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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 鵑 傳 奇

                   【第三回 白衣書生】
    
      上回說到范湘湘說一些東廠的高手,就是逃出了皇莊,也一一屍橫山野。小神 
    女聽了後,連叫可惜。 
     
      范湘湘一時愕然:「三妹妹,什麼可惜了?你不會是可惜這些東廠的人吧?」 
     
      「我可惜他們幹嗎?我是可惜失去了一次追蹤杜鵑的好機會。我怎麼就想不到 
    杜鵑這般的神出鬼沒?以為昨天下午,在城南郊外殺死了那四個東廠的高手後,杜 
    鵑會離開長沙。何況昨夜城裡城外戒嚴,杜鵑就算在長沙一帶,也不會出現。想不 
    到他竟然渾身是膽,在這樣戒備的情況中,一個人敢獨自夜闖皇莊,一舉而殺了東 
    廠所有的高手,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早知他會這樣,昨夜裡我就會去豹子 
    嶺,潛伏在皇莊中,便可知道杜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了!更會看出他是男是女, 
    是老是幼,不難追蹤到他的下落來。可惜我卻失去了這麼一次好機會。」 
     
      范湘湘說:「三妹妹,你又何必可惜,只要杜鵑不死,你終會追蹤和查到他的 
    真面目的。」 
     
      「這恐怕又要等到明年杜鵑花開了!」 
     
      「什麼?杜鵑今後不再出現了?」 
     
      「他在湖廣一地大鬧了幾樁血案,恐怕不會再出現了,就是出現,恐怕也不會 
    在湖廣,而在他處。何況現在三四月已過去,杜鵑花凋謝,照他以往的規律,他不 
    會再出現了!也許他認為已夠了,一切等到明年再進行。」 
     
      「三妹妹,你認為明年他會在什麼地方出現?」 
     
      「這很難說,前年他是在江浙一地大鬧,去年他是在江西一地出現,今年卻是 
    在湖廣一地活動。他的行蹤,似乎由東向西展開,明年,極有可能會在四川、貴州 
    等地出現。他殺人的對象,除了血債纍纍的淫賊,殘害百姓的貪官污吏外,絕大多 
    數都是針對東廠的人,似乎他與東廠有異乎尋常的血海深仇。」 
     
      「三妹妹,會不會是杜鵑本人和他的什麼親戚朋友,慘遭東廠殺害而進行血的 
    報復?」 
     
      「極有這種可能。」 
     
      「那他在這次殺害丐幫、武當的人又怎麼解釋?」 
     
      「這就是令我感到困惑的地方,或者他與丐幫的千手俠丐和武當的石道長有什 
    麼個人的恩怨;或者這兩個人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罪行;或者殺這兩個人的根本不是 
    杜鵑,而是他人有意栽贓嫁禍。這一切,只有找到了杜鵑才會明白。」 
     
      「三妹妹,你現在打算去哪裡尋找?」 
     
      「他已經不會再出現了!我又去哪裡尋找?現在我只好回去,一切的事,等待 
    明年開春再說。湘湘姐姐,其實關於杜鵑引出的事件,看來是他與東廠人的恩怨仇 
    殺,其他的人,尤其是武林中人,不應該去過問和插手,更不要捲入他們之間的恩 
    怨中去,讓他們自行了斷。」 
     
      「那三妹妹怎麼出來了?」 
     
      「我所以出來,一是婷婷姐姐擔心有一些心懷叵測的人,利用杜鵑這一事件, 
    挑起了武林的爭端;二嗎,主要是好奇,想看看杜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現在看 
    來,有人想挑起江湖上的爭端恐怕不容易。」 
     
      「怎麼不容易了?」 
     
      「因為杜鵑這個人十分機靈和精明,凡是有人冒充他而胡亂殺人,都很快給他 
    找到而除掉。這一下,對心懷叵測的人威懾極大,而且今後也不敢肆意假冒他了! 
    我相信,要是殺害丐幫和武當的人不是他,遲早也會給杜鵑追蹤和除掉,不是今年 
    就是明年,怎麼也跑不了!湘湘姐姐,杜鵑為人這般的機智和神秘,所幹的又不是 
    什麼壞事,我又何必去追蹤他?」 
     
      「那三妹妹今後不出來了?」 
     
      「就算出來,也不是為了去追蹤他。」 
     
      「三妹妹現在怎樣打算?」 
     
      「當然是回去了,還有什麼打算?」 
     
      「你不會馬上就回去吧?」 
     
      「長沙現在這麼亂,我是越快離開越好。不然,讓當差的和江湖上的人知道我 
    在這裡,就會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有什麼麻煩可添的?」 
     
      「湘湘姐姐,你不知道,江湖上有些流言蜚語,疑心這個杜鵑可能是我,要是 
    他們知道我在這裡,他們疑心不更大了?萬一傳到了東廠人的耳中,你看麻煩不麻 
    煩?我可以一走了事,可是你們就會引起東廠人的注意了!所以我決定今夜就悄然 
    離開。」 
     
      「既然這樣,我打發一輛馬車送你們到要去的地方。」 
     
      「不不!現在長沙城戒嚴特別異常,出入的人要經過重重的盤問,馬車這時出 
    城,太引人注意了!恐怕這二三天,也不會輕易讓人出入。我和婉兒還是在夜裡飛 
    越出城的好。」 
     
      范湘湘想了一下:「三妹妹,你想不想坐船?」 
     
      「坐船?」 
     
      「我們有一艘貨船,要去永州,中午便啟程,三妹妹要是喜歡坐船,坐這艘船 
    去永州好不好?雖然是慢了一些,但卻省了妹妹沿途投店住宿等的麻煩。妹妹,你 
    不會這麼急於趕回去吧?」 
     
      小神女一聽有船去永州,她正想這次回去的路途中,彎到萬峰山去拜訪惡毒雙 
    仙這兩位隱世高人,探聽杜鵑會不會是兩老的門下弟子。因為當今武林,只有毒婆 
    子會這門千幻劍法,而杜鵑殺人的招式,正是千幻劍法的招式。而且坐船去,不但 
    沿途省卻了住宿吃飯的麻煩,更可以避開與江湖中人碰面的機會。便問:「船上沿 
    途沒有人盤查麼?」 
     
