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凋花 畢竟,公孫揚眉跟孫疆在制造“人形蕩克”一事上的 “過程”是十分近似的,但其“下場”,還是到底不一樣。 很不一樣。 也許,這是因為公孫揚眉接受了孫搖紅的規勸之故,或 許,公孫揚眉從頭到尾都沒有因而喪失本性,失去本來面目 之故。 孫疆就不一樣了。 他沉淪了。 ──這件事就像賭博或嗜毒一樣,開始只是小賭怡情, 而后動了真火,愈賭愈火,愈輸愈多,泥足深陷,不能自 拔,人也開始蛻變了:變得指天罵地,廢餐忘寢,心存僥 幸,不罷不休,而致成了一個“賭徒”.甚至失去了“人” 的本質,成了“賭鬼”了。 正在沉淪的人見不得人上岸。 ──誰要是在此時“上岸”了,就像是做了“出賣”他 的事情一樣,他會拉他下去,跟他一并墮落,永不超生。這 才甘心。 上癮,可以使人渾忘一切,悉力以赴,精益求精,專神 貫注。──可是,如果“上癮”在坏事上,那就万劫不复, 永墮淵蔽了。 所以,人不分好坏美丑,只看他做了什么事,多干坏事 的,是坏人;多行善事的,是好人,當然,人多是有好有 坏,不盡是好,也不完全坏的為多。故爾,要是人發了達, 因為他是殺人放火。開賭貪污而“功成名就”的,這种人, 再富貴成功,我們也不佩服,仰慕。有些人,心存善念,盡 其所能,去幫人助人,扶貧濟弱,盡管只是一個平凡人物, 并無赫顯功名,爵位富貴,我們一樣當他是個了不起的人, 值得尊重敬仰。 不錯,花開開就要謝了。 但是,世間畢竟有些花是開了就下會調的。 它就在人的善念里。 ──我們每一個人的心里。 那一只(也是第一只,也可能是最后一只)制造“成 功”的”人形蕩克”,就是日后人們稱之為“山梟”的鐵鏽。 那是万中無一的成功。 它本來沒有名字,但由于它有鋼鐵一般的軀体,可以承 受任何人類与野獸都承受不來的打擊,因而人稱之為 “鐵”──不是姓,而是形容──正如鐵手一樣,只不過, “鐵手”真的原來姓“鐵”,名游夏。 制造”它”,真的是十分不易,過程屢有困難,所以 “它”的模佯跟所有”不成功“的人形蕩克一樣:丑,而且 全身染有斑斑紅癬,就像鏽蝕了一般。所以“神槍會”的成 員就叫他為“鏽”。 故此,“鏽”也是形容──全名是“鐵鏽”。 它力大無窮,凶猛殘暴,但對孫疆唯命是從。 “神槍會”正需要這种人材(不,應該說是:“武器”〕。 鐵鏽出現之后,“一言堂”內許多反對孫疆“所作所為” 的聲音,開始逐一消失。 ──那些人,不是無故暴斃,就是遭受淬襲,或忽然銷 聲匿跡,從此不見于茫茫江湖。 不光是在“一言堂”內,但仍隸屬于“神槍會”中的 “反對者”,也一一离奇死亡,死相令人慘不忍視。 甚至連不屬于“神槍會”中的東北武林派系里。有任何 人對“一貫堂”、“一言堂”和“拿威堂”表示不滿或對抗 助,其結果也大抵一樣。 不過,鐵鏽雖然孔武有力,但卻似乎并沒有賦予同等的 “智慧”,以致它雖凶狠勇猛,可是,對“主人”的命令卻只 知服從,不懂反抗,就算是責打凌辱,它也一樣俯首承受。 而且,也沒有任何要求,它屢誅大敵,常建奇功,卻吃的是 腐爛肝臟,睡在牛棚豬窩間。 看來,主人要是光火起來,一刀把它宰了,它也只好白 死了,死得連一頭畜牲都不如。 所謂“主人”,就是孫三點、孫疆,孫子灰、襲邪、公 孫揚眉這一干人。 ──當然,公孫揚眉這“主人”的名義,也只擔當到他 向“山君”,“槍神”等提出异議為止。 有一次,孫子灰發現它窩在“緋紅軒”的花叢里,埋首 不知干啥。孫子灰大聲嗆喝,叫它站起來,這才發現它滿咀 鮮血,原來它正在啃吃著一個人,那人就躺在花叢里,已給 它咬嚙得腸穿肚爛,腦袋也只剩了小半身。 那是:“拿威堂”來“一言堂”作客的“貴賓”,”怒神 槍”孫拔河的尸体。 這下可乖乖的不得了! “山君”孫疆几乎沒把鐵鏽活生生打死,但也打得它七 殘八廢,用鉗子把鐵鏽的手指一只一只的鉗下來,還叫它自 己吞食下肚里去──當時,若不是公孫揚眉力阻孫疆等人下 殺手,可能這鐵鏽就要當場給毀了! 它只鳴鳴叫嗚,默默承擔。 誰也不明白它為何要殺孫拔河。 