渡長江,用一手攙住他自不成問題。
可是這時,水裡忽然“殊”地一聲,鑽下了一個人,連一個水泡都沒有冒起。
這人潛泳在沈太公、我是誰身後。
我是誰、沈太公立時醒覺回身,來人正是“霸海雙絕”施敬塘。
施敬塘一鑽下水底,峨嵋分水刺各亮在手中。
沈太公右手握著魚竿,卻遲疑不敢發招。
——他並不是怕施敬塘的分水刺。
——可是他看得出來,這雙分水刺是能脫杆射出的!
——分水刺要傷到他還很難,怕只怕是傷到我是誰,沈太公很明自我是誰的水
裡功夫。
——他又沒握一擊搏殺施敬塘。
——所以他只有等,等待時機。
一些魚兒,花斑的、劍嘴的、純白的、有刺的、長型的,卻自沈太公腰間的魚
簍緩緩游出,彷彿對這美麗的水底世界,有回歸的快活感覺。
我是誰沒動,他不敢分沈太公的心。
——他知道,在水裡傅擊,因騰挪借力不易之故,比陸上搏擊更可怕,每一刻
都是生死關頭。
——只是他水性極壞,而且,他的一口真氣快憋不住了。
——他心中發誓只要能活得回去,下回他一定學會游泳。
——可是他忘了這種誓他不知已發過幾次了。
——到了後來還照樣忘得一乾二淨。
——現在實在是憋不往了,想突然衝出去,硬挨施敬塘之一擊,用他自己的鮮
血來換得沈太公的一擊得成!
其實施敬塘一跳入水中,心裡便七上八下,後悔不已。
——其他的人並沒來。
——他這才記起,其他的人並不諳水性。
——他痛恨自己太急功好勝了,竟忘了這一點。
——可是沈太公等已發現他了,他想退,但一旦往上浮升,下盤心露破綻,像
他在水裡縱橫十數年的人,當然心裡分明。
——所以他只有決一死戰。
——他並不畏懼我是誰,因為他一眼便看出,我是誰快不足氣了。
——在水裡不會換氣,武功再高也沒用!
——他怕的是沈太公。
——他知道沈太公要照顧我是誰。
——他認為認准了這一點,就等於沈太公被他抓著了致命傷。
——所以他仍有極大的信心,只要他獨力殺了我是誰和沈太公,金太子一定另
眼相看,予以重任。
想到這裡,他不禁躍躍欲試。
就在這時,他的右腿,忽然感覺到一陣撕心裂沛的疼痛。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尾嘴有長刺的灰魚,嘯劍全刺入他右腿。
施敬塘慘叫.水入喉中,叫不出聲,銀絲一閃,已捲住施敬塘的脖子,一勒,
施敬塘張開的嘴巴就像千癟的魚,所不同的只是,魚因乾涸而張口,施敬塘是河水
湧入喉管裡去。
施敬塘在水裡一蹬一挺,渾身猛地一下抽搐,再也不會動了。
沈太公“咻”地收回魚絲,那尾灰色劍魚,也緩緩地鑽回沈太公的魚簍內。
我是誰真想沖口而出,難怪江湖上人說水上功夫,沈老頭子必在三名之內,原
來是養著一群小怪物!
可是,他才一張開口,河水便沖口而入——
方振眉策馬追蹤那四騎五人,經半盞茶時間已馳入城中,因清晨街道上的行人
甚少,是以那五人縱情飛騎。
這五人看來武功都不弱、可是一來可能是因為趕程匆匆,二來是因為蹄聲密集
,是以方振眉跟在後面,他們都不察覺。
可是他們直馳出城外,向採石的方向奔去,方振眉心中大奇,其實天色大亮,
方振眉一人一騎,長久跟蹤,終難掩飾,是以一按馬背,飄然而起,落身在四騎的
最後一騎馬上。
方振眉的輕功極好,身輕如燕,所以落在第四匹馬後,那人尚未驚覺,方振眉
屏息靜觀其變。
又過了半個時辰光景,方振眉深恐會影響與龍在四在下關城之所集時間,正想
法子打探的時候,奔在最前面的一騎兩人中的一名男子大聲說話:
“我們這下子趕去,不知大師兄等已與那姓虞的幹上了沒有?”
騎後乘坐的“小師妹”道:“五師兄,所謂兩軍交戰,陣前決勝負,我們這樣
誘騙虞將軍,未免太——”
方振眉聽得心中怦然一動,只聽五師兄喝遁:“小師妹,切莫如此說話,要是
給大師兄聽到就糟了。”
第二騎馬馬上壯漢道:“五師兄也真是的,我們師兄弟八人,除了小師妹外師
父師母最偏袒的就是大師兄,大將軍也看重大師兄,我們都怕大師兄,可是連背後
談他都不敢,也未免太——”
“五師兄”道:“不是敢不敢的問題。現在金太子力挫淮北群豪,大師兄欲手
擒虞允文,均是軍令,更是師父師母的命令。
你難道不怕?我們還是莫要多嘴,辦事要緊。”
在方振眉身前那壯漢大聲道:“五師兄,我們得知虞允文出營與淮北武林人士
聯繫,此消息可確實?”
五師兄返首答道:“當然正確,大師兄在虞允文那兒有伏兵,老八,你背後的
是誰?”
八師弟一呆,回頭一看,其他的兩騎也回首一望,只見白影一閃,眼前一涼,
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再回頭去時,只見五師兄的馬上,騎的已不是五師兄,而是
一個白衣青年!
小師妹回過身來,見是方振眉,也大吃一驚,叫道:
“你?”
八師弟等慌忙勒馬,四周張望,只見剛才馳過的十數丈外,一棵光禿禿的枝椏
上,掛著一個人,正是五師兄青靈子,看樣子已被點了穴道,掛在樹上,動彈不得
。
八師弟青燈子等此驚非小可,喝道:“吠!來者何人?”
小師妹嬌叱一聲,左手點中樞,右手戳天池,近身制大擒拿法,正是小天山的
絕技!方振眉本與小師妹貼身而靠,但在忽然之間就不見了。
原來已溜到了馬腹之下,雙掌一夾,駿馬立停,只聽方振眉輕聲道:“得罪了
。”雙手已拍在小師妹的足踝上。
小師妹忽然不見了方振眉,心中大驚,馬又急停,身已不穩,忽然腿上一麻,
立即栽下馬來。
六師兄、七師兄、八師兄怒喝一聲,齊齊拔出兵器,是一鐵索、一三叉劍、一
鏈子槍,方振眉知時間緊逼,十萬火急,惟其要先唬退這三人,以免使虞將軍受制
,當下大喝道:“青燈子、青風子、青龍子,還不炔回去!
“這一聲斷喝,方振眉立於馬上。白衣翻飛,猶如天神!青燈子、青風子,青
龍子給這一聲宛若焦雷的大喝,震得一愣,方振眉在這剎那間已發動了攻勢!”
快!快!快!
要救虞允文,就必須要快!
所以方振眉一開始就以快打快!
青風子的鐵索飛出時,方振眉已附在索上,索收回時,方振眉也到了他身前,
在他不及發出一聲驚呼前,已點了他的穴道,然後立即把他推出去。
是以青龍子的三叉劍就等於向青風子刺來!
青龍子嚇得馬上收劍,可是衝來的青風子卻忽然變成了方振眉,而青風子變成
向青燈子撞去!
青龍子看清是方振眉時,也就是他失去知覺的同一剎那。
青燈子接下了青風子時,才發現則才一齊同他策馬的四個人,全都倒下了。
他看了一眼、長歎一聲,只好反手點了自己的穴道。
他果然是一個聰明的人,明知拚命無用,便放棄拚命的打算。
遇到這樣的對手,相信師父知道了也不會怪他。
——策馬、狂奔,已近午時,而此處到五龍山,尚有個來把時辰。
——方振眉沒有把握虞允文他是否己遭毒手,他惟有全力營救。
——下關的比武雖然重要,但虞允文的性命關係到整個抗金宋軍之士氣,方振
眉希望淮北大俠龍在田等人能撐下去,他,已快要來了,他在趕路,全力地趕路…
…
近午時分。
龍在田臉色十分難看。一是因為重傷未愈,二是因為:
——我是誰和沈太公早上溜了出去,到現在仍沒有回來。
包先定和信無二靜靜地走過來,包先定微唱道:“快午時了。”
龍在田點了點頭,道:“是了,快午時了。”
包先定道:“大哥在擔心?”
龍在田沒有說話。信無二頓足道:“他們怎麼還沒有回來?”
包先定微喟道:“他們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只怕是因為——”
龍在田突然道:“他們必然去找金太子那一干人了。”
三人都沒有再說話。
信無二忍不住道:“相信此刻。寧四弟已經找到了虞將軍了吧?”
忽然一人匆匆走入,這人一走進來,每行一步,大廳都為之震動,這人的膚色
、神態、武器,給人只有一種感覺。
——石頭。
——“石虎”羅通北。
羅通北大步進來,一臉凝肅,額上隱然有汗。道:“廣場擂台那兒,金太子七
人已到,群情蕩動,只怕隨時易起衝突,還請龍大俠前去主持。”
龍在田臉色一變,道:“我們決不能給人諷嘲為人多欺少,快去!”
四人舉步便行,忽聽信無二喜而叫道:“他們回來了!”
龍在田等側頭一望,只見兩入蹌蹌踉踉自月洞門走了進來,正是沈太公與我是
誰。
只聽沈太公道:“受傷的人,還可以不可以參加?”一面說著一面咳嗽。
但聽我是誰道:“當然可以,准說不可以,就先跟我打一仗!
說罷一個筋頭栽倒下去。
駿馬、白衣、緊蹙的劍眉。
(馬狂奔,衣飛飄,方振眉的人與馬已連在一齊,就像一支飛箭,存在只是為
了剎那間的衝刺!)
——必須要趕,趕在青煙子等還未下手之前,保護虞將軍!
——必須要趕,了結山神廟這一位後,還得趕回下關,助龍老英雄一臂之力!
——自己分身乏術,要是“風雲鏢局”的“九大關刀”龍放嘯也在,那就好了
!
馬忽然倒下,喘息,再催鞭下去,只怕非累死它不可,方振眉一咬牙,飛身而
起,白衣翻飛,全身融在疾馳中。
飛奔,白衣,緊蹙的劍眉。
這是一處遼闊的廣場,現在廣場已不遼闊了,因為都堆滿了人。
廣場對面遠處,左右二側,插著二面大旗,一繡“宋”字,一繡“金”字,迎
風飄揚。
憤怒的宋民都聚於這裡,指指點點,擂台仍是空著的,而在擂台的最前排的七
個位子,坐著七個奇裝異服的人。
——這七個人,據說便是金後派來的奸細。
——據說他們專門來折辱宋人的。
——這七個人很厲害,因為敬愛的淮北抗金英雄李龍大和丁東庭,都是死在他
們手中的。
想到李龍大和丁東庭的死,群情洶動。想要動武——我們有幾千上萬的人,還
怕打不死你?
大家擁上前去,正欲動武,名聞淮北的大俠“石虎”羅通北和幾名武林高手都
起來鎮壓。
大家一時被壓制了下去,可是羅通北一走後,那右邊的蒙古大漢用極其難聽的
漢話,破鑼似的喊道:“媽拉巴子,大宋的武林人都是縮頭烏龜,不敢爬出來?”
大家一聽大怒,正想衝前去,想把他撕碎——多少大宋良民被欺壓,多少大宋
忠良受殘害,多少大宋婦女給奸辱——觸即發,眼看就要動手,這時,淮北暗器名
家,缺耳千手飛鏢陳冷登高一呼道——
我們不能動手,以人多欺少,叫金人笑話大宋。
大家一聽也是。氣可以暫忍,宋國的威風是不能丟的。
他們惟有盼望龍在田龍大俠偕包先定包先生等趕至,正如往常一樣,龍大俠都
會力挫群魔,替他們出口氣!
可是!可是龍大俠他們為什麼還不來呢?
據說昨天寧大人在長巷被這七人暗算,幸得有一位叫什麼大俠我是誰的與一位
叫什麼神釣沈太公的出手相救;而他們二人,為什麼也還沒有出現呢?
——龍大俠、包先生、信三爺、寧大人以及飛鏢陳冷、石虎羅通北、與淮北名
劍化灰和尚、不同道人,能否這他們出一口氣,把這七名狂徒解決掉呢?
大家都盡在猜疑,突然聽到外圍的民眾一陣如雷似的轟動,人們都張搖著手,
分開了一條通道。
——龍大俠他們,終於到了!
所有的民眾,都高聲歡呼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山中截殺】
五龍山像仙人的五隻手指,縱有十個孫悟空,也翻不過五指山峰。
五指山峰,拔聳入雲,到了頂峰,只見雲霧,不見山峰。
山神廟,就在五龍山的第二指峰與第三指峰的山谷盤地之間。
上可以望山峰,中可以望古松,下可以望平原:虞允文呆呆地瀏覽這一切一切
的錦繡山河,不禁虎目含淚,這樣的壯麗山河,怎能斷送給金人!
虞允文絕意要與淮北武林的英雄豪傑,研究出一個對策:反攻山河,指日可待
,大宋到了今天,只要大國氣派仍在,就不該再忍辱偷生下去了!
——可是,可是龍在田等為什麼還未來呢?
虞允文今天來山神廟,因為是極度軍機以及全然的信任,所以並沒有帶多少人
來。
二十名軍部快刀,以及心腹張鎮缺,愛將查祿。
這時查祿眺望群山良久,道:“已經午時了,為什麼龍大俠等還沒有來呢?”
查祿正講出了虞允文心裡的話,虞允文心頭忽然掠過一陣陰影,手裡禁不住把
了一把劍鍔。虞允文自己也解釋不出這種感覺,只知道眼皮子跳動得特別厲害。
張鎮缺道:“就算龍大俠等有事不能米,也會派人來說明的。”
忽然只聽松上一人冷笑道:“可惜這次是例外,就算來了也沒有用。”
虞允文臉色一變,張鎮缺一揮手,身後三名刀手“刷”地掖刀,拔身而上,飛
躍古松!
突然間,三道光芒一閃,半空截擊,三名快刀手慘嗷一聲,刀落人亡。
三個年齡不同的人落在古松下,一人老年,一人中年,一人壯年,老年人用長
劍,中年人用長刀,壯年人使的是短刀,目光不炯炯地看著虞允文等。
虞允文怒目一瞪,喝道:“是誰人光天化日下殺人?”
虞允文這一聲大喝,義正辭嚴,凜凜神威,那三人倒是被喝得一怔,退了半步
,忽然一人自古松長笑落下,身著青衣,年紀甚輕,滿臉笑容,背掛長劍,笑道:
“我說虞將軍,您這些官威,可是最後一次發作羅。”話一說完,雙手一楊,數十
度精光左右射出,只聽數聲慘叫,四名快刀手不備,中鏢身亡!
虞允文怒道:“你——”
只見青煙子揮子寒臉道:“殺!”
青峰子、青葉於、青松子刀劍齊出,殺將而出!
虞允文大怒,拔劍而出,他的劍法得自峨嵋正宗,潛修二十一年,別人花在劍
上的時間,很少有那未精,那未純,那未厚的。
他練的是正宗劍法,就算是敗,也可以撐百數十招,而且他素來在沙場殺敵,
戰越久越勇。
誰知道他的劍才拔到一半,忽聽“椎”的一聲。
他知道他的愛將查祿出椎了。
然後他突然驚覺,椎風竟直射自己背門!
他醒覺已遲,劍已拔出,卻不及回架,只好強一側身!
“噗!”椎打入右背琵琶骨,劍化作青龍飛脫,“霍”,椎隨鮮血拔出,虞允
文只覺天旋地轉,幾倒在地上,用劍鞘支撐著地,喘息不已!
只聽張鎮缺怒叫道:“查祿,你這頭叛豬一”揮刀直斫查祿!
龍在田幾人出現時,群情洶動,龍在田舉起雙手,大家才平息下去,一行人威
皇地到擂台前右排凳上,與金太子等人對席而坐。
——為什麼今天龍大俠的臉色如此蒼白,難道他正生病?
——龍大俠、包先生……還有一位雙目炯炯有神但血染黑衣的青年……還有,
還有一位撫著左胸,卻嘻皮笑臉的老頭子……以及信三爺、羅石虎……寧大人呢?
寧大人為什麼沒有來?
——難道這黑衣沾血的青年就是大俠我是誰嗎?染血的黃衣老者就是神釣沈太
公嗎?他們究竟被誰所傷呢?他們負了傷,還能不能應戰?
龍在田笑面對金太子等而坐。主持人正是淮北商陽劍派一脈的代表:一劍九環
史文聖。
史文聖的一柄劍在武林中極其響亮,因為這柄劍代表獨特精奇的商陽劍派在淮
北的地位。
但是他那一柄劍不及他九枚飛環出名。他的飛環與中原武林使環高手都大相逕
庭,別具一幅,殺氣凌厲,所以一劍九環史文聖的名頭,在江湖中絕不在“石虎”
羅通北之下。
可是他最出名的,倒不是他的劍、他的環,甚或他的武功。
而是他的老成持重;據說他的武林中主持武術較技的次數,遠多於他與人搏鬥
次數的七倍。
這方面的經驗,誰也不夠他有法度。
史文聖舉手投足間,都給人足以完全信任的感覺。
所以這一場轟動武林、震撼淮北的空前大比武,也就由他來主持。
只聽史文聖雪袍寬袖,臂纏金環,背系長劍,朗聲道:“今日本國受金國之邀
,決定比武一決勝負,乃武林中比武,江湖上的決鬥,生死不計,不可動員官方,
各盡其能,惟不可以眾欺少,暗筋傷人,更不可在對方認輸後再施殺手,一旦違犯
,概作負論!”然後遊目四顧道:“不知兩方有何意見?”
只見金太子點了點頭,夏侯烈即俯耳過去,金太子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夏侯烈郎聲道:“我們只有七人,七陣決勝負。”
夏侯烈一講話,語音連綿不絕,壓倒了一切噪音,各人自是相顧失色。
史文聖沉吟了一陣,望向龍在田這邊,龍在田稍為頷首,包先定便道:“對方
是客,而且,我們也無意作車輪戰,大家都無異議。”
史文聖於台上大聲道:“既然兩方同意,七陣決勝負,若某方先行勝出四陣,
已成定局,便不必比試下去。”說罷手一揮,退於四丈闊兩丈寬的擂台邊沿處。
這時擂台對面的鼓台,四名鼓手用力擂起鼓來,敲得人心像要從口裡吐出來一
般。
蓬,蓬,蓬,蓬——!
通,通,通,通,——!
蓬通,蓬通,蓬通,蓬通,——!
蓬通蓬通蓬通蓬通蓬通——通!
鼓聲越來越急,大家心跳也越來越急,呼吸也越來越快,猛地鼓聲一歇,史文
聖大聲道:“比——武——開——始——第一場。”
血箭激出,虞允文靠樹強撐,張鎮缺狂怒聲中,大刀斬向查祿!