      「出了長沙,恐怕就沒什麼人盤查了!」 
     
      「好!我坐船去。不過,為了避開長沙官府人的耳目,我還是在夜裡翻越城牆 
    出去。姐姐,你叫船依時啟程,我明天在湘江邊某處上船好了!」 
     
      「既然這樣,我叫船在湘潭的韶山下易家灣泊靠等妹妹上船。」 
     
      「姐姐,這船家為人怎樣?」 
     
      「妹妹放心,船家是自己人,就是船上的水手,也是飛虎隊的成員,他們認識 
    妹妹。」 
     
      「好!那我去易家灣一帶江邊上船。」 
     
      「現在我去通知船家,叫他們準備好一處艙房,讓妹妹好好休息一段日子。」 
     
      「姐姐,我和婉兒有一個睡的地方就行了!不必太過周張。」 
     
      范湘湘一笑:「這可不能委屈了我們的三妹呀。」 
     
      范湘湘離開打發人去通知船家了。婉兒問:「三小姐,我們真的要坐船嗎?」 
     
      「哦!你不想坐船麼?」 
     
      「三小姐,我除了坐過渡船外,從來就沒坐過船。就是坐渡船,我也心驚膽跳 
    的。」 
     
      「咦?你心驚膽跳幹嗎?」 
     
      「怕一下船翻了,我就不知怎樣才好!會變成一個湯圓。」 
     
      「嗨!你這丫頭,大吉大利,沒上船就說船翻了!吐過口水再說過。你不懂水 
    性?」 
     
      「我要是懂水性,就不那麼害怕了。也不會變成湯圓啦!」 
     
      小神女一時不明白:「怎麼變成湯圓的?」 
     
      「三小姐,因為掉下了水,就像稱砣一樣,一直沉到水底,灌飽了水才浮上來 
    ,像煮熟了的湯圓浮出水面一樣呀!」 
     
      小神女笑著:「那不好嗎?」 
     
      「人死了還好嗎?」 
     
      「哎!你這丫頭,沒半句的吉利話!」 
     
      「我是害怕嘛!」 
     
      「放心!你怎麼也不會變成一個煮熟了的湯圓,我會教你變成一條魚!」 
     
      「一條魚?」 
     
      「是呀!一條魚,一條活潑跳躍的小魚,可以在水中任意地來往游動,以後你 
    坐船過渡,就不用擔驚害怕了!」 
     
      「三小姐,你教我游水?」 
     
      「你想不想學會這一門本領?」 
     
      「想呵!我怎麼不想的?」 
     
      「那你還坐不坐船?」 
     
      「坐呀!」 
     
      「丫頭,這一次去永州,我不但教你游水,更教你一門防身自衛的身法,今後 
    你就是碰上了一流高手,也可以從容對付。」 
     
      婉兒大喜:「多謝三小姐了!」 
     
      是夜,殘月中天,四更來臨,小神女和婉兒一身輕裝,她們先躍上了瓦面,伏 
    在暗處,傾聽四下的動靜,察看四周有沒有伏在暗處的差人。好一會,除了有一隊 
    官兵巡邏外,似乎沒有其他伏在暗處的官家人了。小神女拉著婉兒的手,輕說一句 
    :「我們走!」便似兩只一閃而逝的疾燕,越過了城牆,飛到城外郊野了。 
     
      第二天,紅日初升,朝霞滿天,湘江水面,一片浮光躍金。小神女和婉兒,迎 
    著朝陽,已出現在韶山中,山中草木,盡含晨露,在朝陽的照射下,一顆顆似珍珠 
    般閃爍。她們攝衣而下,履巖,過山林,披蒙茸,抖落了草尖葉梢上的晨露,取路 
    而來到了湘江邊,不遠處,江邊有一處村落,便是易家灣。 
     
      小神女和婉兒遙望湘江,江中雖有船隻來往,可沒有一艘船停靠,看來她們要 
    坐的船隻,還沒有來到。 
     
      婉兒眼尖,一下發現遠處江邊,有一個白衣人,孑然一身,獨自在江邊徘徊, 
    似乎躑躅朝她們而來。 
     
      婉兒一下認出來了,有些驚喜地對小神女說:「小姐,你看,那一個白衣人, 
    不是我們救過的那個書獃子嗎?」 
     
      小神女望了望:「不錯,是他!」 
     
      「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小神女又說:「不知他現在還瘋不瘋的?」 
     
      「小姐,我去看看他,便知道他瘋不瘋了!」 
     
      婉兒便迎了上去:「喂!你好嗎?」 
     
      這個白衣書生本來低著頭在江邊徘徊,驀然聽到有人說話,不由抬頭一看,是 
    一個十三四歲大的孩子,模樣天真有趣,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在瞅著自己,有些愕 
    然:「小哥!你是問我嗎?」 
     
      「我當然問你呀!你看,這一帶還有人嗎?我不問你問誰了?」 
     
      「小哥,你要問我什麼事?」 
     
      「我問你好呀!」 
     
      「好好!小哥,我謝謝你相問了!」 
     
      「你一個人跑來這江邊幹嗎?」 
     
      「實不相瞞,在下在這裡看看有什麼過往船隻,能不能搭在下去衡州。」 
     
      「你要搭船,幹嗎不去長沙坐的?」 
     
      「小哥!你可能不知道,長沙城現在可亂了,官家四處抓人,而且還不准任何 
    人進城,所以在下只好來這一帶江邊看看了。」 
     
      婉兒聽他說話的口氣,神態和舉止,不像是曾經瘋了的人,心想,不知他昨天 
    的事,還記不記得,便問:「你害怕官家的人抓你,所以不敢進城是嗎?」 
     
      「害怕!害怕!怎麼不害怕的?是人都害怕他們。他們簡直不是人,是群豺狼 
    ,不問情由胡亂抓人。」 
     
      「秀才!你給人抓過沒有?」 
     
      「我!」這個白衣書生有點茫然起來,「好像抓過,又好像沒抓過。」 
     
      「怎麼好像抓過,又好像沒抓過的?難道抓不抓過,你也不知道嗎?」 
     
      「我!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知怎麼說,連我自己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秀才!你不是在發夢吧?」 
     
      「發夢?」白衣書生似乎恍然大悟起來,「不錯!不錯!看來在下昨夜裡的確 
    是發了一場可怕的惡夢。」 
     
      「哦!你發了什麼惡夢了?」 
     
      「說不得!說不得!在下現在想起來,仍不寒而慄!」 
     
      「這個夢真的這麼可怕嗎?」 
     
      「可怕!可怕!可怕極了!」 
     
      「秀才,你說來聽聽呀!我家的三公子,頂會給人圓夢的。」 
     
      「真的,你家三公子會給人圓夢?」 
     
      這時小神女走過來了。婉兒迎上去輕輕對小神女說:「這個書獃子,似乎神志 
    不清,昨天的事,他完全不記得了,以為是在發惡夢哩!」 
     
      小神女以敏銳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這個昨天在臨江樓上大發牢騷,直言朝政而 
    不知死活的書獃子,見他神態呆滯,似瘋非醒的樣子,暗想:難道他昨天受了巨大 
    的刺激,什麼事也不記得了?這樣對他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今後他不用擔心東 
    廠的人來抓他了。而東廠知道他的人,全部去見了閻王爺,再沒人知道他的大膽狂 
    言,何況昨夜裡杜鵑大鬧皇莊,所有的人,都注意在這一樁驚天動地的血案中了, 
    根本也無人再去理這書獃子了!小神女含笑問:「先生!你做了什麼惡夢?」 
     
