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江南孤雁】
上回說到棋兒在人群中揚手高呼:「二公子,我們在這裡。」
因為廣場上人聲嘈雜,書獃子墨滴似乎沒有聽到,仍在東張西望。棋兒奔過去
說:「二公子,二公子,我在這裡。」
書獃子見了棋兒,便問:「你一個人來接我?」
「不。三小姐、四小姐也來接你了。」
書獃子一怔:「三小姐和四小姐?旺哥怎麼沒來?」
「三小姐和四小姐已經等你一個時辰了。你還是先去見見她們吧。」
書獃子既驚訝,又激動。他想不到當今叱吒風雲的一代奇女俠,江湖中人難得
一見的小神女,竟然屈尊來接自己。單這一份情義,已令書獃子感激不已,何況三
小姐和四小姐,幾次對自己有過救命之恩,自己已無從報答。他在驚喜、感激之餘
,不禁問:「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沒有呀,二公子。她們是惦記著你哩。」
「快,快帶我去見她們。」
棋兒帶著書獃子來見小神女和婉兒。書獃子連忙趨前一步,對小神女、婉兒深
深一揖說:「在下多謝三小姐、四小姐前來。其實有棋兒來接就可以了,不必勞駕
三小姐、四小姐。只須托棋兒帶一個口信,在下便已感激不盡。」
婉兒問:「我們來接你不好嗎?」
「不不!在下不是這個意思,但三小姐、四小姐在這裡等了一個時辰,在下心
裡實在不安。」
小神女含笑道:「你在科場裡還好吧?」
「在下在科場裡還過得去。」
婉兒問:「那你的文章寫得怎樣?會不會金榜題名?」
書獃子苦笑了一下:「在下只是盡力而已,不敢奢望金榜題名。」
婉兒還想再問,小神女見四周有不少人在留意自己和書獃子,便說:「二公子
,我們回去吧。這三天來,你辛苦了。」
「在下不辛苦。就算辛苦,有三小姐、四小姐的前來,什麼辛苦也沒有了。」
他們一行四人,離開了貢院廣場,穿過一條小巷,來到了一條頗為熱鬧的大街
上。街口處有一間酒樓,名為「如意樓」,裡面的佈局頗為清雅大方。這是京師一
般文人喜歡光顧的地方,現在更為熱鬧了,一些從科場出來的舉子,在親友的陪同
下,紛紛進入這間如意樓。他們都在為辛苦了三天的舉子接風洗塵。何況這間酒樓
的店號也取得好,名為如意,迎合了科場趕考舉子們的心意,暗含金榜題名。
小神女本不打算進這間酒樓,而直接回高昇客棧,可是她一下子就看到一陣風
坐在酒樓大門一邊行乞,一邊閉目盤坐,任由過往行人施捨。小神女心裡犯疑了:
怎麼風叔叔坐在這裡行乞?不會是這間酒樓有什麼事吧?婉兒也看到了一陣風,對
小神女說:「三姐姐,你看,那不是風叔叔嗎?」
小神女也輕聲說:「我早看見他了。」
「他幹嗎坐在這裡行乞?」
「不知道,我們別去打擾他。四妹,我們也進這間酒樓,為二公子擺酒接風吧
。」
「三姐姐,這好嗎?」
「當然好了。這間酒樓名為如意樓,我們不是希望二公子金榜題名,事事如意
嗎?況且我們來京師這麼多天,從沒上過酒樓,趁二公子這次考完出來,去飲兩杯
也好。」
「好呀。」
店小二也從店裡跑出來,向他們招攬生意,說小店坐室清雅、酒美菜香、價格
便宜、奢儉由己,酒是上好的狀元紅、女兒香,菜有狀元及第、獨佔鰲頭、蟾宮折
桂、鯉魚躍龍門等等名貴佳餚,也有價錢適中的歲寒三友、鶯鳴翠柳等名菜。
小神女說:「好了。你帶我們到一間清雅的廂房就行了。然後再點些名貴佳餚
。」
店小二上下打量小神女、書獃子一下,遲疑地說:「清雅廂房有是有,不過價
錢……」他看出小神女等人一身衣著,不像是富豪人家的少爺、小姐,既無車馬,
又無什麼僕人跟隨,擔心他們吃不起。
小神女叫婉兒先給店小二十兩白銀,問:「這十兩銀子夠不夠?不夠我們可以
再付十兩,怎樣?」
店小二慌忙說:「夠了,夠了。小姐、少爺,請隨小人來。」店小二想不到小
神女一出手就這麼大方,這真是一位真人不露相的財神爺。
大廳上擺放十多張八仙桌,幾乎張張有人。從衣著打扮來看,都是些從科場出
來的秀才,家境不怎麼富有,但也過得去。至於那些窮酸秀才,根本不敢踏入這間
如意樓,而是直接回客棧去了。
小神女他們隨店小二穿過大廳,走過一條走廊,步入一處有假山、小亭、花草
、流水,景色甚美花園似的大庭院中。庭院三面,都是一間間門垂珠簾的一間間廂
房,其中有三四張桌子一間,也有一桌一間的。店小二帶小神女他們進入一間單獨
的廂房裡。這一間廂房,佈置得十分清雅脫俗。擺放的都是清一色鑲嵌大理石的酸
枝傢具,牆上還掛有一些名人的字畫,窗明几淨,還垂掛綠色的窗紗,一邊倚欄可
觀賞院中假山流水的景色,另一邊,憑窗可看到外面人來人往的街市。
書獃子一看就滿意了:「想不到京師中,有這麼一處高雅的酒樓,的確是文人
雅士相聚飲酒觀花、吟詩作賦的地方啊。」
小神女笑道:「既然公子滿意,我們就要這間廂房了。」
婉兒問店小二:「這間是你店最好的房間了吧?」
店小二笑笑說:「這間還不是小店最好的房間,但也算上等了。」
「哦?!還有更好的房間?」
「有,房間除了餐廳外,還有一處會客室和洗手間,可惜都給人訂下了。要是
小姐、少爺昨天來預訂,就會有這樣上等的房間。」
書獃子說:「有這麼一間,我們也滿意了,不必再要好的了。」
店小二請小神女等人入座,叫人泡上上好香茶,隨後又送上四鮮果、四乾果和
四小碟,都是些飲茶下酒的小吃,然後才遞上菜譜,請他們點菜。
小神女對書獃子說:「二公子,你看,你想吃什麼菜?」
書獃子說:「不不!還是三小姐、四小姐先點,在下隨便什麼菜都行。」
小神女說:「二公子,我先點獨佔鰲頭、蟾宮折桂、鯉魚躍龍門這三道名菜,
以後的你來點好不好?」
書獃子說:「有這道名菜已夠了,點得多,恐怕吃不了。」
「二公子,今日可以說是你的好日子,你怎不點一些?也讓大家都高興一下呀