查祿右手執環,左手持扣,椎鏈子一架,“叮”地一聲星火四濺,張鎮缺卻似
瘋了一般,一刀緊接一刀,連環砍出!
二十名快刀手已死七名,另外四名急步到虞允文身側,兩名扶持,兩名斷後,
以圖殺出一條血路,保護虞將軍而逃。
其他的快刀手,紛紛拔刀,與青峰子、青葉子、青松子廝殺了起來,絕不後退
半步!
九名快刀手,三人成一組,力戰青峰、青葉、青松、忽聞半空二聲長笑,青煙
子越空而至,在虞允文身前的兩名快刀子一驚,一人“刷刷”兩刀.平削青煙子左
右太陽穴,刀光中,另一名已滾身側退,飛斬青煙子雙腿!
只聽青煙子大笑道:“虞允文手下鐵衛,果然名不虛傳!”話方說完,只聽“
錚錚”二聲,這兩名快刀手已仰天而倒,嚥喉上各自多了一個小小的血洞。
虞允文這批親手調練的部將,比起一般的宋軍,又大大不同,他們驍勇善戰,
忠義不二,而且身經百戰,縱是狂暴強蠻的主兵遇到他們,也為之退避三捨。
而今這兩名內軍裡的快刀手,才一出手,便給青煙子格殺了,另外兩名扶持虞
允文的刀手互覷一眼,左邊的那名驟爾鬆手,斬馬刀橫劈青煙子。
青煙子冷笑,劍反削平帶,這名刀手便被帶得直衝出去,青煙子已躍到虞允文
面前,冷道:“你就認命吧!”竟以劍作刀,一劍當頭斬下!
扶持虞允文的刀手舉刀奮力一擋,“乓”一聲星花四濺,居然能擋得住青煙子
這一劍。
就在這時,青煙子猛覺背後刀風陡急,忙一側身,“嗤”地一聲,左手臂被刀
鋒劃開了一道血口,原來。剛才被他帶衝出那名刀手,在沖跌出去當兒,斬馬刀回
砍,差點兒就要青煙子重傷於刀下!
青煙子高傲過人,從來沒把人放在眼裡,沒料到卻挨了這名不經傳的刀手一記
,心中勃然大怒,一連帶起七八道劍花,追殺過去!
可憐那名刀手尚未站穩,只見劍光衝天,不知如何招架,便被刺了十七八個窟
窿,倒地身死。
青煙子霍然轉身,手中的長劍青光,映得滿臉森然,一步上步地持劍逼向負傷
的虞允文和那名刀手。
這名刀手扶持著虞允文後退了幾步,終於一咬牙,放手掣刀,嘶道:“將軍,
在下先走一步了。”
飛刀“雹霍”劈出!
青煙子冷笑,接刀架刀,制刀鎖刀,反劍前刺,只見一道劍芒,衝破所有的刀
光,眼看就直刺入這名刀手的嚥喉,忽聞馬蹄急響,一人在三丈外如雷暴喝:“住
手!”
忽然人聲馬聲一分,人成為劍光,“叮”地架在青煙子長劍上,馬則直衝向青
松子!
青峰子、青葉子、青松子的武功,本來應付那九名刀乎乃輕而易舉,無奈這幾
名刀手亦是忠心耿耿,拚命隨主,所以一時取之不下。
這時怒馬奔至,青松子一怔,匆忙間雙腿一分,全身躍起,要讓奔馬衝過。
豈料他一展而起,三名刀手已拼紅了眼,一名隨而掠起,長刀刺胸,兩名左右
斜砍,斬向青松子伸展之腿!
青松子心中一凜,危而不亂,劍封當胸一刀,雙腿一縮,向下沉去,卻正好落
在馬上,直馳而來!
本來這一馳去,正好解當前刀陣之難,但他料不到的是,這匹馬,卻因忽然墜
下的重量,更令它發足狂奔,無可仰止,直衝入山谷。
青松子背向馬頭,根本不知,一旦發現向下沉墜,心中大驚,全力拔起,然而
一名刀手已然衝到,一刀扎入他的小腹,青松子慘叫,一劍也捅進那刀手胸裡,一
齊向山下落去。
這裡雖不是山峰,但如此翻滾下去,也有百數十丈,雖不至粉身碎骨,也斷無
生理。
青松子胡里胡塗地喪了命,兩名刀手即轉身青葉子與青峰子,以四敵一,惡鬥
了起來。
這邊的青煙子架住了劍,發覺對方劍氣森森,知是來了勁敵,當下心中一凜,
回劍捏訣喝問道:“閣下誰人?”
那人收劍仗身而立,沉聲道:“下關城守,寧知秋。”
史文聖朗聲道:“比武開始,生死無怨,第一場——客方先上陣。”
按照武林規矩,第一陣確應由來客先上陣,也就是第一個挑戰者、應由敵方派
出來,再由主方派人接戰。
金太子臉無表情,完顏濁牽動了一下唇角,只見左右兩人,大步而出,聲勢虎
虎,七手八腳,丈餘高的擂台,一下了便攀了上去,正是呼桑克和呼桑各這對蒙古
兄弟。
民眾看見這兩個肌肉虯生,孔武有力的壯漢,心中都自是暗驚,來人高手之中
,不知有誰能制得住他。
包先定忽然站立而道:“史主持,有事呈議!”
史主聖道:“何事?請說!”
包先定道:“這場比武乃七場定勝負,現在呼桑兄弟同上,這該算兩場還是一
場?”
群眾想來亦然,紛紛呼號抗議。
錫無後鼠鬚一搐,奸笑道:“這擺台比武的規矩可有事先言明非一人不可?呼
桑兄弟一同出場,乃是因為他們從來在交戰中沒分過手,當然算作一場,你們可不
能偏幫淮陽鏢局或淮北世家的人——”
台下確有“淮陽鏢局”和“淮北世家”中的人,他們是來希望能目睹龍大俠等
除掉這幾個惡賊,出他們心中這一口鳥氣——錫無後這種說法,他們心中自然大怒
,可是呼桑兄弟一向同時出手,秤不離砣、焦不離孟,倒是事實,那也無法否認的
。
錫無後見群眾裡沒人說話,得意地笑道:“是不是?不是打誑語吧?擂台比武
只限六七場,可沒限制一人要比幾場是不是?”
史文聖被問住了,只有點頭;龍在田臉色一沉,低聲道:
“好厲害的手段,我們少算了他這一著。”
包先定悄聲道:“如此一來,像金沉鷹這樣的高手可以一戰再戰,我們的處境
就更危險了。”
信無二朗聲問道:“若七場作和,比武就作如何判定?”
史文聖沉吟了一陣子,道:“再比試七場。若七場再和,則以不分勝負計。”
羅通北在台下右座冷笑道:“此刻金方派呼桑兄弟來,先探我們的虛實,我們
派強的去,他們則先耗損我們的精力,以一敵二,縱勝也耗損,若派弱的去,他們
則先吃定了我們這一場再說。”
只見呼桑兄弟氣虎虎地在台上咆哮了起來,嘰哩狐啦地用不純的漢語道:“你
們宋國,沒婆娘養的不敢上來啊?”
“你們要是怕,撒把尿拉個屎叫十聲爺爺吧!”
台下群情大怒,有些民眾忍不住要跳上台來,大呼道:“宰了他們!”
“兩個韃韃兒還張狂什麼!”
“去他娘的,叫他們滾下台來。”
龍在田眉頭一皺,正想遣信無二上台,以避免無謂之死傷,忽聽一人懶洋洋地
笑道:“我們和尚道士,也是兄弟,江湖上“長清長樂”兩劍,素不分開,就讓我
們會一會兩位尾巴長在後腦瓜子上的仁兄吧!”
另一沒神沒氣的聲音道:“嘿,第一場,大宋和尚道士,大戰韃韃雙犬!”
龍在田喜動於色,轉頭望去,只見一名灰袍道士,一藍袍和尚,七縫八補,邋
裡邋遢地走了進來,一面打著呵欠。他們最令人觸目的,是那懶洋洋,不在乎的神
情外,兩人腰間、背上各有一柄細而長、清而秀、麗而亮的古木長劍!
少華山“長清劍”不同道人!
少室山“長樂劍”化灰和尚!
江湖上人稱道:“清樂雙劍,劍過膽寒!”
青煙子失聲道:“龍吟劍?”
寧知秋道:“不敢當。”
虞允文終於展顏笑道:“你們終於來了。”
寧知秋愧然道:“屬下來遲,將軍受驚,罪該萬死。”
虞允文揮乎道:“快莫如此說!”
青煙子冷笑道:“這裡是給你們敘話,也得問准我的一個朋友。”
寧知秋霍地返身,冷肅地問道:“誰?”
青煙子道:“劍!”
語音一歇,一劍刺出,快如閃電。
寧知秋暴喝一聲,“快退!”快刀手一怔,寧知秋劍一掣,己壓住青煙子的長
劍!青煙子長劍一閃,寧知秋只覺腕下一空,青煙子長劍急削寧知秋握劍五指!
寧知秋擰劍一豎,叮地一聲,青煙子的長劍劍尖,剛好刺在寧知秋的劍身上。
青煙子尚未抽劍,寧知秋劍疾反轉,又壓住了青煙子的長劍。
青煙子臉色一變,藉勢前挑,直刺寧知秋內肘!
寧知秋神光暴射,一劍化作千鋒,後發而先至。
青煙子猛然暴退十尺,青發幾絡飄飛,寧知秋衣襟“嘶”地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
青煙子劍勢平舉,寧知秋劍舉齊眉,疾喝道:“還不護將軍速離?”
這兩大劍手相拼,旗鼓相當,勢均力敵,虞允文和那史刀手不禁看愕了,寧知
秋一喝,那名刀手才如夢初醒,扶虞允文向後退去。
那邊的青峰子與青葉子,也正打得緊張。
那八名刀手,快刀斬亂麻,但青峰子與青葉子,屢走偏鋒,那八名刀手開始還
能仗著人多相抵,到了最後,簡直被青峰子和青葉子的刀逼得透不過氣來。
青松子一死,青峰子的刀法更是凌厲,等到青煙子被寧知秋所截,青峰子和青
葉子更是拚命。
兩人相覷一眼之後,青峰了忽然一刀斫出!
刀快如電,一名刀手冷不防,被一刀貫胸。
那刀手倒退一撞,撞在另一刀手身上,貫胸的刀剛好刺入他胃囊裡,他慘叫一
聲,舉刀卻已無力砍下。
青峰子奪過他的刀,回身封住一刀,忽然左乎拔出那一刀兩命的刀,反手捅入
這名被他封住一刀的刀手小腹。
這名刀手慘叫,倒下,青峰子拔刀左右雙刀,又封住兩名刀手。
青峰子一刀三命,那時另五名刀手的攻擊,有一半是他自己封架的,另一半卻
是青葉子擋下的。
青葉子不單擋下了一半的攻勢,還一刀當頭砍下,斷碎敵手的封架,一刀把對
方斫死!
剩下的四名刀手,聲勢頓挫,青峰子雙刀一轉,接下了四柄刀的攻勢,青葉於
呼嘯一聲,刀鋒一橫,道:“二師兄,這兒有勞你了。”說罷飛躍而出。
這時那名刀手正替虞允文我了一匹馬,扶持虞允文登上,正待策馬而奔,忽然
刀光一閃,鮮血飛濺,馬頭被斬了下來,虞允文摔下馬來。
青葉子在長笑聲中,持刀直身向虞允文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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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化灰不同】
史文聖肅然漫聲道:“宋金淮化比武大賽,第一場——蒙古呼桑各、呼桑克兄
弟戰少室山化灰和尚、少華山不同道長!”
只見化灰、不同兩人若無其事進到台前,和尚問道:“喂,牛鼻老道,咱們怎
樣上去?”
不同笑道:“臭禿驢,咱們可不要學這兩頭蒙古獵狗,烏龜王八一般地爬上去
哦!”
化灰笑道:“那當然了。”
化灰和尚與不同道人的話,今全場暢然大笑,眾人對那兩名蒙古人,本已恨極
,聽化灰不同這樣調笑,更是鼓噪助威。
呼桑各與呼桑克,卻在台上大怒,怪吼道:“有種的給我上來!我要不把你們
捶扁,就嗚呼嚕嚕……”
誰知道化灰和尚道:“嘻嘻,咱家也想上來跟小狗玩玩,可是怎麼上來嘛?”
不同道人也嘻嘻笑道:“對呀,可是擂台那麼高,你們下來抱抱我們好不好?
”
那呼桑兄弟忙想躍下,史文聖忙道:“下台算輸!”
不同道人笑道:“是他們自願下來,不是被逼下台,當然不算。”
史文聖板著臉孔,沒再說話。
呼桑克、呼桑各各發出一聲怒吼,飛撲下台,張臂一攬,眾人一聲驚呼,忽見
人影一空,化灰和尚與不同道人,不知何時已在台上,相對盤膝,一個打呵欠,一
個打哈嗽。
不同道人道:“那兩頭小狗呢?”
化灰和尚道:“我們上來,他們給唬下去了。”
眾人樂得大笑,完顏濁等卻是神色悻然。
呼桑兄弟氣得啼哩花啦的,又氣呼呼地抓住台柱,攀登上台。
等到他們上了台,滿頭大汗,卻不見了人,呼桑克怒罵了幾句,大家聽去的聲
音只是:“咦咯啦不魯乎通乎同。”
呼桑各也頓足指著台下暈暈欲睡的化灰、不同叱罵,語音是:“生拿機知拉拉
花月呀!”大家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化灰和尚撫頭奇道:“上面的在說些什麼?”
不同道人撫須笑道:“那扁頭的說要去倒糞桶,那尖頭的說要去抓烏鴉。”
眾人笑得大樂,笑不可抑,呼桑兄弟又爬下台來。
等到他們下得台來,化灰與不同又到了台上。
呼桑兄弟氣得蠻性大發,立刻又爬上台去。
而化灰、不同又在地上。
眾人笑得肚子也彎了,這下可是金人的氣焰大挫。
呼桑兄弟一面罵,一面追到地下,已是滿身大汗。
化灰、不同又到了台上。
呼桑兄弟千辛萬苦用力攀登,已是氣喘如牛,筋疲力盡。
化灰、不同端坐台前,談笑自若。
呼桑克雙手抓住合沿,嘶聲道:“不要走——”
不同道人嘻嘻一笑道:“不要怕,爸爸不走。”
呼桑備用力支撐起身子,竭力道:“我跟你拼了!”
化灰和尚笑道:“好吧,小親親。”
呼桑克、呼桑各好不容易才上了台,氣喘吁吁,這回化灰、不同居然沒有走開
,用眼睛吊兒朗當地斜睨著他倆。
呼桑克、呼桑各呼嚎一聲,飛撲向他們,
忽然間,化灰、不同左臂一展,劍在手、劍刺出、劍回鞘。
就在他們出劍的一剎那,宛若行雲流水,天衣無縫。但他們的臉容、身姿,一
改平日懶散的神態,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貴,凝肅。
他們的精神,都專注在這剎那問的完成中。
他們的生命,也在這剎那間才充實,有意義。
劍再收回時,呼桑兄弟的右臂琵琶骨,各噴出一道血箭。
眾從驚呼,呼桑兄弟驚吼。
化灰和尚與不同道人即時又恢復了他們平時不在乎的神情。
化灰和尚道:“我們不殺他,因為他們只是工具。”
不同道人道:“但他們殺過人,所以毀去一臂。”
眾人歡呼,呼桑兄弟驚吼,返身落台,狠命逃回金太子那兒。
史文聖朗聲道:“宋金擂台比武大會,第一場,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挫敗呼
桑克、呼桑各兄弟。”
觀眾自是雷動高喊不已,龍在田臉上也不禁現出歡容:“換作今日,以化灰、
不同的劍術造詣,我恐亦不能勝之了。”
呼桑兄弟倉皇地奔回金太子那兒,呼桑各急道:“啼哩巴拉依那各,不幾呼嘩
吧依呀個不。”
呼桑克掩臂呼道:“媽鴉依啼哩路不丁、丁仁花幾蘇蘇嘻不哩哩路。”
金太子臉色一沉,側面看了看夏侯烈一眼。
夏侯烈猛然地站了起來,驟然雙掌推出。
呼桑兄弟不防,“蓬蓬”被擊中胸口,飛撞而出,背嵌入擂台柱子上,五官溢
血。
喀拉圖手一揚,兩點紅光飛出,各打在呼桑兄弟眉心上,呼桑兄弟各哀叫一聲
,鮮血長流,倒地而歿。
眾人眼見如此慘事,都靜了下來。
金太子淡淡地道:“金國沒有如此失威的武人。”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勃然大怒,兩人在台上,一人遙指金太子,一人遙指夏侯
烈,沉臉道:“好,待會兒我倒要會一會你這金國武士。”
只聽史文聖道:“二位既勝,請先下台,由宋國這邊派人上台挑戰。”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也不敢違逆擂台比武規矩,長身而下,只聽史文聖朗聲道
:“宋金兩國武技比試,第二場——”
青葉子一刀砍下,虞允文舉臂無力,正在這時,旁來一刀架開,“叮噹”一場
,星火四濺,原來是那名扶持虞允文的那名刀手,及時出刀。
青葉子大笑道:“你要送死,我就成全你。”
說著,一刀又一刀的,旋砍向那名刀手。
刀手連封七刀,虎口已然震裂,青葉子飛起一腳,踢飛刀手的刀,轉身一刀削
下。
眼看這名刀手就要身首異處,青葉子忽覺背後刀風陡起,來得好快。
青葉子本要傷在這一刀之下,殊料這一刀開始時快,刀使至一半,力道大減,
竟慢了一半,青葉子及時一低頭,“刷”地被削下一片頭髮來。
青葉子怒目回身,只見虞允文發出一刀後,已然脫力,左後持刀,撐地面立。
原來虞允文眼見刀手危難,便拾取地下刀手們死時所棄之刀,力劈青葉子,不
料刀至中途,真力不繼,終於傷不著青葉子。
青葉子卻因差點喪命而勃然大怒,道:“好哇,你等不耐煩要去見閻羅了!”
一刀砍下。
虞允文抽刀猛格,「噹」地一聲,刀脫手震飛。
青葉子翻刀再砍,猛地背後被人攔腰抱住,只聽那名只刀手嘶喊道,“將軍,
不要管我,快走,”
虞允文大怒喝道:“要死一齊死,也不過多一顆頭顱。”說著提一口氣猛力擊
出一拳。
青葉子被那刀手抱住,心中也著了些慌,反手一刀,把那刀手由背穿貫至腹,
正待抽刀,虞允文一拳衝來,何等威勢,青葉子一怔之間,“蓬”地一聲,挨實一
拳,退了七八步,鮮血長流。
可惜虞允文打這一拳後,也精力不繼,無力追擊,否則青葉子此際未必接得下
來。
虞允文的功夫底子,乃靠自幼苦練,加上陣前殺敵所得之經驗,並非什麼名師
指點,跟武林中人的路子也大相逕庭,所以出拳一擊,冷不防地把青葉子擊傷,但
他向未練真氣,一股內勁,提不起來,便追擊不下去!