      「閣下會圓夢?」 
     
      婉兒說:「我家三公子當然會圓夢啦!秀才,你快說吧!說不定我家三公子會 
    從你夢境裡預知兇吉!」 
     
      「在下先多謝閣下了!」白衣書生深深向小神女一揖。 
     
      「先生!別客氣,你說來聽聽。」 
     
      「在下昨夜裡的確是發了一場惡夢,夢見在下在一處茶樓上獨自飲酒,突然出 
    現了四個兇神惡煞的大漢,對在下又打又罵,還將在下抓起來,似乎給他們帶到一 
    處樹林中。不知怎樣,又突然出現了一個幪面小天神,將其中兩個惡神打倒了,一 
    時之間,小天神和惡神又全然不見了!在下正茫然不知是怎麼回事,驀然之間,又 
    從天上掉下來一個斷了手的血淋淋的人,嚇得在下沒命地飛逃。在下跑呀跑的,一 
    不小心,掉下了懸崖,嚇得渾身是汗,醒過來時,發現在下竟睡在一戶農家中……」 
     
      小神女和婉兒聽了不禁相視一下,婉兒問:「秀才,後來呢?」 
     
      「後來,走過來一對農家夫婦,對在下說,先生,你終於醒過來了!在下茫然 
    四顧,問:我怎麼躺在這裡了?那對農家夫婦說:先生,你飲酒醉了!倒臥在我們 
    屋後的山坡下,是我們抬著你進屋。幸好先生只摔傷了一些皮肉,沒斷筋骨。我問 
    :我在這裡睡了多久?他們說:先生!你整整睡了一個晚上啦!現在已天亮了!我 
    多謝了他們的相救,向他們告辭而離開。」 
     
      婉兒問:「所以你來到了這裡?」 
     
      「在下本想去長沙,那對農家夫婦連忙搖手,勸在下千萬別進長沙城,說長沙 
    城裡大亂,官家四處抓一些生面人,城門也關閉,有些一早想進城的人,不但不准 
    進去,官兵還將他們抓起來,逐一盤問,在下一聽,只好來到這江邊了!」 
     
      婉兒又問:「你真的飲醉了酒,摔在哪戶農家後面的山坡下了?」 
     
      「看來在下的確喝多了兩杯,摔倒在山坡下。初時,在下感到莫明其妙,也想 
    不起自己在哪裡喝多了兩杯,稀裡糊塗地的摔在人家屋後的山坡下,在昏迷中,發 
    了這麼一個惡夢!請問閣下,在下這夢是兇是吉?」 
     
      小神女心裡感到好笑,這個書獃子,是真是夢都不知道,看來他受刺激後,仍 
    沒完全清醒過來,問:「先生,你平日裡,是不是喜歡大發議論,痛恨官府的腐敗 
    ,仇恨奸黨的橫行?」 
     
      「這……在下平日不多議論,恐怕在下多飲了兩杯後,會說出來。閣下,這又 
    怎麼了?」 
     
      小神女說:「這個夢,是吉!是對先生的一個警告!」 
     
      「警告?」 
     
      「不錯!是一個警告,警告先生今後千萬不可酒後失言,以免招來橫禍,不然 
    ,夢境就會變成真的了!到時,恐怕沒有一個幪面的小天神來打救先生了!」 
     
      白衣書生向小神女深深一揖:「多謝閣下指點,在下今後再也不敢過多地飲酒 
    了!」 
     
      婉兒這時說:「公子!船來了!」 
     
      小神女一看,果然,一條吃水頗深的大船,緩緩地向這岸邊駛來,白衣書生有 
    些驚喜:「你們是在這裡上船?」 
     
      婉兒說:「是呀!這是我家公子預先訂好了的,要不!我們跑來江邊幹嗎?」 
     
      「原來如此,不知能不能搭上在下?」 
     
      小神女說:「先生如不嫌棄……」 
     
      白衣書生又是一揖:「在下能搭上,已屬萬幸,怎敢嫌棄?」 
     
      婉兒說:「公子!不知船上還有沒有艙位,萬一……」 
     
      白衣書生連忙說:「在下只求在船頭船尾有一席可坐之地就可以了!」 
     
      婉兒問:「到了夜裡,你不睡嗎?」 
     
      「小哥!在下可以靠壁閉目盤坐而息,不需要有一個睡處。何況此去衡州府, 
    一天一夜便可到達,一夜不睡又何妨?」 
     
      「哦!你經常坐著睡覺的嗎?」 
     
      白衣書生一笑:「那也不是經常,但出門在外,就不敢那麼講究了!」 
     
      「那麼說,你是出慣了門,經常在外面跑動了?」 
     
      「不錯!在下素好名山大川,古剎勝景,所以不時在外面走動。」 
     
      婉兒打量他一下:「秀才!看來,你好像沒有瘋呵!」 
     
      白衣書生愕然:「在下怎麼瘋了?」 
     
      小神女說:「婉兒!別亂說,船已到了!」 
     
      說話間船已經靠岸,一個水手搭好跳板,請小神女和婉兒上船,白衣書生也跟 
    著上船。水手有點意外,攔著說:「先生,這不是客船,是一艘貨船,你要搭船, 
    請搭別的客船好了!」 
     
      小神女說:「船家,這是我的一位朋友。」 
     
      「原來是三少爺的朋友,小人失禮了!先生!請!」 
     
      白衣書生上了船後,又向小神女一揖說:「多謝兄台關照,至於船錢和其他費 
    用,在下一定如數奉上。」 
     
      小神女說:「先生,我們既然讓你上船,就不必計較這區區一些銀兩了!」 
     
      婉兒說:「你以為你有錢,就可以上船嗎?」 
     
      「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水手在旁一聽,又有些愕然,看來這個書生,並不是三少爺的什麼朋友,恐怕 
    是偶然相遇而已。他是幽谷大院的飛虎隊員之一,對任何一個陌生人,都有一定的 
    警惕性,要不是三小姐的一句話,根本就不容許他登上船來。江湖上人心險惡,他 
    不能不防。 
     
      小神女說:「婉兒!你怎麼又亂說話了?」她對書生帶歉意地說,「先生!請 
    別見怪,我這書僮一向心直口快,說話不知輕重,請先生原諒。」 
     
      白衣書生忙說:「哪裡!小哥是心地天真坦率,胸無城府,快人快語,在下何 
    怪之有?」 
     
      婉兒笑著:「你不怪我就好了!不然,我家公子就會罵我啦!」 
     
      方府押貨的成管從船艙走出來對小神女說:「三公子,你的住處我們已準備了 
    ,現在我帶你去看看。」 
     
      小神女說:「好的!但這位先生,也希望成爺給他安排一處住處。」 
     
      成管說:「三公子放心,小老自有安排。」 
     
      成管是方府對外經營的管事,專門打點對貨物的運輸,年約五十多歲,也是一 
    位精明的老江湖。他話頭醒尾,從小神女和白衣書生談話的語氣中觀察到,這位書 
    生並不是小神女的朋友,只是偶爾相遇,知道這位書生要去衡州,一時熱心同情關 
    照他而已。所以他吩咐水手在前艙裡找一處地方安排書生,自己就帶著小神女、婉 
    兒,穿過中艙,到後艙一個特大的房間裡去了。 
     
