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長安一戰

    【一、沈太公釣魚自己上鉤】 【二:我是誰中毒毒中有毒】
    【三、孟候玉張羅天羅地網】 【四:袁笑星施展小天星章】
    【五、石室雙俠斗雙盲】 【六:峰頂救圖勇救人】
    【七:大火義手援敵手】 【八:古城神力拼神功】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尾聲】
    
    

    【一、沈太公釣魚自己上鉤】   可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這日沈太公走在鎮上,正要買魚沽酒時,忽然迎面走來一位白衣長袍、羽扇綸巾的青年 人,向他深深一揖,畢恭畢敬地向沈大公道:「敢問老丈人可是大名鼎鼎,名震江湖的沈大 公沈老前輩?」   沈大公倒是一愣,他惹麻煩多,別的人躲他都惟恐躲不及,今日哪來一個小子,居然找 上門來了?當下道,「你這小子有眼不識天山,放眼天下,有老夫雍華氣度的,又有幾人? 我不是沈太公,誰是沈太公?」   那白衣少年打揖笑道:「是的是的,晚輩有眼不識天山,請前輩大人莫記小人過、恕罪 則個。」   沈大公聽了這些話,心中已樂了一半,心裡暗暗忖道:孺子可教也,又看到這少年溫文 有孔,笑容滿臉,心裡也喜歡了七分,當下微笑道:「小子,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那少年長歎道:「前輩救命。」說看幾乎要落下淚來了。   沈太公跺足道,「快莫這樣,堂堂男子漢,流血不流淚,這樣娘娘腔,像什麼話兒,萬 事有我沈前輩在,哪個敢欺你,我教他魚翻肚,船反舷!」   那少年這下破涕為笑,喜道:「有前輩相助,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前輩是江湖第一大 俠,晚輩就是知道,天下除沈前輩之外,還有什麼人能比前輩更急公好義的!」   沈太公被讚得心花怒放,呵呵笑道:「你這小子有一張油嘴,究竟什麼事,先告訴我! 」   白衫少年笑道:「不忙不忙,前輩若肯出手相助,晚輩無以為報,煩請前輩隨晚輩至前 面酒鋪裡喝杯水酒再談未遲。」   沈太公最喜喝酒,現在既有人請飲,哈哈一笑道:「好極。」兩人行入店內,這小店內 約有七、八張桌子,都有人喝著酒或吃著菜,只有一張桌於是空著罷了,沈太公與白衫少年 就在這桌子坐下來,店裡只有一老一少兩個人,忙得不可開交。老的約七、八十歲,走起路 來巍巍顫顫,氣喘不已,一見兩人進來,忙呼那年少的夥計,奉了一壺酒上來。   白衫少年為沈太公恭恭敬敬地倒了酒,再叫了兩道小菜,沈太公翹著腿,把酒一口子盡 ,白衫少年再為他倒了一杯,沈太公等得不耐煩了。叱喝道:「你怎麼婆婆媽媽的,有話還 不快說!」   白衫少年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轉,說逍:「沈前輩,你可認識江南第一大俠方振眉嗎?」   沈太公長笑道:「那小子化了灰我也認識他!」   白衫少年也笑道:「其實,晚輩也知道沈太俠認識方振眉,而且還是知交,可是……」   沈太公沉聲道:「可是什麼?」   白衫少年揚眉笑道:「晚輩乃為前輩不平,故此斗膽直言,前輩勿怪,晚輩覺得方振眉 公子雖名冠群雄,但卻未心是沈前輩之敵;方公子自稱天下第一,惟以晚輩聽見,沈前輩才 是雄圖大略,前輩風範……」   「嗯。」   「更今晚輩不解的是,沈前輩與方公子乃莫逆之交,前輩樣佯皆在方公子之上,無奈名 聲遠不及方公子響亮──請恕晚輩直言,前輩的鋒芒,似都被方公子所掩蓋了……」白衫少 年說到這裡,故意一頓,瞄了沈太公一眼,只見沈太公一口把杯中酒乾盡,便又傾壺為沈太 公倒酒,笑道:「晚輩知道前輩與方公子是生死之交,乃因方公子曾在陝西道上力挫『洞天 福地,十龍神君』救前輩,可是,方公子卻把救人此事,宣揚天下,武林中人,莫不知方公 子乃前輩之救命恩人,晚輩覺得,覺得……」   「嗯。」   「……前輩莫怪晚輩多事,但晚輩一心一意,只為前輩著想,以前輩智慧武功,冠絕天 下,但在方公子一人之下,受其頤指氣使,晚輩深為前輩不值……」   「嗯。」沈太公蹙著銀眉,把杯中酒又一口乾盡。   白衫少年諛笑道:「不知前輩有何感想?」   沈太公垂首看著惱杯,道:「你說完了沒有?」   白衫少年一呆:「晚輩已說完了。」   沈太公長身而起,說道:「說完就好了。」   白衫少年一驚,問道:「前輩要往哪裡去?」   沈太公冷冷地道:「你說話,我喝酒,你說完,我就走。」   白衫少年強笑道:「前輩萬勿誤會,晚輩乃一番好意……」   沈太公猛抬目,目光如電,射在白衫少年身上,白衫少年嚇得倒退一步,沈太公厲聲道 :「你說別人的壞話我可以不理,但你說的是方振眉!我沈太公雖傲視天下,但能在方財神 手下走得過十招,我沈太公此生無憾!財神爺確是文武雙全,但向未自認乃天下第一,你捏 造是非,是何用意?我與方振眉在一起,自然理當敬陪次席,絕無怨言,你向我提起,誹謗 中傷,是何用意?當日財神爺在『十龍柳君』魔掌下救我,渾身浴血,但向未對別人說過, 這是『十龍神君』事後向人告訴的,你說是財神爺方振眉說的,有何用意?他與我在一道, 從來沒有指令我作任何一事,你有意離間我們,又有何用意?」   白衫少年臉色陣青陣白,勉強笑道:「前輩莫怒,晚輩乃一番好意……」   沈太公道:「好意?我心領了。你小子使的毒計,休想騙得我沈太公!出去!我要好好 地教訓你這鼠輩!」   白衫少年呆了一呆,忽然笑道:「老丈,我看還是算了吧。   如果你還有氣力從這裡走出店外,孟候玉從今改姓沈,作你的龜孫子,行了吧!」   沈太公一呆,怒笑道:「好!你就是我的龜孫子……」欲站起步,忽覺天旋地轉,胸口 血氣翻騰,雙目金星直冒,一千扶著桌面,只見白衫少年面對著他,陰測惻地笑著。沈太公 大怒道:「你,你在酒中……」   白衫少年陰笑道:「一口醉三天,一壺醉斷腸,沈老前輩,你一連灌了三杯『君且去』 ,就是三頭大象,也要倒了吧!」   沈太公嘶聲道:「你──你這鼠輩!竟然酒中下毒?」忽然記起,怪叫道:「小子,你 叫什麼來著?」   白衫少年笑道:「在下姓孟,名候玉,人稱『笑斷腸』,前輩識得在下吧!」   武林中的少年英俠當然不少,但少年惡徒更多,在所有的少年惡徒中,有一個被視為其 中首腦的,出道不過三年,但所作之惡,四十個惡徒也不及他之一半,此人笑裡藏刀,善刀 法,「斷腸一十八刀」,江猢人稱「笑斷腸」,更擔謀略,陰狠毒辣,正是這個孟候玉。   沈大公大喝道:「原來是你,今日我就要降魔──」反手取身邊的魚竿,赫然發現魚竿 已不見。   孟候玉冷笑道:「你要降魔?先平了自己的魔障再說吧!」這時,孟候玉身後閃出了兩 人,一老一少,正是這酒鋪裡的老闆與夥計。孟候玉指著那名小伙子,笑道:「這是『妙手 』官百里,剛才倒酒時,前輩的魚竿,以到了他手中。」   沈太公定睛一看,只見這小伙子手中拿的,正是自己的魚竿。   「這一位是『天下第三毒』司徒無後,剛才前輩飲用的,正是司徒先生親自配製之『君 且去』,前輩不動則已,一動則加速藥性發作,非大醉三日,絕不醒來!」只見這名老人, 哪裡還是老態龍鍾的樣子?他雙手如鉤,雙目如電,正在嘿嘿冷笑。   沈太公怒道:「你拿我怎樣?」當下欲推桌而起。   孟候玉笑道:「前輩萬勿激動,你若一動,藥性就發,只怕前輩就不能夠怎樣了。」   沈太公才略一移動,叱道:「你要我的命,怎不敢來敢?」   孟候玉大笑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們要的是方振眉,而不是你!」   沈太公奇異道:「方振眉與你何仇何怨?」   孟候玉冷冷地道:「無仇亦無怨。但我們要得到『上清圖』已久,而今『上清圖』是落 在『落霞山莊』柳中原手裡,以柳中原的武功,我們要奪得『上清圖』,在所不難,但方振 眉現下就住在『落霞山莊』,如果我們在三夭之內,再不下手,『上清圖』就要由柳中原押 送朝廷。『上清圖』乃黃金珠寶千萬埋藏之所在,我等是不會讓它落到貪官昏君手裡的。」   沈太公怒道:「這『上清圖』的寶藏原是冀北一帶民眾捐募平山賊倭寇的軍餉,後因中 途被匪黨所劫,護餉軍隊及劫賊相並盡亡,只剩一名軍士馮上清生還,埋寶繪圖,旋又被山 賊所持,威脅其交出『上清圖』,幸柳中原大俠及時趕至,殺卻匪徒,但馮上清已被折磨得 半死,留下『上清圖』,便撒手塵寰了。『上清圖』因而得名,而今柳中原要把『上清圖』 獻給朝廷,天經地義,有方振眉在『落霞山莊』你們休想取得。」眉不插手此事,就十分容 易了。」   沈太公冷笑道:「要方振眉不管江湖正義,簡直夢想!」   孟候玉也冷笑道:「你現下性命在我等子中,只有兩條路走。」   沈太公冷哼道:「你說。」   孟候玉道:「我深知你們江湖俠道,是一言九鼎、一諾千金的,只要你肯答應勸方振眉 不管此事,一句話,我立即放你,而且事成後,奉贈黃金五千兩,聊表心意。」   沈太公道:『哈哈。」   孟候玉奇道:「哈哈是什麼意思?」   沈太公:「哈哈是我看到一個天真無知的人的意思。」   孟候玉冷笑道:「好。這條路你不走,還有一條路,這條路是我們替你走,你自己有用 走,我們把你關起來,方振眉若敢插手此事,我們就宰了你。姓方的素來重義氣,斷不會忍 心眼見……」   沈太公怒道:「胡說!你以為方振眉會為我而棄『上清圖』,讓它落入你們狗徒手中, 讓盜賊恣意橫行?」   孟候玉嘿嘿笑道:「單止為了你,我們還不確定方振眉會不會答應、但我們若把他的生 死至交,大俠『我是誰』,也一併抓來的話,方振眉會不答應,才是怪事哩。」   沈太公怪叫道:「好!我就先先了你!」忽然飛身而起,雙掌猛劈。   沈太公衝霄而起,聲勢驚人,但人至半空,只覺目轉星移,全身發軟,雙掌擊出之力, 已減去了大半!孟候玉白衣一閃,也飛身而起,叫道:「生擒!」   沈太公忽然背後金刃破空,猛轉身,三柄金刀,劈頭而下!沈太公怒喝,出掌,震退三 人,人影疾閃,只聽得桌翻凳倒之聲不絕於耳,店中食客,居然紛紛拔出兵器。   只聽孟候玉大聲笑道:「他們是『常山三鞭』、『齊門三刀』、『言家四怪』及『天地 雙網』.有他們在,你還想逃?『上清圖』還能不落在我們之手?」   沈太公怒吼,一連七八個翻身,避開了九鞭六刀,迎面一張大網,劈臉撒下,沈大公大 吼一聲,平步青雲,魚躍龍門,脫網而出,忽然天旋地轉,四名陰惻側的大漢拳影如山,攔 住去路,正是「言家殭屍拳」!   沈大公喝道:「阻我者死!」一連擊出七指十八掌,雙腿連環踢出二十六腿,逼退三人 ,眼前一花,背後挨了一拳,血氣翻湧,卻藉著這一擊之力,衝出店外!沈太公才掠出店外 ,「騰」地吐了一口鮮血,全身發麻,但怪笑道:「孟侯玉,老子出了店門了,你就是…… 就是……龜……哈哈哈哈……龜孫子了……哈哈……」   笑了沒幾聲,便支持不下去了,醉昏地上。   「常山三鞭」、「齊門三刀」、「言家四怪」、「天地雙網」俱閃出店門,圍住了昏倒 的沈太公,盂候玉鐵青著臉,恨聲道:「老不死的,要不是留著你有用,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 熾天使書城

