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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十九回　縉雲山中】

    　　上回說到婉兒說，我不殺他們不行啊！小神女問：「為什麼？」

    　　婉兒說：「姐姐，他們死纏爛打的，似乎想捉了我來要脅你，我又急於要趕來
    看姐姐，只好放開手腳，將他們全殺了，才能脫身趕來這裡。姐姐，我這樣做，算
    不算是過分了？」

    　　「哎！這怎麼說是過分了？丫頭，我們趕回去看看那七個點倒的人怎樣了，也
    看看這寺裡還有沒有其他的賊人。」

    　　正當她們要轉回接引殿時，驀然發現竹樓那邊有幾個光頭和尚，探頭探腦張望
    著。婉兒說：「姐姐，那裡還有幾個和尚呢。」

    　　小神女輕說：「你別出聲，我們裝作不知道，然後分開，分前後驟然將他們包
    圍起來。這樣，他們就走不掉了！」

    　　「好呀！」

    　　她們在一處轉角的地方悄然分開，消失在深林果木之中。這幾個和尚以為小神
    女和婉兒走了，一個個從隱蔽處站起來，驚愕相視，不知道這兩個女子是什麼人。
    他們正在思疑、嘀咕之時，突然一個銀鈴似的少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來：「你們別
    探頭探腦地張望了，我在你們身後呢！」

    　　和尚們回身一看，頓時呆住了，暗想：這個女子不是走了麼？怎麼會在自己身
    後出現了？她幾時來到了這裡的？正在驚呆中，又一個少女的聲音在他們前面響起
    來：「你們最好別打算跑，更別想反抗，乖乖地給我們跪下來求饒，我們可以不殺
    你們。」

    　　「是是！望兩位女菩薩饒命。」

    　　這三個和尚真的跪了下來，叩頭求饒。這一下，婉兒反而愕然：這三個光頭和
    尚怎麼這般的貪生怕死？不像剛才那些窮凶極惡的和尚了？婉兒問：「你們到底是
    什麼人？」

    　　其中一個和尚說：「我們都是這裡的和尚，望女菩薩開恩。」

    　　「你們是真和尚還是假和尚？」

    　　小神女笑著說：「丫頭，不用盤問他們了，他們的確是這裡的真和尚。」

    　　「姐姐，你怎麼知道他們是真的和尚了？」

    　　「丫頭，這不難看出，他們一個個都不會武功，身上更沒有任何兵器，目無凶
    光，頭上有九顆戒疤。」

    　　婉兒說：「姐姐，他們其中一個頭上可沒有戒疤的。」

    　　這個沒有戒疤的和尚慌忙說：「女菩薩，小僧剛落發剃度不久，所以頭上還沒
    有戒疤。」

    　　另一個和尚說：「女菩薩，我這位師弟的確是剛出家不久，望女菩薩明察。」

    　　小神女說：「好啦！你們都起來吧！我們不會殺害你們的。」

    　　「多謝女菩薩開恩！」

    　　這三個和尚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小神女問：「你們寺裡怎麼有那麼一夥兇惡
    的和尚？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僧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的一夥惡人。大約在十天多前的一個夜裡，他們
    一個個凶神惡煞般闖進來，將我寺的方丈、監寺，各殿的殿主，全捉了起來，並且
    還將四個護寺的師兄師弟也砍了，威逼全寺的僧人就範。」

    　　「哦！現在你們的方丈大師等人在哪裡？」

    　　「方丈給他們關到觀音殿後的一間房子裡，有的給他們關在鐘樓上。」

    　　「這伙兇徒一共有多少人？」

    　　「連他們的頭兒，一共有十三人。」

    　　小神女略略算了一下，接引殿上點倒了七個，殿外，婉兒又殺了他們三個，兩
    個給自己拍飛、摔飛，就是不死也身負重傷，再加上給自己拍死的血魔掌肖冷，不
    多不少，正好十三人。這麼看來，這寺裡再沒其他兇徒了。但小神女仍不放心：「
    他們就只有十三人？再沒其他人了？」

    　　「小僧不敢說謊，他們真的只有十三人。」

    　　婉兒問：「你怎麼知道他們只有十三人？」

    　　「小僧等幾人供他們差喚，伺候他們，又怎不知道？小僧要不是見女菩薩打殺
    了他們的頭兒，也不敢大膽向女菩薩說話。」

    　　小神女說：「要是他們只有十三人，你們再也不必害怕，這十三個人，有的給
    我們殺了，有的不死也重傷，不死不傷的，也全給我們活捉了！你們快去請你們的
    方丈光遠大師出來，我們在接引殿等他們。」