。」
「那,那在下就點兩道好了。」書獃子看了一下菜單,便點了歲寒三友和月上
柳梢頭這兩道菜,然後推給婉兒,「四小姐,請點菜。」
婉兒說:「我不點了。我真擔心菜多了,我們吃不了。」
小神女對店小二說:「你將你店裡其中最好的三道菜端來,加上這五道菜,一
共是八道。酒,先給我們端上一壺狀元紅。要是不夠,我們再點,怎樣?」
「是是。小人馬上去廚房下單。」店小二應聲而去。
一直不敢說話的棋兒,這時見店小二走了,才說:「這麼多的菜,我們四個人
,怎麼吃啊。那不浪費嗎?」
婉兒也有棋兒這樣的想法,但看見小神女今天的心情特別好,不想掃興,便說
:「你怕浪費,就放開肚皮吃呀。」
「那不將肚皮撐破了嗎?」
「你的肚皮不是紙糊的吧?能撐破嗎?」
小神女問棋兒:「你這次隨公子來京師,恐怕沒有如此吃過吧?」
「可以說是破天荒,我擔心帶的銀兩不夠用,頂多叫一菜一湯,兩碗大米飯。
有時在路上吃兩個饅頭、包子,飲些水,也算一餐。要是像這樣的吃法,恐怕將棋
兒賣了也不夠吃。」
婉兒說:「好呀。要是銀兩不夠,我們就將你賣了。」
棋兒一怔:「什麼!?十兩銀還不夠?這十兩銀,足夠我和公子從京師回家路
上的吃用了。」
「棋兒,你知不知道我們今天點的是什麼名貴菜式?」
「好像什麼獨佔鰲頭、蟾宮折桂、歲寒三友、月上柳梢頭。我從來沒有見過,
也沒有聽說過。它們到底是什麼菜,很貴嗎?」
「我也不知道呀。」
「四小姐,你也不知道?」
「我跟你一樣,也是第一次聽聞。」
書獃子說:「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外乎是肉類和各種蔬菜搭配,只是其菜名花
巧一點而已。」
棋兒問:「二公子,那麼說你是知道這些菜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有一次我在飯店見到兩道稀奇古怪的菜名,一道叫亂棍打
死豬八戒,一道叫滿碟金錢。」
婉兒感興趣地問:「那是些什麼菜?」
書獃子說:「其實最平常不過的菜了,所謂亂棍打死豬八戒,就是豆角炒豬肉
。」
「什麼!?這叫亂棍打死豬八戒嗎?」
「豆角切成一截截的,不像棍嗎?用豬肉來炒,不就是亂棍打死豬八戒了?」
棋兒問:「那滿碟金錢呢?」
書獃子說:「這更簡單了。就是將兩個煮熟的雞蛋,用刀切成一片片的,擺在
碟子上,不就像一個個金錢鋪滿一碟了?連油鹽也不用下。」
婉兒說:「那不騙人嗎?」
「四小姐,店家也沒有騙人,他是取其形意而已。這些菜名,比較俗氣。還有
一些含有詩意的菜名你們都未聽過呢。有一位窮秀才,請一個朋友到家裡吃飯,用
一個雞蛋和蔬菜,弄出了三道富有詩意的菜來。」
「哦!?他弄出哪三道有詩意的菜了?」
「他也是先將蛋在開水中煮熟,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雞蛋切成兩半,將蛋黃取出
來,放到已炒好的蔬菜中。這是第一道菜,名為兩隻黃鸝鳴翠柳。」
婉兒不禁笑起來:「那第二道菜呢?」
「第二道菜,他將蛋白取出來,切成一隻隻鳥似的。擺在碟子上,取名為一行
白鷺上青天。」
小神女也笑起來:「二公子,那第三道菜,他又怎麼弄?」
書獃子說:「那更簡單了,一盆清湯,將蛋殼放在湯上面飄著。」
婉兒說:「這叫菜嗎?」
「湯,當然是菜了,名為野渡無人舟自橫。這個窮秀才,就是用一個雞蛋,弄
出了一湯兩菜富有詩意的菜來,令其友人拍手歡笑,還吃得津津有味哩。」
小神女笑道:「看來我們要的八道菜,不知店家用什麼來糊弄我們了。」
書獃子說:「我想,如意樓是京師一處有名的酒樓,不會像路邊野店和那位窮
秀才那樣用料簡單,用的必定是真材實料,以廚藝揚名。不然,就不會有這麼多人
來光顧了,而且來的是些文人雅士和富貴人家的子弟。」
婉兒說:「好呀,那我就看看他弄的是什麼樣的菜,配不配得稱什麼獨佔鰲頭
、蟾宮折桂這樣好聽的名稱。」
不久,店小二將第一道菜送上來了。小神女他們一看,十分的訝然。其實這是
京師裡最為常見的拼盤,但工藝巧,拼成一隻孔雀開屏,以鹵雞為主,配上各種滷
味熟食。雖不知味道如何,但色香已先聲奪人了。婉兒問:「這道叫什麼菜呀?」
店小二說:「小姐,這是小店一道最為拿手的名菜,小人斗膽給小姐、少爺端
來,名為孔雀開屏,取其好意。」店小二一邊給他們斟酒,一邊說,「請小姐、少
爺品嚐一下。」
這也怪不得店小二先將這一道菜端上來,因為小神女曾說過,要小二將店家最
拿手的三道菜先上。看來店家是將他們的一道名菜先端上來了。
棋兒不敢下筷破壞這一幅孔雀開屏。在他看來,這是一幅畫,鮮艷奪目,怎忍
心將它破壞了?小神女說:「來呀,你們都品嚐一下,別辜負了店家對我們的好意
。」小神女先動筷了。
隨後書獃子和婉兒也動起手來。在吃方面,書獃子一點也不呆,他吃了一口後
說:「不錯。味道可口,這道菜是色、香、味俱全,不愧是如意樓的一道名菜。」
店小二一聽高興了:「難得少爺如此讚賞。小店有幸,請少爺飲兩杯,慢慢品
嚐,小人去端第二道菜來。」
婉兒見棋兒不敢下筷,問:「你怎麼啦?幹嗎不吃的?」
「這、這、這難吃嗎?」
「哎,你別傻了。來,我夾一塊給你吃。」婉兒將一片雞肉夾到了棋兒碗裡,
「吃呀,這不會是黑店。」
棋兒笑了:「這怎會是黑店啊。」
店小二將第二道菜端上來了。這是燉大魚頭。婉兒問:「這是什麼菜了?」
「小姐,這是你們點的獨佔鰲頭。」
「這不是魚頭嗎?怎是鰲頭了?」
書獃子說:「鰲就是魚,這麼一個大魚頭,也十分少見。其實在這世上,根本
就沒有鰲這種魚,不過人們將魚神化了。古書上所流傳的四種神物,是世上沒有的
。」
「哪四種神物了?」
「龍、鳳、麒麟和鰲魚,是世上沒有的。龍是將大蟒蛇神化了,鳳是將雞神化
