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求死 毛骨悚然。 鐵手是見過世面的人。他破過不少大案子,捉拿過不少 大惡霸,也辦過不少辣手事,棘手人物,他自是飽經世情。可 是,在看完“飄紅手記”第二篇”慘紅”后,他不禁感到一 波雙一波,一陣又一陣的顫哆。 他是一名捕快,但他一向向往俠義的生涯,一向追尋俠 情的世界。看了“飄紅小記”一大半:他只感覺到?如果這 世問還有公理、正義和律法,還有”俠士”、“捕役”,這時候, 絕對該站出來說點話、做些事了。 是時候絕對該制止這种惡行了。 ──要幫一幫這個弱女子了! 義憤填膺。 猛禽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冷酷的人。他跟隨朱月明身邊,之 所以得到重用,是囚為他辦事夠冷靜也夠殘酷,只求把事情 辦成,既不拖泥帶水、也不欠情負義。他這樣辦事,無疑對 朝廷六扇門。乃至整個處處講人面、人情、關系、關照的江 湖、武林而言,一開始崛起得并不容易,但只要一旦能夠站 礙住腳,必然足可獨霸一方。他一向不管好人、坏人,犯案 的動机、理由,值不值得同情、怜憫,他只求辦案、破案,并 且只要對朱月明忠心,其他的原則,他一概不管,放手去 干! 這樣一來,他在刑部极得朱月明的信任,甚至還得到了 蔡京那些人的重視,特別扶植他來跟諸葛先生所部的”四大 名捕”系統抗衡。 不過,而今,他讀完了“慘紅”之后,心中也有一股罕 有的怒火,使他一下子,忘了一切,只想好好懲戒襲邪、孫 疆那一干人面獸心的家伙! ──雖然這气憤的“感覺”只“一下子”,但對他而言, 已經是好久沒發生過的事了。 他甚至以為自己的“這种感覺”,一早已經“死干死淨”, 蕩然無存了。 卻原來還在。 ──這种感覺(大概就是所謂“俠義之心”吧?)原來只 是躲在、潛伏在一個幽默的深隧處,他一直沒察覺,也從來 沒去發掘而已。 他并不是一出道就是辣手狠心的“午夜魔捕”。他也是在 六扇門里一關一關熬上來,在刑部一層一層打上來后,性格 才慢慢形成的。若不是這樣,他早死去二十一年了。一旦變 成了這种性情,就再也回不到原來了。他也以現刻的“自 己”為范、為榮。 他當然不是一開始就叫做“猛禽”的。但一路走下去,別 人已忘了他叫“孟勤”,偷偷的以“猛禽”取笑他──到后來, 已只知他是“猛禽”而不知其原名,他也不以為仵,反而為 傲。 他殺手無情,寡恩薄義,連他兄長劉季仁也憤而不認他 作弟弟,也許,只有他那一早投靠了蔡京麾下的胞弟劉仲奠 才能明白他的心志──他那弟弟比他更進一步,武林中人因 他剽悍、殘暴,而稱之為“腫獸”,同樣忘了原來姓名。 看完“慘紅”,卻勾起了他這樣一种“久違了”的感覺。 ──要為受害者做點事。 ──要制裁害人者。 這剎間,他把其他的企圖和顧慮(例如:邀功、奪寶、尋 得增加功力的秘密).全部擱到一邊去。 因而,這片刻間,他和鐵手的想法和心意,變成了十分 而且難得的近似。 兩個名捕,兩种人,兩類心情,卻在此際,敵愾同仇,聯 成一气。 讀罷“慘紅”,鐵手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他讀得比猛禽快上一些。 ──不過,讀得快,看得多,不代表就明白得透澈、記 得深刻,對于這戰點理解而又极愛書的鐵手,所以從來不笑 人讀書讀得慢,只勸人應該利用時間好好多讀一些書。 可是,這一次,他一讀完,就忍不住嘆息。 猛禽也看得很快──最多,只比鐵手慢上三行字,何況, 他也分外感覺到。 時間,是很迫切的了。 可是,他還是听到了鐵手那一聲喟息。 那一聲深深的喟息。 所以他也很快的說:“我知道你的意思。” 鐵手也不再說別的:“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猛禽道:“問題只在手記里說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鐵手道:“要查明這件事,當然必須要我到搖紅本人 了。” 猛禽道:“還有一個辦法。” 鐵手道:“你是說從這里開始查起?” 