    　　婉兒說：「你們快去呀！」

    　　「是！是！」這三個僧人，分散而去。

    　　小神女和婉兒來到接引殿，那七個假和尚仍躺在地上不能動，小神女獨特的點
    穴手法沒人能解開，沒有兩個多時辰，他們怎麼也爬不起來。

    　　婉兒問：「姐姐，這七個惡人，我們怎麼處置他們？」

    　　「妹妹，先廢了他們的武功再說。」

    　　小神女連續出掌，既廢了他們一身的功力，也震開了他們被封的穴位，他們雖
    然可以行動了，但已成廢人，比一個強壯的山民也不如。他們像一個個手無縛雞之
    力的書生，已毫無反抗的能力。小神女既憎惡他們是東廠兇惡的走狗，也惱恨他們
    剛才的兇惡，這樣的人，不廢了他們的武功，始終是武林之害，平民百姓之禍。

    　　這幾個被廢去了一身武功的東廠鷹犬，一個個垂頭喪氣，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只有那個在冷面殺手左右的人，仍凶性不改，惡狠狠地說：「你們不如殺了老子
    的好！」

    　　婉兒說：「殺了你們這群豬狗不如的東西，也污了我們的手。你們想死還不易
    ，自己盡可以上吊，撞柱而死呀！說！你們是什麼人，幹嗎要霸佔了這座寺院？想
    殺害我們？」

    　　小神女說：「別問他們了！他們是殺人大盜血魔掌的手下，自然不會是什麼好
    東西了！」小神女感到，要是再讓婉兒問下去，勢必問出東廠來，那事情更麻煩。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裝糊塗，當他們是江湖上的黑道人物，按江湖處理最好了！叫
    東廠的人吃個啞巴虧，殺了他們，也叫東廠的人作聲不得。何況血魔掌肖冷的名聲
    ，在江湖上已成為了武林中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血魔掌生前更不敢說自己是東廠
    的人，以免累及了自己的家小。

    　　這時，溫泉寺的監寺大師，帶了幾個僧人進來，看見接引殿的一片狼狽情景，
    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然後向小神女、婉兒合十稽首說，「貧僧
    湖心，多謝兩位女菩薩相救之恩，也感激女菩薩救了本寺眾僧人。」

    　　小神女一聽，怔了怔，訝然地問：「你是湖心師父？」

    　　「貧僧正是。」

    　　「是少林寺至化禪師跟前的湖心師父？」

    　　湖心也是訝然：「女菩薩認識貧僧？也認識家師？」

    　　小神女說：「我怎麼不認識至化禪師和師父你啊！你不在少林寺，怎麼來到這
    裡了？」

    　　「貧僧在五年前，奉家師之命，來到了這裡，協助光遠大師打理寺中的一切事
    務。女菩薩，恕貧僧眼拙，認不出女菩薩了！」

    　　「我當年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你當然認不出我啦！你沒聽說，女大十八
    變麼？」

    　　的確，當年在全州湘山時，小神女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湖心自然認不
    出來（詳情請看拙作《神女傳奇》一書）。

    　　「是是！貧僧的確認不出女菩薩了！貧僧是在哪裡見過女菩薩的？」

    　　小神女不想說破，隨口而說：「是在少林寺呀！師父不記得我不時在少林寺大
    門口捉小鳥、拾柴枝嗎？」

    　　小神女這麼一說，更將湖心弄糊塗了。他怎麼也想不起有這麼一個小女孩在少
    林寺門口玩的。小神女忙將事情岔開，問：「師父，你有一身不錯的武功，怎麼為
    血魔掌這伙匪徒制服了？還給他們關了起來？」

    　　湖心歎了一聲：「貧僧說來慚愧，當時遭他們突然暗算，一下點了貧僧身上的
    幾處要穴，不能動彈，一直給他們捆了手腳，關在鐘樓裡。不是女菩薩到來，貧僧
    還不知何時能見天日。貧僧再次多謝女菩薩相救之恩。」

    　　「你別女菩薩長、女菩薩短的叫了！我們也不是什麼菩薩，我只是不明白，你
    有一身武功，幹嗎不想辦法逃出去，往少林寺搬救兵的？」

    　　「貧僧不敢逃，也不想逃。」

    　　「為什麼？」

    　　「因為這伙賊人聲言，只要貧僧逃了出去，他們不但將方丈光遠大師殺了，也
    會將所有僧人全部殺掉，然後一把火燒了這座古寺。」

    　　「所以你就寧願讓他們將你關起來？」

    　　湖心苦笑了一下：「不這樣，貧僧又有何辦法？貧僧不願一個人生而害了眾僧
    ，也不想這座古寺毀於一旦。不過貧僧也不是坐以待斃，曾暗暗打發一個不顯眼的
    小和尚逃出去，前往少林寺請求救援，只是不知他逃出去了沒有，還是少林寺的人
    沒有及時趕來。」