然而青葉子可光火子。他在臉上一抹,只見一手都是鮮血,怒喝一聲,刀勢一
展,砍出九刀十四劈。
虞允文連一刀都避不了。
正在此時,一人衝了進來,手持大刀,“岡”地跟青葉子的刀鋒碰個結實。
兩刀互擊,青葉子身形一現,那人卻退了七八步,一面大吼,卻正是“大鬍子
”張鎮缺。
原來張鎮缺力擊查祿,兩人都是陣前勇將,都得過虞允文教授,力大無窮,武
功卻都相仿,只不過一人用大刀,一人慣使鐵椎而已,一拼起來,旗鼓相當,不分
軒輊。
惟張鎮缺眼見虞允文屢屢遇險,拼紅了眼,狠命攻了十八九刀,擊退了查祿,
飛奔過來,擋下了青葉子的一刀。
但一接之下,張鎮缺的是蠻力,青葉子的是內力,張鎮缺立時被震退。
這一退,剛好迎上後面飛來之鐵椎。
“卜”地一聲,椎入背心,張鎮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虞允文一見張鎮缺為自己慘死,目毗欲裂,怒吼道:“查祿——”
張鎮缺中椎,突然身子激旋向後。
他死不甘心,無論如何,都要手刃查祿。
他這一打轉,椎因在張鎮缺胸內,所以一時無法抽出,張鎮缺大刀高舉,剎那
間已旋近查祿身前。
繫住飛椎的鐵鏈子,都纏在張鎮缺身上,查祿本可鬆手退避,卻猛聽虞允文暴
喝“查祿”,查祿立時渾身一震,他在宋營多年,虞允文之恩威,還是讓他不敢面
對的,剛才為求日後富貴榮華,才敢背後狙擊,而今這一喝,喝得他一怔——
就在這一怔間,張鎮缺手起刀落,查祿一顆人頭,便連著鮮血飛上半天,落下
時剛好是張鎮缺的身軀倒下之同時。
張鎮缺終於殺了查祿,才倒地身死。
青葉子瞪向虞允艾,虞允文長歎,反手拾起地上的一柄刀,青葉子冷笑道:“
你自絕吧。”
虞允文搖首肅然道:“寧願陣上拼死,亦不自盡了事。”
說罷竭力揮動手中刀,砍殺過去。
虞允文這時是拼最後一死之力,勇猛無比。青葉子臉部傷痛,數招之間,竟制
他不住,忽然一刀從空中擊出,震飛了虞允文手中長刀,青葉子喜道:“二師兄。
”
青峰子一笑,刀光如電,直斬向虞允文。
虞允文長歎一聲,知道那四名刀手都斷無生理,亦知自己命已該絕,瞑目待死
。
那邊的寧知秋與青煙子己拼了百來多劍,兩人不分勝負,寧知秋邊戰邊分心,
一不小心,結青煙子“刷”地劃中一劍,約五寸多長的口子,傷在左臂上。
寧知秋負傷,那邊虞允文更是危急,寧知秋越是分心,於是漸落下風,青煙子
劍勢若虹,隨時可取他性命。
冑峰子攔刀砍去,虞允文閉目待斃,寧知秋看在眼裡、卻無法抽身,當下大叫
道:“將軍不能死。”“龍吟劍”脫手飛出,化作飛虹,“叮”地碰開青峰子的雁
翎刀。
當史文聖高聲喊第二場時、一黃衣人“嗖”地落足干合上。
身法急疾,落地無聲,身輕如燕,只有衣衫帶起的一陣破空之聲,眾人呆了一
陣,都不禁暗暗叫好。
上台者正是“金算盤”信無二!
信無二拱手笑道:“在下信無二,特來領教。”
突聽一人冷笑道:“那我就教訓教訓你。”
黑衣衝天而起,如一縷黑煙,鬼影一般“篤”地躍落台上,正是“鐵算盤”錫
無後。
史文聖朗聲道:“第二場——金算盤信無二戰鐵算盤錫無後!”
台下眾人不禁交頭接耳,萬分斯盼,要知這兩名飲譽武林的算盤兵器,終於碰
上了,定必有好戲可瞧。
龍在田卻一陣納悶,他本來遣信無二一探虛實,不料對方卻派錫無後上來,以
武功論,信無二曾與錫無後交過手,信無二穩勝,金太子等派錫無後上來,難道是
要討敗不成?
龍在田、包先定百思不得其解。
寧知秋扔出龍吟劍,救了虞允文,而他自己因手中無劍,卻是更兇險了。
青煙子狩笑,“嚓嚓嚓”地攻出三劍,三劍過後,又是三劍,逼得寧知秋滿頭
大汗,命在危旦。
正在此時,只聽山巒間傳來一聲清越的長嘯。
這一聲長嘯,在寧知秋與虞允文耳中傳來,俱是一振,青煙子、青峰子、青葉
子三人聽來卻是一寒!
方振眉的聲音。
寧知秋連忙一聲長嘯,大叫道:“虞將軍在這兒——”說話間,稍分神,肩頭
已被青煙子“哧”地刺中了一劍。
那嘯聲忽歇,轉而成激厲風聲,彷彿雨過山林,瞬間已至。
青葉子、青峰子臉色一變,兩人刀勢一緊,左右合擊虞允文。
虞允文一聽方振眉的嘯聲,抖擻精神,一反手接住龍吟劍,邊招架邊退,竟接
下七八刀。
可是虞允文這一退,也退到了壁沿,再退下去,只怕就要和青松子同一命運了
,這一呆之間,青峰子、青葉子的兩片刀光,如兩條長蛇,飛捲過來。
那邊的寧知秋,奮力應戰,走避騰挪,青煙子攻勢更急,側身出劍,“哧”地
又刺中寧知秋小腿。
寧知秋只覺小腿一陣刺痛,身法一慢,青煙子一腳掃倒了他,舉劍就刺下去。
就在這時,只聽三十丈外白影一閃,二十丈外松林一陣雨落,十丈外風驟起,
剎那間一人似閃電驚雷般疾撞而來。
只見方振眉雙腳離地,恰似迎頭飛撞而來,勢無可匹,貼地而至!
青峰子與青葉子一聽嘯聲。本早有準備,但來人自天而降猶可,沒料卻貼地飛
來,青峰、青葉二人、從未應付過這樣“低”的打法。
青峰子與青葉子同是一樣!
青葉子本挨了虞允文的臉上一拳,有點椰智迷糊,青峰子的武功本比青葉子高
,一見白影、驚叫一聲:“方振眉!”
竟轉身就跑。
青葉子舉劍就刺,白衣人閃電般抓住他雙腿。
一抓住,立即就把他扔出去。
直向青峰子疾奔的背後扔出去。
青峰子猛奔,驟聽背後急風狂起,回身應戰,卻是一個人。
欲出劍,劍至半途,才發現是青葉子,大駭收劍,伸手相接,卻給撞個滿懷,
跌了七八步,待要推開青葉子時,身上至少被封了七八處穴道。
他只來得及看見白影一抹而過,帶起一陣急風。
而青煙子在看見三十大自影一現時就停了手,二十丈外松林震動時就決定逃,
一躍就是兩丈,再掠三丈,翻身,落地,欲提氣再跑,忽見眼前白影一閃,落在他
跟前的,竟是一個白衣人的背影。
青煙子大喝,一劍一掌,全力腦力。
那白衣人一回頭,一技一抓,正好和他對了一掌,同時也抓住了他的劍。
白衣人正是方振眉。
方振眉衣鬢皆有些凌亂,目光竟不似當日之溫和,還有一絲殺氣。
青煙子嚇得變了臉色。
更何況他和方振眉對了一掌,如同打在棉花上,一點力量也施展不出。難道方
振眉的掌力竟比“輕煙掌”更柔?
方振眉二指一鬆,青煙子得以抽劍,退後,大喝,全身化作劍海,上刺十七劍
、中刺三十六劍,下刺八劍,夾雜著致命狠辣的一掌,旋捲而上!
方振眉不變不動,猛地一出手。又是一挾一掌!
一挾就挾住了青煙子的劍鋒,一掌就把青煙子震開!
而方振眉也立時放了手,劍仍在青煙子手上。
青煙子怪叫、怒吼、厲嘶,全身化作一道青龍,連人帶劍,全力刺向方振眉。
人將衝到時,貼在腹下的那一掌,倏然拍出!
方振眉一直沒動,一動,又是一挾一掌。
一挾就挾住了青煙子的劍鋒,一掌就把青煙子推了回去!
青煙子翻身,落地,倚劍喘息。
方振眉猛地一聲暴喝:“你還不知悔?”
青煙子身子猛地一震,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突然連劃十數度劍花,又待衝前,驟然劍勢一變,連人帶劍,衝刺虞允文。
這一下邊方振眉也意料不到,阻止已然遲了。
青煙子竟然瀕死一擊,搏殺虞允文。
青煙子這一劍只求拚命,卻因起意倉猝,身法上破綻百出。
虞允文瞅準時機,一個”鐵板橋”,險險避了過去。
青煙子越過虞允文,立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虞允文身後是山崖。
青煙子就飛了下去。
這山崖百數十丈,青煙子就算一點傷也沒有,這樣摔下去,不死也重傷。
方振眉長歎,目光一落,飛身掠向一匹馬上,半空拋下幾句話:
“在下來遲,將軍、大人恕罪!”
“在下尚要趕赴下關城,以助龍大俠戰金太子!”
“青峰子、青葉子已被在下點倒,寧大人請押解法辦!”
“送虞將軍回營,有勞寧大人了!”
這些話講完時,馬蹄密鳴,白衣方振眉已去。
松風依舊.山翠依舊。
虞允文和寧知秋怔了一陣子。
虞允文呆了一陣喃喃地道:“好個方振眉……”
寧知秋卻是歎道:“只是他來回疲極奔命,又如何再戰金沉鷹?……”
錫無後長嘯一聲,黑影一展,剎那間打出兩拳一指!
信無二雙手左右平分,如封似閉,見招拆招。錫無後揚左手,打右拳,揚右手
,打左拳,一招虛一招實,招招都是毒招!
信無二則沉橋低馬,連環扣打,連消帶打。
錫無後招數忽然一歇,似一隻黑鴉一般,繞場飛動!
兩人一上場就在拳腳上力拼起來,看得台下大宋百姓,目不暇給。二人閃電交
手二三十招,錫無後忽然掠起,桀桀怪笑聲出,身形一旋,十指直插信無二!
信無二紋風不動,實地出手,十隻手指剛好扣上錫無後的十隻手指!
兩人雙手一搭上,立刻扣緊。
只聽一連串“喀喇”之聲,兩人十指相纏,大汗滾滾而下,臉色卻越來越煞白
!
兩人僵在那兒,顯然在發力。
突然,錫無後起足就踢。
信無二跳開,跳開時眼快的人可看見錫無後縮回去的左手於指,尾指和無名指
已被挾得扭曲不成形狀,顯然指骨已碎。
信無二冷笑道:“少了兩根手指。打起算盤來,可不怎麼方便哦!”
錫無後臉色亦黑,一轉身,一旋身,右手如刀,直刺信無二!
信無二左手唐兵式,右手提燈式,掛右馬,吊左腳,卸去了他這一招,挺身突
進,左右鞭捶出拳!正在這時,錫無後突然從衣襟裡亮出一樣黑突突的東西!
眾人忍不住驚呼,只聽“嘩啦啦”一陣聲響,正是錫無後成名兵器“鐵算盤”
。
信無二急退!
錫無後進擊,算盤橫砍直斫,“獨劈華山”、“刀不留人”、“六丁開山”,
一連一十二招,竟以算盤出刀法,砍擊信無二!
信無二猶如飛鷹般飛起,錫無後的算盤成了刀鋒,但連刀鋒都沾不到他身上。
錫無後臉色一變,算盤招法一變,刺戳砸點,“劍定中原”、“回頭望月”、
“青龍引珠”,招招都竟是劍法,封死了信無二的去路!
信無二忽然衝天而起,破劍勢而出!
錫無後算盤招式一變,竟是籐牌陣所擅長的蓋、頂,撞、推、移、箍、翹,信
無二身形如黃鶯起落,錫無後卻似天羅地網,漸次收縮。眾人看得目不轉睛,突然
一猛喝,金光暴現,信無二手上猛多出一張金鑄算盤,在間不容髮的剎那,迎上了
錫無後手上的鐵算盤。
“喀喀”的一聲,兩張算盤碰在一齊,錫無後後急退,虎口已然震裂。
眾人正待叫好,突見錫無後雙手一扳,“嘩啦啦”地百數十粒算盤子,全數向
信無二激射而出!
大家的叫好變成了失聲驚呼!
突見信無二雙手一揚,手中金算盤的金算盤子也全數射出,鐵算盤子與金算盤
子在半空互相撞擊在一起,紛紛落地!
錫無後怒喝,算盤架子折搭起來,竟成了一條鐵飯鞭,一鞭劈向信無二!
信無二手上的金算盤框子卻突然折成五根尖刺,呼嘯打轉,飛射錫無後。
錫無後大驚!
攻出去的鐵鞭立即成了護體鞭影。
錫無後擊落五枚尖刺時,手上稍稍一滯,信無二的拳頭突然已出現在他跟前。
錫無後只聽“蓬”地一聲,天旋地轉,手中鐵鞭,脫手而飛,自己也跌出七尺
外,半晌爬不起來!
信無二一擊得手之後,眾人大喜拍掌歡呼。
信無二一步一步走向錫無後,錫無後忙道:“別別別別……
我服輸了。”
台下觀眾,歡呼更甚。
信無二微笑趨前,扶持而道:“我們下台吧!”
錫無後扳著臉道:“好。”
突然左手抓住信無二的右琵琶骨,右拳重重地擊在信無二的小腹中。
信無二身子如蝦米躬起,錫無後大笑而退,揮拳意欲再擊!
信無二隨即左手一搭,格開錫無後的右手!
同時錫無後的左手,卻已制住信無二右臂琵琶骨。
就在這時,信無二忽然一腳踢出!
一腳全踢入錫無後的下陰裡去!
錫無後的臉色忽然變成了赤綠色,扭曲成油條一般!然後他張嘴。開合了兒下
,便說不出話來了。
最後便倒了下去,再也不會起來。
信無二吐血,慢謾地蹲下身子,喘息著道:“你不講道義,你詐降,虧你還是
使算盤的……”
史文聖的聲音響起如雷動:“宋金武術大賽,第二場,‘金算盤’信無二勝‘
鐵算盤’錫無後。”
這一個短短的“勝”字,卻是用人命、流血、榮辱,所換得來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策馬狂馳】
這七場比武,大宋已贏兩場,只要再贏兩場,便勝局已成。
龍在田臉上卻不見喜色。
——對方的金太子、夏侯烈、喀拉囹、完顏濁都還未出場!
——這四人,才真正是難惹的敵人。
只聽“一劍九環”史文聖道:“宋金比武賽,第三場——”
馬狂奔,人和馬已經連在一起。
身旁的景物已如閃電一般過去。
狂奔中彷彿一切的定局都成了不定局,移動的物體反而成了恆定的存在,他想
起杜甫的望江興歎之“八陣圖”:
功蓋三分國,
名成八陣圖;
江流石不轉,
遺恨失吞吳。
多少成敗,多少輝煌,一個轉變下來,人事滄桑,彷彿什麼都破滅了,他在瞬
間腦裡活躍著無數前人的浩歎,又加漢高祖的吭高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如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方振眉雖不是“歸故鄉”,也沒有什麼所謂“威加海內”,但是那種“安得猛
士兮守四方”的感覺,也許不如高祖寂寥的心境,卻更加惶切:
馬蹄如急鼓,方振眉雖一面思慮,但身子和馬匹融成一體,全力沖馳!
烈日發空,正午恰過。
台上台下的人,都汗如雨下。
多希望有一場雷雨,來洗滌這一切污垢。
台上的史文聖直著嗓子叫道:“第三場——”
金方突然直挺挺地站出了一人,眾人見他身形又高又瘦,活像殭屍,不禁“咦
”了一聲。
只見此人,一步一步,走路居然膝蓋不彎,走到台前,身形平平升起,一跳就
跳上了丈餘高的擂台,直繃繃地站在那兒,淮北雄英豪傑,有些眼尖的,不禁呼出
:“完顏濁!”
原來這完顏濁曾三入中原,殺虐過重,後被方振眉逐出中原,但淮北的一些武
林人物,畢竟還是記得他的。
只聽一老者叫道:“這活殭屍又來了。”
完顏濁,左手五指一伸,“嗖嗖”兩聲,食指與尾指長利的指甲竟破空飛出,
“哧哧”地射入老者左右雙目!
老者受襲之下奇痛攻心,滿臉鮮血倒地哀叫。
眾人大驚大怒,只聽宋方一人沉聲道:“宋金兩方比武,卻拿旁人出氣,這難
道是所謂金國武士之風度嗎?”
話一說完,只見一人灰袍衣,如一葉巨鴛,平平升起,已逸落台上!
眾人見此人露了這一手輕功,不禁嘖嘖稱好,再定睛看去,正是他們所敬愛的
淮北四義之二俠,“算盤先生”包先定。
包先定與完顏濁對峙而立。
只聽史文聖嚷叫道:“第三場——金方完顏濁對宋方包先定。”
台下眾人忍不住高呼大嚷道:“包二俠,殺了這個活屍!”
“殺了他,殺了他!”
“包先生,你要為我們伸冤、出氣!”
完顏濁臉無表情,如同本石,萎然而立。
包先定氣定神閒,雙目有神,平視完顏濁。
完顏濁沒動,他也就沒動。
完顏濁一動,他就動了。
完顏濁衣袂一振,像只巨果,破空飛僕而來!
包先定大喝,吐氣開聲,坐馬沉橋,出拳!
然而完顏濁突然之間,像完全沒動過一般!
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包先定那一拳,等於白打了,完顏濁五指如鉤,閃電般地擒住他的手!
當日之時,淮陽鏢局的伍沉石,也非浪得虛名之輩,卻三招死於完顏濁的手中
,就是因完顏濁的武功奇詭已極!
完顏濁這次四度再入中原,武功又是精進不少,除了與大俠我是誰那一役慘敗
外,向乎未逢敵手!
完顏濁這閃電般一抓,已抓住包先定的右手腕骨!
就算是抓住石頭,完顏濁也可以便之粉碎。
完顏濁一運力,卻覺一滑,手中所捏的竟似滑不溜丟的東西,已溜出他的手心
。
不但溜出他的手心,還變成掌心雷,轟擊他左太陽穴!
完顏濁全身如同木石,但太陽穴正是他罩門之一,包先定竟已一眼看出他的死
穴!