猛禽:“我們現在還在一言堂里,著再倒回來再查,只怕 一切已遲。” 鐵手:“可是救人如救人,急。” 猛禽:“救人要救徹,一切得從根本開始。這儿畢竟是老 孫的巢穴。有沒有人形蕩克這回事,他們用什么辦法的方式 來制作,一查便知。” 鐵手:“可以過了昨夜的事,這堂里的人只怕早有的防備, 查也未必能直到真相。” 猛:“但總不能因為怕万一直不出來而下去查。” 鐵:“你說的對。不過,我听他們剛才的調度,非同小可, 只怕大批高手,已赶上泰山,先我們一步毀了搖紅滅口 去。” 猛:“那我們兵分二路,你上泰山,我再去摸一摸一言堂 的底儿.” 鐵:“我們還有一篇‘殘紅’未看畢。只伯,那是關鍵所 在。” 猛禽翻了一翻,那只是薄薄的几面,他長吸了一口气, 道: “那也好。我們把它看完再說吧,反正,也不爭在這么一 點時間。” 鐵手嗯了一聲,心里頭忖想,搖紅,你要掙下去,堅持 下去寸好。要不然,一切就前功盡棄了,我們也白來了…… 猛白好像知道鐵手在想些什么,他的后發如同尾巴一樣 躬了躬,忽道:“我們已給包圍了。” 鐵手臉不改容:“有一段時間了。” 猛禽語音极低,低得只有鐵手听得到:“來的都是好 鐵手也壓低了聲音:“而且還有极厲害的兵器和強大的火 力──有些武器,他們要六七個好手才搬得動。 猛禽臉上居然還帶了半個詭笑:“經昨天他們与你一役 后,誰都知道若非一流高手和一級武器,還是不要動你的 好。” 鐵手微笑道:“襲邪也跟你交過手。他也領教過你的厲 害。” 猛禽怪眼一翻,在盯著他,像在“瞻仰”一個死人的遺 言:“那你還擔心什么?” 鐵手坦承不諱:“我在擔心山上的搖紅。” 猛禽的一只手,已開始戴上了手套,“你擔心她會求 死?” 鐵手道:“跟邪魔斗,就得要有比惡魔更長的壽命,也就 是一定要保持求生的斗志,才有机會求胜。” “或者,与邪魔相斗,”猛禽也肅吝道,“有時候,不妨也 變成魔鬼,以邪制邪,跟他們比一比邪,才可以從中擊破、以 毒攻毒。” 如果她真的夠毒,這時候,她那一刀,就該趁“它”還 在崖邊蕩來蕩去的,一刀就砍了下去。 只要所下去,這“惡魔”,就一切都了結了。 但她汲有斫出這一刀。 她一直在猶豫。 他始終沒砍下手。 “呼”的一聲,那“妖怪”終地蕩了回崖,帶了一身的鏽 斑、泥尖与血污,比先前更為獰猙可怖。 它還張開了一咀,伸出了厚如青苔滋長的舌頭,也不知 是笑還是在喘。 可是它對她遞上了一樣事物。 ──用它的雙手,顫抖著,遞給她。 那是花。 鮮紅的花,比情人的血還紅,比烈士的血還艷,開到了 絕楚的一朵紅花。 它采了一朵花,竟要送給她。 另一只花,仍在懸崖邊日上,在寒風中,顫顫哆哆。 她看著花。 又看著它。 它張大著血肉模糊的口,瞪著怪限、遞出雙手──它大 概在笑吧,看去恐怖中又帶著滑稽和傻乎乎。 ──它居然送花給她!? ──它不是第一次送花給她,如果它是禽獸,是妖怪,為 何會送花,惜花!? ──而且它竟然還會笑! ──它不知道它剛才就差點死在她的刀下。 風漸大。 漸冷。 也漸侵入。 太陽很快就給裹在濃霧里,隱約透露些光暈來,仿佛那 儿朦朦朧朧的有位紅冠圣冕大慈大悲的佛影祥光。 可是搖紅在這山頭上,覺得很孤單;在心頭里,覺得很 孤獨。 ──雖然他們是兩個人,但她覺得她自己好像才是唯一 個人,不但孤單,而且孤絕,就像這回亙古以來蒼深的山峰, 獨峙于天地蒼茫間。 九六年十二月至九七年三月生平首次各路大 籌款、最窮最慘最多波折、挫折、最落拓也最墮 落的歲月,卻依然積极奮戰,鼓舞士气,慷慨濟 貧,慈悲扶弱不懈,以大丈大的气概面對打擊与 厄運。各路小友偏在此時要我相助,相顧,還要 照顧身邊弟妹:內外交煎,無法自幫,愛莫能助 矣。平生負債最多時期。 九六年年中始,腳患嚴重得一致,伏地爬行, 但依然日直立逾十六小時而不坐不倚,照歡娛不 誤也。 ****************************************** 風云閣主掃描校對 www.netease.com/~jerrybai ****************************************** 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