准也不知道它如何能殺孫拔河──孫拔河是東北有名的 “一槍人辟易,二槍鬼神怒,三槍天地變”的“花花大歲”, 此人兩手三槍,雖然容或名過其實,但也不致于怕沒聲息的 就喪在鐵鏽手中,頭首給砸個稀巴爛,下盤給啃得連股骨都 只剩下指甲大的一小撮。 在死尸旁,開滿了紅花。 開得很盛。 事后,大家對鐵鏽的“戰斗力”更刮目相看,同時,對 他的殺傷力也起了戒心,更加嚴厲防范。 這件事到頭來還得央“槍神”孫三點出來擺平。 孫出煙喪子,自然忿忿不平,但得悉可以共享“人形蕩 克”的研究成果,加上孫疆付出可觀的賠償,也只好不了了 之。 不過,搖紅卻听見孫疆對公孫小娘是這樣說的: “讓那畜牲宰了那小王八蛋也好!”孫疆說得還有點洋洋 得意,“他們什么:“一門三神槍,父子一條心”。而今,先 干掉一個,管他死的不明不白,少一個好一個。” 可是,在人前,他表現得憤怒欲狂,要活生生打殺“山 梟”──要不是當時“人形蕩克”是成功的造就了一個“鐵 鏽”,而且還沒有后者繼來,那么,山梟恐怕就逃不過這一 場死劫了。 就連公孫揚眉說情只怕也無用。 大家都不明白:為何“試驗”只一次成功: 只有一個“鐵鏽”。 ──要是能制造成千百個“山梟”,那還了得!?不管是 “神槍會”還是“一言堂”,早就雄霸江湖,冠絕天下了! 另一种情形也使人對鐵鏽更加“另眼相看”: 那是它斷了的手指,本來己給打得皮破肉綻,負傷的地 方不多時卻一一肌骨重生,斷指复長。 ──“人形蕩克”竟有這种類似蜥蜴斷層,脫發复生的 奇特能耐! 這使得“人形蕩克”的“价值”和“分量”更受大家重視。 ──只要完全制作成功,并能大量制造,那就形同擁有 強大的軍隊,最厲害且不死的高手了。 這消息,令原就跟孫三點交好的東南王朱勵父子,以及 太傅王黼,都十分關注此事,丞相蔡京,更有意納通家之 好,一再催促搖紅下嫁相府与一言堂聯為姻親。 不久之后,“山梟”又遭受到另一次“責打”。 這一次“遭罰”的原由,雖遠不及前次重大,但相媲之 下,卻十分荒誕。 因為原因竟是── 搖紅的閨房里,不見了一物: 笙。 那是搖紅姑娘心愛的樂器。 她遍尋不獲,干是發動了大伙儿去找,結果(這次是給 公孫揚眉發現的),居然在鐵鏽那張布滿鏽釘和排泄物的 “床”上,找到了: 但卻給壓坏了。 這是可以想像的:這佯一口精致的樂器卻落在如狼似 虎、撕獅裂象的“山梟”手里身下,哪有不砸個稀巴爛的! 只不知它為何要“偷盜”搖紅的笙。 這一次、可連公孫揚眉都光火了。 他再也不阻上他人“揍”鐵鏽。 孫子灰狠狠的揍它,還加入了孫拔牙,為報兄仇,更拳 打腳踢,以“誰能夠讓這畜牲感到最痛”為競賽。 要不是搖紅及時過來阻止,他們早已把鐵鏽折磨死了。 搖紅挺身護著山梟,甚至貼俯在“它”的身上,好讓這 些瘋狂的同門住手。 孫子灰本就為討好搖紅而造作,見搖紅維護它,也不甚 了了。孫拔牙垂涎搖紅美色己久,也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 搖紅當然要保護鐵鏽,其實也不為什么。 她不知道鐵鏽為何要盜走她的笙,還擺在它睡覺的地 方,以致一口好好的笙,變成一堆又破又爛的管子(雖然也 明顯的看得出來,山梟曾試圖將這些管子重新給合在一起, 但也顯然失敗,還愈搞愈糟,越補救越是糟糕),但她始終 認為,不管它是人是畜牲還是怪物,他們都不該打它,至 少,不該如此不當它是人的折磨它。 她也是因為這樣,再也不能忍受“一言堂”里的暴行, 不能眼見“神槍會”再大事“生產”這种“人形蕩克”,旦 不想再看見好好一個堂堂一名男子漢大丈夫的公孫揚眉,竟 也參与這种勾當罪行。 所以她才要跟他攤牌: 勸他。 ****************************************** 風云閣主掃描校對 www.netease.com/~jerrybai ****************************************** 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