    　　說著，方丈光遠大師在一些僧人的簇擁下來到了接引殿，湖心慌忙向他介紹小
    神女和婉兒。光遠大師是位慈眉善目的得道老和尚，立刻向小神女、婉兒合十稽首
    說：「阿彌陀佛！多謝二位女菩薩救了敝寺眾僧，此恩此德，敝寺上下眾僧，難以
    忘懷。」

    　　小神女說：「大師千萬別這樣說，小女子只是路過這裡，並不是存心來救你們
    ，只是這伙惡人要置小女子姐妹於死地，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手。」

    　　湖心說：「不管兩位女菩薩怎麼說，相救之恩，我寺上下，怎麼也忘不了！」

    　　小神女說：「湖心師父，你別再說了！現在這伙賊人，死的死，傷的傷，不死
    不傷的也給我們全廢了武功，再也無能力為惡了，現在我將他們交給你們處理，我
    們就此告辭。」

    　　「二位女菩薩怎麼就走了？」眾僧幾乎一致地說。

    　　「你們遭受了這一次大劫，想必有不少的事要處理，我們姐妹二人，也不想妨
    礙了你們。妹妹，我們走吧！」

    　　小神女拉了婉兒，便閃身而去，湖心急展輕功追趕，一邊說：「二位女菩薩請
    慢走一步，貧僧還有事請教。」他一直追到寺外，小神女和婉兒在無人處停下來。
    婉兒說：「你這大和尚也真是，你追我們幹嗎？」

    　　湖心稽首說：「女菩薩請息怒，貧僧只想請教，二位菩薩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日後貧僧也好登門謝恩。」

    　　小神女問：「你真的不記得我是什麼人了？」

    　　「恕貧僧愚昧，實在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女菩薩，萬望賜教。」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不能說出去，不然，你們今後還會遭到更大的浩劫。」

    　　湖心愕然；「怎會如此？」

    　　「要是你不答應，我們只好走了！」

    　　「是是！貧僧一定守口如瓶，絕對不向任何人說出去。」

    　　「你不記得我們在廣西全州湘山寺見面的情景了？」

    　　湖心一怔：「全州湘山寺？」

    　　「是呀！我們齊心合力大戰邵老魔，力破黑風教，當時我還是一個小女孩。」

    　　湖心又是驚愕萬分：「你就是當年驚震江湖、威懾武林的侯三小姐？」

    　　「什麼侯三小姐，是個小山妖。」

    　　湖心不由合十稽首說：「幾年不見，小女俠長得貧僧不敢相認了！怪不得這一
    夥賊人，一下給女俠制服了！」

    　　「現在你知道了，可不能說出去呀！因為我這一次出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女俠放心，貧僧絕對不會說出去。」

    　　「對了！我還想問你一句，這伙賊人將你們關起來，主要為了什麼？」

    　　「他們盤問我們千幻劍的事，問我們千幻劍這個人隱居在哪裡？現在還有沒有
    他的傳人留下來？」

    　　「哦？你們怎麼說？」

    　　「貧僧從沒聽聞世上有千幻劍這麼一個人物，又怎麼說？」

    　　小神女一笑：「你不是縉雲山的人，當然不知道了！但光遠大師也不知道？」

    　　「別說光遠大師不知道，就是我寺一個最老僧人也不知道，說縉雲山沒有這個
    人。」

    　　「看來這伙賊人不相信了？」

    　　「他們要是相信，也不會將我們關起來了，可憐那個老僧人給他們折磨而死。
    女俠，你們知道千幻劍的事？」

    　　「我們也是最近在江湖上聽人說，才知道這麼一個人。」

    　　「哦？千幻劍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千幻劍，是一個已死去百年的古人，聽聞他創立的千幻劍法，辛辣無比，可
    與西門劍法相抗衡。不過，你最好還是別知道的好，不然，今後會有更大的麻煩。」