    【二:我是誰中毒毒中有毒】   江南名俠中,當然以方振眉最為儒雅溫文,以沈太公最令人頭痛,但最剛猛義烈的,要 算是大俠我是誰了。   這大俠我是誰,性直而烈,他的武功最令人無法封架,別人同樣練的一記「黑虎偷心」 ,他也是一心「黑虎偷心」,不過比別人快死十倍!冷十倍!狠十倍!這三樣加起來,那就 等於令敵手快十倍!   這大俠我是誰,一生身經數百戰,還未佩服過什麼人,但因「長笑幫」與「試劍山莊」 之一戰、我是誰因而認識方振眉,佩服得五體投地,引為知交。   現在這個我是誰,黑襖青衣,在長安街頭,悠閒地走過。   長安城是一個紛繁。美麗而安靜的城,那些花、那些春天的風、小孩的笑聲,以及人群 勿匆的行色,都使這長安城更美麗。還有長安城的少女們,正從繡簾裡偷偷張望這熱鬧的長 街,對於這些,我是誰是很注意的。   畢竟這位飲譽武林的名俠,還是很年輕啊。   這麼美麗的長安城,他心中想。   可是卻偏偏發生在一點都不美麗的事。   人群忽然圍了起來,一個老人被打倒在地,一個小女孩在哭著喊「爺爺」,旁邊站著三 個人,正趾高氣揚,正中的一個身著錦衣,用他陰陽怪氣的聲音叫道:「看到沒有?我金毛 太歲王嘉錫的錢,誰敢欠?我不管你有生意還是沒有生意,過了期,不交錢,老子打!」   正如往常一般,我是誰嫻靜的血液忽然都翻騰了起來,正欲跨步而出,忽聽一青年喝道 :「太歲王,你對老人家下毒手,未免太──」   王嘉錫怪目一翻,亦不打話,一個「鬼王斬妖」,直劈那少年的右太陽穴!那青年一個 推窗望月,撥開來勢,反攻一招,居然也是會家子。   王嘉錫一個「脫袍讓位」,避過來勢,居然收拳,拱手笑道:「原來兄台是高人,多有 得罪,不知兄台高性大名?」   那青年沒料到王嘉錫居然如此的客氣,不禁一呆,也抱拳道:「在下宋……」   忽然王嘉錫身邊兩人,同時閃出,一手扣住了他的左右手,金毛太歲快閃而出,一拳兜 擊那青年的小腹上,青年慘叫一聲,痛人心脾,金毛太歲再一拳,打得青年蹲下身去,金毛 太歲得意之極,怪笑道:「看到沒有,誰敢對金毛太歲無禮呀!長安城本來就是我王太歲爺 的……」   忽然一聲冷冷地道:「誰在放屁!」   金毛太歲臉色煞地轉青,怒道:「你是誰。」   只見一個黑衣青年走入場中,冷冷地道:「我是誰。」   金毛太歲還是聽不明白,問道:「你說你是誰?」   我是誰仍是冷冷地道:「我說我是誰。」這一句共五個字,在說到第三個字的時候,那 鉗著被打得蹲下去的青年的兩個人,臂骨一齊折斷,金毛太歲閃得快,也被一拳打得血流披 臉。   我是誰拍拍手,還是冷冷地道:「這一拳是告訴你,長安城不是你金毛太歲的。」說到 這裡,又是一拳,打在金毛太歲的下頜上,一面說:「這一拳,是叫你以後改姓宋,以向這 位兄台賠罪,現在你還剩下兩隻大牙齒,如果你敢不改姓賠罪,我第三拳,就連吃飯的機會 都不給你。」一面說,一面又握拳。   金毛太歲捂看臉,哀叫道:「別別別……別別打,我改姓,我改……」   我是誰就是我是誰。   忽然自人群中有一陣稀稀疏疏的掌聲傳來,一滿臉笑容的白衣少年踱步而出,向我是誰 長揖道:「大俠我是誰,名不虛傳。」   我是誰轉身就走。   白衣少年急步上前,叫道:「大俠請留步。」   我是誰逕自走他的,一面說道:「你若想與我結交,或要我做事可就休想了。」   白衣少年笑道:「但如果是方大俠叫我來與你說幾句話呢?」   我是誰猛停步,霍然回首,道:「你說財神爺?」由於方振眉一向喜歡傾囊接濟友朋, 至交都就稱他為「財神爺」。   白衣少年說道:「正是。」   我是誰繃起的面孔立即舒緩下米,就像春風把嚴霜吹成快活的小溪:「好。」   白衣少年說道:「煩請大俠到『雲來棧』一行,方大俠交代我先請大俠吃一頓好的,他 就來到,而且有要緊的事煩大俠親走一趟。」   我是誰道:「是方振眉要你叫我去吃一頓的?」   白衣少年笑道:「不錯,方大俠說要勞駕你,非常不好意思,自然應該作個東道。」   我是誰點頭道:「『雲來棧』在哪兒?」   白衣少年道:「就在前面。」   走入了「雲來棧」,只見十多名賓客,在裡面逕自談笑著,我是誰走了進去,和白衣少 年選了一張告靠裡的位於,一齊坐下來,老掌櫃的便叫那小夥計提上一壺酒來。   白衣少年為我是誰盛滿了一杯酒,笑道:「大俠先吃酒,菜就上來。」   我是誰冷冷地道:「人呢?」   白衣少年笑道:「方大俠就來了。」   我是誰舉杯子一乾而盡,道:「你自己不喝?」   白衣少年臉色不變,起身又為我是誰倒酒,笑道:「在下酒量不好。」   我是誰又是一乾而盡,忽然冷笑道:「只怕不是沒酒量,而是酒有毒!」   白衣少年臉色微變,道:「大俠何出此言?」   我是誰冷笑道:「酒中的『君且去』,是下三濫的迷藥,你道我不知?」   白衣少年居然還笑道:「我乃方大俠請我來與大俠接頭的,沒料到大俠竟是一個如此不 講理的人。」   我是誰一笑道:「你錯了。」   白衣少年奇道:「哦?」   我是誰一字一句地道:「方振眉若要我做事,當會親自跟我說清楚,先請客一頓才道明 用意的,方財神一生絕不做如此之事。」   白衣少年差點笑不出來了,但仍能夠擠出一個詭笑,道:「可惜你還是喝了兩杯酒。」   我是誰猛張口,一口酒泉,激噴而出,直射孟候玉,邊道:「這酒我還會喝下去嗎?」   孟候玉再也笑不出來了,白衣一長,沖天而起,避過酒泉。   我是誰一見孟候玉居然輕身岡過,訝然道:「『長天一鶴』身法,你是「長天一鶴,無 惡不作』袁笑星的什麼人?」   孟候玉立身於店中的橫樑上,竟然又笑道:「正是家師。我是『笑斷腸』孟候玉。」   我是誰怒道:「原來是你這敗類!」   孟候玉笑道:「可惜這回大俠卻栽倒在敗類手裡。」   我是誰勃然大怒,推桌而起,忽然覺得天旋地轉,手足麻木,喝道:「你在哪裡下的毒 ?」   孟候玉大笑道:「對付大俠我是誰,不是沈太公那麼輕易的,我們早防了被你看出,除 了在酒裡下毒外,還在你座椅上撒了『三步雞鳴散』……」   我是誰虎吼,一掌劈碎木凳,木片翻飛,孟候玉得意地笑道:「我想閣下必定知道『三 步雞鳴散』是無孔不入的,縱沾一絲在皮膚上,也會因體而侵入體內,任何人走出三步,都 得倒下,非次日雞鳴三遍後,絕起不來,『天下第三毒』司徒無後施毒手法如何?難怪連『 天下第二毒』都曾被司徒先生毒過一次,幾乎半死不活……哈哈……」   那「雲來棧」的「掌櫃」也嗤嗤地笑了起來,道:「大俠我是誰,如果你走出三步,就 要變成了大狗熊了,哈哈……」   我是誰怒吼:「放屁!」如箭一般地標出,黑影一閃,直襲「天下第三毒」司徒無後! 我是誰這一下猝起發難,聲勢驚人,司徒無後心頭一寒,揚乎打出一把「迷魂沙」,同時向 後疾退。   我是誰人在半空,忽覺全身發軟,速度已慢下一半。   可是縱然我是誰的身法慢下了一半,速度還是驚人的,只聽我是誰在半空一聲大吼:「 你這狗徒,我先斃了你!」   居然對那「迷魂沙」,不避不閃,直衝了過去,司徒無後才立定身形,只見我是誰目毗 盡裂,已在眼前,嚇得怪叫一聲,飛退丈外!他的身形甫動,我是誰已然發動!我是誰一拳 擊向司徒無後!   司徒無後要想招架,但我是誰的拳比他想像還快十倍,已逼近眉睫,司徒無後想往旁避 ,發現我是誰這一拳,竟然已封死了他每一分退路!   司徒無後嚇得魄飛魂散,只見我是誰的拳頭接近。增大、膨脹,「碰」,他的人已飛了 出去,人未倒地,便已氣絕!   而在同時間,「言家四怪」的八隻手,已鉗住了我是准週身關節,只聽我是誰一聲大吼 ,屋破瓦落,我是誰猛一翻身竟把「言家四怪」都棒了出去!我   是誰這等神威。把衝近的「常山鞭」嚇得怔住了,「齊門三刀」立即撥出金刀,孟候玉 倏地喝道:「要生擒的!」轉身冷冷地對我是誰道:「你居然能三步不倒!」   我是誰一見孟候玉,怒火中燒,大吼一聲,一拳揮去,但腳下蹌踉,出拳無力,幾乎滑 倒。「三步雞鳴散」再加上」迷魂沙」.我是誰居然至此不倒,已經夠令孟候玉心寒的了。   孟候玉冷笑一聲,身形一動,避過一拳,在我是誰滑倒之際,已閃身封了我是誰三大要 穴!   好個我是誰,吐氣開聲,立即衝破被封之穴道,虎吼一聲,翻跌而出,一連劈過三刀三 掌,一掌劈破店門,正待衝出,忽然一灰衣人迎臉衝近,身形之快,連看都看不清楚,只聞 一陣鶴翅展空之聲!   我是誰大喝,一拳揮出,那人一反手,便封住,「砰」一聲,一掌拍在我是誰胸膛上!   我是誰吐了一口血箭,人被震退七八步,跌向店內,憑空罩落兩面大網,把我是誰網住 ,「笑斷腸」孟候玉及「妙手」官百里齊齊掠出,一連封住了我是誰身上十二道要穴。   「天地雙網」齊齊自屋樑上落下,捆住我是誰,我是誰終於被擒了。   孟候玉畢恭畢敬地向那灰衣老人一揖道:「拜見師父。」平日滿面笑容盡皆斂去,換來 莊重之色。   那灰衣人冷哼一聲,道:「這麼多人設計暗算,尚且拿他不住,還敢打『上清圖』主意 ?」   孟候玉滿臉羞愧之色,道:「弟子該死,太過大意。」   灰衣人冷笑道:「現在你們先去拿方振眉試試,反正人質在我們手中,他不敢怎樣的, 還有,我已經請來了「塞外雙盲」。   有他倆在,那姓沈的和這個我是誰,插翅也難飛。你們去吧。」   孟候玉恭身道:「遵命。」 熾天使書城

    【三、孟候玉張羅天羅地網】   我是誰醒過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尚未醒過來,因為眼前一片烏天黑地,只有一絲微弱 的光芒,自一口小窗透進來。   這小窗只不過碟子般大小,與其說是窗子,不如說是通風孔。嗅到的儘是一陣陣腐臭的 味道,從窗子望出去,天也似特別近,而且寒意逼人。我是誰幾以為自己身在地府之中。   不過就算是幽冥府內,我是誰也要叫閻王爺出來,好好的揍一頓,因為他現在實是滿腹 冤氣,他生氣的時候,要做的事,就連天王老子也擋不住。   他一立起,直欲向前衝出,忽覺手腕足踝,又癢又麻,而區寒意侵入心肺之中,竟然移 動不了一步。   我是誰這才發現,他的手腕與足踢,正扣著兩枚形狀十分奇怪的鐵環,直嵌入石牆之內 ,一般鐵鎖,只要我是誰一運力,不折也彎,可是這四隻鐵環,不知是用什麼打製的,我是 誰只要一運力,飲鎖便寒氣侵入經脈,功力全消,再也聚不起力來。   我是誰又忿又怒,還是不服氣,強一運氣,全力向前衝去!但不運力猶好,一旦運力, 只覺寒氣攻心,真氣走岔,一個內力反激回丹田,差點沒閉過氣去。   只聽身邊黑暗裡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兔崽子,我看你還是算了吧,要是你能掙得開 這鐵鎖,我沈太公還會呆在這裡嗎!」   我是誰又驚又喜,道:「老不死。你也在這兒嗎?」   沈太公沒好氣地道:「是呀,在這兒陪你聊天呀。」   我是誰道:「你也是被鎖著嗎?」   沈太公長歎道:「當然沒有優待。」   接著又道:「不過,有你兔崽子陪我老人家送終,還算不壞。」   我是誰沒有了聲音,黑暗裡靜了半晌,我是誰又道:「你是被誰弄來的?」   沈太公歎道:「我的龜孫子。」   我是誰奇道:「龜孫子。」   沈太公歎道:「孟候玉。他在酒中下「君且去』,並說要是我能衝出店門,他便是我的 龜孫子,我是衝出去了,現在要是見到了他,我還是叫他龜孫子,他有本事就來宰他爺爺。 」   我是誰笑道:「算了吧,你的命,我看人家還不想要呢。」   沈太公正色道:「我擔心的正是這個,他們要的是『上清圖』,以及方振眉的命!」   