了,麒麟是將馬神化了,鰲魚就是將魚神化了。」
「真的沒有?」
「當然沒有,就像鬼神和妖魔,在世上沒有,都是人為編造出來的,用來愚弄
一般無知的平民百姓。在下敢說一句,恐怕古今中外,沒有人看見過四種神物。有
,那是騙人的話。」
小神女說:「公子,你不是多飲了兩杯吧?」
書獃子愕然:「在下沒有多飲啊。」
「沒有,你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天子是真龍的化身,你說沒有,不怕惹禍上
身嗎?」
書獃子這一下更愕住了,四下看看,幸而店小二已離開,連忙說:「對對!在
下是多飲了兩杯,在胡說八道。」
婉兒天真地問小神女:「三姐姐,世上有龍嗎?」
「我不知道,也沒有看見過活的真龍。四妹,你見過沒有?」
「三姐姐都沒有見過,我更沒有見過了。龍在天上的雲霧之中,凡人能見到嗎
?」
突然有人答道:「誰說凡人沒見過。我就見過了。」
婉兒回頭一看,是小怪物,他不知何時掀開珠簾閃了進來,一怔,問:「是你
!?」
小怪物擠眉弄眼地說:「你看,我是凡人還是天上的小神仙?」
婉兒說:「你算什麼神仙,你是一個小怪物。」
「不管神仙也好,小怪物也好,我真的見過龍了。」
書獃子和棋兒見小怪物進來,已站起身來,棋兒叫了一聲「飄少爺」,書獃子
卻說:「少掌門,你也來了。」
小神女也說:「你來得正好,快入坐,品嚐一下美食,我們也是剛開始。」
小怪物也不客氣,挨著棋兒在婉兒對面坐了下來,看了看桌面:「怎麼,這只
孔雀不見了一半?連它開的屏也千瘡百孔。我再遲來一步,恐怕什麼也沒有了。」
小神女笑道:「你快吃吧,不然,真的孔雀全不見了。」
婉兒仍好奇地問他:「你真的見過龍了?」
小怪物一邊吃,一邊喝酒:「見過,見過。我不但見過,還殺了它哩。」
婉兒更是怔住了:「什麼!?你連龍敢殺?」
「龍算什麼?有什麼我不敢殺?」
「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真的了。它不但吞吃了一隻兔子,連我也想吞吃。我不殺它,不讓它吞
到肚子裡去了?」
「龍也會傷害地上的生物?」
「那它吃什麼?」
「哎,你說的是什麼龍?」
「是我們點蒼山裡黑龍潭的一條大黑龍,餓起來連人也襲擊。」
「它長得像什麼?有角嗎?」
「沒有,它跟蛇差不多。」
小神女笑道:「小兄弟,你殺的是一條大蟒蛇吧?」
「不錯!不錯!是一條大蟒蛇,不過當地人都叫它為龍。為了殺它,我在潭邊
等了它三天三夜,還是一隻溜過的山兔,將它引了出來。」
婉兒叫起來:「我不跟你說了。你盡在作弄人。」
「蛇,不就是龍嗎?我怎麼作弄你了?」
「人家說的是有角有腳有鱗的龍,誰跟你說蛇了?」
「有角有腳有鱗的龍,我也殺過。」
「你是說真的?」
「真的,真的,半點也沒假,只是它沒有角,看來它是一條太監龍。」
棋兒驚異了:「龍也有太監龍嗎?」
小怪物說:「大概有吧。不然,我怎麼常常見到的龍,它們一個個都沒有角。」
婉兒又困惑了:「什麼!?你還常常見到這樣的龍?」
「是呀,有人將它們一條條地捉起來,用來浸酒哩。飲了這樣的酒,能強身健
體。」
「什麼!?龍也捉起來浸酒?」
小神女笑道:「四妹,你別聽他胡扯的,他說的是蛤蚧,不是你說的龍。」
小怪物說:「不不。蛤蚧也是龍的一種,有的還會變色哩。人們叫它們為變色
龍。」
婉兒惱了:「人家談正經的,誰跟你胡扯了。你淨在胡鬧。」
忽然,對面的廂房裡傳出少女的尖叫聲來:「大爺,我求求你,放開我。」
接著,聽到一男子說:「別裝模作樣,本大爺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氣。來!先
和大爺嘴對嘴的喝杯酒。」
只聽得「砰」的一聲,好像有什麼重物被人從廂房裡扔了出來,摔在走廊上。
小怪物一下跳了起來:「對面發生了什麼事?我去看看。」
書獃子忙說:「別去!別去!這樣的事,我們最好遠遠地避開。」
小怪物說:「你怎麼這樣的膽小怕事?」說著,他閃身奔出去了。
小神女說:「四妹,你也去看看,別讓小怪物招惹什麼事來。」
「好的。」婉兒也轉身出去了。
小神女隔著珠簾望去,這時已有不少的富家子弟,文人雅士、舉子秀才,從各
個廂房湧了出來。有人扶起了那位被摔得狼狽不堪的人,看來這是個紈褲子弟。只
聽他氣急敗壞地說:「反了!反了!來人,給我將他抓起來,先打一頓,然後送到
官府問罪。」
可是,這個紈褲子弟的四個家丁,一個個先後從廂房裡飛了出來,有的摔在走
廊上,有的飛落到庭院的假山、花木中去了,不是手斷,就是腿骨折,沒一個人爬
得起來。
珠動簾搖,一位面帶傲氣的白衣書生,身佩長劍,從廂房裡踱了出來,不屑地
看了那位狼狽不堪的紈褲子弟一眼,冷冷地說:「你這衣冠禽獸,不顧廉恥,當眾
污辱歌女,我沒有殺你,已算你幸運了。你還敢叫人抓我?信不信我立刻殺了你?」
「你敢殺我?你知不知本大爺是什麼人?」
「哦!?你是什麼人了?」
「九千歲是本大爺的干爺爺,今科的狀元,你敢殺我?不怕我干爺爺將你滿門
抄斬?」
白衣書生略為一驚:「什麼!?九千歲是你的干爺爺?」
「你以為本大爺是一般人嗎?」
「那你更不應該當眾污辱歌女了。」
「本大爺有錢有勢,玩一個歌女又算得了什麼,用得你來多管閒事?」
白衣書生驟然出劍,劍回鞘時,這位紈褲子弟身上已有八處的劍傷。這真是武
林中少有的快劍,連小怪物也看得驚愕了。這位白衣書生是哪一門派的人物,怎會
有如此的好劍法?白衣書生又冷冷地說:「看在九千歲的分上,我不殺你,給我滾
回去。」
這時,巡邏的士兵來了。錦衣衛也有人來了。東廠的一些耳目,也聞聲趕來。
錦衣衛的人不認識白衣書生是什麼人,但見受傷的卻是九千歲跟前的紅人的兒子范