      這個房間,安排了兩個床位,凡是女兒家所需用的東西,應有盡有,甚至連馬 
    桶也有,設備比客棧裡的上等房間還舒適。當然沒有客棧中的房間那麼寬大,但也 
    可供小神女婉兒練功了。 
     
      小神女和婉兒看了十分喜歡,說:「這太好了!成爺,可麻煩你了!」 
     
      成管哈哈笑著:「你們喜歡,小老就放心了!」隨後又輕輕說,「船尾是掌舵 
    船家倆口居住,中艙是小老居住,前艙是四位船工輪流起居的地方,都是自己人, 
    三小姐盡可以放心在船上安居好了!有什麼事,吩咐小老去辦就行。」 
     
      小神女說:「我可沒什麼事,希望成爺別將我們當成外人就好了!像自己人, 
    隨隨便便,別過分招呼,不然,我們可住得不舒服。」 
     
      「小老怎敢將三小姐當成外人的?隨隨便便,就更好了。小老其實也害怕客客 
    氣氣。」 
     
      「這樣就好啦!我們都別客氣,像自己人般的住在一起,那多方便!」 
     
      成管笑著說:「小老真想不到三小姐為人竟是這樣的隨和,我還以為一代驚震 
    江湖的奇俠女,會有一股傲人的神態,有一種與常人不同的作風,要小心伺候才好 
    。」 
     
      小神女問:「是不是你在江湖上,聽到了我什麼壞話了?我不是一個行為乖戾 
    的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吧?」 
     
      成管笑道:「那卻沒有。小老只聽說三小姐是位令江湖上群雄喪膽的奇女子, 
    俠義道上令人敬仰的一位人物,只是如神龍似的,常人難得一見。想不到小老今日 
    有幸,能見三小姐的真容。」 
     
      「成爺,我還不是同常人一樣,沒多個鼻子和耳朵吧?」 
     
      婉兒說:「要是這樣,那三小姐不成了一個可怕的丑八戒了?還有人敢見嗎? 
    」 
     
      小神女笑著:「看你這丫頭說的,有時我會變得比丑八戒更可怕,變成了一個 
    大頭山妖,會將你這丫頭嚇死了!」 
     
      「三小姐,我才不會嚇死哩!」 
     
      「好呀!小丫頭,你等著有這麼一天的。」 
     
      「三小姐,你不是說真的吧?」 
     
      成管見她們主僕二人如此的親密無間,也不禁好笑,看來人們所傳說的小神女 
    ,是有一些與常人不同。便說:「三小姐,要是沒什麼吩咐,小老告辭了!」 
     
      「我沒什麼吩咐,成爺,你去忙你的好了,不用特別招呼我們了!」 
     
      於是成管告辭而去。婉兒正想四下看看,一見窗外江邊的景物移動了,不由「 
    咦」了一聲:「三小姐,怎麼船開動了的?」 
     
      「不開!還等你這個丫頭嗎?」 
     
      「怎麼我一點也不知道的?還以為船沒有起航哩!想不到一下就到了江中了! 
    小姐,我到船頭上看看,看好不好玩的。」 
     
      「你不害怕掉下江裡,變成湯圓了?」 
     
      「船頭這麼大,我會掉下去嗎?」 
     
      「萬一風起浪湧,船身搖擺,你掉下去怎麼辦?」 
     
      「小姐,不會這麼巧吧?現在可沒有什麼風呵!」 
     
      「好了!丫頭,現在先別去玩,我們談些正經的事。」 
     
      「小姐,有什麼正經事要談了?」 
     
      「我問你,你覺得那個書獃子怎樣?」 
     
      「他怎樣了?他沒有怎樣呀!還不是呆頭呆腦的書獃子一個?」 
     
      「你對他的行為,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嗎?」 
     
      「他有什麼奇怪了?沒有呀!」 
     
      「他,說傻不傻,說精不精,似瘋非瘋,不像是一個完全喪失理智的人,說他 
    是書獃子吧,說話也沒有什麼『之乎者也』酸溜溜的東西。」 
     
      「小姐,這麼說來,他是有點奇怪了!那他是個什麼人的?不會是一個扮豬吃 
    老虎的人吧?」 
     
      「還有!他怎麼連臨江樓發生的事一點也不記得了?要是說他給嚇得瘋了,應 
    該連自己是什麼人也不會知道,可他的行為舉止,完全不是一個瘋子,而且他怎麼 
    會在那處江邊出現的?似乎知道我們在那裡等船?」 
     
      「小姐,我去試探他一下,看看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丫頭,你千萬別去試探他,要是他真的是一個深藏不露扮豬吃老虎的人,你 
    不但什麼也沒有試探到,反而給他知道了我們的行蹤和真面目。」 
     
      「小姐,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先別打草驚蛇,讓我來慢慢試探。不管他是人是鬼,他總會露出一些破 
    綻來。丫頭,你最好裝得什麼也不知道,像以往一樣的對待他。」 
     
      「小姐!他是什麼人呢?不會是陰險的小人和東廠的耳目吧?可是,我怎麼看 
    ,他都不像。」 
     
      「他怎麼不像了?」 
     
      「他的神態,反而像不懂世故的書獃子,呆頭呆腦,半點也沒陰險小人那令人 
    生厭而感到可怕的作風,是東廠的耳目嗎?他文質彬彬,沒有半點武功,也沒有向 
    我們打聽什麼或問我們是什麼人,東廠有這樣的耳目嗎?」 
     
      「丫頭,有時一個人的神態和風度是看不出來的,就像過去回龍寨的邵老賊一 
    樣。任何接近他的,都以為他是一位和靄可親的慈善長者,為人極有義氣,誰知他 
    是一個心狠手辣,異常殘忍的豺狼?」 
     
      「他不會是邵老賊這樣可怕的人物吧?」 
     
      「這很難說,不過目前看,他怎麼也不像邵老賊這樣的人物,也不像目光游離 
    的陰險小人和東廠的耳目。」 
     
      「小姐,你疑心他是什麼人了?」 
     
      「一個扮豬吃老虎的神秘人。」 
     
      「這又是什麼人了?」 
     
      「杜鵑!」 
     
      婉兒嚇了一跳:「什麼?他就是神秘的杜鵑?」 
     
      「有這個可能。」 
     
      「小姐,你不是故意在捉弄我吧?」 
     
      「我怎麼故意捉弄你了?」 
     
      「他怎麼會是杜鵑呵!一個呆頭呆腦、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獃子,會是那來無蹤 
    ,去無影,機智過人,神秘莫測,殺人在瞬間的杜鵑嗎?小姐,你別捉弄我了!就 
    是打死了我也不相信。他要是杜鵑,能讓東廠的人將他似捉雞一樣扔在地下,打得 
    他嘴角流血,押解他去豹子嶺皇莊嗎?」 
     
      「丫頭,我是說他有這個可能,沒肯定他就是杜鵑。」 
     
      「他有這個可能嗎?」 
     
      「當然有,這個書生似乎不是長沙人,不但方府中的人沒一個認識他,也從來 
    沒有聽過這麼一個白衣書生,就是臨江樓上那一群富家子弟,官場中人和武林人士 
    ,也沒有一個人認識他。」 
     