完顏濁腰不旋膝不動,竟一跳退開了兩尺。
他這一退,只見四面八方都是拳頭。
包先定的拳頭。
包先定本就是嵩山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一套“百步神拳”。
更使得出神入化。
“百步神拳”一百另八式,包先定一招搶先,著著領先,完顏濁卻左騰右挪,
都避了開去。
一百另八式使完,完顏濁正待反撲,包先定吐氣揚聲,拳勢一變。竟是“少林
伏虎拳法”!
完顏濁招式雖奇,下手雖辣。但少林拳法乃正宗拳術,一旦搶得先手連環出拳
,天衣無縫,威猛穩慎,完顏濁竟還不了手!
但完顏濁腳下之步法,也是中原人士所未見,挺抽撥挪,總在千鈞一髮間,避
過了包先定的攻擊!
完顏濁心下暗定,包先定的拳法畢竟有使完的時候,有使累的時候,一俟彼時
,立時給予致命的打擊!
就在這時,包先定的拳法一頓!
完顏濁一振,正待反擊,突然包先定的所有破綻,又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
一套威猛的拳法:“少林羅漢神拳”!
羅漢拳法一出,擂台上盡見拳影,不見人影,盡聞拳風,不聞人聲!
如果這時擂台上點的是蠟燭,縱有千支,也都被打熄了!
完顏濁猛地一震,抬目看去只見包先定宛若大神,目威膚潤,不但毫不氣喘,
而且拳風只有加劇,透臉紅潤,看來至少還可以打五、六個時辰不倦!
完顏濁左避右閃,突然發覺,自己已被逼到四丈闊擂台邊緣!
完顏濁的臉色變了!
本來已是難看,此刻更是難看。
“出台算輸”這是比武的規則。
包先定雙拳一沖,“三展沖拳”,左伏虎,右金鉤,“連環鞭錘”,再來“三
環套月”!
完顏濁突然發出令人膽寒的怪嘯聲!
彷彿大草原的惡夜,野狼山梟,面對皓月而長嚎!
完顏濁對來拳完全不避不悶,突然間,雙腿不曲不忻,閃電般踢出!
包先定一怔,他可不願同歸於盡,弓箭步轉插花步,燈籠提腳正待再前攻,但
完顏濁踢出兩腳後,又迅速再踢兩腳!
兩腳後,又四腳!
四腳後,又八腳!
八腳後,又十六腳!
剎那間已踢出七八十腳,把包先定逼得向後直退1
台下的龍在田失聲叫:“勾魂連環腿!”
原來完顏濁自命“鷹手錯骨門”門主,他的“鷹爪手”,自是了得,連中原“
鷹爪王”雷鋒也畏之三分。
但所謂“錯骨”,人人以為他以“鷹爪手”錯人筋骨,其實不然。
他之斷人筋骨,錯人筋脈,乃用他的這一雙腿、施展的“勾魂連環腿”,專踢
人要害死穴,奇經百脈,尤其是關節要害,一旦施為。一腿快過一腿,你避得過十
腿,避不過一百腿,一旦給他踢中一腿,便不死也殘廢,十分歹毒!
他這一輪使出,一招快過一招,逼得包先定節節後退,一直退到擂台邊緣!
眼看完顏濁就要把包先定逼得摔下去,猛地“卜勒勒”一陣亂響,完顏濁的身
形猛地後退!
只見包先定手中多了一張算盤,既不是金鑄也不是鐵鐫的,只是一張樸實無華
,木製的普通算盤!
而這面算盤一出之時,完顏濁便開始後退!
別人還看不出這張算盤有何特異,而龍在田眼光何等銳利,及時瞥見完顏濁兩
腿,是“卜、卜”地踢地這張算盤上的!
這兩踢之後,完顏濁的臉上浮現一陣難以察覺的痛苦之色。
雙腿也立時沒那麼靈活了。於是他開始後退!
包先定的算盤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是一使久了,別人看來簡直不是算盤!
是刀、是劍、是杖、是間、是判官筆、是日月鉤!
因為包先定手中算盤,上一招是刀法中的“削足就履”,下一招便是劍法中的
“直搗黃龍”;前一招是杖法中的“降龍伏虎”,後一招便是間法中的“分水引月
”:第一招是判官筆中的“勾勒生死”,第二招便是日月鉤中的“日月雙提”!
招法使得這般純熟,招式之變化,使法之複雜,信無二與錫無後適才的算盤招
式與之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完顏濁招架得刀勢架不住杖勢,閃得了杖勢卻閃不了鞭勢,只好急退!
包先定劍勢補鞭勢之不足,鞭勢補杖勢之不足,打到最後,還是一張算盤,但
一攻一守之間,竟似十八般武器齊出,轉眼間已把完顏濁逼到台沿!
眾人看得一口氣提在半空,忽聽完顏濁一聲怪叫,雙手一長,竟箍住了包先定
的嚥喉!
原來就在這剎那間,完顏濁猛攻出兩爪!
包先定左一招“鬼王撥扇”,右一招“金撞鐘嗚”,拔開了兩爪,不調嗖地一
聲,爪已抓住自己的脖子!
原來完顏濁的手驟然暴長了半尺!
台下的龍在田脫口叫道:“天竺無常鬼爪!”
包先定。一掙不脫,眼看要糟,忽然沖回五步,竟擺脫了完顏濁的鬼爪!
完顏濁雙手暴長,已經可以當作兵器用,化作漫天爪影,攻向包先定!
只見包先定三給長鬚,無風自動,左行四步,後退六步,猛踏一大步,忽又連
環九個碎步,左四右五,猛抬一大步,看得人眼花繚亂,完顏濁的雙爪始終沾不到
他的身上!
台下的信無二竟忘了身受得傷,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叫道:“算盤步法!”
原來這三名算盤好手中,錫無後可以算盤聲懾人心魂,再以算盤子暗器殺人,
然而仍是武功最弱。
信無二的算盤。可以打出各家各派的武藝,甚至可以把算盤框拆作飛刺施用。
三人卻以包先定武功最高。
他不但可用算盤使出備家各派武技,更可融之為一爐,而且把算盤的算法,全
融入他的步法裡。
——要知道數學本來就是根深奧的學問,現在有人認為,甚至人生命運,也像
太空宇宙裡漫遊的行星,可以用數學算測出來。
——數學本來是深奧無窮的。所謂“五行陣法”,諸葛亮佈下之“八陣圖”等
名陣,無不是用五行術推演出來。
——就算是八卦、天寅、兩儀、四象,以及占卜,也可以是用著草推算的。
——中國古代的科學家、醫學家、數學家、天文學家,甚至遠在西方矇混時期
,已有了驚人的成就。如華陀的外科醫學,到目前西歐還認為是神乎其技。他的針
灸木,迄今開始被重視,成為最新穎科學的醫術。世界上第一部丹書的作者春秋時
代鄭國魏伯陽;世界上第一部藥主集作於唐高宗永徽三年,作者孫思逸;世界上第
一位發現麻疹粘膜斑的人,是櫻寧生滑壽,還是中國人。
——宋字宗開僖年到理宗景走年間的秦九韶,已經發明“三斜求積術”,他所
發明使用的四次方程,直至五百五十多年後,歐洲的蠟芬尼和賀純才推算出來。
——當時這種數學,喚作“大衍求一術”,包先定的算盤推算法,可以列作這
種一術裡的變化。
——現代數學家甚至認為,算盤計算出來的數字的精確性,甚至不下於電子計
算機。
包先定開始避開完顏濁扣著脖子的暴長雙爪,乃用沖五步,跨五步之法,正是
“算盤歌決”中的“五下五”的步法。後來的左四步,退六步,踏一步,正是歌訣
裡的“四去六進一”,連環九碎步,左四右五,猛抬一大步,正是訣裡的“九上四
去五進一”,把完顏濁的封鎖與截擊,全消弭於無形。
完顏濁怒吼狂叫,手中突然金光一閃,竟多了一柄金光炯炯的利爪,長兩尺七
寸,撥刺鉤打,撩截劈爪,竟把包先定逼得不住後退!
完顏濁手已奇長,再加上金爪,二十三招後,完顏濁又把包先定逼入台角!
兩人一來一在,變化萬於,一進一退,已然兩回四遭,台下觀眾,看得眼花繚
亂,一口心像吊在半空,連大氣都不敢呼。
這一場比試,又比錫無後與信無二之戰,精彩百倍!
包先定已進入牆角,欲振無力,完顏濁招式一緊,只見包先定的招法步法又是
一變!
包先定前衝三步,手中算盤卻驚天動地攻了七十招!
完顏濁接得一半,已退了七步,包先定卻連踢廿一腳,換了五種身法!
完顏濁避得過時、已退了十一步!
原來這套招法,正是永一術中的歌訣:“三歲孩兒七十稀。
五留二十一事尤奇,七度上元重相會,寒食清明便可知。”
包先定的衝前三步,手中攻七十招,正是“三歲孩兒七十稀”的精神變出來的
招式,涵有高深的數理,完顏濁又怎麼應付得了。
跟著下來的五種身法甘一踢,正是“五留廿一事尤奇”的涵數,憲顏濁接不下
來,惟有再退!
包先定再連退七步,猛一掌衝出,到子一半,忽然收回!
完顏濁一見包先定沖至,出掌向自己拍來,便硬著頭皮,正侍出掌硬接,殊料
自己的手掌才按出去,包先定的手掌便突然不見了!
原來包先定這一招,正是“七度七元重相會”,“上元”喻意“半”的意思,
一指只劃出了一半,便縮了回去,而這一招厲害之處,也就在這半招之間,留待更
厲害的殺著!
完顏濁一掌落空,撞跌半步,猛見包先定前後左右。進進退退,竟一十五步,
手中卻攻了一百另五招!
要知道“寒食清明便得知”,乃歌訣中最後一句,也是最有殺勢的一句,“寒
食”乃指十五之數,“清明”系一百零五之數,完顏濁哪裡架得住!
完顏濁一面飛擋一面激退,已退至台邊,結結實實,被包先定的算盤正正反反
,擊中了十五下!
這十五下清響,分別打在完顏濁身體各處,若換作別人,早已筋碎骨裂,但這
完顏濁,確有過人之處,他的“殭屍功”也著實可怕,竟硬挨一十五記,身子搖搖
欲墜,卻仍未倒下。
如他一倒下,就會跌下台去!
這一來,但是人影閃處,由左至右,轉眼間到完顏濁佔盡下風,台下的宋民看
得目不暇給,緊張得說不出來。
包先定眼見完顏濁勢已將盡,不擊他下合,只怕夜長夢多,一按算盤,算盤子
全數射出,激射完顏濁身上各穴!
完顏濁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忽然不見了!
算盤子全數落空,完顏濁又“呼”地出現!
原來在這剎那,完顏濁忽然倒臥下去,雙腿鉤住台沿,算盤子一過,又蕩了回
來。
包先定不由一怔。
就在這一怔之間,完顏濁突然低頭撞來!
包先定更沒料到這一著,“砰”地…聲,胸口被撞個正著!
包先定大叫一聲,被撞飛半空!
完顏濁一挺身,手中金鉤,驟然鉤柄脫離,飛彈出去,“嗖”地一聲,半空追
擊包先定!
包先定人雖被撞飛,手中算盤框了,卻也脫手飛出!
算盤框子在半空打著旋轉,閃電般擊向完顏濁!
完顏濁沒料到包先定然這種情形之下,仍然反擊,本已受傷,身法稍滯,“崩
”地被算盤框子擊中胸口,“咕咚”一聲栽下台來!
眾人大呼,正在這時,金鉤五指尖利,直飛刺包先定!
包先定半空強一吸氣,惜勢飛退,但金鉤更快!
包先定再提氣,猛沉身,金鉤自發頂險險擦過!
但包先定落地之所,卻也在擂合之外了!
宋人嘩然,久久不歇。
龍在田一個箭步,走上前去,只見包先定臉色紙白,忙相扶道:“賢弟,你可
安好?”
包先定苦笑,嘴角一絲血絲,無力地道:“……有負兄長所望……”
龍在田一手按在包先定背心上,一股內力熱流暖烘烘地傳到包先定體內,一面
道:“快別那樣說!”
那邊的完顏濁,卻是栽下台來的,好不容易才掙紮起來、猶搖搖欲墜,卻慌忙
跌撞到金太子處“骨吟”地叩頭道:“太子息怒,卑職已然盡力……”
金太子冷冷一笑,揮了揮手,夏侯烈在旁,才把他一手扶起。
這時台上的史文聖大嚷道:“宋金比武大賽,第三場結局,宋方包先定與金方
完顏濁作和論!
然後史文聖又直著嗓子大呼道:“第四場——”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戲斗番僧】
馬狂奔,力衰,將倒。
方振眉的身子驟然升起,掠起,飛起,一越十餘丈。
再這樣騎下去的話,這匹馬只怕要廢掉了。
馬何辜?心何忍?
所以方振眉寧願自己提氣飛奔。
雖然這樣子的飛奔,對於一個高手的內力來說,是一種無度而過量的耗費。
可是未時已過,申時將至,烈日如炙,龍在田啊龍在田、淮北的英雄們,你們
,何撐持,得住?
於是方振眉不顧體力如何消耗,白衣翻飛,全力奔馳!
下關,下關,下關城仍在遠處!
史文聖的“第四場——”三字一出,一人已台下一個筋斗,跳了上來。
這一筋斗、看來平平無奇,可是這台一丈餘高,這人一個筋頭就跳上來,也就
是說,他這一個筋斗,足足彈跳了丈餘高遠!
這個人一個筋鬥上了台,卻是背向觀眾,好像在翻筋斗時,一下子弄不清方向
,還用手遮蓋額頂而間道:“咦?觀眾呢?大伙兒呢?”
台下觀眾矣叫道:“這裡,這裡!”
“在你後面呀!”
“要好好的打一陣呵!”
只見這人笑嘻嘻地回了身,不是別人,正是嘻謔成性,貪玩愛鬧的“太湖神鉤
”沈太公!
只見他右手持魚竿,左手略掩左脅,笑道:“各位安好,各位安好,各位多多
捧場,多多捧場!”
只聽台下一聲暴吼,紅光一閃,一個大喇嘛從天而降,一面怪叫道:“畜牲!
”
這喇嘛正是西藏活佛喀拉圖,喀拉圖一見是沈太公,憤恨至極,忍不住便飛撲
出來!
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沒料他腳才落地,沈太公一撥手,已“嘯”地一聲,把飛鉤捲住喀拉圖的腳踝
,用力一拖,喀拉圖便足足跌了個四腳朝天!
眾人類見這樣一個凸眼豎眉的光頭大和尚,倒沒看清楚沈太公拂出的細絲,見
他一上來就跌了個大交,不禁笑彎了腰。
喀拉圖也非等閒之輩,一旦被拖倒,立時一蹬足,足吸穩地板,“呼”地全身
蕩了起來。
眾人一時沒了笑聲,就算在中原的好手裡,能把這樣一招反式“鐵板橋”使得
如此好的,只怕也沒有多少人!
沒料他一站直,正想立穩馬步,不讓沈太公拉倒,而沈太公卻猛地一鬆,喀拉
圖用力過度,前衝三步,然而沈太公的魚絲仍纏住他的右腳,向後一拖,喀拉圖一
時失去重心,又俯地跌倒一次:
這次是跌得個“餓狗搶屎”,眾人本因喀拉圖一招“鐵板橋”而震動,不料只
見這和尚才站起來後又收勢不住,撲倒於地,不禁笑得震天價響!
喀拉圖一跌,沈太公正待出手,但左腳一陣疼,手下一慢。
他喀拉圖是何等人物,雖跌個漫無星斗,但又立時彈起,怒吼起來,沈太公突
然道:“畜牲倒是起來得快!”
眾人一聽,又是大笑!
因為喀拉圖半空撲來時,曾用漢語罵了一聲“畜性”,而今一跌再跌,這一句
畜牲,反而像在罵他自己。
喀拉圖怒無可抑,吼道:“吱狐地爾葛啦,葛無鈴葛兒鈴天同來巴不架勒!”
沈太公搔了搔頭,向台下道:“這人說什麼,前面的我不懂,後面倒是有三個
字我聽清楚了,他說不嫁啦!”
眾人被錫無後與信無二那一場緊張了一陣子,再被包先定與完顏濁那場嚇了老
半天,而今這一場,沈太公一出,他的搭檔恰好又是個奇形怪狀的大和尚,笑得他
們也肚子痛了。
喀拉圖見台下又是在笑,氣得呼籲啦啦,沈太公忽然向他一揖,他倒是呆了一
呆,以為沈太公又有什麼意圖,只見沈太公笑道:“請教大師父。”
喀拉圖奇道:“我?”
沈太公恭敬地道:“你。”
喀拉圖倒沒想到:“什麼事?”
沈太公道:“謎底猜著沒有?”
喀拉圖奇道:“什麼謎底?”
沈太公也奇道:“大師父如此聰明,竟會猜不著?”
喀拉圖問他道:“你什麼時候給過我猜?”
沈太公搔搔白頭,沉思道:“嗯,今天,早上,淮河……淮河岸邊,我說,說
,那番話,然後,說完就跑……”
喀拉圖這可樂開了,笑嘻嘻地道:“噢呵,那段話,嚇嚇,你先不要告訴,我
猜猜看對不對,便是:太子的爸爸夏候烈也就是方振眉的兒子?——對不對?”
沈太公跳起來豎起拇指讚道:“好,好聰明,好兒子,乖孩子!”
眾人不明就裡。只聽喀拉圖主又是太子又是夏侯烈的,最後竟都是“方振眉”
的兒子,台下只有一個人笑到震天徹響,正是大俠我是誰;大家不明所以,但對白
衣方振眉自有好感的,聽是方振眉佔了便宜,也隨而笑了起來。
台下金太子臉色一變,只聽夏侯烈暴喝一聲:“住口!”
喀拉圖一震,返身回頭,只見金太子右手一抬,拇食二指一彈,“嗖”地——
一縷指風,打在喀拉圖張大的口中,“督”地一聲,喀拉圖一顆門牙,立時帶血飛
出!
喀拉日本來就給沈太公釣去了一枚門牙,只剩下一枚,而今又被金太子彈去一
顆、變成沒了門牙。
只聽金太子變色道;“啼哩勒基無絲呀詩虎虎樸,不登格怒利依呀喝阮,巴得
卡特!”
喀拉圖嚇得向著金太子,不住呷頭不已,一面哀求道:“地呀努啦,地呀怒吃
啦!”
大宋民眾看見這等情境,不禁大笑:“看他的奴才相!”
“真是一點氣派也沒有!”
這種人還比什麼武呢!”
金太子突然喝道:“星得金色,咯手區!”
喀拉圖立時翻身而起,紅光大現,急撲而下!
這一下氣勢狂颶,勢不可噹!