我是誰「虎」地跳了起來,剛一出力,又被寒鐵所震倒,一口氣剛喘過來,便問:「你 怎麼知道的?」   沈太公便把孟候玉擒他時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我是誰、並道:「他們要的是『上 清圖』,而『上清圖』在『落霞山莊』之中,三天之內,便送官府。只要方振眉在柳中原身 側,他們要奪『上清圖』,豈是易事?可是要財神爺不插手此事。更無希望。所以我們現在 ,就成了孟候玉的人質,可以威脅方振眉向他們交出『上清圖』了。」   我是誰急道:「我們昏迷了多少時候了?」   沈大公道:「大概一晝一夜。」   我是誰跺足道:「只怕他們已向財神爺下手了。」   沈太公道:「我想憑孟候玉、『常山三鞭』、『言家四怪』、『齊門三刀』、『天地雙 網』諸人,還難不倒財神爺,怕只怕財神爺無法應付他們拿我倆作為人質這樁事。」   我是誰歎道:「你有所不知,他們俱不可怕,可怕的是孟候玉的師父,他已經出動了, 要不是他趁機出手,憑他們,還擒不了我。」   沈太公動容,問道:「誰是孟候玉之師父?」   我是誰道:「袁笑星。」   沈太公霍然立起,又被寒鐵震倒,道:「『長天一鶴,無惡不作』袁笑星?!」   我是誰道:「正是。」   沈太公跌足長歎道:「若是袁笑星,只怕要糟了;方振眉的輕功冠絕天下,但袁笑墾的 『長天一鶴展翅大法』,三十年前便無人快得過他;方振眉一身武功,千變萬化,至今無人 能識他為何人所傳,但袁笑星的『小天星神掌』,出道以來,挫敵無數,卻是向未敗過!方 振遇著他,不管誰勝准負,這一戰必是武林中百年難逢之一戰!」   我是誰繃著臉:「可是我們卻被鎖在這裡。」   沈太公歎道:「方振眉此刻不知怎麼了?」   我是誰忽然臉上有了笑容道:「不過據我所知,這天下能給他背後一刀的人,恐怕還沒 生出來。」   「生出來了!」在長安城內的三個小村落的一個小角落裡,幾個又憨又老實的佃家,圍 在一團一團稻草堆裡,一齊發出這樣的歡呼。這幾個農民,一個是老公公了,持著長長的煙 桿,煙桿上紅火一冒一冒,閃爍不已。   一個是篤實厚直的青年人,還有一位青布衣裳的小婦人,大概就是老公公的媳婦吧,還 有一位十二、三歲,梳髻小童,大概是那青年人的弟弟。   那老人的第二個兒子吧!他們圍在這小欄裡,緊張地望著,「生,生出來了。」一頭母 牛正在稻草堆上掙扎著,流了一些喜悅的血,一頭小雛牛,正努力作出世的企想。   母牛生小牛,這對農人的家,應該是多大的喜悅啊;小牛長大後,能夠幫忙多少次豐收 啊。黃昏在藍天未淡淡地成形,幾道煙靄在遠處。任何生命的誕生,都應該是喜悅的。   他們在茅屋外的茅棚,帶者焦慮,憐惜而喜地看那頭母牛,正痛苦而樂意地誕生下一代 。   一個修長,一塵不染的、灑脫的白衣人,在鄉野間踱著步。   終於停下來,停在搖曳的竹樹旁,嘴角掛著一個不在意的、但親切的笑容,看著茅棚裡 的誕生和茅棚外善良的人們。他的眼睛充滿笑意、愛以及明俐。劍眉就像那遠處的炊煙,直 衝入雲間,而不威脅到世間萬物,只成為一抹風景。   他站在竹旁,彷彿他就是竹。   竹搖曳,風輕送,白衣翻飛。   如果拿孟候玉與之比擬,就像是一個外表的灑脫,一個本身就是灑脫。灑脫就像是他的 名字。   不過他的名字當然不是叫做灑脫,他叫做方振眉。   方振眉看著這幾個辛勞了一天的人們,為那小小生命的誕生而如此欣悅,他心裡也充著 幸福恬美。   多麼淳樸的鄉間!多麼篤實的民風!天地間都像是為這小生命的誕生而喜悅起來!美麗 的長安。   可惜美麗的事物,往往是不長久的;當長安最美麗的時候,往往有許多最不美麗的事情 ,騷擾了它。   就像現在:三個人剛好經過,彷彿被這小熱鬧所吸引,也伸過頭來看看究竟。   這三個大漢,背掛大刀,活像是山賊。其中一人看了一看,直著嗓子嚷道:「我道是什 麼熱鬧瞧兒,原來是那麼一頭臭母牛,也學人生孩子,哈哈哈哈……」   另一個嗓子更大:「幾個鄉巴佬,看什麼,我看不如宰了這頭母牛,給爺們路上吃吧。 」   那鄉下青年憤怒地看著那三人,道:「你們怎麼這樣說話──」活未說完,第一個說話 的大漢一揮拳,青年還看不清對方用的是左拳還是右拳,便撲倒在地上!少婦驚叫一聲,哭 叫扶持著他。   那少年衝過去,老頭巍巍顫顫地拉住,顫聲道:「大爺……小兒少不更事……得罪你們 幾位……你們幾位請高抬貴手……海涵……」   那打人的大漢獰笑道:「他回嘴,就該訂。」   還有一個一直未作聲的大漢忽然道:「它生得那麼辛苦,讓我砍了它的半個兒吧!」拔 刀、揮刀,飛斫!那少年一見此情此景,拚命自老爹手中掙脫出來,撲在母牛之前,哭嚷道 :「不要殺我的老牛!」   那大漢刀半空止住,怒叱道:「滾開!我是宰它的小牛供大爺路上烤來吃。」   那少年用手扯著大漢的衣袂,哀聲道:「不行,大書,小牛死了,母牛會傷心的。」   那大漢獰笑道:「好吧,那麼你代牛去死!」刀砍下,直劈少年手臂!眼看這少年就要 血染當場時,老爹,青年和少婦,都發出一聲淒叫;而就在這兒,這把刀忽然在半空停住了 ,因為它已砍在某樣事物之上。   它砍在兩隻手指之間。   方振眉的食、中二指之間。   那大漢大怒,吼道:「窮酸找死!」一抽刀,刀絲毫未動;那大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 眼睛,再全力抽刀,刀依然紋絲不動。   其餘兩名大漢,見勢不妙,同時拔刀,刀風破空,虎虎有聲,直奪方振眉!方振眉沒動 。   忽然這三名大漢同時飛起「蓬蓬蓬」,摔跌出丈遠,一時爬不起來。   那老爹、青年、少婦及少年都嚇得目瞪口呆,一時說不出話來;方振眉深深一揖,微笑 道:「老爹受驚了。」   那老爹如同大夢初醒,連連打揖,幾乎跪下,道:「多謝公手救命之恩……」方振眉慌 忙扶住。   那三名大漢,跌在地上,便知遇上勁敵,為首的那名大漢勉強揚聲道:「這位兄台高姓 大名,我三兄弟,從未擋過兄台的路,兄台因何為難我三兄弟?」   方振眉揚眉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是給你們來殘殺的;你們誅雛牛、欺幼童,難道 你們就未曾有過幼重,少年?你們若做別的事,我可以不管你們,但做這事兒,太傷天害理 了,以後若再給我看見,可不這麼容易放你們去了……」   三名大漢其中一名,摔得較輕,已能站起來了,跳著吼道:「放屁!你以為那兩下子貓 爪狗腿,就能放倒咱們兄弟?咱們放不放你走老子還沒告訴你娘,你敢說放我們走……」   忽然背後一聲斷喝,道:「孽障,閉口。」   方振眉望過去,只見一白衣少年,也是一表人材,看來十分機智從容,大步行來,臉露 殺氣,盯著那三名大漢;在這少年身後,緊跟四名臉無表情,動作木然的大漢,都扮作家僕 一般。   白衣少年臉露殺氣,對那三名背刀凶歎叱道:「無用的東西,叫你們去辦事,你們卻在 這兒無法無天,看我不宰了你們!」   那三人被叱得垂下頭去,白衣少年向方振眉笑道:「多謝兄台替在下教訓這群狗徒,敢 問兄台高姓大名?」   方振眉回禮笑道:「何必多禮,區區姓方,適才多蒙三位大哥承讓……」   白衣少年猛地一震,道:「姓方?兄台可是鼎鼎大名,大俠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方振眉就是方振眉,何來大俠?」   白衣少年大喜趨前,喜不自勝,竟拉著方振眉的手,笑道:「沒料到竟是振眉才子,無 怪乎身手如此高明,聞名已久,今日幸得一見──」   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子拉著手,自然有點尷尬,方振眉也有點哭笑不得。   而在這時,白衣少年已搭在方振眉的手腕,然後,手反切,轉成掌,向方振眉胸膛拍去 !這一下急變,令人意料不及;縱然明知白衣少年出掌,也絕躲不過他這閃電般的一擊!在 同一瞬間,白衣少年身後四人,已經同時發動,四個人八隻手,已緊緊鉗住方振眉的左右手 關節與左右腳要穴;更可怕的是,那三名垂頭喪氣中的大漢,同時衝了過來,向方振眉背門 ,各砍出一刀。   一時之間,方振眉手腳全皆受制,前面有白衣少年的一掌,後面有三柄銳不可當的金刀 !大變驟然來!這是孟候玉布下的天羅地網!──老爹、青年、少婦、少年,除了齊齊發出 一聲驚呼外,還能作什麼? 熾天使書城

    【四:袁笑星施展小天星章】   沈太公也笑道:「是的,這肚界能給他背後一刀的人的只怕還未生出來。」   我是誰望一望漆黑的四周,又霉又臭,嚥了一口唾液、道:「你知道我最想什麼?」   沈太公道:「當然是出去啊!外面可能正是風和日麗好天氣,正好去大湖垂釣,真是人 生一大樂事也!而我們卻在這裡……你最想什麼?」   我是誰道:「吃飯。要不是我以為可先吃他一頓,才不會給那兔崽子做了。」   沈太公呆了一陣,雙眼發直,沒有聲響,我是誰倒給他唬了一下,急道:「你幹什麼呀 ?」   沈太公苦著臉道:「吃飯,吃飯!你不提罷了,你這一提……你知道『雲心齋』的『玉 河絲帶』有多好吃嗎?還有『太春樓』的『風凰展翅』,『近水樓』的『紅白銀子』、『浣 花眠春』……」   我是誰「咕嚕」一聲,吞下口水,道:「還有西湖的『單足西子鯉』,你吃過沒有?好 吃的東西多著哩,『黃鶴樓』的烤貓兒雞,白蘇山的果子狸,長安『滿霞谷』的『雪玉心肝 』……」   沈太公道:「還有養心齋、八寶飯、錦上添花,豬腿面我是誰忽然怒吼一聲,說道:「 不成了,我憋不住了,我們要想個法子出去才是!」   忽然自幽黯的角落左面,有一個服側惻的聲音道:「出去?嗚嗚。」後面兩聲,不知是 哭是笑。   另一個半陰半陽的聲音在右邊,似從幽冥地府般傳來:「送死!嘿嘿。」後面兩聲,不 知是笑是哭。   以沈太公、我是誰兩人之機敏,居然一直沒有發現這兩人就在身旁不遠,不禁令沈太公 、我是誰大吃一驚。只見自小孔外的微光映照,有兩條又乾又瘦的人影,緩緩站起,「篤, 篤,篤」地自黑暗角落處,一步一步行出未。黑暗中,微光下,猶如兩具蒼白的行屍,沈太 公、我是誰不禁毛骨悚然起來。   方振眉手腳被扣,掌已及胸,刀已近背!忽然間,白衣一長,方振眉已掠在半空,如風 吹雲飛,同時雙手一震!原來就在那四名大漢的手指搭在方振眉手腳關節的一刻,方振眉雙 手一駢,手刀反切,足踝一轉,刀足反切,四人只覺手腕一麻,方振眉已長空衝起!這一下 變化,比白衣少年出擊驟起還要迅疾。   方振眉這一掠起,那三名惡漢的刀,變成直砍白衣少年!好個白衣少年,臨危而不亂, 易掌為手刀,一揮而過,三名大漢的金刀,竟被這少年的手一揮而折。白衣少年揮手斷刀, 即刻身退,沖天而起,如怒鷹一般,直撲方振眉!可惜他遇到的是方振眉!遇到方振眉,怒 鷹只好變成了白鴿。   白衣少年撲到了半空,也不知怎的,方振眉到了地上。   白衣少年怒喝一聲,撲下;方振眉微笑,只見他手中拿著三把刀鞘以及一塊白巾。   那三名使刀大漢,一見之下,不禁反手一摸,這才發現,他們背後的刀鞘,已然不見。   白衣少年也是一呆,一摸自己的必髻,才發覺頂上頭巾,已落在方振眉手中。更吃驚的 是那四名赤手空掌的大漢,因為他們各自發現,手腕被切之處,離脈門不到半分,若那一刀 是聚運內力而發,只怕他們現在早已送命。   白衣少年不禁臉上一紅,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頭巾,以及那三柄刀鞘,是方振眉衝霄而 起,雙手連接時攜去的,而且自己竟尚未查覺,可見自己,絕非方振眉之敵。   