    　　「不錯！不錯！出家人還是少理世俗上的事為好！多謝女俠指點。女俠也是為
    這事而來縉雲山？」

    　　「是呀！萬一這一門劍法落在了壞人和居心不良人的手中，那就為害不淺了！」

    　　「女俠真是仁人仁心，處處為天下人著想。」

    　　「好啦！我們走啦！你也回去吧！」

    　　小神女帶了婉兒，閃身而去。她們不走山道，而是施展輕鬆，翻山越嶺，穿林
    過澗，很快出現在洛陽橋上。一過洛陽橋，只見一座石坊，上面橫額刻有「縉雲勝
    境」四字，過了石坊，便是一道石階，石階上面，便是縉雲寺了。縉雲寺跟溫泉寺
    一樣，也是南北朝時代的深山古寺，坐落在獅子、聚雲二山峰之前，背依峻嶺，前
    臨幽谷，四周古木參天，翠竹成林，它比溫泉寺還來得雄偉壯觀與幽靜。

    　　歷代帝王對縉雲寺十分看重，多次賞賜命名。唐代賜匾為「相思寺」，宋代又
    賜匾為「崇勝寺」，並封住持為「慈印大師」。明天順六年，也就是明英宗從瓦剌
    回來，殺于謙、廢景帝，自己重做皇帝的第六年，又賜匾為「崇教寺」，現為縉雲
    寺。

    　　婉兒隨小神女來到縉雲寺前，只見古木參天，一派莊嚴氣象。婉兒問：「姐姐
    ，我們不會又去這個和尚廟還神許願吧？」

    　　「哎！你這丫頭，你以為我們真的來這裡還神許願嗎？我們有什麼要還神許願
    了？」

    　　「是嘛！姐姐本來就是一個神，人家來拜姐姐還差不多。」

    　　「你又胡說八道什麼了？」

    　　「姐姐，這裡連鬼影也不見一個，難道還有人來偷聽我們的話嗎？」

    　　的確，現在已是辰時尾，巳時初，可是這一條山道上，幾乎沒有遊人和香客，
    縉雲寺四周，更是靜悄悄的。看來東廠的人，已將一座縉雲山鬧得成了一個可怕的
    地方，將一些信男善女和遊客嚇得不敢來縉雲山燒香拜神了。怪不得溫泉寺那些假
    和尚，一見她們到來，便起疑心，要將她們捉起來審問了。

    　　婉兒說：「姐姐，既然我們不是來還神許願，那跑來這個和尚廟幹嗎？」

    　　「你不想打聽我們要打聽的人了？」

    　　「哎！姐姐，連光遠大師他們也不知道，恐怕這廟裡的和尚也不知道。」

    　　「丫頭，那你說我們怎麼辦？」

    　　「姐姐，我們不如找一處深山人家的老人打聽，或許他們知道。這些光頭和尚
    們，他們又不是什麼武林中人，整天念阿彌陀佛，不理俗事，問他們也是白搭。」

    　　「丫頭，你不會害怕又碰上了一些假和尚吧？」

    　　「哎！我怕他們幹嗎？」

    　　「既然我們已經來到了這裡，進去看看也好，說不定可以問出一些線索來。」

    　　「姐姐要去，那就去唄！」

    　　姐妹二人走進縉雲寺，左右是鐘樓、鼓樓，當中是大雄寶殿，飛簷翹角，氣勢
    雄偉，果然是座千年的深山古寺，寺內的景色，與溫泉寺大不相同，大殿的右前方
    是梅園、茶花園、種植了牡丹、芍葯、玉蘭、綠梅、茶花等各種名花，終年花開不
    絕。大殿左邊是桂花園，傳說桂花園深處有一個八角井，深數丈，鑿石而成，是宋
    代一個馮狀元，常在這裡洗硯，故名「洗墨池」。

    　　婉兒說：「怎麼這座古寺，種植這麼多的花啊！這些和尚，不會是花和尚吧？」

    　　小神女忍住笑說：「丫頭，別胡說八道了，小心將寺裡的和尚們全得罪了！你
    知不知花和尚是什麼意思？」

    　　「我當然知道哩！是一個不正經的和尚，飲酒、吃狗肉。」

    　　「那你還說？」

    　　這時，一位僧人向她們走來，合十稽首相問：「二位女施主前來……」

    　　小神女說：「小師父，我們是前來拜訪貴寺的覺慧大師。」

    　　這位和尚困惑地問：「女施主要見敝寺方丈？」

    　　「是呀！麻煩小師父代為傳達一聲。」

    　　婉兒說：「他不是又給人關起來吧？」

    　　「阿彌陀佛！女施主何出此言？」

    　　「那你快去稟報呀！」

    　　「二位施主不知何事要見敝寺方丈？」

    　　「我們當然有要事了！不然，我們跑來這裡幹嗎？」

    　　這位和尚疑惑地打量她們一眼，說：「二位女施主請到客廳稍坐一會，待小僧
    前去稟報方丈。」

    　　小神女說：「多謝小師父了！」

    　　「二位女施主請！」

    　　小神女和婉兒跟隨這位和尚來到寺內一處清雅的會客廳坐下，這位和尚立刻去
    稟報了。

    　　婉兒輕輕地問：「姐姐，這個和尚不是假和尚吧？」

    　　小神女說：「看他舉止神態，的確是位出家人，不會是假。」

    　　不久，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和尚出來了。雖然他是年已古稀之人，鬢眉皆白，但
    精神矍然，步履穩健，目光有神，小神女和婉兒不由起身相迎，似乎這位得道的高
    僧有一種令人起敬的威力。