沈太公那一番話,其實是在逗喀拉圖生氣,因為事實上,喀位圖的武功與他不
相上下,但以武力而論,久戰當可勝之:可是此刻沈太公左胸被喀拉圖的木珠所傷
,劇痛難當、功力打折扣,只好一心一意,要把喀拉圖氣得失去法度,才有望能險
勝。
這就是沈太公有意使激將法原由。
但是金太子顯然看出了這一點,發話示警,喀拉圖即刻發動攻擊,使沈太公計
略不能得逞。
喀拉目的紅袍迎頭蓋下!
沈太公欲退欲避,但猛見四處皆是紅影,如天羅地同一般地罩來。
沈太公大喝,右手魚竿住地面一插,如一根木柱,當中頂揮住紅布!
沈太公立時從紅布的縫隙衝了出去。
這時喀拉圖用紅袈裟以罩沈太公,認定他必逃不出去,立即發掌!
掌風凌厲,袈裟魚竿,齊飛出台外!
要是沈太公在紅布之中,必死無疑!
沈太公以一根魚竿,換了喀拉圖身上的袈裟。
喀拉圖發掌的時候,沈太公已衝了過去!
這剎那間,喀拉圖並未料到,沈大公快如閃電,左“鳳限”頂“人中穴”,右
“鶴嘯”啄“中樞穴”,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左胸一痛,出手稍慢,喀拉圖已發出
了兩枚頸上的木珠!
沈太公惟有收招,跳避!
在上午淮河畔一役中,沈太公為要對付“鐵臂猿”程千斤,因而中喀拉圖的暗
算,左肋吃了一枚,斷了一根肋骨,所以一旦移動起來,自是十分疼痛,又未有機
會使之復原,動起手來,自然打了一個折扣。
沈太公剛剛避過兩枚木珠,喀拉圖又打出兩枚,沈太公用魚簍一挽一覆,收了
兩粒木珠;喀拉圖卻大吼一聲,手中提出月牙方便鏟,舞起漫天鏟影,在追砸沈太
公!
這方便鏟約七尺長,重三十來斤,經天生神力的喀拉圖舞起來,漫天肅殺,虎
虎有聲,幾乎兩丈長四丈寬的擂台,無半寸容身之地;沈太公仗著小巧輕功,閃、
騰、挪、移、避、讓、卸、跳,因手上沒有兵器,被逼得險象環生,更糟的是左肋
奇痛加重,逐漸影響了身法的精靈迅速。
台下的人,也紛紛為沈太公擔心,一口氣也吁不過來。
方振眉的身上沒有被汗水所濕,頭頂卻騰升了一層淡淡的白煙。
他必須要全力奔馳,趕到下關城去!
可是這樣的奔馳,是非常消耗體力的。
就在這時,他突然瞥見了道旁一匹馬。
這匹馬正是他從下關趕赴五龍山時中途所棄的。
顯然這匹馬已經經過調歇,恢復了精力。
方振眉飛越而上,雙腿一夾,馬長嘶一聲,直奔而去!
沈太公已被喀拉圖逼得險象環生,有幾次但是有驚無險,在千鈞一髮問給沈太
公巧妙避過了。
這時誰都看得出來,沈太公左邊的身子似不太靈光。
七十回合一過,喀拉圖精力過人,不但不倦,反而更勇,雙目邪光暴長,施展
“懾魂大法”,沈太公正值疲備,更不敢以目光相接觸,因此時喀拉圖的鏟法更無
應制之法,越發危險!
喀拉圖一陣發狠,把沈太公逼至擂台邊緣,“霍霍”發了兩顆木珠!
沈太公魚簍上下接替,又收了兩顆木珠!
喀拉圖一聲大吼,月牙鏟一招“烏龍入洞”,直鏟過去,沈太公一蹲身,避過
,喀拉圖揚手又打出兩顆木珠!
木珠來勢又快雙急,直射沈太公!
好個沈太公,魚簍一翻一蓋,便已接住!
忽然一聲斷喝:“送回給你!”
魚簍一揚,十餘顆大珠,自負簍內激射出去!
人也同時衝了過去,“帶馬將軍”、“唐兵留客”、“麻姑獻壽”、“斬草除
根”,一出手便四招,封、鎖、推、切,招招都攻其所必救。
喀拉圖雙袖一揚,竟將木珠都捲進抽子裡去。
沈太公那四招一到,喀拉圖橫身立馬,“天王托塔”、“鬼王撥扇”、“霸王
舉鼎”、“羅漢曬屍”四招,封住了沈太公四招!
突然之間喀拉圖頸上的木珠以及捲在袖子中的木珠,共一百另八顆,全數射出
!
這些木珠,又急又多,沈太公簡直無法接下避過!
就在這剎那間,喀拉圖卻雙目一瞪,全身一震,發出了一聲怪叫,亂跳亂走,
好不容易才從衣襟裡掏出一條活魚來!
就因這一下震動,所以大部分本珠勁道猶存,準頭已失,有些射到台們空地去
,有些射到柱子裡去,有些射到台後布幔上去,有些射向沈太公,有些射到台下,
有些竟射到觀眾人叢裡去了!”
台下有幾個人武功高的,還在匆近間接了下來,有幾個武功低的或不會武功的
,挨了木珠,慘叫大吼起米。
所幸木珠射到台下,距離已遠,勁道已所剩無幾,可是仍使兩個人掛彩,另一
人頭破血流,一人脫了一隻門牙,還有一人,被射瞎了一隻眼睛!
龍在田、羅通北、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幾乎同時跳了起來。
龍在田怒道:“濫傷我大宋民眾,是何道理?”
只聽金太子冷笑道:“豈止傷,殺了又怎樣?”
目光殺氣大現,殺威使龍在田等人一栗,卻不料一人冷笑道:“憑你殺得了?
”使金太子倒為一怔。
說話的人正是大俠我是誰。
旁邊的夏侯烈冷笑道:“是你自己找死,待會我可不留情!”
我是誰一陣大笑道:“你又不是我是情人,誰要你留情來著?”
台下的幾句應答之間,台上又有了新的變化。
原來沈太公在魚簍裡運用內力射出木珠之際,夾雜射出一尾活魚,喀拉圖不知
就裡照單全收入袖中,魚因無水而活動起來,使他發出全數的暗器,大半失了準頭
!
其中射向沈太公之部分,沈太公避接開去,但右腿中了一顆,進入肌裡!
喀拉圖掏出了活魚,嘰哩狐啦地罵了幾句,慢得一慢,揮鏟就劈!
這慢了一慢,沈太公已然衝到!
這一鏟劈來,沈太公已無去路。
他背後的台沿,既不能退,而腿又受傷,閃避不易。
所以他只有前衝,在鏟未擊下的剎那,衝入喀拉圖懷裡,抓到就摔!
可是料不到喀拉圖下盤功夫極好,一摔竟未動!
而方便鏟已自後戳到!
沈太公無處可避,忽然蹲下去,穿過喀拉圖的褲下!
喀拉圖一鏟眼見得手,忽然一空,發招太猛,收勢不住,反而被月牙雙鋒尖口
刺入了肚皮!
饒是喀拉圖收招得快,銅皮鐵骨、也被自己刺得鮮血淋漓!
就在這裡,喀拉圖只覺下盤一浮。
原來沈太公竄過喀拉圖雙腳之間時,順手一抓喀拉圖雙腳腳踝!
喀拉圖在西域一帶,腿法不多,但下盤紮根卻極好,沈太公這一分,不但分不
開,反而激起喀拉圖怒火,雙腿運力就是一挾!
這一挾,如同兩道厚牆,同時合來!
沈太公幾乎可以聽到自己骨頭抵受不住強大壓力的聲響!
沈太公一面運力相抗,靈機一動,不圖掙出,反而把背脊向上一頂!
為一下,也是喀拉圖所始料無及,“蓬”地撞地鼠蹊上,痛得搶天呼地地叫了
起來,月牙鏟也抓不住,“嗆嘟”一聲落地,忍痛連發兩掌,“啪啪”拍在沈太公
的臀部上!
沈太公的屁股連挨兩掌,也是奇痛無比,要知道喀拉圖雖是負痛出掌,但“紅
砂掌”飲譽江湖,這兩掌下去,足叫沈太公兩個月內,連坐下去都沒法子。
沈太公雖然忍痛,但機智仍存,情知如此纏鬥下去,只怕必會給大宋輸這一場
,忽然心中一動,雖然掙不脫,卻提步急奔了起來。
這一來,喀拉圖的雙腳乃挾在他腰上,一見沈太公移動忖道:無論怎樣,我都
不放開腳,硬生生把你夾死!
沈太公其實也被夾得筋骨欲裂,卻提氣猛奔,等於把喀拉圖負在身上,說時遲
,那時快,沈太公已跑出了台外!
喀拉圖背向台外,猛覺身子一空,向下猛沉,知道要糟,仍想死夾沈太公不放
,不料沈太公是一個筋斗向一丈餘高的台下來的,喀拉圖等於頭下腳上,腳腿問仍
夾住了沈太公,“砰蓬!”一頭撞在台下!
台下雖無尖石,卻是硬地,再加上沈太公挾著墜力的一壓,喀拉圖不單鬆了腿
,而且當場暈了過去,沈太公借勢用腳尖往喀拉圖身上一點,又溜升上台去!
沈太公畢竟尚未腳觸地面,利用喀拉圖身嘔一點之力,只要再回台上,便算不
輸,可惜沈太公也給喀拉圖挾得差不多,一提氣竟吊不上來,只差半尺——就要到
擂台,但身子已然沉落!
好個沈太公,雙後卻及時抓住台沿,發力一蕩,終於上了擂台,重心虛浮,腳
下嗆啷,畢竟沒有下台——眾人不禁尖叫歡呼,聲若雷動,良久不散!
金太子臉色鐵青,夏候烈霍然而起,道:“這老頭也下台去了。”
龍在田道:“他腳可未沾地,不能算輸。”
羅通北接道:“這笨驢卻是暈倒於地,你眼睛未瞎吧?”
夏侯烈變色道:“你們使詐!”
沈太公在擂台上勉力笑道:“我們可有規定鬥力不鬥智?”
只聽史文聖長聲道:“四場結果——”一面走了出來,沈太公拚命想從疼痛中
擠出一點笑容,表示勝利,不料左腿因中木珠而一軟,想抓住史文聖以扶持,不料
史文聖似誤以為沈太公出襲,反手一拂,沈太公一個嗆啷,“咕通”一聲,竟落下
台來。
史文聖霍然叫道:“沈前輩——”
沈太公跌了個稀哩巴啦,大宋民眾皆發出一聲噓歎,沈太公的人性豁達,倒無
所謂,抓住柱子,掙紮起來,這時喀拉圖也漸漸甦醒,這番僧的身體的確恁地了得
,沈太公笑道:“你別怨我,我也沒勝你,大家扯平,今日上午你暗算我,今天現
在我把你摔得個烏龜王八.大家彼此彼此!”
只聽“一劍九環”在台上漫聲道:“宋金比武大賽,第四場,大宋沈太公與金
國喀拉圖,不分勝負,議作和論。”
大宋民眾,一場歡喜一場空,不勝啼唬。
金太子、夏侯烈眼見沈太公也沒得勝,便不再言語。
只聽史文聖繼續道:“宋金兩國武術大賽,第一場,宋國化灰和尚、不同道人
勝;第二場,宋國信無二勝;第三場,宋包先定與金完顏濁和:第四場,宋沈太公
與金喀拉圖再和——宋二勝二和,若再勝場,則此次比武可論作宋國得勝。”
比武共有七場。
若已有二和二勝,大宋的確只要再勝一場,便可定江山。
只是金國那方面剩下來的是金太子與夏侯烈這等人,且看來胸有成竹,而自己
這邊呢?
只有受傷的我是誰、化灰、不同、羅通北這幾個人。
想到這裡,龍在田的手心發冷,胸口裡的傷,又作痛了起來,黃豆大般的汗珠
,不斷地滲自額頂。
這時只聽史文聖又道:“宋金比武,第——五——場——”話音未落,左右二
處兩條人影如烏雲般急掠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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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英雄血拼】
人影倏分。
眾人連兩人是誰也分下清,只見急騰的身影,變招與拳鳳,驟又靜止下來,兩
個天神般的猛漢,對峙而立,雄仁嶽峙。
一人契丹紹服,一個黑衣勁裝。
夏侯烈與我是誰。
只聽夏侯烈冷冷地道:“好。”
我是誰冷冷地道:“好什麼?”
夏侯烈道:“好武功,好體魄,好勇色。”
我是誰還想說話,忽然一張口,吐出一口血。
原來我是誰在早上淮河釁,已中了夏侯烈一掌,喬厲花一刀。
挨了喬厲花的“中原彎月刀”,像我是誰這種彷彿鐵打的漢子,足可以挨受得
起,但是中了夏侯烈正中一掌的人,從來沒有有能夠再站得起來打鬥的。
而且連站起來也不可能。
但是我是誰在兩天內,已連中夏侯烈兩掌!
我是誰卻還未倒下。
可是剛才那閃電雷霆的一十二招,已引發我是誰的內傷迸發,剛想說話,便已
吐血。
我是誰,不但自幼體魄過人,而且有過奇遇,得一些千年難逢的藥物之助,所
以志強魄健,確非常人能比。
我是誰吐了血,喘了幾口氣,道:“廢話少說。”
夏侯烈道:“你是條漢子,我倒是想成全你。”
我是誰道:“沒有閣下成全,我是誰也活到現在。”
夏侯烈搖首道:“可惜活不到下一刻了。”
我是誰冷冷地一笑道:“那要打過才知。”
夏侯烈忽然道:“就算我想成全你,也不能了。”
我是誰倒是奇道:“哦?”
夏侯烈長歎道:“因為——”
我是灌凝神而聽,夏侯烈輕聲道:“我不但要殺你,而且還要馬上就殺了你。
”
一面說一面出招,說完時已攻了三十四招。
他一步即跨過了距離,在完全不像出擊的時候出擊。
這三十四招,是武術的精髓,武功的精華,變化的精要。
我是誰竟接不下去,以他現在的體力,竟連一招都接不下去。
我是誰就乾脆不接。
接不下就不接,這是我是誰一向的原則。
我是誰一拳就打過去。
“黑虎偷心”。
武學中最基本,最簡單,人人都會的一招。
也就是使用最多的,最實用的一招。
我是誰這一使出來,其實只有一個特點。
把“黑虎愉心”發揮得淋漓盡致。
最快、最准、最狠。
無論夏侯烈要用哪一招擊倒他,或三十四都同時擊中他,可是夏侯烈也絕躲不
開這一招。
最簡單的招式往往也就是有效的招式。
漫天的拳影立刻都不見了。
三十四招變成了一個身影,全速向後退避。
避開了“黑此偷心”,三十四招立刻成了三十四腳。
夏侯烈全身不動,就算眼看著他的人,也不知道他已踢出了三十四腳。
招招狠辣的腳法。
夏候烈至少可以肯定,自己一腳就蹋死一頭契丹悍馬。
更何況踢人。
我是誰沒有避。
他一反手,一招“海底撈月”,以手抓腳。
“海底撈月”,就是膝一屈手一招,連學過半天武功的人都懂。
但是他這一招使出,就連一隻蚊子飛過都可以撈得住。
而且不傷其一足一翅。
後頭這一點並不簡單。
這一招各門告派都有,但不見得比我是誰會用。
懂得沒有用,懂得用才有用。
所以所有的腿影都忽然消失了。
夏侯烈已在我是誰的背後!
也不知道夏侯烈是怎麼閃的,總之已在我是誰背後,一掌衝出。
我是誰好像也料定復侯烈會到他後面去似的,一回頭,就是一掌。
“獨劈華山”。
獨劈華山,江湖上,武林中,各家名派都有這一招,幾乎在每次打鬥中都很少
會用到這一招的,因為這一招太古板了,太老舊了。
我是誰用了。
就算夏侯烈一掌震得他五臟俱裂,他也可保證這一劈,很容易就把夏侯烈劈成
兩片。
這一點在夏侯烈來說,可就大大不同了。
他在契丹以勇色出名,九歲搏豹,十歲擒虎,但猶未見過有比我是誰更不要命
的人。
就算他可把我是誰震碎內臟,可是自己卻成了兩片,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他只好收掌,轉掌,沖掌,要架住我是誰那一掌了!
就在這時,我是誰的掌法突然變了。
變得詭異、急辛、狠辣、出奇。
掌勢由掌變拳,拳易指,指成啄,啄轉鉤,鉤為爪,“哧”地已抓中夏侯烈的
右臂。
但是這剎那,復侯烈的掌勢也變了。
夏侯烈易掌為拳,沒有上架,仍是剛才那一沖,平實、撲拙,但有力、迅速,
正是:黑虎偷心。
“砰”,拳中我是誰。
這是我是誰被夏侯烈烈方中的第三拳。
本來我是誰不是看下出這一招,而是他確定自己一爪抓中夏侯烈的手臂,夏侯
烈的手臂便算廢了,擊中自己也沒有用。
可是他立即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很厲害。
因為他體力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好。
數度變化,他已力衰。
爪已刺入夏侯烈臂肉中,但仍未令他傷及筋骨,對方拳已擊中自己。
一擊中自己,我是誰便把持不住,向後飛出。
直飛向台下。
夏侯烈確實已看出我是誰後勁不足,才寧願拼著受傷而擊飛我是誰。
夏侯烈料得一點也不錯。
不,只錯了一點。
我是誰的確只有倒飛出去,不過在他倒飛前,他做了一件事。
其實這也不算是什麼事,他只是把爪抓緊了一緊。
這一緊,等於連著我是誰的手,夏侯烈的手臂也要扯飛出去。
夏侯烈當然要他的手臂。所以他也不能立樁不動。
這剎那間也許他還可以想出穩住自己的法子,可是我是誰又做了一件事。
張口,吐血。
血噴到夏侯烈臉上。
這是我是誰中他的第三拳,但也是夏侯烈臉上挨我是誰的第二口血。
血射在夏侯烈臉上,夏侯烈雖及時運功抵擋,但仍一痛,睜不開眼——
在這一瞬間,兩人已飛離擂台,落到了地上——
夏侯烈暗傷了我是誰,料定他非輸不可,氣弱一籌。所以寧挨一抓以擊飛我是
誰,卻不料反被我是誰藉此而拖離了台上——
我是誰已算準了這一切,寧願把自己的身子來換作一拼和局。
夏侯烈烈緩緩揩去臉上的血漬,心中但願,但願永遠,永遠也不要,不要再遇
到,遇到像我是誰,我是誰這樣子的,這樣子的敵人。
我是誰臉色赤金,連站起來的能力也沒有。
他不住喘息,連移動也十分困難。
沒有人能挨夏侯烈一擊的。
他卻挨了三擊。
沈太公抱著傷,滾跌出來、卻扶住了他。
只聽我是誰艱難地笑道:“老……沈……我,我——沒——敗——”
這是在台上、終於響起了史文聖的聲音:“宋金比武大賽,第五場,宋我是誰
及金夏侯烈,同時落台,以作和論。迄今這止,宋勝二場和三場,尚余兩場未戰—
—”
在信無二與錫無後那一場比鬥裡,眾人忙著叫好,在包先定與完顏濁的惡戰裡
,眾人更是聲若雷動,到沈太公與喀拉圖那場,卻是忍俊抱腹不已,最後卻是沈太
公“爬”下了合,喀拉圖卻是“摔”了下台,更是好笑。
可是到了夏侯烈與我是誰這一場,式太快,觀眾們根本看不出兩人是怎麼博戰
的,只見人影倏忽,招式簡撲,幾招一過,我是誰便吐血,夏侯烈也被拖下了台,
眾人縱要叫好,也不知從何叫起。
這是一場何等驚險,奇絕,一發於鈞,玉石俱焚的捨死忘生之搏鬥。
史文聖在喊“第六場”的時候,龍在田與羅通北同時已站了起來。
龍在田在鳳中,銀眉白須微微而動,望向“石虎”羅通北。
羅通北道:“龍大俠,我去!”