不過取頭巾畢竟仍較容易,因為頭巾繫於頂上,下手較易。   而那三名大漢,背上刀鞘給人奪去,尚不自覺,武功自是更低一籌了。   白衣少年怔了一怔,居然又恢復了笑容,道:「方公子果然名不虛傳,令在下大開眼界 ,適才一試,因恐方公子過謙,深藏不露,未便先稟,敬請原諒。」   方振眉也笑道:「不敢不敢,若在下的功夫不好,適才孟公子一試,只怕在下現已沒有 命對公子了。」   孟候玉一愕,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姓孟?」   方振眉微微一笑,道:「以手作刀,招招奪命、不是名震武林的『斷腸刀』是什麼?沖 霄而起,變化多端,不是『長空一鶴』身法是什麼?以公子沉著擅謀,機變百出,武林之中 ,只怕沒有第二位『笑斷腸』孟候玉孟公子吧?」   孟候玉差點笑不出來,道:「方公子果然好眼力。」   方振眉微笑道:「以後孟公子及『齊門三刀』、『言家四怪』幾位,若是找在下,可以 直言,萬勿找無辜善民出氣、在下就感激不盡了。」   孟候玉乾笑一聲道:「方公子果然明察秋毫,佩服佩服,我們是想來與方子交個朋友… …」   方振眉笑道:「交朋友當然可以,不過『上清國』是軍餉,不是在下的,請恕無法相借 。」   這回孟候玉真的笑不出了,好一會,才嘶聲叱道:「方振眉,你少賣狂!」沖天而起, 居高臨下,掌劈方振眉!方振眉一聲長歎。涼風吹來,方振眉隨風而起。   孟候玉一掌甫出,刀風虎虎,又急又快,一刀接著一刀,追劈方振眉!方振眉的身形像 狂風中的落葉一般,擺盪不已,沒有還手,也沒有招架,卻把孟假玉的「斷腸刀法」,一一 避過!孟候玉又急又快,刀出連環,剎那間已砍了十八刀,招式一頓。「斷腸十八刀」已使 完,正想重施之際,方振眉忽然身形一頓,閃電般欺來,孟候玉欲退無及,方振眉已一手把 住孟候玉之脈門。   正在這時,忽然長空一聲鶴唳!鶴唳初起之際,只怕離此尚有里餘,但在瞬息之間,鶴 唳聲已在近處,還夾雜著風雨之聲,直逼方振眉!這分明是一個輕功奇高的人,已急遽逼近 !方振眉覺背後一道狂飆,直捲背門!方振眉不及回道,向前飄出,避過一擊。   而這一股狂飆,竟能半空轉折,直劈方振眉手腕。   方振眉長歎一聲,鬆手避過一擊!孟候玉乘機急退。   方振眉人已落地,尚未回首,已感覺出來人之殺氣,方振眉沒有回身,仍然笑道:「好 『小天星掌力』!袁笑星?」   如果那人是殺氣嚴霜,那麼方振眉就是春風池塘。   「篤,篤,篤,篤」!兩條乾瘦而蒼白的人影,自黑暗處行出,我是誰和沈太公饒是膽 生毛,也嚇得汗流浹背,這兩個似自地府裡走出的人,灰髮遮面,仔細看去,兩人的眼睛, 竟都沒有眼珠,只剩下灰白色的眼膜,一翻一掀的,一口黑牙,就看一股陰風,令人不寒而 栗。我是誰再一看,只見兩人手持青竹杖,在地上一點一點,向前行來;我是誰心想:幽冥 地府中的鬼怪,還是用竹杖,莫非是瞎子不成?一念及此,登時坦然,大笑道:「臭瞎子, 裝聾扮啞,陰陽怪氣的,想逗你爺爺開心?」   那兩個瞎子倒沒料到我是誰會如此膽大,倒是一怔,只聽左邊的一個有上氣沒下氣的道 :「嗤,嗤,這人好膽大。」這兩聲「嗤」,又像從他鼻孔裡噴出,又像從嘴裡出聲,再仔 細看,原來這人鼻子和口,都連在一起,像三個黑洞一般。   另一個瞎於張了張口,似是笑一笑,居然是鼻子在出聲:「咕,咕,膽子大好吃。」   我是誰不禁全身發毛。   沈太公突然嘻嘻地道:「對,好吃,我膽子更大,應該先吃我,來來來,先把我手腳的 鐵環弄掉,再來吃我,無任歡迎,保證好吃。」   那兩個瞎子又是一呆,左邊那個,忽然說話了,居然說得十分流暢:「我要吃你,休想 解環,你要解環以,哪,機關在那裡,你自己開,咯咯。」   沈太公隨他手指所示望去,只見通風孔旁有三柄鐵桿,隱約可分紅藍白三色,沈太公哪 能去開動,不過卻奇道:「難道我們兩人的鐵環,也要拉三道把桿不成,你們的機關真是費 事麻煩。」   右邊的那個瞎子冷笑道:「放屁。這三道把桿,一道是開手環的,一道是開腳環的,還 有一道,嘿嘿,如果有人衝上來,我們只要在退出時隨手一拉,這兒就是火海,你們就一塊 兒變成燒豬吧,哈哈。」敢情這兩人講話,到最後非發出一二聲怪笑不可。   沈太公暗歎道:「看來方振眉還是不要來救我們的好!」   我是誰皺了皺眉,眼睛因久在黑暗中,已漸漸適應了黑暗,只見石室之中,全無出路, 只有一道窄梯,又暗又險,自不知何處通上來;另一道窄梯,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處去。 我是誰靈機一動,問道:「我們是在石塔中。」   左邊的那名瞎子大笑道:「不錯,果然不笨,這是七層石塔。   別無通路,方振眉若要救你們,也不知道你們在哪一層,除非他從第一層打進來,一直 打到到第六層!」   右邊的瞎子也笑道:「這石塔高百丈,方振眉縱輕功蓋世,也飛不上來,這石塔的孔, 他也無法鑽得進來,這石塔是『地母雲』砌的,任他雷轟也轟不倒。」   兩人說到這裡,「赫,赫」、「咕、咕」地笑了起來,我是誰、沈太公二人目瞪口呆。   左邊的瞎子仍得意的道:「你們放心,方振眉也根本衝不上來,有袁大哥在,方振眉只 要交出『上清圖』,就活著也上不來了。哼哼!」   右邊的瞎子接著道:「只要『上清圖』支出,袁大哥在下面呼嘯一聲,我們便即時殺了 你們!喀喀。」   左邊的瞎子緊接道:「縱然他上得來了,在我們兄弟手下,也活不了,能救得了你們? 赫赫。」   右邊的瞎子怪笑道:「所以你們在我們『塞外雙盲』的手上,休想活命,給他們瞧瞧! 嘶嘶。」   這兩個瞎子忽然竹杖一抬,姿勢怪異,飄忽不住,一時之間,石室之中「嗤嗤」之聲不 絕於耳,閃電一般,沈太公及我是誰只見竹尖疾刺,竹影疾閃,也不知在這一瞬間,對方刺 出了多少杖。   杖風一指,沈太公及我是誰衣襟四周,約有百來個杖孔,雖然皆貼近肌肉,但卻未傷及 肌肢分毫。這兩個瞎子,聽風辨位的功力竟如此之高,沈太公、我是誰也不禁為之動容。   「塞外雙盲」得意至極,怪笑起來,震得石室「嗡嗡」作響。   我是誰就在這時用「蟻語傳音」向沈太公道:「看來他們是要引方振眉來救我們。」   沈太公臉色沉重地道:「我看他還是不要來的好:單單一個袁笑星已夠不好惹了,何況 還有龜孫子,及這兩個瞎子!你看這兩個瞎子武功怎樣?」   我是誰緩緩地道,「這兩個瞎子,武功配合得十分周密,若弟打獨鬥,則未必在孟候玉 之上,若我戰其中一人,二十招內或有勝機。」   沈太公歎道:「若方振眉能衝上此層,橇開此環,這兩個瞎子,以及孟候玉那千人,我 們或可應付,他可以獨鬥袁笑星。」   我是誰沉重地道:「只怕袁笑星不會那麼簡單的。」   沈太公忽聞自己腹中「咕嚕」一聲,又想起剛才的話題,問道:「你猜方振眉現在正在 做著什麼?」   我是誰充滿期待地答道:「吃飯。」   那「塞外雙盲」正在得意狂笑中,但沈太公、我是誰的最後兩句話,並沒有用「蟻語傳 音」,他們聽得倒是一怔,沒有料到這個生死關頭,我是誰、沈太公想的居然仍是:吃飯。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石室雙俠斗雙盲】   袁笑星就站在方振眉的身後,沒有答話。   方振眉也沒有再說話,硬沒有轉身。因為他已感覺出對方之殺氣,正是最盛之時,對方 一開口,可能導致真氣略為渙散;自己若一轉身、就在動念之際,防守力量必不夠凝聚,對 方若在此時全力一擊,只怕就接不下來。對付袁笑星這樣高手,更是分毫錯不得。   方振眉沒有轉身,但覺殺氣襲背。   袁笑星一直沒有動過,方振眉也不動。   方振眉忽然聽到袁笑星吁一口氣之際,方振眉便已知道,袁笑星己無意對自己發動攻擊 了,於是他轉過身子,只見一名頎長、臉色冷漠的銀眉灰衣人,漠然立在孟候玉身前,方振 眉含笑道:「袁老前輩的輕功掌法,天下無雙,適才一擊,承蒙相讓。」   袁笑星銀眉一展,冷峻地道:「我並未讓你,你不必過謙。   我生平挫敵無數,能如此從容躲開我一記『小天星掌力』的人,你是第三個;但我要告 訴你,前兩個都死了,他們躲得了我一掌,躲不了我十掌,躲了我十掌,躲不了我一百掌! 你信是不信?」   方振眉含笑道:「晚輩相信。」   袁笑星斬釘截鐵道:「那很好,拿來。」   方振眉笑道:「拿什麼?」   袁笑星冷冷地道:「『上清圖』。」   方振眉淡淡笑道:「可惜『上清圖』不是在下的,是官府的,是朝廷的,也是千萬災民 的。」   袁笑星冷冷地道:「你還是交出來的好。」   方振眉長歎一聲,道:「在下要是不交呢?」   袁笑星忽然變了,變得像一頭出押的老虎,要衝霄的巨鷹,滿臉殺氣嚴霜,盯著方振眉 ,全身骨頭「格格」作響。   這一擊,將是勢不可當的一擊。但袁笑星並沒有出擊,他慢慢的身體每一部分放鬆,冷 沉地盯著方振眉,然後緩緩地道:「我遲早會與你一戰,不過不是現在,『上清圖』還沒有 到手。但我有辦法,使你支出『上清圖』。候玉,東西拿來了沒有?」   在他身旁垂首而立的孟候玉立即道:「帶來了。」隨即拍了兩下手掌,自他背後走出了 三名腰纏長鞭的人,每人手上捧著一口箱子。   方振眉笑道:「『常山三鞭』也來了麼?」   孟候玉拍了拍手,「常山三鞭」各自把箱子打開。第一口箱子裡,是黃澄澄的金子,第 二口箱於是繽紛奪目的珍珠瑪瑙,第三口箱子,儘是翠玉寶鑽,單止這三隻箱子,就足以令 人享盡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了。   袁笑星望了望方振眉,冷笑道:「我交『上清圖』,我交這三口箱子給你怎麼樣?」   方振眉慢慢把目光自箱子裡收回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笑道:「財富的誘惑力確實不 小。」   袁笑星大笑道:「不止如此,除了三口箱子以外,『上清圖』中的財富,你可得三成。 你可知道,我袁笑星做的買賣,從來不少過佔八成的,今日對你,可是例外。」   方振眉笑道:「很好很好。」   孟候玉喜道:「你答應了?」   方振眉笑道:「財富的誘惑力最大,可惜你們用的方法也最笨。」   孟候玉眉一楊,道:「笨?」   方振眉淡淡笑道:「沒有比用較少的錢財誘惑更多錢財再笨的事了。」   袁笑星雙眉一展道:「你嫌少麼?」   方振眉笑道:「不少,但我若獨吞『上清圖』,不是更多麼?」   袁笑星沉聲道:「說來說去,你還是不交是麼?」   方振眉笑笑,沒有作答。   袁笑星不怒反笑:「好漢,果是好漢,不過我還有一個法子,你不得不交。」   方振眉淡淡地道:「你說來看看」   袁笑星向後一指道:「不必說了,看就行了。」   袁笑星的後面,走出了兩個人,在這兩個人的左手,都抓著一張黑色的大紗網,方振眉 笑道:「『天地雙網』?」忽然一震。   因為他也同時看見了,這「天地雙網」右手拿的東西。   一根魚竿!一襲黑衣!這兩件平凡的事物,方振眉已見過千百次的了。   就是方振眉已見過千百次,所以幾乎一眼就可以認定,這是屬於誰的事物。   比起擁有這事物的人,對於方振眉來說,那三箱珠寶已變得微不足道。   這就是友情。   方振眉手心發涼。   袁笑星盯著他,瞇著眼睛道:「怎麼樣,這兩件東西,你還有興趣吧?」   