大少爺,不問情由就要動手抓白衣書生,說:「你好大膽,敢在京傷人?」
白衣書生又傲然地說:「在下殺一個不顧廉恥的衣冠禽獸,又算得什麼?何況
在下並沒有殺他,只是給他一點教訓而已。」
「你——」帶隊錦衣衛軍爺,一下將刀拔了出來,問:「你是束手就擒,還是
要我動手。」
圍觀的人們,早已紛紛走避,回到自己的廂房中去,擔心殃及池魚。小怪物和
婉兒也是遠遠站著,他們想看看這位打抱不平的白衣書生,怎麼應付這些錦衣衛的
人。
一個大漢附耳跟錦衣衛的軍爺說了幾句話。軍爺一下面色大變:「他是……」
那個大漢說:「沒事!沒事!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場誤會而已。」
另一個大漢上前對白衣書生說:「丁爺,我們走吧。」白衣書生便揚長而去。
錦衣衛的人也命人將這個范大爺抬走。一場快要爆發的血戰,就這麼煙消雲散。
小怪物和婉兒返回自己的廂房,婉兒問小神女:「那個白衣書生是什麼人?他
的劍法好快,一劍八招。」
「四妹,你沒看出來?」
「三姐姐,你看出來了?」
「我要是沒有看錯,白衣書生就是江南孤雁丁一劍。劍法的確是江湖上消失多
年的水月宮劍法,快而詭異。」
小怪物一怔:「他是江南孤雁?東廠搜羅的六大魔頭之一?」
小神女「噓」了一聲:「看來這酒樓有不少東廠耳目,小心讓他們聽見。」
書獃子一聽有東廠的人,面色就變了,說:「我們走吧,別在這家酒樓吃了,
還是回我們住的地方好。」
小怪物說:「你以為回去就會安全了嗎?」
「回去也不安全?」
「你以為我們住的地方,就沒有東廠的耳目了?」
「不會吧?我們住的小庭院也有東廠的耳目?」
「很難說,說不定小旺和彩妹就是。」
書獃子更嚇呆了。小神女說:「小兄弟,別信口開河,看你將二公子嚇壞了。」
婉兒說:「你怎麼淨胡說八道的!他們要是東廠的耳目,首先要抓的人就是你
這個小怪物。」
小怪物問書獃子:「你沒有給嚇壞吧?」
書獃子說:「少掌門,剛才你的確將在下嚇壞了。小旺和彩妹那麼好,怎麼可
能是東廠的耳目?」
棋兒也說:「打死我也不相信旺哥和彩姐是東廠的耳目。」
小怪物說:「你以為東廠的耳目,個個都是蛇頭鼠目的人,或者是青面獠牙的
惡漢?東廠的耳目,有不少是一派正人君子和懂得甜言蜜語,十分關心別人;有的
還古道熱腸,為人俠義哩。剛才的那個白衣書生,不是也在為人打抱不平嗎?誰又
會想得到他是東廠裡一個可怕的殺手了?」
婉兒對小怪物說:「你還有完沒完呀!淨在胡說八道。我敢保證小旺和彩姐絕
不是那種人。」
小神女說:「小兄弟的話也沒有完全錯,我們的確要提防一些偽君子、假俠士
。」
婉兒急起來:「三姐姐,你不是說……」
「哎,四妹,你放心。小旺和彩妹,絕不是那種人,都是值得信賴的好人。就
是有人要砍下他們的腦袋。他們也不會幹出那些有違天理良心的事來,更不會出賣
主人和朋友。」
婉兒鬆下一口氣來:「三姐姐,我真害怕你贊同小怪物哩。」
「四妹,但對江南孤雁這樣的人,我們不可不防。」
「三姐姐,不會江南孤雁故意做給我們看的吧?我看他的神色和舉動,不像啊
。」
小神女搖搖頭說:「他不是故意做給我們看,而是真心實意為那女子打抱不平
。他在江湖上,素有護花使者之稱,容不得別人欺凌一個貌美的弱女子。」
小怪物說:「那在這方面來說,他不就成了行俠仗義的好人了?」
「好人也談不上。他只是對女性如此,要是一般人,他會漠然視之,全不關心
,更不會出手相救。」
「嗨,他怎麼是這樣一位怪人?」
「我也不知道他是這樣。看來與他在水月宮出身有關。傳說水月宮裡,絕大多
數是女子,裡面的男子有一種保護女子的天性,久而久之成了習慣。所以他今天的
行動,純粹是習慣和本能,不是故意做給人看,更不是做給我們看。」
婉兒問:「水月宮是個什麼門派?」
「在本質上,他們是俠義道上的人物,但行為作風也帶邪氣,像貴州的梵淨山
莊一樣,不與任何名門正派來往。十多年前,水月宮的小宮主和江南隱俠公孫不滅
,曾大鬧江南,專門與當時的西廠人為敵,以致西廠因他們而瓦解並被朝廷撤銷。
他們也從此在江湖上消失了(詳情請看拙作《隱俠傳奇》一書)。武林中沒人知道
他們去了哪裡。」
「這就怪了,以前水月宮與西廠為敵,可是現在,這個江南孤雁丁什麼的,竟
然成為東廠的座上客。那不欺師滅祖嗎?」
「這就不清楚了。或者他是水月宮的棄徒,或者他根本不是水月宮的人。不知
從哪裡學來這一門劍法,也像神秘的杜鵑,不知從哪裡學來千幻劍法一樣。」小神
女又對婉兒說,「四妹,你以後與此人交鋒,得認真小心。」
婉兒說:「三姐姐,我會小心的。」
書獃子在一旁聽了很愕然:「你們要與這個白衣書生為敵?」
小怪物說:「他成了東廠的殺手,殺害武林人士,我們不應該將他打發掉,而
讓他助紂為虐?」
書獃子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才說:「他,他,他要是不惹你們,你,你,你們
還是別去理他的好,那,那,那太危險了。還是由杜鵑去對付他吧,何況他是杜鵑
要追殺之人。」
小神女問:「你怎麼知道杜鵑要追殺他了?」
「杜,杜,杜鵑不是有一張追殺令麼?」
「哦,你在科場裡,三天沒出來,怎知道這一張追殺令了?」
「我,我,我是在科場中,聽到一些巡查士兵私下議論時聽到的。」
婉兒問:「科場的巡查士兵們也議論這一張追殺令?」
「出了這麼一件大事,他們又怎會不私下議論?」
小神女笑了笑:「看來你這個參加科考的秀才是無心考試哩。」
書獃子苦笑一下:「在下的確是無心考試,在試卷上胡亂塗鴉而已。三小姐,
這裡是一處是非之地,我們早點離開好不好?」
小怪物問:「你害怕?」
「在,在下的確有點害怕,不知幾時,一些莫名其妙的禍,會從天而降。」