龍在田沉聲道:“我去!”
羅通北急道:“我去先探個虛實,如不幸敗了,或許可以給你老作個借鏡,以
制金沉鷹!”
龍在田搖首道:“我與他曾交過手,已知他斤兩,能勝與否。聽天由命,你先
上揚,徒作無謂犧牲而已。”
羅通北情急道:“我——”
龍在田一面冷肅道:“如我敗陣,當設法挫傷之,你再上陣,把他轟下台。”
說到這裡,只聽台上一人冷森地道:“誰來送死,宋國可商量好了沒有?”
說話的人正是金太子,不知何時他已到了擂台之上。
龍在田須一揚,返身,逼視,大步走向橘台。
走到擂台下,一動身,已上了擂台,面對金太了,一拱手,金太子見此聲勢,
也不禁肅然起敬,還了一個禮。
沒有絕世輕功,沒有炫人身法,只是踏實的步伐,卻有懾人的聲勢。
“淮北大俠”龍在田。
金太子睨著龍在田,忽然悄聲道:“可惜。”
龍在田沉聲道:“可惜什麼?”
金太子道:“憑你身份武功,忠心愛國,大宋應予重任方是。”
龍在田冷笑道:“太丈夫豈覷僅於在世功名富貴?不勞太子費心。”
金太子一笑道:“你昨天的傷怎樣?真能動手麼?”
龍在田一震。
金太子又冷笑道:“投到我這兒來,今天可饒你不死,而且高官厚祿,榮華富
貴,保你享用不盡。”
台下正鴉雀無聲,靜候這兩位絕世高手的一決雌雄。
龍在田忽然大笑。
金太子目光一凝,厲聲道:“你笑什麼?”
龍在田笑聲一歇,道:“別做你的春秋大夢!大宋無投降的男兒!”
金太子嘴角牽動了一下,臉上竟出現了一種極其殘忍冷峻的神色來,令人見了
不寒而粟。
就在這時,光華碧照,龍游於天,龍在田已出劍!
龍在田一劍急刺。
金太子驟然飄起,如一張枯葉,避過一劍。
龍在田一劍刺空,再刺一劍。
奇怪的是,這一劍卻慢得驚人。
但金太子的臉色也略變了變。
他也在騰挪身了,不過也是極慢。
就在這時,龍在田的劍勢突然加快。
閃電一般快!而金太子的身法也閃電般彈起,再避過一劍。
龍在田騰空,大迴轉身,迅速刺出一劍!
金太子迅速落下,劍刺空!龍在田的身形卻似凝在半空,劍勢斜斜削下。
劍招又是極慢。
金太子一臉凝肅,也在緩緩地移動步法!
刺到一半,龍在田的劍勢又突然加速。
這一劍與適才斜劈之勢竟成了完全不同的角度。但金太子的身法也突然起了一
個大變化,險險避過了這一劍。
龍在田的劍招一速一綴,在於控制了金太子的心神與步法。
這,就是龍在田苦思出來,使金太子無法使出“輕煙掌”近身的絕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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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鷹燕雙殺】
忽然“嗆啷”一聲,金太子手上忽然多了兩柄劍!
金光閃閃的金劍。左一劍,右一劍,似燕子穿楊,怒鷹衝天。龍在田的劍像一
條龍,龍游於天,但首尾卻被人銜制住了。龍在田在金芒下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雙劍已扳掣住龍在田精鋼劍的劍尖,扣壓住劍身,一反一扳,“格
登”一聲,龍在田手中劍,劍折為二。
龍在田驚呼而退:“鷹燕雙殺劍!”
身形暴退之際,左右胸已激射出兩道血泉!
西域神鷹郭靜峰!
西域金燕展飛霜!
兩人合創之“鷹燕雙殺劍招”。
龍在日往後暴退的身形夾又變成往前衝。
龍在田受傷,七殺劍凌厲,龍在田沒理由不退反進!
金太子一怔之間,龍在田已衝入金太子的劍網!
龍在田至,出招,但龍在田的招式已被“輕煙掌”封住!兩人貼身格鬥,轉眼
一十八招,彼此都沒有進一步或退一步。
就在這時,兩道金虹忽然折了回來,龍在田猛聞破空之聲,只來得及一側身子
,“卜卜”二聲,金虹沒入龍在田的後心左右胛骨中。
龍在田一痛,金太子手上一緊,猛起一腳,踢中了龍在田。
龍在田悶哼一聲,飛落下台。
金太子長空一閃,半空中與龍在田交錯而過,雙劍已自龍在田背心拔了出來。
金太子飄然落在台上,手持雙劍,龍在田卻“呼”地和著血水,落在合下,尚
未著地,化灰和尚、不同道人、羅通北三人,一灰一藍一黑三道人影,灰藍人影半
室截接住龍在田的身軀,黑衣羅通北卻已上了擂台,指著金太子厲聲道:“臭金賊
子,看俺羅爺來送你歸西——”
金太子淡淡一笑,台下眾人眼見敬愛的龍在田龍大俠渾身浴血,大驚大駭,圍
觀的怒叱,旁觀的驚呼,這時羅通北已亮出他手上的“白首石人”!
台下眾人紛紛呼道:“打死他!”
“殺了這金賊!”
“下手莫要容情!”
“要為龍老英雄報仇!”
“替大宋除掉這狗敵人!”
只聽史文聖不慌不忙長聲道:“宋金比武大賽,第六場,金太子沉鷹勝宋方龍
在田。”羅通北一聲怒吼,震得擂台也為之撼動,史文聖繼續道:“比武七場,已
戰六場,宋二勝三和一敗,如今第七場,宋方“石虎”羅通北戰金太子沉鷹!”
羅通北的白首石人,“呼”地一掄,直砸向金太子!
金太子冷笑,閃開,不料石風捲起,把他摧跌出幾步,差點著了羅通北一砸,
這才對羅通北注意起來。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攙扶龍在田,迅速送到台下去,信無二、包先定強忍著身
上之傷痛,趨前問傷,沈太公扶住我是誰,卻連擠進人叢裡的力量也沒有。
龍在田的傷處共四處,胸前背闊肌,胸大肌各中一劍,背後斜方肌、岡上肌各
中一劍,小腹挨一腿,後面的兩劍,刺入極深,傷及筋骨,胸前兩劍,雖並不深,
但傷及要害,再加上一腳硬挨,以及先前所中的“輕煙掌”,龍在田已受傷極重。
龍在田滿須是血,微微睜開眼睛,說:“……”
眾人無法聽見,化灰和尚貼耳在他的嘴邊,才聽見:“……你……們……不…
…要……和……金……太……子……打……打也……打不過……他……”
化灰和尚道:“龍大俠,你放心,羅老兄已制住他了。”
不同道人道:”我們先送你到葉一瞥大夫那兒去醫治!”
不同道人伸手去扶,龍在田勉強一睜目,身子一動,艱辛他說:“……送我…
…到……座位去……我要看……不要醫……醫我……我活不了……了,我……我要
……看……”
於是兩人把龍在田扶到座位上,龍在田在座位上,雙手癱瘓地平放在座椅扶手
上,雙眼微睜,神采全無,淮北的民眾都黯然淚落。
“龍大俠……”
“他……”
“唉。……”
“天殺的……”
龍在田的雙目,卻勉力望向台上。
方振眉呢?怎麼方振眉還不來?我是誰艱辛地涎起了身子,仰望長空,心裡也
是在問:方振眉,你這王八蛋,為什麼還不來?沈太公扶著我是誰,漸漸發現他是
依靠在我是誰身上,不禁苦笑了一下。
方振眉啊方振眉——你怎麼還不來?“石虎”羅通北的武功,最多與信無二不
相上下,他之所以能力敵金沉鷹,乃因他力大無窮,加上金太子開始時失於輕敵之
心,被迫死角,不易回擊,以及羅通北的兵器,正好又是金太子雙手金劍的剋星。
原來金太子最珍惜他手中這兩柄金利的小劍,是他師母西域金燕所贈,在剛才格鬥
之時,金太子不小心把雙劍一格,碰揩了百斤重的石人一點點,立刻金星四濺,金
太子大是痛心,寧願收劍不用,羅通北這才得以支撐下去。
羅通北手中的“石人”,真有百斤之重,喀拉圖已是力大無窮,但手中月牙鏟
才五十斤重,跟他比起來,無疑是小巫見大巫。
越是吃重的武器,威力越大。
可是威力越大,就越不能持久。
羅通北開始感覺到吃力了。
他的“石人”也舞得越來越慢了。
就在這時,金太子就在羅通北揚起石人,尚未砸之下之際。竄了進來。
一竄進去就是兩拳。
兩拳捶在羅通北的腳背上。
羅通北的腳背立時碎了。
羅通北慘叫,招法一亂,金太子立時涎身直上,一掌拍中羅通北。
羅通北立時輕飄飄似的飛了出去,落地時已像一片枯萎的樹葉。
沒有了生命。
輕煙掌。
出掌愈輕,掌力愈重。
民眾的眼光隨羅通北的落下而往下,再望上時,眸子裡都充滿著憤恨、怒火。
只見金太子得意洋洋的,背負雙手,站在台上。
只聽史文聖道:“金太子連勝二陣,宋二勝二敗三和,金方亦然,故此七場比
武,算作和論,依比武的規則,應再比七場——”
眾皆嘩然,只聽人群中有一人吼道:“再比就再比,有什麼了不起!”
說著一跳就跳到了台上,是一青衣勁裝雙子,正是淮北名捕“插翅難飛”彭大
正!
彭大正使用的是一條犯人配帶的鐵鏈,在淮北一帶,他的名頭極是響亮,也不
知有多少盜賊,就服在他的鐵鏈之下。
可是他的名頭之響,有一半是因為吃公門飯得來的。
若是單論武功,他就捕不下缺耳陳冷,所以才讓他逍遙法外至今。
但是彭大正卻是人熱血好漢,他忍不住就掠上台去,對金太子照面就用鐵鏈鞭
下去。
彭大正是捕頭,捕頭不免有官腔,有時會對一些十惡不赦的犯人斥罵,他也有
這習性。
當他鐵鏈一甩,便罵了句:“狗娘養的,還不授首就擒!金太子的臉色忽然變
了。
他雙指一挾,就挾住了鐵鏈。
然後立時衝了過去。
彭太正張大了口,睜大了眼,還沒看清楚金太子是怎樣進來的,金太子的右手
劍,已全扎進他小腹裡去。
彭大正眼淚鼻涕口水鮮血齊流,蹲倒台上,金太子飛起一腳,把他踢飛到人群
裡去。
金人大驚,才抓扶住彭大正。只見台上金太子,正緩緩用一條質地極好的絲絹
抹揩金劍,一面冷笑道:“這人的血,怎麼這髒!”
人群裡又一人大吼道:“媽的,你少賣狂,老子跟你拼了!”
只見一紫衣短刃的精壯漢子,飛身上台,正是淮北徐州殺手,“仁義貧弱皆不
殺”的殺手“單刀斷刃”曹七!
捕頭與殺手,原是好朋友。
彭大正的為人,甚是剛烈,恰好這曹七,也是十分正義之人。他們的“事業”
,一是代表王法,一是觸狂王法,但所敝的事情卻都一樣。
除暴安良。
所以彭大正從不為難曹七,曹七也從來不想使彭大正為難。
有時彭大正明知其罪行,但若無證據把他繩之以法的時候,只好暗地裡請動這
徐州殺手曹七,去把那人幹掉。
所以淮北的武林中人,都非常尊敬這兩位捕頭與殺手的。
而這一對捕頭、殺手,卻不但一般人的對峙不兩立,反而成了莫逆之交。
曹七衝上去的時候,剛好他就聽到史文聖說:“宋金比武大賽,第二次比武,
第一場,金太子勝彭大正,第二場——”
然後他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永遠聽不到了。
因為金太子在他尚未落足於台前時,已化作一道金芒,衝了過來,兩柄金劍,
一左一右,全扎入他的左有肋裡,彷彿要在他心臟裡會師。
於是他倒了下去,血灑台下,隨得一聲慘叫。
這是史文聖剛好續了下去:“金方金太子勝曹七,已經連贏贏兩場——”
眾人立即大怒,紛紛站起,躍躍欲試,猛聽一人朗聲道:“慢著,切勿作無謂
犧牲!”
另一人漫聲道:“讓我倆領教領教金太子之高招!”
這兩人一發話,就把其他人的話音蓋了下去,眾人一看,只見兩個懶懶散散的
人,長身而出,正是不同道人和化灰和尚二人。
烈日已不再炎熱,斜西的躲在雲堆裡,像一塊無力而發光的濕水棉花。
而宋金兩國大旗,在旗杆上,夕照下,猶獵獵飛揚!
化灰、不同,已上了擂台。
一下子,台下變得鴉雀無聲起來。
化灰和尚忽然道:“兩年前,我們在東海遇上龍大俠,知道他是劍中之雄,不
禁邀約與之比劍,比劍的結果是——?”
不同道人淡淡笑道:“我倆始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我,龍大俠在五百招內
,破去我們雙劍合壁。”
化灰和尚道:“是的,所以我們對龍大俠的劍術造詣,極是深佩,也因為如此
,我們在這兩年來,痛下苦功,把‘長清’、‘長樂’兩種劍術,刪了七式,增了
一十八式。”
不同道人道:“就算此刻龍大俠要與我們過招,我們也可以有把握在三百招內
擊敗他。”
只見台下的龍在田,不住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他以前雖擊敗過化灰、不同二劍,但適才他親眼見到這兩人一劍擊敗呼桑兄弟
,便知道其進步非同小可,自己單劍已非其敵。
化灰和尚繼續沉思道:“我們之所以不再鬥龍大俠,是因為他德高望重,仁義
天下,劍術即是心術,若論心劍,我們已不如他,又何苦找他比有形之劍。”
不同道人頷首道:“所以,我們一直沒有再找龍大俠比劍、並追隨其左右,學
習無形之劍。”
化灰和尚忽然臉色一凝,道:“便是今日——”
不同道人臉色一變,疾道:“你傷了龍大俠——”
化灰和尚接道:“我們要與你——”
不同道人道:“一決生死。”
話一說完,宛如蝴蝶,左右分飛。
分飛中,一劍碧玉,一劍黃玉,夾擊而至,快如電擊。
金太子右手金劍格碧玉劍,左手劍架黃玉劍!
化灰和尚劍勢一轉,黃玉劍反削金太子手腕。
不同道人劍勢一反,碧玉劍刺金太子拇指。
金太子的金劍在指掌間飛旋,砸開兩劍。
化灰和尚沉腕出劍,劍抹金太子的小腿。
不同道人震劍圈點,飛捲金太子的腋下。
金太子一聲大喝,雙劍舞得天衣無逢,把所有的破綻封死。
可是化灰和看也不看,劍尖疾點金太子右耳。
不同道人動身反劍,劍斬金太子的足踝。
金太子大驚,身退,險險封過,化灰、不同又挺身而上,眨眼間已傅三十招,
金太子連反攻半招的機會沒有。
原來這化灰和尚和不同道人,兩人生性懶散,不理俗務,心清意明,平生別無
所好,只喜歡遊戲人間;直到五年前,他們在衡山之巔,目睹天涯三絕手之劍易水
寒大敗“揚眉劍”楚冠玉,認為是平生僅得一見,劍之光華,已達極峰。化灰、不
同,從此埋首劍理,樂不知返。
這兩人原是天生聰敏,悟性特強之人,只不過三年時間,他們的劍術,已有“
長樂”、“長清”二劍之稱。
原因在於他們不僅練劍,而且修劍術,鑒名劍,並悟劍理,明劍氣,所以成就
也比別人高,進步更比別人快。
豈料兩年前他們雲遊東海,見淮北大俠龍在田淮水講劍,豪性大發,約其切磋
觀摩,一比之下,因化灰、不同劍招磨練還未到家,終於在經驗應變上被龍在田單
劍擊敗。
這一下比武之後,化灰、不同卻成了龍在田的好朋友,兩年來未離開過淮北一
帶,但他們也知自己劍法尚有瑕疵,於是加緊練飛,功力大增,並加了一十八式,
這一十八式,就稱為“誤打誤撞、無所謂有所因一十八劍。”
原來這誤打誤撞,無所謂有所因一十八劍,特點是一旦展開,一氣呵成,根本
使別人無機會出招,也不管是否成劍招,或是否命中要害,反正劍勢抹拖扎捺,點
圈卷拖,皆無所謂,只求傷敵就好。
敵人一旦受傷,就更容易對付了。
總之這套劍法一旦施用,保管劍招綿密,別人絕無反攻的機會。
既無反攻的機會,就只有落敗一途。
金太子的“鷹燕雙殺劍法”,劍著凌厲,劍勢無匹,但一上來就給化灰、不同
搶得先手,卻也無可奈何。
金太子只好化攻為守,雙殺劍轉剛為柔,化陽為陰,全身無懈可擊,偏偏長清
、長樂歎劍,專擇不是要害處來攻,使金太子狼狽不堪,有點捉襟見肘,只有守,
不能攻。
譬如金太子這兩招“鷹飛千里”、“燕剪西湖”,一起一落,上下盤俱封得滴
水不透,偏偏化灰劍鋒不刺其“太陽穴”而反削其耳,不同劍刃不斬其腰而點捺其
肘側,使得金太子蹌踉身退,差點著了道兒,心道好險!
金太子惟有等化灰、不同劍套盡時,全力反擊。
豈料化灰、不同,早已料到,化灰劍勢將盡,不同劍勢陡盛;待不同劍勢已弱
,化灰劍芒大現,使得金太子左拙右支,而化灰、不同這“一十八劍”,已反覆用
了四次。未傷及金太子,但金太子亦無法反攻一劍!
金太子急了,這樣打下去,絕不是辦法。
他知道只要等化灰、不同兩人配合的密集劍勢略略一頓,他就有辦法搶回先手
,全力反擊。
可是連這樣的一點機會也沒有。
一直都沒有。
其實化灰、不同心裡何嘗不急。
他們把這一套劍法已將近使完第五遍了,還傷不到對方一絲一毫,再這樣打下
去,如何是好!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意念,只要還有活下去的機會,他們
定必好好地再設法增強這套劍法!