      「那個為他說話的什麼彭少俠,不是認識他麼?」 
     
      「彭少俠是長沙城中一個俠義人士,見不平事出言,並不稀奇,要是他們相識 
    ,這個白衣書生就不會獨自一個坐在大廳一角獨飲悶酒了!」 
     
      「就算他不是長沙人,這也不能說他可能是杜鵑呀!」 
     
      「事情是他的出現,前有岳麓山響鼓嶺下余莊主之血案,後有在他被提去豹子 
    嶺的當夜,在皇莊中所有的東廠人,幾乎全部成了杜鵑劍下的遊魂。杜鵑前後所殺 
    的人,都是冒充他的名聲而幹壞事的傢伙。似乎與他的出現有關。丫頭,事情不會 
    是這麼的巧合吧?」 
     
      「小姐,不論你怎麼說,我都不相信他是杜鵑。因為我看出,他半點武功也不 
    會,行動還有些笨手笨腳的,身手一點也不輕靈、敏捷,他怎麼高來高去呵!」 
     
      「一個內力修練十分深厚的人,往往反璞歸真,不是一般人能看出來的,就是 
    一些武林高手,也看不出來。」 
     
      「那他是內力十分深厚的人了?在扮豬吃老虎騙我們了?」 
     
      「有這種可能。」 
     
      「那小姐看出他了?」 
     
      「我現在還看不出,不知他真的深藏得好,還是真的不會武功,的確是一個書 
    獃子!」 
     
      「那小姐憑什麼對他起疑心?」 
     
      「他的疑點太多了,其中一點,更引起了我的注意。」 
     
      「其中哪一點令小姐更注意的?」 
     
      「他不是說他素好名山大川,古剎勝景,不時到外面去走動嗎?」 
     
      「不錯!他是這麼說過。這又有什麼可疑的了?」 
     
      「丫頭,你也不想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身邊沒有一個人為伴,他要 
    是沒有防身自衛的本領,敢一個人去名山大川遊覽嗎,敢孤身一個去探訪古剎幽景 
    ?萬一碰上了盜賊,他怎麼辦?恐怕十個書生,有九個成為了盜賊們刀下的鬼魂, 
    山野上的孤魂野鬼,能活到現在麼?何況現在天下並不太平,不時有一些攔路搶劫 
    的匪徒出現,他怎麼一點也不感到害怕的?」 
     
      「小姐,這麼說來,他是有點可疑了!」 
     
      「還有,我感到他這次是有意接近我們。」 
     
      「他不會對我們也下手吧?」 
     
      「這就看他是什麼人了?」 
     
      「他要是杜鵑呢?」 
     
      「丫頭,你是不是擔心他冷不防向我們出手了?」 
     
      「有小姐在,我才不擔心哩!」 
     
      「丫頭,他要是真的杜鵑,絕不會向我們下手。」 
     
      「為什麼?那他幹嗎有意接近我們的?」 
     
      「主要想看看我們是什麼人,說不定你這個在他夢中從天而降的幪面小天神給 
    他認出來了。就是不認出,你在江邊對他的問話,也是叫他對你起了疑心。」 
     
      「真的?」 
     
      「不過你放心,他這次有意接近我們,並沒有什麼惡意,除了想知道我們是什 
    麼人外,更主要的是感謝你這個小劫匪相救之情。甚至你有什麼危險,他會在暗中 
    相助的。要是他不是杜鵑,那我們就相當危險了!」 
     
      婉兒睜大了眼睛:「我們有什麼危險了?」 
     
      「他要不是杜鵑,就是一個十分可怕的東廠鷹犬,在臨江樓的事,完全是一個 
    苦肉計,目的想將杜鵑引出來。」 
     
      「小姐!怎麼事情這般複雜呵!我越聽越糊塗了!」 
     
      「所以呀!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碰上的人,遇上的事,千萬不能一條腸子通 
    到底,應多打幾個彎才好,多打一些問號才行,更不能憑感情、印象行事,這樣, 
    才是最高的警惕,以免上了壞人的圈套。」 
     
      「小姐,你快說,他要是東廠的人,會不會向我們下手?」 
     
      小神女搖搖頭:「不會,他不會傻到這個地步。他有意接近我們,主要是想看 
    看我們是不是杜鵑,就是探明了我們不是杜鵑,他也不會放過了我們!因為你這個 
    幪面小天神,已殺死了他們四個人。而且更想從我們身上找到杜鵑的下落。弄得不 
    好,不但連累了這船上所有的人,同時也將方府牽連上了!」 
     
      婉兒一聽,頓時著急起來:「小姐,那我們怎麼辦?我去殺了這鷹犬好不好? 
    」 
     
      「丫頭,別亂來,現在他是什麼人我們還沒有弄清楚,萬一殺錯了人,你不濫 
    殺無辜嗎?要是他真的是一個身懷絕技、深藏不露的高手,你也殺不了他,反而打 
    草驚蛇,將事情鬧大了!」 
     
      「小姐!那我們怎麼才能弄清楚他是什麼人?」 
     
      「丫頭,你最好裝得什麼事也沒有,當他是一個呆頭呆腦的書獃子好了!我自 
    會有辦法對付他。但希望他不是東廠的鷹犬,也不是什麼杜鵑,的確是一個書獃子 
    ,那就什麼都好辦了!」 
     
      「小姐,我也希望是這樣。」 
     
      「看來你這丫頭,仍不相信他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人。」 
     
      婉兒想分辯,小神女說:「好了!你別再說了!現在你安下心來,我要傳給你 
    一門防身自衛的身法。」 
     
      婉兒愣然:「現在就傳給我?」 
     
      「不好嗎?」 
     
      「我的三小姐,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 
     
      「不會是大難臨頭吧?」 
     
      「那也沒有這麼嚴重,但是……」 
     
      「不管他是什麼人都好,他都不敢在船上貿然出手,更不會要你這一顆小腦袋 
    。我所以現在傳給你這門本領,就是要你安下心來,別胡思亂想,摒棄一切雜念, 
    練這門本事。丫頭,你學不學?」 
     
      「好吧!三小姐,我學,那我以後什麼也不管啦!」 
     
      「我正是要你這樣。來!現在我先傳給你這門身法的口訣和心法,你要仔細聽 
    ,用心記,勤力練,到了下午,我要你將口訣和心法全部背誦出來,背不出,小心 
    我將你這個小腦袋敲開了花。」 
     
      「三小姐,你不是這麼認真吧?」 
     
      小神女忍住笑,沉下了面孔說:「練功學武,能兒戲的嗎?我是說得到做得到 
    ,小心!別讓我將你的小腦袋敲得腫成了一個大腦袋,那就不好看了!」 
     
      婉兒見小神女這麼認真,不敢亂說了,收了心,用心去記這口訣和心法。 
     
      小神女傳給婉兒這門身法,就是狸貓千變法,是一門能避能閃能反擊的上乘身 
    法,學會練熟了,是可以與一流上乘的高手周旋,甚至出奇制勝,戰勝高手,就看 
    你怎麼去運用。 
     
      婉兒的武功基礎,比小三子、韋珊珊初學這門身法時高多了、輕功更俊,人又 
    聰明機靈,內力也不淺,不到半個時辰,婉兒便將口訣和心法,全記在心中了,更 
    能一字不漏的背誦出來。婉兒進展得這樣的神速,令小神女也驚訝起來,暗想:這 
    個小丫頭的腦袋是用什麼打造成的?她的腦袋不見得比別人大,怎麼記性比別人好 
    ?這恐怕是武林人士所說的,見不著、摸不到的慧根吧?是上天賜與? 
     