袁笑星揮了揮手,「天地雙網」把魚竿和衣衫都交了給方振眉,道:「你喜歡,這東西 就交給你,至於這些東西的主人嘛,『上清圖』拿來,我交給你,如假包換。」   方振眉口中吁了一口氣道:「他們沒死?」   袁笑星淡淡地道:「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方振眉歎了一聲,道:「可惜『上清圖』並不是在下的。」   袁笑星斷然道:「我也不逼你在今天支出來,你可以回去跟柳中原商量商量,只要你決 心要拿『上清圖』渙人,柳中原哪能奈何你!我們也怕你能逃得了,你的兩位兄弟,還在我 這裡。」   方振眉苦笑道:「現在縱然你不打我,我也會找你。」   袁笑星大笑,「如此甚好,明天清晨,我們在少室峰頂會面,若日至中天,你仍不來, 我是誰和沈太公的人頭,就替你送上『落霞山莊』。」   方振眉忽然道:「慢。明日我若交圖,你們必須讓我一見我是誰或沈太公,否則你們可 能把沈太公買酒時典當了的魚竿,我是誰酒醉後脫下的衣衫,來要脅我,也無不可能。」   袁笑星道:「好,明天你攜圖去,我帶人來,讓你們相見,難保會耍什麼花樣,但聽聽 聲音,總是可以:你認得出他們的聲音吧?」   方振眉道:「認得出,他們的聲音,連放屁都不會認不出!」   「媽拉巴子,老烏龜、龜孫子,直娘賊,老不死……」   沈太公一股腦兒的罵下去,忘了自己的年紀,並不比「塞外雙盲」年輕多少,直罵得性 起,「無膽匪類,你有種的就來解開老子的鐵環,看你爹爹不教訓你!」   「王八蛋子!王八!王八蛋黃!王八蛋中黃!」   我是誰像要跟沈太公比賽似的罵下去,想了一想,還有一個新名堂,吼道:「王人十八 蛋!你們打不過爹爹,還不替爹爹解開鐵環!」   「塞外雙盲」一直沒作聲,終於左邊的一盲「霍」地站起來,對另一盲道:「我去點他 們的啞穴。」   另一盲冷冷地道:「不必,他們再多罵一個字,只要是再給我聽到一個字,我去割了他 們的舌頭。」   那一盲慢慢坐下來,道,「對,你割舌頭,我挖眼睛;要是天下人人都像我們一樣,沒 有眼珠子,該多好!」   沈太公、我是誰聽得一個心頭發寒,一個心裡發毛。   沈太公向我是誰伸伸舌頭,小聲道:「不行了,我看這兩個盲鬼,還是不去招惹的好。 」   我是誰壓低聲音道:「難道我們坐著乾巴巴地等方振眉為我們犧牲不成!」   沈太公黯然長歎,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喜道:「有,有了……」壓低聲音向我是誰講 了一大堆話,忽然向我是誰道,「晦,你見過這些人中,誰最漂亮?」   我是誰道:「我見過,可是……可是我不願說出來。」   「塞外雙盲」緩緩站起,一個準備挖眼珠,一個準備割舌頭,而沈太公似毫不知情地追 問道:「你說呢?」   我是誰道:「當然是這兩個『塞外雙盲』了。」   「塞外雙盲」一怔,兩人都沒有再走下去。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連「難看」的字眼都沾 不上邊兒,常給人用「恐怖」來形容,而今竟是最「漂亮」,這等錯愕,並不算小。   只聽我是誰再歎道:「本來他們這麼凶,我也不想說,不過武林中人,真是……」   沈太公也接道,「是啊,我也覺得他們確是『天上無地上有』的醜八怪,不不不,真是 英俊瀟灑的,好看死了,好看到死了,尤其是臉上那……他們那麼凶,又割舌頭又挖眼睛, 我還是不說了。」   「塞外雙盲」俱為一怔,聽得心裡正是舒服,居然沒有了下文,兩人忙道:「我們不凶 ,你說你說。」   「你說不去,我們不挖不割。」   沈太公搖頭擺腦地道「啊!不,不,我還是不說了,免得罪你們二位……」   「塞外雙盲」一盲道:「你說呀,你說,不得罪,不得罪的。」   沈太公唉唉聲道:「不說了,不說了。」   另一盲等得不耐煩了,吼道:「再不說,我挖眼睛。」   沈太公吃了一驚,忙道,「我說,我說。」緩緩地又道「二位是丰神俊朗,風流調儻; 別人瘦得難看,而兩位瘦得苗條:別人是高得不當,兩位是高得像竹竿──」   「什麼?」兩盲聽不明白。   沈太公忙笑道:「不忙,不忙,我是說兩位高得像那竹竿上的大旗,又威風又有神!」   我是誰道:「可不是嗎?可是就是天妒英才,不讓你們自己看自己的『英姿』,免得嚇 自己一跳!」   「塞外雙盲」樂已巴地呵呵笑道:一個揚著臉一個側著頭,像要他們看個清楚。他們若 不側頭揚胸還好,一旦嬌揉作態,真嚇壞了我是誰、沈太公。   左邊的那一盲笑嘻嘻地道:「你們兩個,很會說話;死罪難逃,活罪可免,咱兄弟屆時 給你們個痛快,不為難你們。嘿嘿!」   我是誰靈機一動,道:「你們二位,英俊尚在其次,最了得的,你們臉上那顆……那顆 ……」正「那顆……那顆……」的時候,猛想到有「美人痣」這個名詞,這兩個瞎子,既不 是「美人」,只好是「英雄」了,當下道:「那顆『英雄痣』,令人看來英明神武,實是迷 人……」   這下「塞外雙盲」可樂壞了,要知道他們自幼瞎了眼睛,不知道自己的尊容如何,只知 道自己每次出現,必驚得雞飛狗走,雖沒人敢當面向他們直說,自己心中也料中了八分,所 以絕口不提容貌的事,現在被我是誰、沈太公等那麼一讚,樂不可支,大盲笑道:「我臉上 有痞麼?怎麼我不知道的?」   二盲用手盡在臉上摸來摸去,一面道:「痣?在哪裡?在哪裡?」   我是誰道:「哪,哪,就在你鼻子之上,眼睛之下,嘴巴不遠,額頭下面,印堂附近… …」   大盲二盲摸來摸去,硬是摸不著,沈大公亮著眼睛道:「二位何不解開我們,我們替你 們摸出來便是。」   大盲一呆,道:「放你們?」   二盲一怔,道:「騙我們?」   沈太公笑道:「騙你們二位,我們怎麼敢呢。我們又不是你們二位的對手,這樣好了, 你放我們一人,另一個留作人質,有何異動,你們一動手,我們不是完了嗎?」   大盲點點頭:「不錯。不過我只放開你們的手……不,你們靠不住。晤……」   二盲想了想道:「我們的胸貼近你們的手,你們替我們找出來,也是一樣,呃呃。」   大盲向二盲:「你去看住那老的,老的比較不可靠,我去給小的摸。」   二盲頷盲道:「如他一動,我捏死老的,嘿嘿。」   大盲把臉貼在我是誰手掌上,嗆喝道:「你快給我找出來。」   我是誰心中又氣又惱,不動聲息,等大盲把臉貼近了,我是誰只覺如觸蛇皮,心中十分 厭惡,口中故意大呼道:「找到了,找到了……」手指動勁,大盲用手逕自在臉上摸道:「 在那裡?在那裡?」我是誰道猛地吐氣揚聲,五指直彈而去!大盲大叫一聲,翻身就倒!我 是誰忽覺手指一麻,因為用力,所以手腕一動,寒鐵立即一震,把他的勁力化去了七八成, 再加上他的手久扣發麻,彈出的勁道,不過一二成而已。   可是這一彈,仍把大盲彈飛出丈外;大盲的武功,確比「齊門三刀」、「言家四怪」、 「常山三鞭」、「天地雙網」都高得多了,甚至連「天下第三毒」司徒無後及「妙手」官百 裡都未能及其背項,一見我是誰手腕一動。雖不及閃避,但力封臉門.硬接這一拂之力!饒 是如此,大盲臉上,仍是多了五點血痕,遠看頗似五顆小痣!大盲被拂得飛撞出去,二盲怒 叫道:「大哥,你怎麼了?」   我是誰這一衝動,心中很是後悔,心中想道:「這次糟了,自己遭殃還不打緊,只怕還 累了沈太公。就在這時,雙手忽覺一鬆,鐵環居然打開了!我是誰一呆,馬上明白過來,原 來大盲飛出去的身軀,正撞在三柄鐵環的左邊一柄上,這顯然就是開鐵環的機鈕,可惜腳上 的鐵環,並沒有打開。   二盲發覺我是誰竟敢出手,心中大怒,又不知大盲是否著了道兒,大吼一聲,一杖「嗤 」地刷了出去,直刺了出去,直刺向沈太公心窩。   沈太公手足俱被扣。眼見這一杖刺來,必然死定,心頭發毛,於是猛一吸氣,居然把胸 膛倒吸住牆壁,凹陷了一二寸。   二盲一刺,居然刺了個空,冷笑一聲杖再向前一送,心想看你能避到幾時。   沈太公一見杖又刺來,眼見就要糟糕同時忽覺手腕一鬆,寒鑷鋼環竟然鬆脫。   沈太公心中大喜,雙手一攏,後發而先至,竟把離心窩還不到半分的竹杖捉住!原來這 石塔中的機關,是很特殊的,那三道機鈕,中間一柄,是能使全塔起火的,而左邊一柄,是 控制我、沈二人手上鐵環,右邊一柄,是控制足踝鐵環的。所以大盲那一撞,等於把我是誰 ,沈太公雙手的鐵環都解開了。   可是我是誰、沈犬公二人,依然寸步難移。因足上鐵環,尚未鬆脫。   二盲杖刺沈太公,未料到沈太公雙手能動,竟抓了竹杖,不禁一呆;我是誰與沈太公相 離極近,腳上鐵環一旦打開,立即搶救沈太公,身子一長彎腰拳打二盲!二盲倉皇中一揚, 以掌接下我是誰的一拳!沒料到我是誰拳打天下,神力蓋世。縱大力金剛、鐵掌如來,也未 必敢硬接他一拳,此刻他功力縱尚未完全復原,但仍一拳把二盲打得東倒西歪,跌出三步, 右手一鬆,子中的竹杖,便被沈太公奪去。   沈太公是有名的「太湖神釣」,手中釣竿,認穴打穴,其准無比、就在二言這一蹌踉, 奪來的竹杖便一連點中二盲七大要穴,二盲立時栽倒下來,沈太公竹杖一攔,便把二百撥了 過來。   這時大盲才突地跳起,原來這動手過程,只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事情,大盲被我是誰拂 得暈了一暈,轉過身來時,正欲動手,但沈太公的鷹爪手,已箍住了二盲的咽喉。   本來以「塞外雙盲」的武功,我是誰、沈太公二人是不能動,要勝他們,絕非易事,但 這「塞外雙盲」太過輕敵。又事起突然,再加上未及聯手應敵,武功上打折扣,在我是誰、 沈太公二大高手聯手之下,瞬眼之間,便一擒一傷。   大盲尖嘶一聲,卻不敢攻擊,沈太公手指一緊,冷笑道:「快開腳環,若有猶疑,我叫 你世間上沒有『塞外雙盲』。「沈太公的語調特別加重「塞外雙盲」「雙」字。   大盲手足情深,哪敢動手?一時卻呆住了。   沈太公喝道:「你真的不聽?」   大盲一驚,正欲返身轉行向機鈕,忽然樓梯下有人冷笑一聲:「休想!」聲甫起,已至 石室之中,敢情身法比聲音還快?我是誰一聽室中有巨鶴展翅之聲,猛喝道:「老沈,小心 !」   只聽「劈劈啪啪」,沈太公已與來人交手了七八招。沈太公翻身,疾刺,那人掌力一吐 ,竟迎向沈太公的竹杖,沈太公心中暗忖:你的手掌縱是銅皮鐵骨,也要被這杖尖貫穿。心 中轉念,吐氣揚,全力刺出,豈料那人竟不閃不避,「喀喇」一聲,竹杖中折為二,沈太公 只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撞來,腳又扣在牆上,不能法力,「崩」地被逼撞在牆上,金星直冒, 駭然叫道:「小天星掌力!」   這句話只有五個字,我是誰在他說第一個字時已攻向袁笑星,到第五個字時已攻出七十 四掌,拳風呼呼。袁笑星用一隻右手,卻處處制住我是誰的攻勢;另一隻左手,不斷自上而 下劈擊沈太公的門頂!我是誰吃虧在足上鐵環未解,身體挪動不便;沈太公一上來便吃了虧 ,又不能退避,只好摔下了二盲全力應戰,雙掌被逼封住門頂,只聽袁笑星沉聲喝道:「封 環!」   大盲十分知機,一撞左邊的鐵桿,「卡喀」一聲,牆上欽環一扣,恰好把沈太公的雙腕 扣住,原來袁笑星在幾招之間,已把沈太公的雙手收逼入死角,剛好在鐵環的範圍之中,而 今鐵環一合,沈太公又成了網中之魚,不能動彈了。   袁笑星對付了沈太公。精神抖擻,漫天掌影,三十招一過,我是誰被逼雙手朝天招架, 袁笑星:「封環!」「卡卜」的一聲,又把我是誰的雙手扣住了。   正在這時,二盲已站起來,又恨又怒,雙指疾點向沈太公的死穴。   袁笑星才制住我是誰,冷哼一聲,轉身出掌,把二盲推出七八尺外,與大盲撞在一起。   袁笑星在短短的時間內,力挫兩大高手,從容不迫,功力之高,只怕已是難有人望其背 項。要知我是誰、沈太公雖雙腳被鎖,身法挪動不靈,但袁笑星以一敵二,而且是逼沈太公 、我是誰二人雙手淡扣,比擊傷他們,又要難得多了;而我是准穹沈大公的武功,在武林中 ,卻也是鮮逢敵手的,所以連「塞外雙盲」也被他們一招所制。   只聽袁笑星冷冷地道:「要不是我恰好回來,給這兩人逃了。你們如何向我交代?」   大盲滿面愧色道:「是我們該死。」   二盲滿面恨意道:「我要殺他們!」   袁笑星冷笑道:「不成,你殺了他們,誰給我們『上清圖』?待『上清圖』到手後,這 兩個人,留給你殺。」   二盲喜道:「好,謝謝袁大哥。」   我是誰聽得怒道:「袁笑星,虧你是武林名宿,有種的跟方振眉一戰,卻用這種卑鄙的 手段來奪『上清圖』!」   袁笑星在黑暗中,緩緩地轉身,我是誰和沈太公只見他在他冷冷地道:「不錯,明日清 晨,我將與方振眉一戰,我要像在三十年前殺「關東第一刀」馮夕陽,二十年前殺『鐵劍無 敵』龍破關,『無雙掌』司徒趙一般殺他。十年殺一名手,天下快事也,不過,這要等他支 出『上清圖』之後。「要知道「關東第一刀」馮夕陽、「鐵劍無敵」龍破關、「無雙掌」司 徒趙等,都是以前的武林名宿,武功奇高,幾乎是無人能敵的,但這些江湖名俠,卻都死於 袁笑星的「小天星掌力」之下…… 熾天使書城