就在這時,第八十八招!
化灰劍斬金太子尾指,不同劍切金太子腳趾!
若攻向其他任問地方,金太子俱封守得住。
但這兩劍為什麼,為什麼偏偏要切手指、斬腳趾呢?這兩劍又不得不守,金太
子只好一招“鷹落燕沉”,“叮叮”封住兩劍!
而化灰、不同也立時攻出了第八十九招。
化灰藉著劍勁前取金太子脈門。
不同藉著劍道迫割金太子臀部。
兩人一前一後,貼著金太子的劍身側擊。
不料就在此時,“嗡嗡”兩聲,金太子的左右一尺三寸長的上劍,卻變成了一
尺七寸長!
化灰、不同同時向後翻出,但已遲了,雙劍“哧哧”刺入他們的前胸。
但他們也退得十分之快,劍人三分,便已袖拔而出,凌空飛退。
金太子一招得手,雙劍撒手飛出,飛追化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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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旗飛揚】
這一下突變,乃來自金太子雙劍內的機關簧括。化灰、不同飛退得快,但雙劍
也追刺得快。
化灰、不同半空中各自怪叫一聲,身法加快!他們連回劍擋架的時間也沒有,
惟有飛退!
這一飛退,化灰,不同,雙雙飛過擂台,掠過眾人頭頂,但金劍來勢仍不止,
兩人背部“砰砰”撞中兩根柱子。
化灰、不同,功力何等之高,這一撞下,柱子立斷,原是旗杆,午後的日陽下
,兩面大旗,同時慣倒下來,飛揚舞落,煞是好看!
就在這時,化灰、不同勁將盡,勢已慢,就要落下地來。也在這時,兩柄金劍
“颶”地一聲,飛回擂台上,金太子手裡。
原因金太子知道,自己發出去的力道也將盡,再追刺下去,這兩柄劍會落在宋
人手中亦未可知,而師娘是最珍惜這兩柄劍的,金太子說什麼也還不至膽敢惹他師
娘生氣!
因為他師娘在一次生氣時,便撕了十一個外人,活生生地撕開,丟到火裡去。
他縱裡“西域金燕”最得寵的人,也不敢冒這個險。
反正化灰、不同,已給迫下台去!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死裡逃生,足尖點地,鮮血滴落,臉色蒼白,幾將暈倒。
這時群情洶湧,化灰和尚嘶聲道:“無恥!”
不同道人掩著傷口,咆哮道:“使詐!”
金太子在擂台上悠然道:“可是你們卻是落敗了!”
只聽史文聖在台上大聲道:“宋金比武下回合,金太子連勝三場,若再勝一場
,此次比武,便算金方勝利。”
上回合的七場是二勝二敗三和。
這下回合一開始便是宋方吃三場敗仗,除非還能連勝四場,否則宋方的敗仗乃
吃定了。
連勝四場,又怎麼可能呢?金太子在台上、已成不敗的征象。
狂妄、傲慢、自大、冷酷、深沉。
信無二怒吼道:“這不能算數。”
金太子一曬道:“你們可以再上來打呀,你們宋國還有一場啊。”
化灰、不同心裡也十分清楚,要不是剛才一上來就制得先手,是絕不可能逼住
金太子的。
而這次上去,金太子斷不可能再給他們所乘!
更何況他們都已受了不輕的傷。
金太子的雙殺劍法,是他們所招架不住的。
金太子雖然使詐,但出手只一招,便使化灰、不同掛了彩,劍法之恨、辣、准
,是化灰、不同接不下的。
其實金太子早已心懷狠意,立意要殺他們兩人,所以才出言相譏,激他們再度
上台。
果然不同道人按捺不住,叫道:“好,再打就再打!”
忽然聽得一個人沉聲說道:“由我上去。”
眾人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化灰、不同轉眼望去:只見一個黑衣青年,排開眾
人,徐徐向擂台行去。
化灰、不同都各自一震,心忖:我是誰?他們之所以驚訝的是因為我是誰剛才
乃身受重傷,現在居然還能站得起來,又像已經復原了大半似的,而要身金太子挑
戰。
化灰、不同自知無法贏下這一場,可是我是誰呢?他,能嗎?況且他受了傷!
而且這一場比試,若是敗了,大宋就等於輸下來了。
化灰、不同一陣猶疑,眾人紛紛交頭接耳,細細私語:“好,大俠我是誰出來
,好好干他一場!”
“把金狗子打得稀哩巴啦的滾回去吧。”
“但是他受了傷啊!”
“他是金太子之敵麼?”
這些話,同樣也是此刻化灰、不同心裡所想說的。
我是誰吃力地排開眾人,裝得一點也不吃力似的,因為他的敵人,正在擂台上
,陰森森地盯著他。
不知怎的,他心裡竟有些發慌,他不知道金太子是否看出了他已經受很重的內
傷。
他必須要強撐下去,因為他知道,縱是化灰、不同上去,也是必死無疑。
自己也是。
可是自己可以拚命。
若論拚命之道,全場中沒有一人能勝過他。
他也知道憑自己現在的武功、體能,要想勝得過金太子,那是妄想。
他是上去拚命的。
他只想趁金太子一個不防,把他掀下台來。
如果運氣好的話,他還可以以一向換一命。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看來勇決,可是身子每步移動,都劇痛攻心。
他現在需要調息——可是國家現在需要他去拚命。
當我是誰決定一件事情時,天下除了一個人之外,無人可以阻止他。
沈太公也不能。
但他是唯一能在這時候,向我是誰說幾句話的人。
他不管我是誰聽不聽得進耳。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沈太公當然也看出我是誰絕非金太子之敵,也看得出我是誰傷勢有多重,更加
看得出我是誰此去的居心。
——拚命。
——若拼不掉別人的命,拼掉的將是自己的命。
但他阻止不了我是誰,只好讓他去。
能阻止得了我是誰的人,仍然沒有來到。
沈太公只能決定一件事。
如果我是誰死了而金太子仍能活著,他是第二個上去拚命的。
這就是他那句話的意思。
金太子心中暗暗地笑了。
他一眼就看得出我是誰的傷。更加一眼就看得出了,我是誰是上來拼命的。
大江南北,我是誰是拚命第一好手。
當年之時,一掌把“鐵拳”屈雷手臂斬斷的好手。
如果有誰,武功與我是誰不相上下。與我是誰搏鬥,則必敗無疑。
因為我是誰敢拚命。
這些金太子都聽說過,不過他還是照樣的鎮定。
因為他的武功並非與我是誰在伯仲之間。
更加因為他的雙殺劍,不會讓我是誰有拚命的時間。
他只在等我是誰來送死。
等著史文聖說出那一句:“大金國比武全勝!”
夕日西斜。
太陽把兩支空晃晃的旗杆長長地拖在地面。
太陽斜照在擂台上,金太子悠閒地站在擂台上,我是誰一步一步地走到擂台邊
上——我是誰向上望了一眼,眾人知道,一場慘烈無比,決勝負的一戰,即將要開
始了——我是誰一旦上了台,雷轟也不會下來,除非已有了一個勝負——宋、金兩
國的勝負!
我是誰的目光與金太子交接,傷佛四道電光交擊,我是誰只覺一陣寒意,內心
一震,但他立時決定,在他未喪失勇氣前,必須已站地擂台上——於是他立即要飛
身上台——只聽史文聖漫聲道:
“宋金比武大賽,下回合第四場也可能是最後一場,金方金太子沉鷹對宋方大
俠——”
就在這時,一聲急促的馬嘶突然打斷了史文聖的語音、我是誰的身形!
一聲駿馬長鳴,自擂台場地之外,帶來了多少風塵,多少振奮!
馬嘶響起,馬蹄急奔,一人一馬,白衣翻來,人與馬已連成一線,在掠過旗杆
之際,閃電般已撈起兩根斷柱!
“宋”!
“金”!
這人左右雙旗,駿馬急奔,大風吹來,彷彿這人有一雙羽翼,眾人都驚奇地讓
出一條路來。
駿馬急奔擂台,猛地止歇,一聲長鳴,蹄動不已;而馬上人,真個像有一雙翅
膀,帶動兩面大旗,已先我是誰,飛上台去!
金太子一見此人身法,臉色立變!
他掌中劍立時不見了,兩隻手掌翻飛拍出!
“輕煙掌!”
瞬眼拍出三十六掌!
這人手上兩面大旗,獵獵飛動,上下激舞,金太子的掌力都拍在旗而上,以輕
制輕,竟發生不了任何威力;三十六掌剎那便過,這時史文聖才得及一聲驚呼:“
方振眉!”
這三個字一出,台下引起了一陣驚悸騷動。
台下的我是誰,終於站定,眼睛裡也充滿神采。
唯一能阻止他上台的人,終於到了。
三十六掌一過,兩面大旗,恰好纏住金太子兩隻手掌,一拖一卷,一回,一晃
,再是一送——一拖的時候,金太子吐氣揚聲,把樁立馬,竟拖之不動!
一卷的時候,勁道陡變,金太子連忙改換重心,但身仍不禁側了一側。
一回的時候,雙旗的勁力完全相反,金太子力聚盤根,居然仍不倒!
一晃的時候,回力全失,金太子忍不住反彈起來!
一送的時候,左旗重右旗輕,力道恰好把金太子送出擂台外,金太子百忙中一
抓,不料對方左手忽松,金太子抓住一面旗子,呼地飛落在擂台之外,半空連打三
個筋斗,終於卸去一送之力,飄然落地。
這兩面旗子不過在瞬息間,已變換了五種巧勁,終於把金太子迫出了擂台!
金太子落地,才發現手上有樣東西,一鬆手,那面金旗軟弱無力地蓋到他頭上
來。
金太子又羞又憤,猛退兩步,讓開落旗,抬目只見台上白衣人,左弓右箭步,
雙手一提一刺,“噗”地一聲,把宋旗插在擂台上,落日殘照上,這面宋旗,猶自
在台上,獵獵飛舞!
台上之白衣人,亦是衣袂飄蕩,雖然衣衫沾有不少塵埃,似是風塵僕僕,跋涉
而來,衣鬢皆亂,喘息未定,但仍神色自若,向合下金太子遙相拱手笑道:“得罪
了。”
金太子猶如大夢初覺似的。自牙齦裡咬牙切齒地吐出了三個字:“方——振—
—眉?”
台上人笑道:“正是在下。”
台下歡聲猶如雷動,整千張嘴在同時說話,急著要說話,連自己都聽不清楚在
說些什麼,只知道說的是興奮、喜悅!
方振眉一招五變,已逼落了金太子沉鷹!
連我是誰臉上也有了笑意!
沈太公忍不住呱呱叫跳了起來,一掌拍在身旁的包先定肩上!
包先定本已受了傷,這一掌震動了傷口,“唷”的一聲叫了起來,剛好他又想
叫“好”,所以一苦一樂,連在一起叫,別人也不知他在叫些什麼。
夏侯烈、喀拉圖等都變了臉色,面完顏濁,簡直是死灰色。
三度逐他出宋境的方振眉,又出現了!
可是在擂台上的方振眉知道,他這一招得手,乃來自金太子的輕視大意。
方振眉之所以戰無不勝,向未敗過,有一點乃關係到他的性格。
他從沒有看輕過任何人。
更何況是敵人。
所以他一招能逼落金太子,但這若非以擂台的範圍勝敗論,打下去可不一定了
。
這點方振眉和金太子都心裡明白。
這時史文聖澀聲報道:“宋金比武大賽下回合,第四場,宋方方振眉勝金方金
太子。”
金太子猛地狠辣地向台上閃電似的掃了一眼,沈太公立即把握機會,迅速而簡
單地告訴方振眉目下的情況:“上回合我們是二勝二敗三和,所以作不分勝負論。
現在再比下回合,金沉鷹已連贏三場,剛才你扳回了一場。”
方振眉點頭,他知道,至少他還要連續贏三場,才能扳回勝局,只要敗了其中
一場,宋方便算輸定了。
沈太公繼續說道:“錫無後拼信二俠,都受了傷,我拼喀拉圖,我是誰拼夏侯
烈,都是兩敗俱傷。包二俠拼完顏濁,也是玉石俱焚。龍大俠乃被金沉鷹重傷。羅
通北,彭大正、曹七,皆被金沉鷹所殺。上一場,化灰、不同也被金太子所傷落合
……”
聽到這裡,方振眉就沒了笑意,由於自己來遲了,造成這許多英雄血淚!
台下的金太子忽然笑道:“你想為他們報仇,是不?”
方振眉淡淡地笑道:“我只希望你不要上台來。”
金太子道:“為什麼?”
方振眉道:“因為我到目前為止還未殺過人。”
說這句話時,殺氣忽現!
金太子臉色一變,但居然猶能沉得住氣,冷森地道:“你跑了許多路吧?”
方振眉道:“不錯。”
兩人相隔三四丈遠,說話猶如平常,但二十丈內的人對二人之語音皆清晰可聞
。
金太子道:“一定很累了吧?”
方振眉道:“有勞關照!”
金太子道:“不知功力會不會打了忻扣?”
方振眉居然笑道:“我這又不是賣布的,沒什麼折扣可打的。”
金太子悠然回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深沉地道:“那我也不急著和
你相搏,我們打最後一場好了。”
要知道金勝三場,宋才勝一場,至少要多勝兩場,才能扯和,而勝敗乃存於第
七場——最後一場。
如果金太子急於打第五場,要是第五場他敗了,第六、七場金方也理應無人能
制得住方振眉。
所以金太子也不急著要打。
而且方振眉經長途跋涉後,再四、五、六場的打下來,就算能贏,到了第七場
時只怕也真力不繼,那時金太子才給予致命搏殺,以逸待勞!
方振眉忽然笑著說道:“我是長途跋涉。”
金太子淡談地道:“我知道。”
方振眉笑道:“但我跋涉何故?奔往何處?太子可清楚?”
金太子臉無表情道:“願聞其詳。”
方振眉笑笑道:“我乃是去採石五龍山。”
金太子臉色煞然變白,方振眉接道:“山神廟前。”
金太子嘴唇龕動,卻說不出話來。
方振眉繼續道:“事因今日有人伏襲於山神廟,以圖謀害虞允文將軍,張副將
、寧大人等拼死相護,兇徒是誰,想太子定必知曉?”
金太子想說話,最後只有一聲乾笑。
方振眉笑著探問道:“想金太子必然關心他們的下落?”
金太子又是一聲冷笑。
方振眉道:“金太子不必擔心,虞將軍已在寧大人匡護之下,回到了採石軍中
。至於太子八位同門,五人已逃逸,青煙、青松已作法自斃,落崖身死;青峰、青
葉,則已伏法就擒!”
眾人聽得方振眉談笑間竟引出這一大段內幕,不禁大驚,聞虞將軍已沒事,心
道好險,紛紛都捏了一把汗。
金太子電目一長,喝道:“方振眉,你壞我好事!唏哩呱莎力力尼裡,蘇花呀
殺總唐高明岡!”
後面用的是藏語,一說完之後,喀拉圖立刻大吼一聲,紅影大盛,已飛上了擂
台!
金太子終於按捺不住,要喀拉圖先戰方振眉!
金太子不叫完顏濁,一是因為完顏濁受傷校重,二是因為完顏濁曾方振眉三度
逐出中原,對方振眉甚是畏忌。
而方振眉那一番話,原是要激金太子動手的。
因為他長途跋涉、需要長時間歇息,如果只歇息片刻,反而會更覺疲乏,而在
趕路對所激發的一股勇力都會漸次消滅於無形。
所以他要快快激金太子出手。
金太子雖未出手,但他終於派人上來了。
“宋金比武大賽下回第五場,宋方白衣方振眉對金方西藏活佛喀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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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擂台決戰】
喀拉圖一上了台,不像活佛,只像活獅。看到食物的餓獅。
他一上台,抓著月牙鏟就劈捅擂打,迫著方振眉是就迎頭一擊。
方振眉閃電般到了他後面。
我們小時候常常看到小狗追著自己尾尖上的小蟲或蝴蝶。它轉尾巴也轉,它永
遠也咬不著自己的尾巴,終於累呼呼地,東竄西奔,到後來還是累得癱了下來,那
條多餘的尾巴仍然在他的後頭。
喀拉圖和方振眉現在正是這樣。
喀拉圖當然沒有尾巴,方振眉扯住他的衣服,然後輕得好像一隻燕子,喀拉圖
一動,就帶動了他。
喀拉日怒吼、狂嘶,在後猛打狂戳,但方振眉依然在他後面。有一次喀拉圖回
鏟砸著了:砸到了自己。
他刺到的時候,方振眉忽然不見了,所以喀拉圖就砸到了自己的屁股,之後方
振眉又重新出現自他的背後。
喀拉圖亂扎狂戳,打了好一會,終於累得頭暈眼花,身子已在擂台上打了幾十
個旋轉,實在是累了,手也慢了下來。
然後方振眉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喀拉圖猛地一驚,舉鏟就衝刺過去。
方振眉又忽然不見了!
喀拉圖收步不住,猛見一張大旗,迎面掃來,當中一個大“宋”字!
喀拉圖大吃一驚,衝力太大,閃避不及,雙目一時不能見物,就在這時,他覺
得雙手一麻,月牙鏟已給人劈手奪過去。
喀拉圖一面怪叫,一面閉眼睛,雙手揮舞,退了七八尺,一張開眼睛,離插在
擂台右邊的宋旗雖然已遠,但那白衣青年正溫文地笑著。左手輕輕平舉著月牙鏟,
鏟尖兩烽。凹處正好把自己脖子套住了,只要微微往前一送,世界上就沒有喀拉圖
這個人了。
喀拉圖呆了一陣,隨即指手劃腳,吱哩呱拉地比劃了一陣。然後便閉上眼睛,
不再說話、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方振眉一笑,把月牙鏟遞回給了喀拉圖。
喀拉圖本來嘰哩叭啦的一頓活,就是說要殺就殺,大丈夫可殺不可辱,正閉口
待斃,不料不但不殺,反把月牙鏟交給他。
他不禁怔住了。
待他弄清楚方振眉確無惡意之時.慌忙接過,放在地上,竟恭恭敬敬地向方振
眉連連合十為禮,然後唏哩巴啦的講了一大堆藏塔,飛身下台去。
方振眉不諳藏語,也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而金太子卻臉上變了色,夏侯烈虎步跨上了台。
原來這喀拉圖雖然生性殘暴,是西藏拉薩大寺七大活佛中紅衣活佛之大弟子,
武功很高,但天質卻並不壞,只是受金人唆教,以致仇視中原人士,才隨金太子,
初入中原,大開殺戒。
不料現刻方振眉挫敗了他,卻不殺他,他生性憨直,但表示他的感激,向方振
眉說永不與中原人為敵,以謝方振眉不殺不辱之恩。
可是喀拉圖這一收場,金太子可掛不住面子。
所以夏侯烈立即掠了上去。
夏侯烈一上台就是一掌迎頭劈下!