      小神女見婉兒進展得這麼的神速,既驚訝也高興,說:「看不出你這小丫頭, 
    在這方面頂有天分的。」 
     
      婉兒說:「小姐這麼認真,我敢不認真嗎?不怕敲碎了腦袋麼?」 
     
      「好好,你這個小腦袋不用變成大腦袋了!吃過午飯,休息一會,你就給我在 
    這房間裡練身法。」 
     
      婉兒又是愕然:「這個房間這麼狹小,能練嗎?不怕我將房間裡的東西全掀翻 
    打爛了?」 
     
      「你要是掀翻打爛一件東西,我就敲你十下腦袋!你不怕腦袋碎,儘管打爛好 
    了!」 
     
      「小姐,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我不從嚴要求,你這小丫頭不飛天了?要是你在這房間練得縱跳滾翻飛躍, 
    而不撞翻打爛一件東西,那你到了外面,便可以在刀劍叢中任意來往了!恐怕沒人 
    能傷害得你!」 
     
      婉兒異常驚喜:「小姐,這門身法竟有這麼的神奇嗎?」 
     
      「神不神奇,就看你怎麼練,你要是取巧偷懶,別說刀劍叢中,就是一把刀你 
    也閃避不了!白白丟了你的小腦袋。」 
     
      「哎!我敢取巧偷懶嗎?那不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你知道就好了!」 
     
      已到吃午飯的時間,成爺向小神女請示,是在房間裡用,還是到前艙與那白衣 
    書生同桌共用?小神女問:「那個書生安置得怎樣?」 
     
      「三小姐放心,他總算是位讀書人,在下不敢怠慢,將前艙船工輪流住宿的一 
    個房間騰了出來,安置他安息。」 
     
      「他有什麼意見沒有?」 
     
      「他十分感謝我們的安排,看來這位書生是隨遇而安、不大講究的人,似乎他 
    昨夜裡沒有怎麼睡過,進了房間不久,便和衣上床而睡了!」 
     
      婉兒問:「成爺,他沒向你打聽什麼吧?」 
     
      「沒有,看來他似乎不多理閒事。」 
     
      小神女說:「好!我們到前艙與他同桌共用好了!」 
     
      「那在下叫人到前艙準備。」 
     
      「成爺怎不與我們共用?」 
     
      「在下一向與船家一同用飯慣了,要是一分開,恐怕不自在。」 
     
      「既然這樣,我也不敢壞了你們船上的規矩。」 
     
      「對對!大家還是隨便一點的好。」 
     
      小神女和婉兒來到前艙,前艙已擺好了一張桌子,小神女一見白衣書生,問: 
    「先生,你住得怎樣?」 
     
      「好!好!在下多蒙兄台的關照,有這一住處,已喜出望外了!感激不盡。」 
     
      「先生別客氣,你需要什麼,盡量和船家說聲就可以。」 
     
      「在下有一席之地,已十分滿足了,不敢再有其他要求。」 
     
      「先生,你坐呀!」 
     
      「是!是!兄台也請坐。」 
     
      小神女和白衣書生一同在桌邊坐下來。小神女見婉兒仍站在自己的身後,說: 
    「婉兒,你也坐下吧?你總不會站著吃飯的吧?」 
     
      婉兒笑著說:「公子!我也能坐嗎?」 
     
      「嗨!你怎麼不能坐的?出門在外,別那麼多規矩了!坐!」 
     
      「公子叫坐,那我坐啦!」婉兒便坐了下來。 
     
      小神女對白衣書生說:「先生,你不會見怪吧?」 
     
      「哪裡!哪裡!此乃兄台宅心仁厚,對待下人如同手足,令人敬仰,在下何怪 
    之有?」 
     
      「先生難道不講上下尊卑之分麼?」 
     
      「在下上下是講,但不可過分。至於尊卑,在下就不去看重了!其實人生在世 
    ,同是父母所生,天地所養,根本沒有什麼尊卑可言,哪怕是貴為皇帝,尊為天子 
    ,也不見得其尊。一些昏庸糊塗,或者殘暴的皇帝,其智不及鄉間一個小兒,其殘 
    忍勝過虎狼,有何尊貴了?反觀一些所謂卑賤的下人,人品之高,滿朝公卿望塵莫 
    及;其任勞任怨之能,紈胯子弟給他們提鞋也不配,他們有何卑賤了?他們才是最 
    高尚的人。」 
     
      白衣書生這一番說法,真是字字珠璣,句句鏗鏘,令人耳目為之一新。婉兒聽 
    了,神態迷惘。小神女聽了,面帶驚訝,她已暗暗判定,這個白衣書生,絕不可能 
    是東廠的鷹犬,東廠的鷹犬,絕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有明達智慧之士,心存 
    博愛,才能說出這樣震動人心的話來,當然也不是一般儒生能說出的話。這個白衣 
    書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神秘的杜鵑?杜鵑有如此的見識和修養,那更是奇人 
    了! 
     
      小神女以奇異的目光打量了白衣書生,一揖而說:「剛才聽先生一席話,真是 
    勝讀十年書了!」 
     
      白衣書生慌忙回禮:「兄台別過譽,在下區區幾句,在某些人聽來,是大逆不 
    道了!」 
     
      「哦?先生不擔心我向官府告發麼?」 
     
      白衣書生一笑:「兄台不是這樣的人。」 
     
      「你看我是什麼人了?」 
     
      白衣書生略略打量了一下小神女,又看看婉兒,搖搖頭說:「在下愚笨,看不 
    出兄台是什麼人,但絕不是告密的小人。」 
     
      「要是我是這樣的人呢?」 
     
      「那在下認命好了!」 
     
      小神女一笑:「你放心,我才不想去招惹麻煩。」 
     
      這時,船家將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來了,還有一壺好酒。小神女問:「先生飲酒 
    不?」 
     
      「在下可以飲兩杯!但不敢多飲,怕酒後失態。」 
     
      「這船上沒外人,先生怕什麼失態?」 
     
      「兄台說的也是。」 
     
      他們一邊飲酒,一邊閒談。小神女在閒談中,有意將話題轉到東廠人的身上來 
    ,小神女問:「先生,你有沒有聽聞長沙的事?」 
     
      「在下沒聽聞,只知道長沙城內外戒嚴,城門緊閉,不知出了什麼事故。」 
     
      「吉王府在豹子嶺的皇莊,一夜之間,幾乎所有東廠的人,給人殺掉了!這麼 
    一件大事,先生沒聽聞?」 
     
      白衣書生神態驚愕:「真的有此事?怎麼在下沒聽聞的?怪不得城門緊閉,不 
    讓人出入了!不過,東廠的人也太過橫行霸道了!迫害人的手段又十分殘忍,弄得 
    天怒人怨,早該有人去收拾他們了!」 
     
      婉兒問:「東廠人這般的橫行霸道,怎麼官府的人不去管管他們的?」 
     
      白衣書生啞然而笑:「小哥!你太天真了!官府的人見了他們,等於老鼠見了 
    貓似的害怕,還敢去管他們?他們只希望東廠的人別找上他們,就謝天謝地了! 
     