小神女說:「既然這樣,那我們走吧。」婉兒結完賬,他們便離開了如意樓。
一出如意樓,婉兒有意張望了一下,不見了一陣風,不知這位漠北怪丐,又去了哪
裡。婉兒問:「三姐姐,怎麼風叔叔不見了?」
小神女說:「他似神龍般的人物,誰知道他又去了哪裡?我們走吧。」
小怪物說:「說不定剛才的孤雁一鬧,這麼多東廠和官府中的人跑來,他先行
避開了。以免他這個山神爺,引起東廠耳目的注意。」
「嗯,也有這個可能。」
雖然見不到一陣風,可他們卻看到不少的人三三兩兩的在如意樓一帶私下議論
,好像又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小怪物好奇起來:「他們在議論什麼呢?」
婉兒說:「你管這麼多閒事幹嗎?人家還不是在議論如意樓發生的事。」
書獃子說:「對對!閒事少理,我們快點回去。」
小怪物感到碰上了這麼一個膽小怕事的書生,再加上婉兒好像專與自己抬摃似
的,一時也沒辦法,只好說:「好好。不理就不理,我們快點回去。」他希望早一
點將這個書獃子送回去,省得書獃子在自己身邊口羅口囉嗦嗦。他想:這麼一個膽
小怕事的書獃子,船頭怕鬼,船尾驚蛇,會是杜鵑嗎?以往懷疑他是杜鵑,真是太
抬高他了。要是讓杜鵑知道了這樣的人會是自己,不氣死也會笑個半死。書獃子與
杜鵑相比,一個是天上的一條龍,一個是地下的一條蟲,簡直是無法相比。可是他
身上的氣味,偏偏又與杜鵑的氣味一模一樣,天公也太捉弄人了。
回到高昇客棧,大概在科場上三天三夜沒好好地睡過,書獃子早已無精打采,
告辭回房休息。小怪物說:「對對。你快點去睡,不然,我又會用話嚇得你不敢睡
了。」
婉兒又衝著他說:「你怎麼這樣對二公子說話的?人家惹著你了嗎?」
「沒有啊。我是好心勸他去睡啊。這難道也錯了?」
婉兒不理采小怪物了,對書獃子說:「二公子,你別理他,他是個怪物。」
書獃子說:「不不。在下又怎不瞭解?少掌門生性如此。」說著,告辭回房去
睡了。
書獃子回房後,小神女含笑地問小怪物:「看來,你在貢院一帶,沒嗅到杜鵑
的蹤跡吧。」
「三姐,你別說了,嗅來嗅去,還不是嗅到了這個書獃子。要不,我怎會跑去
如意樓?」
婉兒說:「所以你就對二公子生氣了?」
「我生氣的不是找不到杜鵑,而是他太膽小怕事了。見了東廠的人,像老鼠見
了貓似的,全沒一點做人的骨氣。」
小神女說:「小兄弟,你不能這樣看他,他是一個正直的人,不趨炎附勢,不
訶諛奉承,大是大非,他分得清清楚楚。真的面對死亡時,他半點也不會腳軟。」
「那他在如意樓幹嗎那麼害怕?連叫的菜也沒吃完,就要走了。」
婉兒說:「你以為他像你,有一身過人的武功嗎?他可是連自衛能力也沒有的
書生,面對任意栽贓、誣害百姓的一夥毫無人性的東廠鷹犬,他能不害怕嗎?」
小神女說:「其實他一點也不害怕。」
小怪物一聽傻了眼:「什麼!?他怕成這樣,還不害怕?那什麼叫害怕了?」
「小兄弟,你試想下,他明明知道我們幾個人都身負絕學,就是棋兒,武功也
不錯,在千軍萬馬之中,也可以保護他的安全,何懼那十多個所謂的錦衣衛和東廠
的爪牙?他是不想我們捲入一場無謂的是非中去,累及酒家和那些無辜的舉子秀才
。」
婉兒也訝然了:「三姐姐,他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四妹,只要你留心注意下,他目光中全無懼色。他裝著害怕的樣子,不過想
我們在熱鬧的場所中,不必多事而已,以免殃及他人。」
「他這樣做,不是在戲弄我們嗎?」
婉兒又不高興了:「你以為人家像你,喜歡捉弄人嗎?」
小神女說:「我還看出書獃子對江南孤雁的行為,目光中流露出一種鄙夷之色
,不同你們,對江南孤雁有一種讚賞。當然,你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我想,就是
你們知道了,也會認同他這一行為可取,而書獃子不但不讚賞,反而鄙夷他。」
小怪物問:「不會他早已知道白衣書生是什麼人了吧?」
小神女說:「他知不知道,我不大清楚,但他顯然對江南孤雁的行為不認同。」
婉兒問:「不會吧?難道他不同情那位受欺凌的賣唱少女,不想懲治那一個惡
少?」
「我想他不是不同情,而是感到沒有必要採取這樣的行動,弄得不好,反而救
不了那位賣唱少女。要不是他是魏忠賢請來的高手,如意樓必定會鬧出幾條人命來
。」
「三姐姐,要是你,那該怎樣?」
「這事,最好是問小兄弟,他會有辦法對付那一個魏忠賢的孝子賢孫的。」
小怪物一怔:「問我?」
「你不是很喜歡捉弄人的嗎?」
小怪物笑了:「對對,我有辦法對付他,令他今後不敢再去欺負那些弱女子。」
婉兒問他:「你說呀!你有什麼辦法了?」
小怪物說:「對付這些玩弄女子之徒,我有好幾種辦法。當他的手亂摸亂動時
,我可以暗暗用桌子上任何一樣東西,擊傷他的一雙手,而且他還不知道從何處而
來。當他叫喊時,說不定一個酒杯,飛進了他的口中,令他叫也叫不出來。當時現
場一定大亂,那位歌女不就可以脫身而走了嗎?」
小神女笑著問婉兒:「你看,小兄弟這辦法不更好嗎?那位惡少受了懲治,還
不知道是誰幹的哩。」
婉兒也笑了:「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救了人而不露面,這是真正的高人俠士
行為。好!以後我也會用這樣的辦法來懲治這樣的惡少,看他們還敢不敢任意欺凌
婦女。」
小神女說:「當然,對那些任意凌辱婦女,有血債的惡少們,還是殺了他們的
好,以免他們今後危害更多的婦女。」
小怪物說:「那我也會扮成小鬼,深夜裡去取了他們的命,令他的家人認為是
冤魂前來索命,這樣就不會連累任何人了。」
小神女一笑:「好了,我們談談書獃子的事吧。」