    　　覺慧大師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二位女施主請坐！」

    　　小神女說：「大師請坐。」

    　　他們分賓主坐下後，覺慧大師動問：「二位女施主要見老衲，不知有何事賜教
    ？」

    　　「小女子想向大師打聽一個人。」

    　　覺慧大師含笑：「看來女施主想向老衲打聽千幻劍這位武林前輩了！」

    　　婉兒驚訝：「大師怎麼知道我們是前來打聽千幻劍了？」

    　　「老衲看出二位是武林中人，尤其是小女施主，一身隱含劍氣。何況近個多月
    來，都有人向老衲打聽千幻劍，故而得知。」

    　　小神女也十分驚訝：「大師怎麼看我妹妹一身隱含劍氣了？」

    　　「老衲不但看出令妹隱含一種劍氣，更看出女施主眉宇之間，隱含一種佛門的
    正氣，其內功的修為，深不可測！」

    　　婉兒驚奇不已：「大師！你不會是神仙吧？」

    　　「世上又何來神仙？老衲不過癡長七十多，閱歷世人不少，察言觀色，日積月
    累，略為精到而已。二位女施主一身正氣，不同一般世俗之人，何苦要捲入這是非
    漩渦中去？二位女施主，還是遠離這是非之地好。」

    　　小神女問：「那大師知道千幻劍了？」

    　　「本來不知，因世人向老衲打聽多了，也略為知道。這位已逝百年之久的古人
    ，恩怨是非，早已化為煙塵，又何苦去打聽？」

    　　「誠如大師所言，不知這位前輩，有沒有傳人留下來，至今是否仍在江湖上？」

    　　「據老衲所知，這位古人似乎沒有什麼傳人。就算是有傳人，恐怕他的傳人之
    傳人，年紀也比老衲老，想必也早已離開塵世，不在人間了。在縉雲山中，都是些
    安分守己的純樸平民百姓，沒人習武。」

    　　「既然這樣，小女子告辭了！」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二位女施主，還是早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好。」

    　　婉兒問：「既然這裡是是非之地，大師又怎麼不離開的？」

    　　「在這紛爭的塵世之中，何處沒有是非？只是大與小而已。老衲是出家人，已
    無塵念，一切皆空，無所謂是，無所謂非，是非皆不存在。就是老衲身處虎口之中
    ，也心中泰然。不同二位女施主塵緣未了，心存是非，才有是非的煩惱。」

    　　婉兒還想說，小神女說：「妹妹，別再打擾大師的清靜了，我們走吧！」

    　　小神女和婉兒告辭離開縉雲寺後，婉兒說：「姐姐，這個老和尚說些什麼啊！
    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明白！他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麼世上沒有是非之分的？坐在虎口
    中，還泰然嗎？那不叫老虎吃掉了？」

    　　小神女笑著說：「和這些老和尚說話，你能聽得明白才怪哩！他們說的東西，
    玄之又玄，有時叫人莫名其妙。」

    　　「姐姐，你聽得明白不？」

    　　「我跟你一樣，聽得也是稀裡糊塗。不過，他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縉雲山
    中，不可能有千幻劍的傳人。」

    　　「姐姐，那我們還找不？」

    　　「你看呢？」

    　　「我不大相信那個糊塗老和尚的話，要是千幻劍沒有傳人，那這個杜鵑又怎麼
    解釋？總不會他是自創的千幻劍法吧？」

    　　「那我們還要在縉雲山中走走？」

    　　「姐姐，現在回城裡的時間還早，我們這麼早回城裡幹嗎？不如到縉雲山各處
    走走，這裡景色也頂好看的。」

    　　「好好！那我們就去各處走走。」

    　　小神女也感到這麼早回城也沒用，就算在這裡找不到杜鵑的任何線索，看看這
    裡的景色也好。她們轉進了另一條山道，朝夕照峰的方向而去。夕照峰下也有兩座
    寺院，一叫白雲寺，一叫石華寺。