      「東廠的人怎麼這般的可怕?」 
     
      「怎麼不可怕?他們是皇帝的耳目,代表皇帝在各處巡視,得罪了他們,就是 
    得罪了皇上,輕則斬首示眾,重則滿門抄斬,你說可怕不可怕?甚至連皇帝老子也 
    管不了他們。」 
     
      婉兒又好奇地問:「怎麼連皇帝老子也管不了的?他不是最大的嗎?」 
     
      白衣書生大概飲多了兩杯,出言無忌了:「什麼最大,最大的是歷代東廠的大 
    當家,他們才是真正的皇帝,皇帝除了好色好玩,別無一能,要不在下怎麼罵他們 
    全是一些平庸無能之輩?他們成了東廠大當家手中的一個木偶,任由大當家來擺弄 
    ,弄得君不君、臣不臣的,將整座大明江山,搞得亂七八糟,烏天瘴地,民怨四起 
    ,外患入侵。」 
     
      小神女問:「現在這個皇帝也是這樣?」 
     
      「現在這個皇帝,也是一個樣,不務正業,放著國家大事不管,任由魏忠賢這 
    個東廠大當家胡作非為,要不,楊璉、左光斗等大臣怎會慘遭殺害,家屬充軍萬里 
    ?」 
     
      「這個皇帝在幹些什麼?」 
     
      「每天在宮中鋸木板、削木頭、弄墨斗,打造一些傢俱玩,說他是一個木匠還 
    差不多!」 
     
      婉兒問:「皇帝怎麼去做木匠了?」 
     
      「這才是古往今來的荒唐事。魏忠賢這個大奸賊,不但投其所好,還在他製造 
    傢俱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特意拿些奏章、呈文叫他批閱,這個糊塗荒唐的皇帝, 
    發脾氣了:『你不見朕正忙著嗎?什麼奏章、呈文,你去批閱好了!別來煩朕。』 
    所以魏忠賢便獨攬大權,胡作非為,皇帝人稱萬歲,他卻稱九千歲。太子、公主只 
    稱千歲,他比太子、公主還多八千歲,可見他囂張拔到了何種境地?連太子、公主 
    都要買這大奸賊的怕,一般地方上的官員,見了東廠的人,怎不害怕?這樣一個糊 
    塗透頂的皇帝,你叫他怎麼去管?他一心只放在製造些桌桌椅椅,門雕窗花,做一 
    個木匠上,將國家大事全交給魏忠賢去管理了!」 
     
      婉兒聽了好笑說:「怎麼世上有這麼一個皇帝的,皇帝不做,去當木匠。」 
     
      「這才是一樣米養百樣人。在下聽人說,這個皇帝的木工手藝不錯。平心而論 
    ,他做木匠,卻是一個良工匠,但做皇帝,就一塌糊塗。他糊塗不要緊,卻害了多 
    少文武官員,慘死在魏忠賢之刀下,多少無辜的平民百姓,任由東廠的人橫征暴斂 
    ,恣意屠殺,說起來,實在令人痛心。」 
     
      小神女說:「看來先生是憂國憂民之士。」 
     
      白衣書生苦笑一下:「在下算是什麼憂國憂民之士,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 
    ,手無縛雞之力,只會酒後發發牢騷而已。其實,現在就是有興周八百年的姜子牙 
    出世,匡漢四百年天下的張子房重臨人間,也挽救不了這朱家王朝,因為大明江山 
    已爛透了!整座大廳已完全為魏忠賢這樣大大小小的宦官,似白蟻般的蛀空了!它 
    的崩潰,只在遲早。」 
     
      小神女問:「要是將魏忠賢這樣的奸賊殺掉,天下不太平了嗎?」 
     
      白衣書生搖搖頭:「這沒有用!」 
     
      「怎麼沒有用的?」 
     
      「因為殺掉了一個魏忠賢,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魏忠賢式的人物出現,以往 
    在英宗時,便有宦官王振專權,害得英宗也成為瓦剌人的俘虜。憲宗時,又出現了 
    宦官汪直,屢興大獄,震動朝野;汪直死了,以後又出了太監劉瑾,一次慘殺在職 
    的官員就有三百多人。武宗即位,殺了劉瑾這個宦官,平靜了一個時期,不久,便 
    出了這麼一個魏忠賢。所以就算殺了魏忠賢,還會有第二個魏忠賢出現,因此沒有 
    什麼作用,頂多是一時大快人心而已。」 
     
      小神女問:「那麼說,杜鵑殺了長沙這伙東廠人,也是沒用了?」 
     
      「想改變整個朝廷的腐敗和宦官弄權,的確沒有半點作用。但殺了這伙惡人, 
    也可以震懾住東廠的一些爪牙,令他們今後不敢任意大膽胡為,殘害百姓,至少也 
    令東廠的人,在胡作非為時有所顧忌或收斂,也多少救了一地的百姓。」 
     
      這個時候,不但是小神女,連婉兒也可以肯定,眼前這個近乎呆頭呆腦的白衣 
    書生,不是什麼東廠的耳目和暗探之類的人物了。只要不是東廠的人,就好辦得多 
    ,起碼不會累及這一船的人和方府。至於他是不是杜鵑和其他人,已不那麼重要了。 
     
      小神女試探地問:「先生,你認為杜鵑這個人怎樣?」 
     
      白衣書生反問一句:「兄台是不是擔心杜鵑來為害閣下?」 
     
      小神女說:「我是有點害怕。」 
     
      「兄台不會是幹了些虧心事?」 
     
      婉兒說:「嗨!我家公子怎會幹虧心事?他為人可好了!敬老惜幼、熱心助人 
    。」 
     
      白衣書生一笑:「那麼你們不必害怕,在下想杜鵑不會來為難你們。」 
     
      小神女「哦」了一聲:「你怎麼這般的肯定?先生似乎對杜鵑的為人十分瞭解 
    。」 
     
      「不不!在下從來沒見過杜鵑,從何瞭解杜鵑的為人?」 
     
      「那先生怎麼肯定杜鵑不會為難我了?」 
     
      「這沒有其他,在下也聽聞杜鵑一些殺人的事,似乎他殺的人,都是罪有應得 
    ,不是貪官污吏,就是一些淫賊和一些為富不仁的地方惡霸、劣紳。但他更主要的 
    是殺東廠那些窮兇極惡的鷹犬。在下似乎沒聽說他傷害了百姓和一些正人君子,兄 
    台又何必害怕?」 
     