方振眉一見到夏侯烈,心中忽然有個念頭:這個人出手的功夫,像極了我是誰
!
跟我是誰打鬥,方振眉很有經驗。
眼我是誰打架,首先不能跟他拚命。
因為我是誰簡直不要命。
所以跟他拚命只有送命。
看來夏侯烈也一樣。
夏侯烈一掌劈米,方振眉看準了,忽然戳出一指!
指捺向夏侯烈掌沿!
指風開始飄忽,將及掌沿時,忽然變得凌厲如刀!
夏侯烈的掌勢忽然大變,易劈為拍,一掌衝來!
方振眉左手忽然又是一指,正戳向夏侯烈掌心!
夏侯烈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被這一指點中,掌勢立變,竟成了一拳橫擂過來。
不料他招式一變時,方振眉的指勢也變了。
變成一招“一指鳳點頭”指點夏侯烈的拳背!
夏侯烈一招三變,仍逃不過方振盾的指風,只好叫拳出腳!
這一腳,活像夏侯烈本來就是兩掌一拳都是虛招一般,出得快、准、狠,了無
痕跡!
可是他的腳才一起,方振眉的手指就戳向他的左足!
但是夏侯烈踢出的腳忽然變成了右足!
腳踢方振眉的嚥喉,眼看就著,忽然方振眉的嚥喉變成了一根手指!
手指一屈,第二指節猛敲夏侯烈的腳背!
夏侯烈實在無法再變招了,忽然一個翻身,飛出了一丈,所有的招式,立時變
成了像完全沒有發出過一般!
可是他才翻身,什麼都來不及看清,只看到了一隻手指,這隻手指直點他“人
中穴”!
方振眉的手指。
夏侯烈嚇得魂飛魄散,八仙步,大仰身,手指自鼻尖險險擦過!
可是那隻手指立時成了向下叩敲,直取他的鼻樑骨!
夏侯烈一個大旋身,醉蟹步,臥龍腿反撐而出!
可是這隻手指一蕩,變成點向他的大腿!
夏侯烈大吼一聲,玉環鴛鴦步,凌空連環飛踢,衝天而起!
但令人心膽俱寒的是:當他沖至巔峰之時,忽然看見一隻修長、白皙、微露指
節、有力、陡現的手指,正點向他的眉心穴!
夏侯烈怒喝一聲,千斤墜,萬秤閘,身子猛沉!
可是他立時發現,下面有一根手指,正疾點他足心穴!
夏侯烈已來不及分辨究竟方振眉有多少隻手指,怎麼到處都有手指在等著他,
現在他只有守避的份兒了。
夏侯烈不愧為契丹第一勇士夏侯長歌之子侄,族中的第一高手,長嘯一聲,猛
一提氣,居然還能拔身沖起!
這一沖起,宛若怒鷹,竟撞破了三丈高的茅篷,飛到了擂台之上。
但他萬萬料不到的是,他衝上茅頂,卻發現一個人輕飄飄不著力地站在茅頂上
,笑著似在等著他,然後迎面就給他兩指,點向他的左右承泣穴!
方振眉!
夏侯烈這才知道:江南白衣方振眉的武功有多高。
方振眉的武功就高在全不可測,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用什麼武功?是不是他的絕
技?而他卻在微笑問就輕易把對於擊敗。
夏侯烈以前曾聽說江南有這個人,他心中很是不服,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厲害。
因為他現在已經服了,服得要死。
夏侯烈力已盡,氣已衰,他知道他已避不開這一指!
所以他惟有硬接!
夏侯烈雙手抓出,他寧願手掌被方振眉一指戳穿,破了他的數十年真氣的掌功
,也要把方振眉的手指拗斷!
眼看夏侯烈就要捉住方振眉的左右食指時,方振眉的左右食指突然不見了,取
而代之的是忽然彈中兩隻中指,“卜卜”彈中夏侯烈的左右脈門。
夏侯烈只覺左右手脈門俱一麻,手張開,不料兩隻手指卻伸了過來,友善地跟
他握了一下手。
然後兩人便往下落。
眾人只見兩人此起彼落,開始夏侯烈力攻不捨,後來是走避不迭,最後衝上合
頂,夏侯烈狂吼連連,再落下來時,卻是兩人手搭著手,平靜落地,似是十分友善
,眾人不禁大奇。
只有夏侯烈心中自己知道:要是方振眉剛才想殺他的話,他至少已死了十次。
兩人落下時,方振眉仍握住他的手,而夏侯烈卻連一點力量也發不出。
而方振眉卻忽然鬆手,退了三四步,輕聲向夏侯烈抱拳道:“承讓。”
在這一剎那間,夏侯烈幾乎流出眼淚來。
他自出道以來,豪氣干雲,揚眉吐氣,以一身鐵膽,平生武功,江湖上有名的
高手都在他拳下掌下掙扎、受辱、慘敗、呻吟、甚至身亡,卻從未想到,他自己也
有大敗的時候。
他更沒有想到在他敗的時候,方振眉卻假裝被他震退,反而說:“承讓。”
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想我個沒有人的地方,去好好大哭一頓。
所以他一拱手,飛身下了台。
金太子真個變了臉色,猛抬頭往上一望,滿目的陰毒兇狠,飛身上了台。
方振眉一來,連勝三場,眾人連“好”字都忘了叫,而今金太子再登上了場,
眾人又屏息以待。
這宋金比武大賽的下半回合,是金先勝三場,宋再勝三場,只剩下這最後一場
,決定勝負!
史文聖在台邊噤口不語,彷彿也給方振眉的絕世武功所震住了。
這次金太子上台後,屹立不動。
方振眉也沒有動。
夕陽殘照,落上大旗。
夕陽把天邊的雲朵都鑲了萬丈金芒的邊彩。
大旗在擂台上依然雄姿飄飛。
方振眉和金太子兩人的影子漸漸被拉長。
不過誰都沒有動,觀眾彷彿被這兩人的氣勢所震懾住了。我是誰自從方振眉來
後,一直就站在台邊,沒有離開過,似乎也看得癡了。
就在這時,金太子突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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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驚天一劍】
金太子一動就是拔劍:金劍!
夕陽斜照在劍身上,劍身漾起了刺目的金光!金光直反射方振眉雙目。
強光驟然而來,使方振眉不禁閉起了雙目。就在這時,金太子的雙劍已發動了
。
鷹燕雙殺劍法!
劍刺嚥喉,劍取胸膛!
眼看就要刺人,方振眉突然一縮!
他的身手快如彈丸,飛退而去!
金太子的身子跟著也疾著勁矢,飛射而出。
金劍追刺方振眉,離嚥喉、胸膛始終不過兩寸。方振眉閃電般後退,金太子驚
雷般猛追!
台下的人,看得張大了口,一顆心,像隨時都要跳出來,卻叫不出半個字。
方振眉因強光眩目而失了先機,一直都無法出招、閃躲,只有急退。
金太子更不願意失去這先機,狠命追擊!
方振眉越退越急,金太子越追越快。
眾人以為兩人最快的輕功,如此駭人,沒料到一退一追之間,卻只有逐漸加快
,不見減退的現像,快到後來,只見台上一黃一白,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兩人已閃電般在擂台邊沿上跑了十一圈!
金太子的雙劍仍離方振眉的要害只有兩寸。
就在這時,方振眉忽然感到背後有兩道破空之聲襲來。
台下,缺耳千手飛鏢陳冷!
方振眉閃電般反手抄住兩枚飛鏢,然而金劍已沾及他的皮膚!
就在這剎間,方振眉忽然斜地滾了出去。
金太子眼看得手,忽然不見了方振眉,收勢不住,“噗噗”
二聲,金劍刺入了台角木柱裡去、直至沒柄!
金太子心中一涼,猛拔不出,只見方振眉在斜角處微笑望向自己。
方振眉沒有出手。
金太子臉上一片死灰。
因為他知道,此刻方振眉如要殺他,他早已不知死了幾次。
金太子滿身冷汗,屹立著沒動,也沒急著把雙劍拔出來。
方振眉還是沒有出手。
台下卻傳一聲慘叫。
飛鏢陳冷,發出了兩枚飛鏢,立刻躍起!
金太子不能敗,這點缺耳陳冷心裡最是明白。
我是誰、沈太公已知道他的身份,金太子一敗,只怕他就活不了。
當他躍起的時候,發現擂台上的人已停了手。
他當然可以看得出方振眉對金太子手下留了情。
所以他立時改躍出人群之外,三個起落之後,不料一條魚絲,已飛捲在他的足
踝上。
這剎那間,至少有七八件兵器同時戳進他體內。
其中包括了“天南拳派”的金牛拳,英雄堡堡主的流星錘,南天一鳳的玉環鉤
,鎮江府蔣非凡的飛刺,薛金重的流星掃月鐺!
這些人都在憤怒中出擊,出手自不容情。
所以他惟有發出一聲慘叫以外,還能做些什麼呢?陳冷倒地。沈太公才“颶”
地一聲,收回魚絲,然後望向喬厲花。
喬厲花花容失色。
只見沈太公笑道:“你放心,我還不願意和女娃子動手。”
夕陽斜斜地掛了下來,照在大眾的頭上、擂台上、大旗上、金太子的衣飾上。
金太子扶著金劍,一直沒有說話。
方振眉忽然道:“令師可好?”
金太子道:“好。”
方振眉笑道:“太子的劍法,於年輕的高手裡,可說絕無僅有。可惜令師尊劍
如鷹擊長空,雄奮激越,令師母劍法輕盈,迅敏辛辣;你的性格恰好介於這兩者之
間,若能自創出一套劍法,我當非太子之敵了。”
這幾句話,真是武林中一大宗師說出來的話,一語道中金太子的缺點,並且提
出解決之法,在場的化灰和尚、不同道人乍聽之下,也心中一動。
金太子聽來,心中也怦然而動,如果他聽了這番話,再下苦功多練五年的話,
也許他就是日後年輕高手中的天下第一了。
可惜金太子卻同時生起了另一種感覺:羞憤!
原來他生性傲慢,生於皇室,無人不對他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幾時聽人這樣
批評過他?心中又氣又怒,緩緩地拔出了雙劍,忽然道:“有一事請教。”
方振眉道:“請教則不敢當。”
金太子說道:“家師曾經教誨我一件事。”
方振眉笑道:“那定必是一些金玉良言了。”
金太子緩緩走前去,說:“家師曾教我,若用他這兩把劍,還敗在漢人手中,
那我就該自刎當場,他們自會為徒弟報仇!”
方振眉一怔道:“兩位師尊的話也未免太……”
金太子忽然皮動肉不地一笑,道:“你不必擔心,我不會死的!”
方振眉笑道:“這就對了——”
金太子截口道:“因為——”隨而看著自己手上的雙劍,道:“死的是你。”
“死”字一出。雙劍急刺而出。
快如閃電!
笑容凍結在方振眉的嘴邊。
七場已過,勝敗既定,方振眉饒而不殺,金太子猝下殺手,眾人為之驚動!
說時遲,那時快,劍已刺到!
方振眉連閃躲都來不及!
但是他的左右拇食二指,閃電般挾住兩劍劍尖!
挾住時劍尖離嚥喉、眉心不及一寸!
但兩柄劍立時像鑲在巖石上一般,一動也沒有動!
就在這時,忽然又是劍光一閃,九點光圈飛打而至!
光圈何來?劍芒何處?竟是台上的主持:一劍九環,史文聖。
環、劍飛襲方振眉背後。
驚呼、怒叱、駭嘶、怪吼,都搶救不及方振眉的性命。
方振眉忽然鬆手。
他的身形就像棉花糖一般地,軟倒了下去。
他的頭頂觸著了地,雙腳仍像大樹一般立在台上。
好一招北派“鐵板橋!”
金太子的金劍立時自臉上掠過,恰好刺落兩個鐵環!
方振眉往後一陣抓拿,左右雙手各圈住三個鐵環!
鐵環一共九個!
兩個被金劍挑下,六個已被方振眉所接。
一個“噗”地旋打在方振眉的胸上。
這是史文聖的劍尖已到!
方振眉手接環,腳撐地,已入死路,無可招架!
淮北群豪怒吼撲來,卻也挽救不及!
方振眉一張嘴,竟咬住了劍尖!
就在這時,金太子的劍勢已改往下刺了。
也許在這剎那,方振眉已有應付這兩柄劍的辦法,可是也來不及使用了。
因為金太子的雙劍,忽然暴長。
沈太公曾用最簡短的話,把比武的情形,告訴了方振眉一遍。
可是他忘了告訴一點,其中最重要的一點:金太子的劍有機關,化灰、不同就
是因此受傷的。
就在這時,又一道劍光掠起!
掠起如急電!
猶如夕陽紅霞間,忽然升起了彩虹飛跨!
又像江河萬頃,忽然化為千丈飛瀑躍落!
這一柄如雪加玉的長劍,自下而上,後發而先至,竟比一切的劍光環芒,都更
快十倍!
這一雙金劍與之一比,有如庸脂俗粉的女人與麗質天生的少女一比。
不但失了色,而且簡直沒有了存在價值。
這一劍之快、之急、之准、之超脫,就彷彿是畫裡的天空,一抹空白;又像是
畫中的飛瀑一抹飛泉,有著無盡的潛力與威力!
這一劍、穿過所有的劍,“哧”地刺入了金太子的嚥喉!
“驚天一劍!”
台下的龍在田忽然大吼一聲,叫出了這句話。
驚天一劍。
化灰、不同也變了臉色。
他們之所以會練劍,是因為曾目睹“天涯三絕手”之“劍絕”易水寒大戰“揚
眉劍”楚冠玉,羨煞到了極點,所以奮而學劍。
可是“劍絕”易水寒的師父,正是“天雷老人”。劍絕之所以成為劍絕,是因
為他的天下無人能接的“天雷一式”。
天雷老人,一生從未敗過,他的“天雷一式”也從未有人接得下。
可是在二十五前,中元夜,華山之巔,他與中原一奇俠蕭秋水論劍,苦戰一晝
夜,天雷一式竟敗在這位劍俠的一招下。
那一招正是武林中見所未見,卻已風聞天下的:驚天一劍!
蕭秋水刺了那一劍後,天雷老人俯首稱臣,從今以後,蕭秋水再也沒有出現過
江湖。
而今二十五年後,淮北下關,宋金比武大賽中,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方振眉
竟對金太子刺出了這一劍!
沒有人知道方振眉會用劍。
更沒有人知道他會驚天一劍。
而今這一劍,忽然在他身上出現了。
閃電驚虹,一瞬而沒。
這道雪玉一般的長劍,只在金太子嚥喉蜻蜓點水般的稍作停留,便刷地收回方
振眉衣袖之中,完全不見了。
好像完全沒有刺出這一劍一般。
而這一劍在它流星過空般的瞬息間裡,已照亮了多少人世的溫暖,照開了多少
人性的心花!
而在化灰、不同的心目中,因為目睹了這一劍,心裡撞開了萬丈波瀾,終於苦
學劍道,這且按下不表。
金太子仍沒有死。
但他已脫了力。
他的喉嚨上多了一個小孔,在那一剃間,他清晰地感覺得到那柄劍,那柄雪玉
一般光鍊無暇的劍,刺入他嚥喉,頂住他氣管的感覺。
他現在的目光裡充滿不信與驚訝。
終於成了恐懼。
在剛才的剎那,他的雙劍已無力刺下,因為只要他挪移任何一絲,那柄雪亮的
劍,都會刺破他的喉管,他就惟有死,連劍都不及刺下去便先死。
所以他連動也不敢動,方振眉便收了劍,身子徐徐地從地上挺了起來。
金太子不禁發出一聲太息。
不是因為方振眉居然可以從地上徐徐挺立這份腰力,從地上施鐵板橋一躍而起
,這並不十分難,但緩緩挺立,這份腰力,就難有幾人能做到。
金太子的太息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無望殺死方振眉。
他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想到他剛才的畏死不敢刺,他更愧無地容。
他一生驍勇善戰,養尊處優,從未受過這樣的恥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那一柄雪玉似的長劍感到畏怖,彷彿它代表了什麼。
而最叫自己受不了的。
金太子無法忍受這種恥辱,他解決的方法是非常金國武士的——雙劍一反,刺
入胃囊,一股刺骨的疼痛,使他向台下的完顏濁叫出了悠長的一聲:“把這兩柄劍
送回給我師父,要他替我報仇——”
嘶聲自此而斷。
血染擂台。
金太子身亡。
方振眉站在擂台上,大旗旁,良久不語。
史文聖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猛地返身想跑。
他已被方振眉的那一劍嚇破了膽。
誰知他退後時,猛聽到一聲大喝,驚天動地,符他口身來,剛好看見一隻大而
重的拳頭,已到了眼前——隨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這一隻拳頭,正是打碎了他的臉骨的東西!
而這拳頭,正是我是誰的拳頭!
“把這兩柄劍送給我師父,要他替我報仇——”
——方振眉還在想著這商句話。
——金太子死了,金主亮會甘心麼?——西域柳鷹、西域金燕又真會罷手麼?
——只怕從此以後,宋金兩國,更是永無寧日了。
他望望西天的殘陽,暈黃古舊的夕陽,曾經照過間關萬里關內塞外,曾經照過
古道漢陵、盛唐煙雲,而今重新照在這面大旗上。
台下那匹長途飛馳過的駿馬,現在下禁嘶鳴了一聲。
“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
——方振眉不禁想到了這兩句詩。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驚呼,來自信無二:“大哥,大哥,你怎麼了?”
龍在田雙目微閉,嘴唇亦無力地張開,眉須沾血,殘陽無力地照在他的臉上,
他已經逝去了。
就在他親眼看見當年名震江湖的“驚天一劍”神奇般出現,又神奇般消失,在
那燦爛的剎那,他叫出了“驚天一劍”之後,便悄然與世長辭了。
他是為了維護淮北武林威望挺身而戰,終天死於金太子手上。但金太子也同樣
死在這一場擂台大賽中。
而且死在自己的手上。
喬厲花悄悄地站了起來,在哀痛的眾人間,想要偷偷地開溜。喬厲花一下子只
覺得頭上涼到腳底去了。
沈太公冷笑道:“這次我們放過你。中原彎月刀洗水清的清譽,莫要給你毀了
。你要是再不改過,台上的史文聖、台下的陳冷。淮河畔的程千斤、淮河裡的施敬
塘,都是你的榜樣!”
喬厲花站在那裡,連動也不敢動。
那邊的完顏濁已偷偷溜上了台,抽回了兩柄金劍,自人群中溜了出去。
夏侯烈、喀拉圖呆站人群之間,茫然不知所措。
錫無後猶自在地上哀號呻吟。
方振眉走下台來,和我是誰的手,緊緊握地一起。
忽然四隻手之間,又搭上了另一雙手,正是笑嘻嘻的沈太公:“我們終於又在
一起了。”
方振眉微笑點頭,道:“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我是誰望望台上的大旗,望望遠方殘陽,也道:“是的,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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