    【六:峰頂救圖勇救人】 清晨。 長安城外,少室峰上,煙霧迷漫,如花似夢。 峰上石塔一座,共有七層,塔旁有幾株古樹,也不知活了多少歲載了。看來蒼古勁拔, 易專人發思古之幽情。 峰頂上,忽聞鶴展翅長空之聲,驚起晨鳥七八,匆匆飛去,那灰衣人停落在峰頂上,如 鐵鑄一般,晨風吹送,衣抉翻飛,人卻像釘牢一般,紋風不動。 忽然峰頂上又飄來了一名衣人,神態悠閒,貌口渭俊,不驚烏也不驚草的,行到了灰衣 人身前丈外,停住,拱手道:「方振眉向前輩請安。」 袁笑星在大霧中一動也不動,只沉聲道:「圖呢?」 方振眉淡淡地道:「圖已取來。」 袁笑星冷冷地道:「拿來。」 方振眉笑笑道:「人呢?」 袁笑星忽然朗聲道:「人呢!?」 聲音滾滾地傳開去,驚起仍棲宿著的倦鳥,震得山谷霧裡,音陣陣。方振眉只見袁笑星 右側三四丈外,就是絕崖,崖壁幾近垂直,怪石橫生,又尖又滑,谷深不見底。 袁笑星嚷了一聲後,只聽石塔之中,「啪啪」二聲,似有人吃了兩記沉重的耳光,我是 誰的聲音自石塔中傳了開來,充滿了憤怒:「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殺要剮,我不怨你,你打 我耳光,必有一日我必打到你求饒為止。」 只聽一人陰惻惻地笑道:「誰教昨日騙你爺爺?這時教訓教訓你,待會還有你瞧的!」 只聽我是誰怒道:「你──」 沈太公的聲音便傳來:「噤聲,袁笑星是想叫我們出聲來證實給方振眉看,你們在這裡 ,我們寧願被打死,也不要作聲。」我是誰恍然地道:「是。」果然沒再說一句話。 石塔的建構特異,上層說話,在下面可以聽得一清二楚,沈太公與我是誰的聲音,方振 眉是最為熟悉的,任是誰也冒充不了的。 袁笑星冷冷地盯著他,眼睛在霧中也發出銳利的星光:「是不是?」 方振眉垂手道:「是他們。」 袁笑星道:「你休想去救他們。第一,你不知道他們在哪一層塔內。第二,每一層都有 高手守護著。第三,你衝不過我這關。第四,只要我呼嘯一聲,他們便會馬上殺了你的朋友 。第五,就算你沖得上去,你也不懂如何解開他們身上的禁制。」 方振眉道:「哦?」 袁笑星道:「所以你已無一絲機會救出他們,我勸你先息了這個念頭,圖給我,我放人 。」 方振眉道:「圖給了你之後,你會放人?」 袁笑星目光如刀,狩笑道:「反正你不給也不行,我一呼嘯,他們就動手,你已無半絲 機會。」 方振眉淡淡笑道:「我生平做無半絲機會但應說要做的事,已不知凡幾。」 袁笑星殺氣大盛:「你說什麼?」 方振眉自衣抽之中,緩緩拿出張血斑斑的地圖,道:「如果我說這張地圖就是『上清圖 』,而且是真的,你信是不信?」 袁笑星盯著那張地圖,緩緩道:「人說江南白衣方振眉絕不誑語,出道以來,未曾說過 一句謊,也未曾手上染過血腥,你若說是,我不會不信。」 方振眉淡談地道:「這張就是『上清圖』。」 袁笑星動容道:「真的?」 方振眉淡淡道:「真的!」 袁笑星青筋暴現,道:「拿來!」 方振眉靜靜地道:「慢著,你聽我說,『上清圖』只有一張,仿製,也沒有副本,『上 清圖』是官餉,不是我的。如果是在下之物,當可奉上,現在──」忽然食指一彈「嗤」地 一聲,「上清圖」被彈得直飛向山邊,袁笑星一怔,心想方振眉可能要耍什麼花樣,沒敢去 接,方振眉繼續道:「『上清圖』僅此一張,已飄下山──」接下來的是說得又疾又快,但 文字清晰:「憑你功力,馬上搶救,當能拿到,再要遲疑,後悔莫及!」二十個字,字字鏗 鏘,傳及袁笑星的耳中! 說時遲,那時快,那張「上清圖」已飄向深谷!! 袁笑星猛地一震,因為他知道,若再稍遲,只怕這張「上清圖」,就要永埋谷底了。轉 念之間,袁笑星已長身而起,如灰鶴疾沉,一起一落間,向崖底沉去! 要知道這山崖又陡又險,旁人是絕下不得去,但袁笑墾的「長空一鶴」身法是保等犀利 ,不但能沿壁行走,而且飛竄急奔。 直追向下落去的「上清圖」! 只是袁笑星急於取圖,強提一口真氣以奔飛行,所以那一聲殺人的長嘯,也未及呼出來 ;而且袁笑星落下崖去時想到,萬一這圖不是真的「上清圖」,自己還可以利用我是誰、沈 太公這兩個人質來威脅方振眉,而且就算自己未及上崖,方振眉在短短的時刻裡,是絕對沖 不上塔裡,況且方振眉並不知我是誰、沈太公是關在哪一層內,除非是一層一層地殺上去, 縱殺得上去,也不懂如何解救我是誰、沈太公二人的;而袁笑星在瞬息之間,已經可以斷定 ,自己若全力施為,片刻之內,必可攜圖上崖,那時才慢慢趕盡殺絕,尚不為遲。 方振眉又是何等人?他見袁笑星一起一落間,竟然足點山壁,往下急墜,一下子便只剩 一小個人影,去勢之急,只怕片刻間便趕上「上清圖」了;就在袁笑星落崖的剎那間,方振 眉白衣一閃,急掠而起,衝上塔去。 上塔救人,而要片刻之間,這明明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不過天下許多了不起的大事,都是從絕對不可能裡做出來! 腳踏實地,從石塔中第一層衝進去! 方振眉的來勢是何等之快! 第一層塔裡的人明明看見方振眉就要把圖交出,心中大喜之際,萬未料到,袁笑星突向 崖底沉去,而方振眉卻撲過來。 第一層守塔的正是「常山三鞭」! 這匆匆一照面間,「常山三靴」甚至以為袁笑星乃是被方振眉打下崖去的,心中更驚, 解鞭稍慢,方振眉身形如風,已衝了進來。 「常山三鞭」掄鞭,忽覺腰間一麻,各中一指,倒了下去。 方振眉閃電般一遊這層石塔,確知無我是誰、沈太公,又衝上第二層塔。 在第二層塔裡的守衛,正是「齊門三刀」! 「齊門三刀」卻是曾在方振眉手下吃過虧,而今方振眉已登上第二層塔,黑暗中,猶如 天神一般,三人提刀,一時卻不敢出手,只聽方振眉朗道:「放下兵刃!」 聲音在石室中滾滾傳了卅來,震耳欲聾,「齊門三刀」的刀,幾乎連握都握不住了,哪 裡還砍得下去? 方振眉閃電一般在石室中一轉,知我是誰、沈大公並不在石室之中,馬上便衝上第三屋 石室! 第三層石室之中有正是「言家四怪」! 「言家四怪」因鎮守的是第三層,當方振眉衝入第一層時,他們便已有準備,膽斷斷沒 料到眨眼工夫,方振眉已衝上第三層,只怕所謂「勢如破竹」也斷斷不會有這麼快,「言家 四怪」一呆。四個人八隻手,紛紛向方振眉身上打去! 話分兩頭,那邊的袁笑星,施展身法向下沉去,只見兩旁景物疾飛而過,耳邊急風呼呼 作響,已一伸子把「上清圖」抓住了,因下沉之勢大巨,袁笑星還被帶動了三四丈外,金雞 獨立,沙石紛飛,居然給他橫空立住,沒有向下沉去。 而這邊的方振眉,情知時間無多,「言家四怪」未出拳之際,眼見對方還在身前,剛一 出手,人已不見,方振眉迅速游龍,已在石室中轉了一周,衝上第四層石塔了。 方振眉一口氣上了三層石塔,不過極短時間的事,「齊門三刀」、「常山三鞭」、「言 家四怪」根本連看也看不清,便給方振眉衝了進去! 方振眉甫登第四層石塔,只聞風動之聲,兩張大網,一左一右,正蓋了過來! 原來這守第四層石塔的,正是「天地雙網」! 而在這時,也正是袁笑星在絕崖石壁上立足既穩,第一件事便是注視手中的地圖,以瞧 出真偽之時! 方振眉連頓也不頓,直向前面衝了過去! 「天地雙網」大喝一聲,雙網收縮,方振眉正網在其中,心中大喜,沒料到方振眉前衝 之勢絲毫未減,這網是柔軟之物,被帶得直向二人撞來! 「天地雙網」一呆,眼見就與方振眉撞個正中之際,方振眉自網孔中出指,「嗤!嗤! 」射中二人的穴道,兩人咕咚一聲,倒下地去。 「天地雙網」一倒,手中網一鬆,方振眉脫網而出,閃電般在第四層石室中打了一個轉 ,長嘯一聲,衝向第五層石室! 方振眉這一聲長嘯,是緩過一口氣來,原來他力沖四層石室,「常山三鞭」、「齊門三 刀」、」言家四怪」、「天地雙網」等十二人,連半刻也沒有攔住,方振眉連一口氣,也未 換過,直破四關僅是眨跟工夫。 方振眉這一聲長嘯,令在第六層石塔中的我是誰、沈太公,心頭大震;「塞外雙盲」也 有警覺,但因尚無哀笑星呼嘯之聲,故不敢下手殺死我是誰,沈太公二人。 而那邊的袁笑星,已認清「上清圖」並非假的,心中喜極。 長嘯三聲,四壁應和,似因落崖已深,聲音傳不上石塔之中,否則「塞外雙盲」便立刻 下手殺我是誰、沈太公二人了。 袁笑星大嘯三聲後,立時想起了方振眉。再不延遲,長鶴展翅,急芳驚鴻,飛撲向崖頂 ! 而這邊的方振眉,已俠著長嘯之聲,衝上第五層石塔!別人連搜四室,並無所獲,不免 心灰,而方振眉卻更振神威,愈奮愈勇! 只見第五層石培中人影一閃,一人撲近,眨眼間攻出三掌十指,腿法展動,也踢出了九 腳,比起「常山三鞭」,「齊門三刀」、「言家四怪」、「天地雙網」等,雖只一人,但武 功又高出許多。 方振眉白衣一長,空中一折,竟斜飛而入! 那人也十分機憐,見方振眉一折,他也一閃,掌法指法和腿法,都襲向方振眉的後心, 眼看就要命中之際,方振眉的身法又是一變,竟由下而上,撲入石室! 那人吃了一驚,身法一轉,居然仍改變角度,由下至上,突擊方振眉! 但方振眉的身法又是一變,由上沉下。平飛而出! 這一下,那人再也跟不上,指掌和腿,盡皆落空! 這人不是誰,正是「妙手」官百里。 方振眉在空中連換三種身法,平飛而入,忽聞這石室角落中有人呻吟一聲,道:「救我 。」 方振眉大喜,急飛而至,扶起那地上的人。 官百里一擊不中,已回過身來,撲向方振眉的背後。 方振眉扶起地上的人,似傷得很重,全身發軟,但忽然之間,那人反手拔刀,刀光四射 、直插向方振眉心腹之間! 這柄刀正是「斷腸刀」! 這個拿刀的人,不用說,便是「笑斷腸」孟候玉! 孟候玉的刀,何其快,何其准,而方振眉以為他是沈太公或我是誰,喜歡之餘,只顧扶 持,哪裡能躲過他這一刀? 而背後的官百里,也疾衝了過來,一拳打向方振眉,來勢奇猛,無可比擬。 正在這時,袁笑星也撲上了崖頂,一見方振眉不在崖上,心知他必已衝入塔內,當下忖 道:「不管方振眉有多快,也還不致救得了我是准與沈太公,現在圖已到手,可以殺人了。 」 袁笑星不覺臉露獰笑,發出一聲長嘯。 這一聲長嘯等於告訴「塞外雙盲」可以殺人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大火義手援敵手】 刀光一閃。 