      婉兒口直心快地說:「那他殺害望城柯家父子和丐幫長老以及武當派的一位道 
    長,又是怎麼一回事?」 
     
      白衣書生奇異地望了一下婉兒,問:「小哥!你怎麼對江湖上的事這般的清楚 
    ?」 
     
      婉兒說:「我也是聽人說的呀!這也算江湖上的事嗎?」 
     
      小神女說:「我這小廝,就是喜歡道聽途說,打聽些古古怪怪的事。先生,你 
    不是江湖中人吧?」 
     
      「在下怎算是江湖中人了?在下只是好遊覽一些名山大川,寄情於山水的一個 
    落第書生,多少也聽聞江湖上的一些事,江湖上的恩怨仇殺,在下不敢過問也不想 
    問過,更沒有能力過問,誰殺誰,只有姑且聽之而已。至於杜鵑殺害柯家父子,在 
    下是第一次聽聞,丐幫長老和武當一位道長之死,在下也只是隱約聽到,從不去打 
    探。兄台,這些江湖門派之仇殺,我們還是少去打聽過問的好。弄得不好,一時不 
    慎,禍從口出,惹惱了這些高來高去,在刀口上過日子的強人,說不定幾時禍從天 
    降,死了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來!兄台,我們飲酒。今日有酒今日醉,莫管他日 
    煩惱事。」 
     
      小神女一笑:「這似乎不是先生的為人。」 
     
      白衣書生略略怔了一下:「兄台怎麼這般說?在下為人怎麼樣了?」 
     
      「今日有酒今日醉,這是先生的為人嗎?而且先生也不是膽小怕事的人。」 
     
      「在下怎麼不是膽小怕事的人了?」 
     
      「先生要是膽小怕事,就不會出言滔滔,上罵皇帝,下罵東廠鷹犬了!這不但 
    是掉腦袋的事,也會滿門抄斬,累及親友。」 
     
      白衣書生一時間啞口無言,怔住了!小神女笑了笑:「先生,你放心,你剛才 
    的話,船上的人,沒人聽到。就是我們,也是水過鴨背,事後全忘了!婉兒,你說 
    是不是?」 
     
      婉兒哪有不會意的?也忙說:「是呀!剛才先生說什麼了?我可聽不清楚,不 
    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聽到杜鵑在殺了一些壞蛋,叫我們別去理江湖上的事。」 
     
      白衣書生對小神女一揖說:「兄台和小哥的心意,在下心領了!兄台提醒了在 
    下,今後切不可在人們面前胡言亂語,以免招來滅門之禍。正像在下勸兄台,不可 
    去招惹江湖人一樣。」 
     
      小神女說:「我主僕二人,也多謝先生的指點,我們都不是江湖中人,何必去 
    理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她又對婉兒說,「婉兒!你今後可千萬要記住,別好奇地 
    東聽西問江湖上的事,最好什麼事也別多口,不然掉了腦袋也不知怎麼回事。」 
     
      「公子!我記住啦!我再也不好奇去多問了!」 
     
      飯後,他們便各自道別,回房休息。一到後艙房間裡,婉兒便輕輕地問:「小 
    姐,書獃子是什麼人?不會是東廠的爪牙吧?」 
     
      小神女說:「可以肯定他不是。」 
     
      婉兒一聽,才真正地放心了。她相信三小姐絕不會看錯了人。又問:「那他是 
    什麼人?是杜鵑?」 
     
      小神女搖搖頭:「我還看不出他是不是杜鵑。」 
     
      「難道小姐也看不出他會不會武功?」 
     
      「不知他掩藏得好,還是真的不會武功,我仍看不出來,但他絕不是一個簡單 
    的書生。」 
     
      「那他是一個怎樣的書生了?」 
     
      「知識廣博,他對本朝各個皇帝的事情都瞭如指掌,東廠歷代大當家的事如數 
    家常,但對武林、江湖上的事情,也並不陌生,知道武林中門派之爭,江湖上的恩 
    怨仇殺不可捲入去,這不是一般書獃子所能知道的。武林中人,不會對朝廷上的事 
    情知道得這麼清楚,而且也不去關心和過問,不管誰做皇帝,武林中人從不感興趣 
    ,單從這方面看,他似乎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也不是什麼杜鵑了!可是他又知道武 
    林中的各門各派,又似乎是武林人士而不是書生了。書生對江湖上的事也從來不過 
    問,也不去理睬,更不感興趣!對武林各派茫然不知,就是知道,也只是知些皮毛 
    而已,哪有他知道得如此透徹?」 
     
      「小姐,說不定他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 
     
      「哦?你看出他會武功了?」 
     
      「我沒看出。」 
     
      「既然他不會武功,武在哪裡?又怎能稱得上文武雙全了?他連一個秀才也考 
    不上,恐怕文也見不得好到哪裡。」 
     
      「小姐,那他兩邊都是半桶水的人了?」 
     
      「什麼兩邊都是半桶水的人了?」 
     
      「小姐,一桶水滿不響,半桶水響叮噹呀!他文的也嘰哩呱啦,江湖上的事也 
    嘰哩呱啦,不是兩邊都是半桶水嗎?」 
     
      小神女聽了好笑:「有你這麼說的嗎?好了!管他什麼人都好,起碼他不是東 
    廠的人,對我們沒有什麼危害。丫頭,從現在起,你就練那門防身自衛的身法,要 
    不,你連半桶水也不是。」 
     
      「小姐,我們不說他的事了?」 
     
      「你還沒說夠?還想說什麼?丫頭,你練不練的?不練,你永遠做半桶水去, 
    整日嘰哩呱啦的響過不停。」 
     
      「小姐,你別生氣,我練啦!」 
     
      「好!現在我做幾個縱跳翻滾的身法給你看,你千萬別心猿意馬了!」 
     
      「小姐!我知道啦!」 
     
      於是小神女在房間裡示範了幾個動作,婉兒就一心一意在練狸貓千變身法了。 
    練了半個時辰後,小神女見她基本上沒有什麼走樣,點頭讚許,又傳給了她一些高 
    難度的動作,說:「丫頭,你就照這樣練下去,我出去走走。」 
     
      「小姐要去哪裡走走的?」 
     
      「當然是在船上了,我總不會跑到岸邊去走走吧?小心!我回來要檢查你的動 
    作,不合要求,你的小腦袋就會碎啦。」小神女說完,便掩上門出去了。 
     
      小神女先到船尾,會見船家兩口子,船家兩口子,都是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 
    小神女從成管口中,知道他們的身份,男的叫旺叔,女的叫旺嬸,一身地道的船家 
    裝束,兩口子都手腳伶俐,動作敏捷。小神女一看,他們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而 
    且水中功夫極好,能在水中潛伏幾天幾夜。小神女正想向他們問好,驀然,一支響 
    箭從岸邊飛出,帶著響聲,「篤」的一聲,射在船頭上,小神女一時愕然,難道這 
    一帶有水賊?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劫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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