婉兒莫名其妙:「書獃子有什麼事好談的?」
「你們想想,他大考之後會怎樣?」
小怪物一怔:「他不會又四處去遊山玩水吧?」
「有這個可能,他這次是根本無心應考,不過應付父母而已。」
小怪物說:「那不行!我們可不能讓他四處亂跑了,那會壞了我們的事。」
小神女問:「我們不能老困住他在這間庭院裡吧?」
「那我嚇唬他,令他不敢出門半步。」
婉兒問:「你又想什麼鬼主意嚇唬他了?」
正說著,一陣風悄然出現。小怪物一見就問:「哦!?你也知道回來了,大概
是討不到吃的吧?」
婉兒也問:「風叔叔,你又跑去哪裡了?」
一陣風說:「我叫化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今夜有大事發生?」
三人一怔,小怪物連忙問:「有什麼大事發生了?不會是杜鵑在今夜裡會出現
吧?」
一陣風反問:「你們從如意樓回來,沒見到人們在議論紛紛的?」
「哎,人們議論的,還不是如意樓的事,有什麼好聽的。」
「可惜!可惜!你們怎麼不去打聽一下的?」
婉兒問:「風叔叔,到底發生什麼事?」
「今夜裡,劍癡要挑戰江南孤雁。」
小神女一時也感到意外:「什麼!劍癡今夜裡挑戰江南孤雁?」
「不錯!這不是大事麼?」
小怪物怪起婉兒來:「你看,都是你們不讓我去打聽,要不,我們不就早知道
了?」
婉兒無暇去跟小怪物抬摃,問一陣風:「風叔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劍癡幹
嗎要挑戰江南孤雁?」
小神女說:「我知道了。劍癡是一個好劍成癖的人,看來當時他也在如意樓中
,看見了江南孤雁那快而奇詭的劍法,忍不住要與江南孤雁比高低,所以要挑戰江
南孤雁。」
「不錯。不錯。還是你這個大丫頭聰明,頭腦靈活,一點就明。」
婉兒問:「那江南孤雁應戰了?」
小神女說:「四妹,江南孤雁為人十分孤傲,自信心極強,儘管他不會主動去
找人交鋒,但容不了別人向他挑戰,他還有不應戰的?他不應戰,不但在東廠無面
見人,恐怕在江湖上也難以立足。」小神女又問一陣風,「風叔叔,今夜他們何時
何地交手?」
「今夜亥時,他們在天壇那片樹林裡交手,不見不散。」
「四妹,看來今夜裡,我們要去看看了。要是劍癡在一年多劍法沒有什麼進展
,恐怕他不是江南孤雁的對手,甚至還有性命之憂。水月宮的劍法,一向是劍不沾
血不回鞘。」
「三姐姐,那我們要不要出手相助?」
「到時看情況再說。現在不知信王府和東廠的人對這場交鋒的態度如何。我想
信王府的人,不會大批人馬出動,信王現在是極力避免與東廠發生衝突,他是在韜
光養晦,而東廠方面就難說了。要是我們出手相助劍癡,劍癡恐怕不會高興,更不
會領我們的情,認為自己勝得不光彩。同時,我們還在東廠人的面前,暴露了我們
的面目。」
婉兒一怔:「三姐姐,那我們怎麼辦?」
小神女說:「最好神秘的杜鵑能出現,這種情形,也是他對東廠人下手最好的
機會。」
小怪物問:「杜鵑會出現嗎?」
「我不知道。」
「不行!今夜,不管杜鵑會不會出現,我都要去現場看看。我希望他會出現,
他一出現,我就會對他窮追不捨。」
「恐怕他不會在這麼多人的場合下出現,何況劍癡與江南孤雁的交鋒,與他沒
任何關係,他不會捲進去。」
「江南孤雁不是已列入他的追殺令了嗎?他怎麼可能不去?你不是說,這是他
下手的最好機會嗎?」
「小兄弟,你別忘了,在追殺令裡有兩個暫緩刑的。他不是杜鵑主要追殺之人
。」
婉兒說:「三姐姐,我不明白追殺令上幹嗎要多寫上這三個字的?」
「意思是說江南孤雁是可殺可不殺之人。按一般江湖上的規矩,將不殺之人列
上追殺令,恐怕是給他一個警告。現在及時抽身還來得及。」
小怪物問:「那魏忠賢這個禍國殃民的大奸賊名下,也有這三個字。他也不殺
嗎?反而他手下的鷹犬,卻是必死無疑。這公平嗎?叫天下百姓服嗎?」
小神女說:「杜鵑的意思我不清楚。但書獃子說過一句話,現在殺了這奸賊沒
用,反而成全了他,不如留下他,到時由皇帝將他和他的孝子賢孫們一起誅殺乾淨
。目前,杜鵑無法做到,而且杜鵑也不想殺這麼多人。」
「糊塗的皇帝會殺他嗎?」
「當然,現在這個昏庸糊塗的皇帝不會殺他,要是由信王登基,那他就必死無
疑。信王朱由檢,可以說是受夠這閹賊的氣了。」
「朱由檢會做皇帝嗎?」
「會不會,誰也不知道。總之,目前這個病在床上的糊塗皇帝,連風叔叔也看
出他命不久已。不論朱家皇室誰做皇帝,只要不是白癡,就會容不了魏忠賢的囂張
跋扈,遲早都會殺了他。」
「杜鵑的想法,不會和書獃子的想法一樣吧?」
「他們要是一對孿生兄弟,想法一樣,又有什麼奇怪?」
一陣風說:「對對!我叫化也有這種想法,現在殺了姓魏的沒用,只會成全了
他的名聲,說不定這個病得快要死的糊塗皇帝,會追認他為什麼王,什麼侯哩,更
在全國為他大造祠堂。還是由以後的皇帝殺他為好。現在殺了他手下武功特別好的
狐群狗黨,令他變成了一個無爪的螃蟹,以後對武林危害就沒有那麼多了。」
婉兒對這些不感興趣,她關心的是今夜在天壇交鋒的事,便說:「三姐姐,風
叔叔,今夜我們去不去看呀?」
小神女一笑說:「去!我們怎會不去的。四妹,你也好好趁此機會,看看江南
孤雁快而詭異的劍法,今後萬一與他交手,心中也有一個底。說不定,神秘的杜鵑
會真的出現哩,那更是一舉兩得。」
是夜,皓月當空,萬里無雲,這正是俠客們比武的一個好月夜。天壇附近的那
片樹林,早已站滿了武林中人和江湖人士。劍癡和江南孤雁,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
物,當今武林中一流的使劍高手,他們的比武,可以說是難得一見。一般好武之人
,怎會放棄了這麼一次好機會?