就在這時,半途伸來一隻手,握往出刀的手。 方振眉開始以為地上的人會是我是誰或沈太公,正要扶持他起來的時候,忽然 心中一動,那一聲「救我」,並不像是我是誰或沈太公的聲音。 要知道方振眉與我是誰、沈太公等相交已久,所以袁笑星只要逼得我是誰沈太 公出聲,便可向方振眉證明二人確在自己手裡。孟候玉無論怎麼裝作,也瞞不過方 振眉的耳朵。 可是孟候玉也非同凡響,右手刀落地,左手一抄,已接住刀,又己一刀向方振 眉扎去! 方振眉一招得手後,頓也不頓,竟在極不可能的情形之下,一個大反仰身,一 縷輕煙似的,已衝上第六層石塔! 方振眉這一閃,官百里一拳不中,收勢不住,等於是打向地上的孟候玉頭部! 孟候玉腕部被方振眉一扣,仍又麻又酸,方振眉雖未施殺手,孟侯玉還一時站 不起來,眼看官百里的拳,突然向自己打來,避無可避,狠起心來把手中前刺的刀 再往前一送,「噗」地一聲,直沒入「妙手」宮百里的腹腔之中。 官百里慘叫一聲,那一拳也變得元力,不過仍把孟候玉打得臉青鼻腫。 而官百里。卻這樣不明不白地倒地死去。 長嘯甫過,方振眉已衝入第六層石塔之中。 這時在第六層石塔的「塞外雙盲」,已聽到袁笑星的呼嘯,一人一杖,夾著尖 銳的風聲,分刺我是誰,沈太公二人的咽喉。 我是誰沈太公二人對望一眼,直閉目待斃,忽聞黑暗中「嗤!嗤」二聲,兩道 指風勢道凌厲,彈開二杖! 「塞外雙盲」大怒,大盲怒道:「是誰?」 二官喝道:「方振眉?」 我是誰、沈太公二人一見是方振眉來,心大喜,沈太公為人極有急智,大叫道 :「機關就在牆角!」 一語未畢,方振眉已如閃電般衝了過去! 「塞外雙盲」一聽馬上知道方振眉要開機關,立時如兩頭黑編幅一般,竹杖帶 著尖嘯,也戳了過去。 這時又一聲尖嘯響起,已到了塔下,敢情袁笑星已到了塔底,正欲衝上塔來! 袁笑得一旦上來,我是誰及沈太公只怕就非死不可了。 方振眉連理也不理「塞外雙盲」的尖杖,已撲至機關前,不管一切一手拉開左 邊的鐵桿! 鐵桿一開,我是誰、沈太公二人的雙手頓舒,方振眉猛一返身,這時「塞外雙 盲」竹杖,已插入方振眉的白衣之內! 眼看雙杖及肉之際,方振眉的手,也同時抓住了雙杖,「塞外雙盲」用力一抽 ,想奪回竹杖,沒料到方振眉卻借勢一誰,「塞外雙盲」一時收勢不住,跌向我是 誰、沈太公! 我是誰、沈太公「哈哈」一笑,一人纏住一盲,激戰起來! 方振眉回頭一看,還有兩隻鐵桿,不知何用意,但聞又是一聲長嘯,已到了第 三層石塔了,方振眉一咬牙,把兩隻鐵桿都拉動! 我是誰與沈太公立時全身脫出鐵環,兩人對望了一眼,心中狂喜,怪笑幾聲, 出招更是勇猛。 「塞外雙盲」哪裡還擋得過來?幾招之後,已是險象環生。 方振眉白衣一閃,即已加入戰圈,「塞外雙盲」只覺腰間一脈,穴道被封,「 咕咚」一聲雙雙栽倒在地。 方振眉情知袁笑星就要衝了上來,所以下想戀戰,忽然塔內塔外,火光沖天, 竟然全塔都燒了起來! 原來這塔內外,雖然是由極堅固的奇石砌成,不過都鋪上一層極其易燃的藥物 ,所以室內都不燃燈,因為一旦引火,火勢蔓延極快,難以控制,而方振眉拉著中 間的鐵桿,無疑是點燃這藥藥物,所以一時燒得十分熾烈。 袁笑星本來的意思,是想以呼嘯暗號,殺去我是誰及沈太公後,計誘方振眉上 塔,再用火燒之,就算他逃得出來,也必倉皇,再予塔外伏擊,以日一舉而殲之。 袁笑星正衝上第四層塔,發現大火己起,不敢再向上衝,因為石塔每層的小孔 ,都不足以潛身出去,困在塔中,必死無疑,於是立刻向下衝去。 袁笑星才出塔處,望向塔內,忽然一黑一白一灰三道人影,也越了出來。 這三人,正是方振眉、我是誰、沈太公。 這場大火,要是我是誰、沈太公仍被鐵環所扣,必死無疑,侗如今二人脫困, 以他們的武功,要衝出火海,當非難事,二人本就是豪氣干雲之人,一旦脫困,二 人攬肩暢笑,完全不把氣得滿臉煞氣的袁笑星瞧在眼裡。 袁笑星卻也不是看著他們.他盯著方振眉。 方振眉仍十分從容地微笑著。 這時,石塔煙霧瀰漫,又衝出了三人,正是「齊門三刀」, 一面衝出,一面眼淚鼻涕地嗆咳著。 石塔之中,忽聞慘呼。 方振眉心念急轉忖道:「不好!我在衝上塔裡時,曾封了『常山三鞭』,『天 地雙網』、及『塞外雙盲』的穴道,他們啞穴未封,故劇呼之聲,乃是他們傳出來 的!」 這時塔中又衝出一人,衣衫焦裂,十分狼狽。正是孟候玉,其腋下空空如也, 並未救人。 方振眉一咬牙,反衝入塔內。 這一下不但令我是誰和沈大公呆住,連袁笑星也摸不清方振眉究竟要幹什麼。 不過一陣子的工夫,方振眉己在濃煙中飛了出來,腋下挾了兩人,正是「天地 雙網」。方振眉一放下「天地雙網」,又撲入塔中。 這時塔內的火已燒得十分厲害,來路去路,大部分都燒斷了,方振眉在這個時 候衝進去,饒是輕功奇高,但隨時都有可能喪生火海,可是方振眉一心只想爭取時 間救人,哪有想到這點? 我是誰與沈太公看得心血澎動,一時怨仇皆忘,救人要緊,我是誰大叫道:「 老沈,救人去!」 沈太公應道:「去助方振眉一臂!」 雙雙撲入火塔之中! 這一次,袁笑星是整個人都怔住了。 這時,「言家四怪」也衝出來了,他們的武功不如孟候玉,自然沒有那麼快衝 出來,也不像「齊門三刀」,鎮守的是第二層石塔,較易出來:他們四人,一面出 來一而扑打著自己衣服上的火。 火窟中又「颶颶」地飛出三人,正是方振眉、我是誰與沈太公,各挾住了一人 ,正是「常山三鞭」。 而方振眉、我是誰及沈太公三人,也十分狼狽,衣服上有數處已起火,滿身汗 水淋漓。我是誰與沈太公齊放下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方振眉竟又「嗖」地衝入 火海之中,因為第六層石塔中,仍傳來「塞外雙盲」呼救之聲。 孟候玉這時走到袁笑星身旁,悄聲道:「師父,我們趁現在下手,殺了我是誰 、沈太公,堵住了塔門,看方振眉怎麼出來!」 袁笑星沒有看他,只望著那燃燒中的石塔,鐵寒著臉,一字一句地道,「閉起 你的口,否則我廢了你。」 孟候玉嚇了一跳,也不敢言語。 方振眉再次飛了出來,身上數處,均已著火,衣衫破爛不堪,髮髻散亂,但眉 字之間,神色之際,仍一樣勇決英武,只顧替持「塞外雙盲」打熄身上的火,然後 自己才就地一滾,將火撲滅。 「塞外雙盲」大盲驚叫道:「你不是袁大哥!」 二盲也叫道:「你是方振眉!」 方振眉不再答話,盤膝而坐,運功調息,他知道最大的敵人仍在身前,他已消 耗了過多的功力,不得不馬上運氣調息。 袁笑星沒有動,我是誰與沈太公相繼走到方振眉左右,全神戒備。袁笑星滿口 漠然,冷冷地道:「你盡可休息,今日你我一戰,在所難免。」 方振眉緩緩睜開眼睛,微笑道:「你已拿到『上清圖』,為何不走?」 袁笑星道:「我也不想與你交手,不過我若拿圖就走,你追是不追?」 方振眉慢慢地頷首道:「追。『上清圖』非我之物,我必奪回,物歸原主。」 袁笑星斬釘截鐵地道:「這就是了!老夫生平只追殺敵人,向無人敢追殺老夫 ,所以我不走。」 方振眉沒有啟口,那幾個帶著小傷的「言家四怪」、「齊門三刀」、「天地雙 網」、「常山三鞭」交頭接耳了一番,忽然齊齊走到袁笑星的身側,「言家四怪」 的老大道:「袁老前輩,我們兄弟四人,雖是自己衝出來的,可是對於方公子,我 們不想與之為敵,我們想……」 「常山三鞭」的老大接道:「我們想退出不幹了,方公子等對我們有救命之恩 ,我們怎能──」 「天地雙網」齊聲道:「我們怎能恩將仇報,這救命的大恩大德,我們他日才 報方公子吧。」 「齊門三刀」的大刀也道:「剛才的情形,我們也非瞎子,袁老前輩,恕我們 不能助你了,後會有期。」 說罷展動身形,正欲離開,猛地飛出一人,大喝道:「好哇,你們吃碗麵反碗 底!誰敢走,我就殺誰!」 「天地雙網」怒道:「適才我們還看到官兄在塔內的屍首,分明是中了你的『 斷腸刀』而死的;兔死狐悲,鳥盡弓藏,你還敢惹我們?」 孟侯玉叱道:「大膽,竟敢回嘴,三招之內,要你送命!」 忽聞一個聲音怪裡怪氣地道:「什麼?你欺負我們是瞎子。 看不見東西?看老子不先收拾這小雜種!咯咯!」 另一個聲音復又響道:「好,老子就收拾了你,好拜謝咱兄弟的恩公。格格。 」 那人不是誰,正是「塞個雙盲」,一突一突地跳了過來,把孟候玉圍往在核心 。 孟候玉又驚又怒,喝道:「兀那個瞎子,想死不成!」 大盲「嘿嘿」笑道:「不錯。」 二盲「呵呵」笑道:「你怎知?」 一面笑著,兩柄竹杖,卻毫不容情,向孟候玉疾刺過去,孟候玉拔出「斷腸刀 」,猛衝殺回去! 這時「常山三鞭」、「齊門三刀」、「天地雙網」、「言家四怪」等,雖不想 對付方振眉,也不敢與袁笑星為敵,只匆匆向方振眉一拜後,返身就走! 只聽巨鶴展翅聲,一人已撲在牛空,聲勢凌厲,直襲「塞外雙盲」,正是「長 空一鶴」袁笑星! 同時間白衣一閃,我是誰、沈太公二人定睛一看,地上的方振眉已然不見,半 空截向袁笑星! 兩人一灰一白,在空中「劈劈啪啪」交換了十餘掌,雙雙落了下來,袁笑星身 子輕晃,方振眉腳步一個蹌踉,竟是未分勝負! 只聽「塞外雙盲」的大盲怪叫道:「咱們又欠你一條命啦!」 二盲在激戰中也叫道:「這小子由我來對付,老小子由你來對付了!」 要知道「塞外雙盲」行事雖然怪癖,但卻是報恩重義的人,方振眉既救他們, 他們說什麼也不會再與方振眉為敵,他們本是敬服袁笑星武功高強,故稱大哥,袁 笑星要他們看守我是誰及沈太公,二人也一口答應,沒料到有難時袁笑星並不救他 們,反為方振眉所救,而今袁笑星居然還要殺他們,心中更怒,故連袁笑星也不放 在眼裡。 可是「塞外雙盲」畢竟是袁笑星請來的,這兩人反而力助方振眉,叫袁笑星如 何不怒?袁笑星欲斃「塞外雙盲」,卻給方振眉擋了回去,一招之中,便試出方振 眉不但輕功高絕,內力也深厚莫測,袁笑星心中暗付:「若等他運功調息,功力盡 皆恢復,只怕自己未必能勝得過他。」當下臉色鐵青地道:「方振眉,你要找死, 我成全你!」 一語甫畢,急掠而起,運盡全身之力,以「小天星掌力」劈方振眉! 原來袁笑星看準方振眉功力未復,以其本身深厚的功力,只求一舉擊斃方振眉 ! 「小天星掌力」,是任何人也難以接下的,更何況方振眉三番四次上下石塔, 功力大耗之際。 在平時的戰鬥裡,很少有人一下手便拼盡了力,以內力全力追擊的,因萬一對 手強過自己,可自己一擊不中的話,體力大耗之際,很容易便一敗塗地。 袁笑星只求速斃方振眉,也顧不了這許多。 袁笑裡這一掌劈來,快若閃電,方振眉仍面向袁笑星,卻不敢硬接,連返身也 來不及,猛一吸氣,向後疾退! 袁笑星掌勢不變,施展「長空一鶴」身法,直逼過去,方振眉仍向後猛退,袁 笑星的手掌始終高方振盾心胸一尺之遙,只要方振眉慢了分毫,他就可以把方振眉 斃之於掌下! 不過他的身法雖快,方振眉往後退得更快,眨眼間,二人已一退一進,姿勢不 變,走出了二三十丈遠! 袁笑星知道,要不是自己出掌在先,方振眉應變在後,只怕自己的「長空一鶴 」身法,未必追得上他。 現在方振眉卻連轉身的機會也沒有,一直在後疾退,眼看就要撞上石塔,袁笑 星心中大喜,心忖道:「看你貼在石壁時,還走得去哪裡!」沒料到方振眉背後似 長了眼睛似的,游魚一般的一閃,便閃過塔旁,袁笑星怒吼一聲,掌力也及時收住 ,不擊在石上,更發力猛追,手掌始終不離方振盾臉膛一尺之遙! 我是誰、沈太公二人想助方振眉一臂之力,紛紛追去,但無奈袁笑星及方振眉 二人的輕功,無論怎麼追,都遠遠地落在後面,心中又氣又急。 方振眉與袁笑星一追一退,盡在山中打轉,日已當空,沈太公與我是誰二人, 也追得氣喘如牛,汁流浹背! 那邊的「塞外雙盲」力戰孟候玉,雙方越戰越狠,越打越劇,可惜都開始累得 有氣無力了起來。 