    　　縉雲山一共有九座山峰，名為朝日、香爐、獅子、聚雲、猿嘯、蓮花、寶塔、
    玉尖和夕照等峰。主峰雖然是獅子峰，但卻以玉尖峰為最高，山勢也最為險峻。

    　　縉雲山，也可以說是一座森林之山，滿山遍嶺，都有林木覆蓋，生長著一千七
    百多種樹木，其中最為名貴的果木，就是猿猴喜歡吃的無刺冠梨和形似飛蛾的飛蛾
    果，果實生有兩羽翼，果體上有金黃色的茸毛，可惜小神女、婉兒去得不是時候，
    看不到這種稀有的名貴飛蛾果。當她們姐妹兩人在山道旁一處山谷入口處的地方坐
    下來休息，打算飲水和吃乾糧時，驀然有兩條漢子從山谷裡一條野草沒徑的小徑中
    閃出來，不懷好意地打量她們姐妹二人。這時正是午時，紅日當空，別說最近縉雲
    山上沒有什麼人往來，就是有，也不會在這時出現。

    　　這兩個漢子見四野無人，認為有機可乘，相互打了一個眼色。一個鼻子下嘴唇
    上長有一叢短鬚的漢子走到她們面前，嘿嘿地笑著說：「兩位女娃子，你們從什麼
    地方來？看來你們不是縉雲山中的人。」

    　　婉兒一見這兩條漢子的行動，就已經不順眼了。又見他們不懷好意，說：「我
    們從哪裡來不好？要你問嗎？」

    　　一叢須漢子對他同伴八字須一笑：「看來這個小女娃還頂兇的啊！」

    　　八字須笑著說：「越凶越有趣哩！我就是喜歡兇惡的女娃子。」

    　　一叢須說：「不錯！不錯！兩個女娃子，你們跟我們走吧！」

    　　婉兒說：「我們幹嗎要跟你們走？」

    　　「你們不想跟我們走也不行，乖乖的，還是跟我們走的好。」

    　　小神女不動聲色地問：「我們跟你們去哪裡？」

    　　八字須指指山谷：「跟我們到山谷裡去。」

    　　小神女打量了山谷一眼，這山谷樹木叢生，芒草橫長，怪石突起，一條入谷小
    徑湮沒在叢草亂葉之中，谷底幽深不可測，哪怕是任何好奇愛探險的遊人，都不會
    跑到這山谷中去。可是這兩條漢子，既不像獵人，也不像樵夫，自然，他們更不是
    山中的隱居者了。他們為什麼從谷中出來，又叫自己到山谷中去。小神女不禁問：
    「這山谷裡是什麼地方？有人住嗎？」

    　　兩個漢子獰笑著說：「有人！有人！我們不是在山谷裡住嗎？」

    　　「我跟你們去山谷幹什麼？」

    　　「女娃子，你們去了就知道了！而且有你們兩個樂的。」

    　　「哦？這山谷的景色很美嗎？」

    　　「美！美！美得不能再美了！包你們一進去，就不願意再出來。」

    　　「哦？山谷裡這麼好玩？」

    　　兩個漢子更相視大笑起來：「好玩！好玩，裡面太好玩了！」

    　　小神女笑了笑：「算了！再好玩我們也不會跟你們進去！」

    　　兩個漢子突然瞪大了眼：「什麼？你不願跟我們進去？」

    　　「你們不會強迫我們跟你進去吧？」

    　　「你們不去，我們只好強迫了！」

    　　「你們不會是攔路打劫的山賊吧？」

    　　「哼！山賊算什麼東西，給我們拾鞋也不配！」

    　　「那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以後我們自然會告訴你們。小女娃，走吧！」

    　　婉兒早已忍不住了：「要走你們自己走，我和我姐姐才不會隨你們去！」

    　　「既然這樣，我們只好捉你們去了！」

    　　「你們真的要捉我們？」

    　　「誰叫你們不願跟我們去！乖乖的，最好自己跟我們走，省得我們動手。」

    　　小神女說：「光天化日，你們敢動手劫人，不怕我們大喊大叫嗎？」

    　　「這裡前不見村，後不見店，哪怕你們喊破了喉嚨，也沒人會來，就是來，也
    不敢管我們的閒事。」

    　　婉兒說：「我勸你們最好不要亂來！」

    　　一叢須對八字須說：「奇怪，怎麼這個小女娃能說出來這樣的話來？莫不是她
    會兩下武功？」

    　　八字須說：「就算她會兩下武功，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來！我們一人一個
    ，將她們搶到山谷裡去。」