本來武林中人,是不允許在京師內比武的,以免擾亂了治安。九門提督會派兵
鎮壓,錦衣衛的人,更會插手干涉,何況京師最近還出現了一個神秘可怕的杜鵑,
更容不得人在京師內比武過招了。可是劍癡和江南孤雁都是有來頭的人物,一個是
信王府的人,一個是東廠座上客。王府和東廠,都給九門提督和錦衣衛打了招呼,
他們只派人到現場維持秩序。這樣一來,反而來看的人就更多了。這不同於以往武
林中的比武,圍觀的雙方均是清一色的武林中人,現在,圍觀的還有王孫公子、平
民百姓,至於在天橋一帶賣藝的江湖中人和三教九流,更是聞風而來。一時間樹林
四周圍滿了人,有的更爬到樹上去觀看,形成京師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盛舉。
作為信王和信王府的總管,是極不贊同這一次比武,這太過樹大招風了。可是
劍癡愛武成癖,誰也勸不了,何況劍癡是以個人名義去挑戰,並不代表信王府,所
以也只好由他。
東廠方面,收魂星君等人也極不贊同比武,認為沒有這個必要,要捉要殺一個
人,只要一紙公文就可以辦到,與人比武,那是壞了東廠的名聲。東廠也從來不允
許某一個人去找武林人士比武,那是武林中人之事,東廠用不著來這一套規矩。它
的責任是捉拿、追捕、圍剿任何一個敢違抗九千歲的人和不滿朝廷的所謂亂黨亂民
。東廠是朝廷的一個專制機構,不是江湖上的門派,所以收魂星君聽到江南孤雁要
應戰,大不高興。可是江南孤雁是九千歲剛請來的高手,在某方面,他不是東廠的
人,更不是自己的手下,何況江南孤雁為人冷傲、信守諾言,不但自己,恐怕九千
歲也勸不了,也只好不出聲。但東廠也有不少人卻主張江南孤雁去參加這次比武,
他們除了想看看江南孤雁的劍法是不是真的有料,像不像江湖上傳說的那麼上乘,
更主要的是希望江南孤雁擊敗劍癡,給信王府一點顏色看看,知道東廠不是可以招
惹和得罪的,從而掃掃信王府的威風。
正是如此,江南孤雁和劍癡才能按武林中的規矩進行比試。雙方都不容許別人
來插手,憑自己的劍法決一雌雄。
小神女、婉兒和小怪物化裝成了一般的平民百姓來到現場。而一陣風卻是隱藏
在高處,不但可以俯視比武交鋒的全過程,更可觀察四周的動靜。
亥時快到了,只見江南孤雁早已站到場子的中央,仍是一身素裝,書生的打扮
,迎風而立,風度翩翩,等候劍癡的到來。人們都在竊竊私語,這麼一個舉止文雅
的書生,就是在江南一帶獨來獨往、劍法極高的有名的護花使者麼?他的出現,曾
令所有好色之徒望而生畏。這麼一個人物,怎麼神秘的杜鵑將他列入追殺令裡呢?