忽然方振眉的身法一變,仍臉向袁笑星,不過身子急滑、疾閃、挪動、飛離, 各種奇異的身法,有時忽然從袁笑星腳旁溜過,有時忽然閃到袁笑星的背後,有時 又到了袁笑星的頭頂之上:但袁笑星的身法也是一樣,無論方振眉閃到哪裡,他總 是能在極不可能的情形下跟了上去,手掌始不離方振眉心胸一尺,也始終不給方振 眉有轉身的機會;兩人邊閃邊打邊追邊跑,反而把我是誰、沈太公二人遠遠地拋在 後面,漸漸到山下,直打到長安城裡去。 方振眉、袁笑星二人打入長安城,我是誰、沈太公二人也追入長安城,守城的 衛兵當然攔不著他們,每次眼看方振眉就要撞著行人,路攤或房屋之際,總是給他 巧妙地避了開去,但他卻擺脫不了袁笑星的手掌! 這時已是中午時分,方振眉、袁笑星二人是身法一變,一逃一追,不再閃避, 而是猛縱,比賽輕功,這樣一來,我是誰與沈太公兩人哪裡還追得上?只見越跑越 遠的一灰一白兩道人影,在前面消失,徒呼奈何! 我是誰與沈太公這面,真的知道自己的腳程不如人,惟有對望興歎! 忽聞背後又是風聲大作,我是誰與沈太公尚未回頭,只見一道白衣人影,已在 頭上越過,二人剛剛回頭,灰影一閃,又是一道人影,自頂上飛過,一灰一白的兩 道人影,快得連看也看不見,又是遠去。 原來是方振眉與袁笑星,一追一逃之下,又兜了一個大圈回來,我是誰、沈太 公這兩大高手,而今卻連人也看不清,真是心灰意懶。我是誰拍拍沈太公的肩膀, 一面喘息著道:「老沈,我看要追上他們,是下輩子的事啦。」 沈太公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道:「不如我們回石塔去,看那龜兒子和那兩個瞎 子打成怎樣?」 於是二人往來路疾奔,走過翠綠阡陌的長安郊野,上了少室峰,已是午後,遠 遠看見「塞外雙盲」與孟候玉已是強弩之未,若論武功,單打獨鬥,孟候玉自能勝 「塞外雙盲」任何一盲,但雙盲打他一人,他就要落敗,可是孟候玉臉慈心狠,仗 了他狠毒的刀法、機智和巧妙利用「塞外雙盲」的盲目,打了這麼久,算是十分難 得了。 這時「塞外雙盲」正低頭躲閃孟候玉的一刀「橫掃干軍」斬脖子的,兩人一矮 ,雙杖刺出,孟候玉的足踝上立時多了兩個血洞,軟倒在地,孟候玉大驚叫道:「 兩位前輩,小侄認輸,手下留情!」 「塞外雙盲」的大盲赫赫笑道:「小子,你還敢叫我們瞎子否?我們兄弟是天 下第一美男子呢!」原來他還是念念不忘在石塔之中沈太公與我是誰用計誘他們解 環時的贊語。 「塞外雙盲」的二盲也嘻嘻笑道:「小子,你的武功不錯,看在袁笑星的面上 ,不殺你!」 孟候玉掙扎起身,拜謝道:「感謝二位前輩不殺之恩,小輩沒齒難忘……」 我是誰與沈太公二人遠遠看著,心想既然戰鬥已過,慢慢走過去也不遲,沒料 到忽然刀光一閃,孟候玉猛拔刀,血濺出,二盲慘呼道:「這就是你……你的謝禮 麼──」仰身倒下。 大盲一聽二盲已死,手足情深,已顧不了許多,怒吼一聲,連人帶杖,疾刺向 孟候玉! 孟候玉得手心喜,暗忖只是一盲,自己必可對付,不料雙足傷勢遽痛,竟然無 法挪動,大盲的那一杖,他竟避不了,當下又驚又急,一刀斫出! 「噗!」大盲怒急攻心,竟不知閃避,被一刀插入胸膛,刀投入柄,可是大盲 去勢不減,全枝竹杖,直刺入孟候玉的心窩,自背後「波」地刺了出來! 我是誰與沈大公二人,見遽變驟生,因離得遠,搶救無及,大喝一聲:「住手 !」待奔近時,大盲與孟候玉已拚個同歸於盡,雙雙倒地死去! 我是誰與沈太公二人對望一眼,心中感歎良多,見「塞外雙盲」及孟候玉的屍 體,尤覺心寒,忽然想起方振眉為了救他們,而今生死不明,我是誰當下道:「老 沈,不管如何,我們還是先到長安城去追追看吧!」 沈大公昂然道:「好!如方振眉萬一有什麼不測……咱們也跟袁笑星拼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古城神力拼神功】 已近黃昏。 方振眉、袁笑星二人都感覺得到,腿上愈來愈沉重,呼吸愈來愈沉重了。 方振眉心中暗驚:「此人耐力毅力竟如此了得,內力更不可思議了。」 而袁笑星也吃驚不已,要不是自己一開始便搶得了先手,方振眉未戰前便大量 地耗損了體力的話,自己哪裡還追得及他! 兩人只覺兩旁事物,閃電般向後倒退,兩耳風聲呼呼作響,又追回了長安城內 的一條熱鬧的街道上。 因為是黃昏時候,特別多行人,幾乎是水洩不通。方振眉拚命騰挪避閃,都很 難全都閃得過,忽覺背後有一大堆人在觀看著把戲,方振盾知道自己縱然越得過這 群人,袁笑星必碰中一二人,在這樣的速度之下,以袁笑墾的內功,被他碰中的人 ,豈有不死之理?方振眉自覺生死無求,只求不要拖累別人,於是一咬牙,忽然落 地! 袁笑星一怔,沒料到方振眉竟在此處停住,以為對方已換不過氣來,心中大喜 ,全力一掌折了過去! 方振眉雙手一翻,右掌封住袁笑星這一掌! 袁笑星左掌一伸,又劈出一掌! 方振眉左掌一圈,也接住這一掌! 二人四掌,一接之後,竟分不開來,四下行人走避不已,驚呼連連,人人知道 又有人在性命相搏而已,誰也不想出來管閒事,以免惹禍上身,只圍成一個大圈子 ,觀看二人比掌。 袁笑星,方振眉二人掌力相接,立知對方比自己所估計得還要高明,方振眉只 覺袁笑星的掌力宏厚威猛,渾沉至剛,稍有不慎,必被他震得內臟五分四裂而歿: 袁笑星只覺方振眉的掌力陰綿延柔,如長江大河,源源無盡,一有不慎,自身內力 一定為其所化去,那時不死也得重傷;二人一拼上手,體力源源耗出,額頂白煙裊 裊冒出,雙足陷地愈深,旁人不知,只道是他們二人比試掌力而已,沒料到這一戰 將是長安轟動武林的二大高手一戰! 二人比過輕功之後,又比掌力。這兩項都是袁笑星所擅長的,方振眉一直想避 免掌力相接,以求用別的武功對付袁笑星,但苦無機會,而今深恐傷到百姓,而硬 接袁笑星雙掌,這一來,無論任何一方稍有收手之意,都會被對方湧來的內勁震死 的,所以而今這二人,都是不死不休了。 可是袁笑星有意把方振眉斃之於掌下,方振眉卻無意殺害袁笑星,他只救取回 「上清圖」而已。 方振眉心忖袁笑星掌力雄渾,加上經驗,自己在掌力上,求勝的希望微極,但 求不敗,已是萬幸了;其實袁笑星心中何嘗不驚,只道方振眉如此年輕。自己以數 十年「小天星掌力」,必可把他震死,沒料到久攻不下,心中忖道:「若這番殺不 了方振眉,再待時日,此子是再也殺不了的了,」 二人雙掌膠黏,久持不下,又到了入暮時分。 兩人從清晨鬥起,而今已近入黑,當然又倦,不過兩人功力深厚,都沒有不支 的現象。 不過兩人再這樣拚鬥不去,恐怕總會有油盡燈枯的時候的。 正在這時,忽然在人叢中,有一蒼老的聲音道:「阿勤,你看那個穿白衣服打 架的是誰?」 另一個青年的語音道:「爹,是恩公啊。」 那老漢一面咳嗆一面說:「是恩公還嚷什麼,還不幫恩公打架去?」 原來這兩人不是誰,正是本故事上文所述的孟候玉及「齊門三刀」等,想計擒 方振眉,所以故意欺負一農家,以誘方振眉出手。這老漢,便是那農家老爹;這青 年,便是這老爹的兒子。他們都被方振眉救過,視方振眉為恩公。要知道莊稼漢最 講恩義,一見方振眉有難,也不管自己的能力幫忙或幫忙不了別也不顧一切,那青 年舉起擔挑,向袁笑星背後劈頭就砸! 這一老一少兩人,從未學過功夫,今日挑菜到市場來賣,生意不錯,正收檔回 家,經過這條街,看到一大群人觀看,心中好奇,也湊個熱鬧,看見恩公與人搏鬥 ,這還得了? 那年輕人這奮不顧身的一擊,倒也十分凌厲,加上他自小勞作,臂力自成,居 然把擔挑揮得虎虎作響! 袁笑星和方振眉二人,全神貫注,都在雙掌上,稍一分神,則不給對方趁機以 內力襲入而死,也得被自己遊走的內力震死不可,哪裡還有心去聽那老爹、青年的 對話? 直到那擔挑「虎」的一聲,照頭照腦地砸下來後,袁笑星才突然警覺,以為是 我是誰或沈太公偷襲,不得不擋,卻又收不得掌,加上一日來奔馳,心氣虛浮,又 久攻不下,定力頓失,竟在一急之際,神智一分,掌力大亂,方振眉的掌力一逼之 下,袁笑墾發出去的掌力,竟撞回體內! 其實若換在平時,那青年縱打袁笑星十杖八杖,也奈他不何,而今在對掌之際 ,袁笑星內力都貫注於雙掌上,全身無法衛護。但憑他的硬功,硬挨五六杖也算不 了什麼大事,只是袁笑星心急氣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方振眉必趁危而 入,心頭一亂,竟導致體內真氣走盆,走火入魔! 方振眉忽覺袁笑星內力全消,本來可以真氣湧出,震死袁笑星,但他一見那青 年正用擔挑力擊袁笑星頭部,知道袁笑星乃為此而分神,心中不忍,硬把送出去的 真力一收,但這內力有若長江大海,方振眉雖控制得宜,但淬然一收之下,也不免 自己被震退十餘步,血氣翻騰,才立得穩步樁。 方振眉這一退,不殺袁笑星,但也來不及救袁笑星了:袁笑星走火入魔,正覺 五內如萬蟲並咬,十分痛苦難耐,那青年再在腦門一擊,只覺「轟」地一聲,體內 真氣到處流竄,再也控制不住,張口連吐數口鮮血,倒地而亡! 那青年擊出這一挑擔後,已想到恩公武藝如此神奇,尚搏之不下,自己這一擊 ,又有何用?沒料到一擊下去,袁笑墾腦門連血也未濺一滴,卻吐血而歿,心中不 禁詫異,只道是武林中的事,都是極其不可思議的,反正是自己不能體會便是了。 方振眉見袁笑星已然無救,心中非常難過,心討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為 我而死,袁笑星縱橫天下,作惡多端,而今卻死在一個連武功也不會,連他的名頭 也未聽過的村夫之手,實令人感歎。」 圍觀的人愈來愈多,已有十餘個公差氣勢洶洶地走來,方振眉忽想起一事,在 袁笑星懷裡掏出「上清圖」,雙手挾起那老爹和青年,幾個起落,已越過幾條長街 ,到了另一條大街上。那些公差,只見一團人長空一閃,已然不見,哪裡還追得上 ? 方振眉在這街上拜謝過老爹和青年之後,心念我是誰、沈太公二人,故不再多 談,匆匆辭別,走不到幾步,忽然迎面來了二人,正是我是誰和沈太公,沈太公見 到方振眉,大笑道:「哇哈,他還沒死哩!」 我是誰馬上停住,戒備十分,向手望看,一面道:「老沈,小心那隻老鶴又是 從後衝來,這回不要又是抓他不住了!」 沈太公愣了一愣,道:「是是是。財神爺你歇歇,讓咱們來鬥鬥那老魔!」 方振眉淡淡笑道:「不用了。」 沈太公一怔道:「什麼?」 方振眉道:「他死了。」 三人一齊沉默,不知說什麼才好,一時都覺得很調悵,很空虛。這時夕陽已西 沉,餘暉殘霞,一抹一抹地,淒淒而輝煌地掛在天未,晚風徐來,紅霞映得三人臉 上好不落拓。 我是誰無話好說,看了看這條比較幽靜的天街,忽然似想起了什麼似的道,「 那天有個人在這兒說,長安城是他的。」我是誰揮了揮拳頭又道:「我告訴他,長 安城不是他的。」 長安城已漸漸沉寂,夜將臨,這古老而輝煌的一座城,也漸漸走向遺忘,走入 安睡了。 沈太公四顧而道:「長安城不是屬於他的,長安城是屬於大家的。」 街上的行人,靜靜地走著,戴花而愛笑的少女、溫柔而疲乏的馬車、亮燈而幽 靜的屋子,長安晚霞,猶在天悄。方振眉悠悠地道:「長安城是屬於長安的……」 晚風、馬車、笑語、行人、溫情、遊子、豪俠交織成一片,多少風流逸事,都 在長安城裡,或是在許多名城裡,紛紛而勿匆的,走過、掠過、閃過,而永不回頭 ……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風雲閣主掃瞄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