    　　婉兒驟然躍起，「啪啪」兩聲，給了他們一人一個響亮的耳光。這兩個漢子一
    下傻了眼，因為婉兒這兩記耳光打得不輕，直打得他們一邊面孔又辣又痛，兩眼金
    星亂飛。

    　　一叢須捂著面說：「小丫頭，你敢打我？」

    　　婉兒說：「這是給你們的一次警告，最好馬上給我滾開！」

    　　八字須說：「這個小丫頭真的有兩下，行動快，出手也快，是個會家子。」

    　　一叢須怒道：「先將這個小丫頭捉起來再說！」說著，他伸出芭蕉葉似的大手
    ，來抓婉兒。婉兒身形一閃，「啪」的一聲，又隨手給了他一個更響亮的耳光，打
    得他牙齒也掉下兩顆來，不由吼道：「老子先宰了你這個小丫頭！」從身上拔出一
    把明晃晃的匕首來，似餓虎般地撲過去，一邊對八字須說：「你還不動手？」

    　　八字須也撲過來了，小神女一看他伸手抓人的招式，是分筋錯骨法，頓時明白
    ，這兩條漢子是東廠的鷹犬，化裝潛伏在山谷中，與血魔掌是一類的人物。分筋錯
    骨手法，幾乎是東廠人必學會的一門功夫，一出手就能將人拿下而不能反抗，儘管
    他們功夫有高有低，內力有深有淺，但招式是一樣的。看來，東廠的人為了要追蹤
    神秘的杜鵑，的確是花了不少的人力與心思，單單在縉雲山，就安插下了不少人，
    怪不得縉雲寺的覺慧大師，叫自己早點離開縉雲山，以免招惹是非。他用心良苦，
    卻不能明言。極有可能，縉雲寺中也潛伏了東廠的人。

    　　這兩個漢子顯然抓不到婉兒，也傷不了婉兒，婉兒施展狸貓千變身法，同時也
    施展掌法，沒有多久，就擺平了這兩個漢子。使他們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婉兒在放
    倒他們之時，也順手點了他們穴位。婉兒狠狠地踢了他們兩腳，一邊問：「不是要
    我們跟你們去嗎？現在你們爬起來呀！我跟你們走呀！」

    　　小神女見了也好笑，婉兒真是一個小孩子，人家連爬都爬不起來，你怎麼跟他
    們走的？便說：「妹妹，別踢他們了，放他們起來。」

    　　婉兒一怔：「姐姐，我不會是聽錯了，放他們起來？」

    　　「你不放他們起來，我們又怎麼跟他們到山谷裡去？」

    　　「姐姐，我們跟他們進山谷？」

    　　「你沒聽他們說，山谷裡很好玩嗎？」

    　　「姐姐真的要去山谷？」

    　　「山谷裡這麼好玩，我們不去看看，那不白來一趟了？」

    　　小神女走過去，拍開了他們被封的穴位，同時又點了他們的另一處經外奇穴，
    令他們只能行動和說話，卻不能提氣運力動武，不然，就奇痛入心。小神女對他們
    說，「好了！你們爬起來吧！帶我們到山谷裡去走走。」

    　　這兩條漢子頓時愕然相視，他們不知碰上了兩個什麼樣的女子，小的武功莫測
    ，交鋒不到幾招，就將自己擺平了。當時他們心中十分的駭然，以為這兩個女子必
    會殺了自己解恨。想不到大的女子似乎傻頭傻腦的，竟要自己帶她到山谷裡走走，
    還拍開了自己被封的穴位。他們既驚愕也訝然，莫非這個女子是個白癡女？要是這
    樣，那就太好了！他們仍不知道自己給小神女點了他們的一處經外奇穴，相視會意
    一笑，說：「好！你們要進山谷裡玩，我們就帶你們去。」

    　　這兩條漢子不知自己已是水浸眼眉——死期將至，仍打著如意算盤，心想：只
    要進了山谷，就出其不意的先制服了小的，不怕你們不就範。

    　　小神女含笑說：「那你們帶路呀！」

    　　這一條幽深的山谷，正是當年千幻劍隱居的地方，不知怎樣，給東廠的人查到
    了。當他們走進山谷，來到千幻劍隱居的地方時，只見到一片荒廢了多年的院落，
    野草叢生，荊棘亂長，不見房舍，滿地都是殘磚碎瓦，成為了蛇鼠的出沒地。為了
    找到千幻劍的劍譜和有沒有傳人的線索，東廠的人幾乎將這片廢院宅地的地皮都翻
    轉了過來，最後沒找到半點的線索，什麼劍譜，連影兒也沒有。在一堆殘磚瓦中，
    只找到一些還有殘餘藥物的破罐殘盅，東廠的人失望而去，只留下這兩條漢子看守
    山谷。因為清明節不久就到了，看看有沒有千幻劍傳人的門下弟子前來憑弔，從而
    捉拿到神秘的杜鵑，以除心頭大患。