當然,不少武林中人也十分歎惜,他怎麼會來到京師,為東廠效命。
小神女他們看到,收魂星君和陰山三老等人都來了,反觀信王府,似乎沒有什
麼人到來。收魂星君坐在西邊的人群中,他的四周有幾十名貼身武士保護,陰山三
老也坐在他兩旁。對於杜鵑的追殺令,收魂認為簡直不值一提。因為杜鵑在軍警如
林之下,要殺他實在不容易,必定有大批無辜的人喪生,看來杜鵑不可能在這種場
合出現。杜鵑要殺收魂星君等人,絕不會令這麼多的平民百姓受殃。
突然之間,一個人影從遠處凌空飛來,落在江南孤雁面前十步左右的地方,說
:「在下沒有遲到吧。」
婉兒和小怪物在月光下一看,那人正是劍癡,一年多來,他的模樣、神態依然
未變,眼角眉梢,隱含一股傲氣,卻不同江南孤雁的那種冷傲。
在四川,劍癡一度成為藍魔星君追殺的一個人物,主要是害怕他暴露了殺害白
龍會四川重慶西門堂主的真正兇手。現在不論藍魔和百變星君,都先後成了杜鵑劍
下的孤魂野鬼,劍癡也不再成為東廠的追殺人物了。何況他現在已成為信王府的人
,投鼠忌器也沒有必要去追殺他。但東廠的一些人,還是希望江南孤雁在這次比試
中,將劍癡除掉。如果劍癡是因比武而死,那是劍癡自找的,信王也無話可說。
江南孤雁冷冷地說:「閣下並沒有來遲,現在正是亥時。」
劍癡說:「好!在下能與閣下比試劍法,是一種榮幸。」
「不必客氣,請亮劍賜招。」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劍癡利劍出鞘,便隱含一股劍氣。江南孤雁一看,只
是冷冷一笑,卻也不敢大意。因為這一戰的成敗,事關他的聲譽,也是他在京師一
地能否揚名立萬。他是輸不起。
劍癡與他完全相反,不在乎輸贏,只在乎領教對手的高招,他是立志挑戰武林
中一些極有名望的使劍高手,滿足自己的願望。勝了固然高興,敗了也無所謂,只
求討教到對手的高招絕技,對自己今後的劍法有所幫助,便心滿意足了。哪怕因比
武受傷或輸掉性命,也無怨言。他不同於其他練劍之人,而是從交鋒實戰中提高自
己的劍法。在交鋒戰鬥上,他的經驗比任何人都豐富,這些經驗,往往是他用自己
鮮血換來的。
劍癡一劍揮出,便劍光四射,直取江南孤雁。江南孤雁也倏地出劍,疾如閃電
,劃破夜空。人們還來不及看清是怎麼一回事,月夜下便一連響起了叮叮噹噹雙劍
相碰的聲音。這不是什麼悅耳的琴聲,幾乎每一聲都驚心動魄,扣人心弦。一方稍
有不慎,便會血灑夜空。一連串的響聲過後,兩條人影便倏地分開,對峙而立。人
們驚訝:不會這麼快就結束了吧?誰勝誰負?只聽見劍癡狂笑道:「閣下的確好劍
法,值得我劍癡一戰。」
江南孤雁也淡然地說:「閣下的劍法也不錯,也是在下平生遇到的一位高手。」
話音剛落,兩條人影驟合,又掀開第二輪的交鋒。婉兒輕聲對小神女說:「三
姐姐,這個劍癡的劍法是大有長進了。看來他在劍法上花了不少的心血。」
小神女點點頭:「嗯,他的劍法是有長進,但在劍招上仍略遜於江南孤雁,但
交鋒的經驗,反應的敏捷,彌補了他劍法的不是。」
「三姐姐,那他會不會敗在江南孤雁的劍下?」
「不會!但百招以外就難說了。」
圍觀的人中,幾乎沒有幾個能看清雙方出手的招式,但婉兒和小神女卻看得清
清楚楚。突然間,小神女驚叫了一聲。婉兒急問:「三姐姐,怎麼了?」
「四妹,你有沒有看出,劍癡有幾招劍式,宛如奇峰突起,化解了江南孤雁那
幾招凌厲而迅速的招式?」
「哦!?那是什麼招式?」
「是西門劍法中一些破劍法的招式。不然,他恐怕招架不住了。」
「不會吧?他怎會學到西門劍法了?」
「四妹,顯然是他在重慶與你交鋒中學到的,將你的一些招式,融在他的劍法
中去了。」
「真的!?」
「看來,劍癡是位學武的奇才,能吸收對手的絕招,融會在自己的劍法中。看
來,他不出幾年,便是武林中一位出類拔萃的絕頂高手。怪不得他不時在江湖上找
一些有名的劍客比武過招了。」
「三姐姐,那他會不會擊敗江南孤雁?」
「他僅能自保,想勝江南孤雁比較難。現在,江南孤雁已略佔上風了。咦,小
兄弟呢?他跑去哪裡了?」
「可能他是在人群中穿插,去尋找杜鵑吧。」
小神女搖搖頭:「杜鵑不會出現的,因為他對這場比武根本不感覺趣。他要是
真的在今夜裡出現,也不在這裡出現,會在別的地方出現。」
「那他會在什麼地方出現?」
「東廠!」
「什麼!?東廠?」
「要不,就在收魂星君回家的半途上。」
突然,圍觀的人幾乎是一齊驚叫起來,小神女和婉兒慌忙一看,只見雙方交戰
中,其中一條人影手中的劍脫手飛了出去,另一條人影頹然倒了下來。顯然是腿部
中了一劍,站立不急,坐在地上,用劍插地支撐自己。而那個手中利劍飛出的人影
,躍起接住了向下掉落的利劍。用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同樣,他在手腕處也受
了劍傷。
婉兒定神一看,坐在地上的是劍癡,從空中用左手接劍的是江南孤雁。從交鋒
來看,剛才是棋逢敵手,雙方幾乎同時各刺中對方,劍癡是大腿中劍,江南孤雁是
右手腕受傷。但看江南孤雁用左手接劍顯得十分純熟,似乎他雙手都能用劍,仍可
與人交鋒,而劍癡卻只能坐在地上應戰,十分的被動。在這方面來說,劍癡算是敗
了。
這時,東廠有四五個勁裝大漢奔了出來,有的問:「丁爺,你怎樣了?受了傷
?」有的說:「來,讓我們殺了劍癡,為大爺解恨。」便想向劍癡下手。
江南孤雁一劍揮出,逼退了那個向劍癡出手的東廠鷹犬,厲聲喝道:「你們想
幹什麼?圍攻一個受傷不能動的人,勝之不武,不為人恥笑?這是我和劍癡比武之
事,用不了你們插手。給我滾回去!要是你們敢動一下劍癡,先問過我手中這一把
劍!」
這四五個鷹犬相視愕然,他們以往聯手殺人還少嗎?還在乎劍癡一個?他們不
明白江南孤雁怎會這樣。
劍癡坐在地上,仍面不改色,他笑道:「好!江南孤雁!你不愧為是一名劍客
,江湖中的一條好漢。不過你放心,這幾個人恐怕接近不了在下,他們敢動手,我
會叫他們全橫屍在我的劍下。」說著,從地上一躍而起,金雞獨立,橫劍而立。
江南孤雁大為驚訝:「閣下仍能迎戰?」
「對付一些不肖之徒,仍可以,對付閣下,就算能戰,在下也不願。」
「為什麼?」
「因為在下已敗在閣下的劍下了。還戰什麼?而且看閣下剛才的舉動,在下也
敗得心服口服,任憑閣下處置。」
江南孤雁感歎一聲:「其實閣下並沒有敗,在下手腕也受傷,還長劍脫手,頂
多我們是戰成平手,誰也不能言勝。而且閣下還是第一個能刺傷在下之人。」
劍癡說:「不不。在下敗了就是敗了!閣下又何必為在下遮醜?說,閣下想怎
樣處置在下?」
「閣下言重了。這樣吧,等閣下腿傷好後,我們再來比試怎樣?」
「好!痛快,我們一言為定,到時再約時間、地點比試,也是不見不散。」
「好!只要在下無事,一定赴約前來。」
劍癡愕然:「閣下有什麼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