    　　這兩個留守的漢子，今天不知因什麼事出谷，恰好碰上了小神女和婉兒在谷中
    樹下休息，以為是一般外來的鄉間女子，頓起色心，異想天開地想將小神女、婉兒
    捉到山谷中去，以滿足自己的獸慾，從而發生了剛才的事。

    　　小神女揮手叫這兩個漢子在前面帶路，一來小神女的確也想看看這幽深的山谷
    裡有什麼東西，值得東廠這兩條鷹犬在山谷裡住下來；二來感到在來往的山道上審
    問他們，給人看見了不好，不如到了山谷裡再審問他們也不遲。所以叫他們帶路入
    山谷。

    　　婉兒一時不明白小神女的用意，雖然心下困惑，但感到小神女這樣做，一定有
    什麼用意，也就不出聲了，拾起了這兩個匪徒掉在地下的匕首，跟隨入谷。

    　　他們在山谷裡走了一段崎嶇的小徑，在一處轉角處，驟然回身，出手要擒拿緊
    隨其後的婉兒。誰知他們剛一出力，一陣奇痛入心，痛得他們雙雙翻倒在地上，慘
    叫連天。婉兒先是一怔，想閃開時，卻見他們一下叫痛翻倒地下，反而愕異起來，
    隨後又惱怒地狠狠踢了他們兩腳，罵道：「你們這兩個賊子，竟然還敢來暗算我，
    我先割下了你們的這一雙狗爪子！」說著，真的舉起匕首。小神女忙說：「丫頭，
    用不著傷了他們，現在他們已痛徹心肺了，要好一會才能起來。」

    　　「姐姐，是你剛才出手制服了他們？」

    　　「我沒有呀！」

    　　「那他們怎麼一下叫痛滾在地下了？」

    　　小神女向婉兒說：「大概是他們用心險惡，得到了神靈的懲罰吧！」

    　　「姐姐，怎會是這樣的？」

    　　「我也不知道呀！」小神女向她打了一個眼色，婉兒一下會意了。看來是姐姐
    拍開他們穴位時，又點封了他們身上的另一處要害穴位，世上哪有什麼神靈懲罰的？

    　　這兩個匪徒痛了一會，慢慢不再痛了，小神女說：「你們還不爬起來帶路？我
    告訴你們，只要你們再生歹心，下次痛得更要命！」

    　　兩個賊人坐在地下問：「你們在我們身上使了什麼妖術？」

    　　「哎！這是神靈在懲罰你們，關我們什麼事了？」

    　　婉兒將匕首揚了揚說：「你們到底走不走的？不走，我就給你們各人捅上一刀
    。」

    　　小神女說：「不錯！妹妹，他們敢不從命，你就先在他們面上劃上一刀好了。」

    　　婉兒說：「好呀！」她喝著兩個匪徒，「給我滾起來！」

    　　兩個匪徒又互相望望，他們原以為這個年紀稍大的女子是個白癡女，好欺負，
    想不到她更可怕。

    　　這兩個匪徒初時還以為碰上了艷遇，誰知是兩個要命的羅剎女，真是自找苦來
    受。他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懂得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得不爬起來，在前面帶
    路。他們一路走，一路試圖運氣，誰知剛一運氣，立刻就痛了起來，嚇得他們再也
    不敢運氣使力了！

    　　走了半個時辰左右，來到了千幻劍當年隱居的地方，一間粗糙的茅屋，搭蓋在
    殘垣敗瓦之上，兩個匪徒嗡聲嗡氣地說：「到了！」無可奈何地立在一旁。

    　　小神女打量了四周的環境，除了一條來路，四面幾乎都是懸崖峭壁或峻險的山
    嶺，真的谷幽草木深。小神女想不到這兩個東廠的鷹犬，竟然會在這裡住下來，為
    的是什麼？問：「這就是你們所說的好看好玩的地方嗎？」

    　　婉兒說：「這麼一個幽深、破敗、荒涼的地方，有什麼好玩好看的？還說什麼
    美得不能再美了，姐姐，他們是在騙我們！」

    　　小神女問兩條漢子：「說！你們幹嗎要騙我們來這裡的？」

    　　婉兒說：「姐姐，這還用問嗎？顯然安的不是什麼好心，我殺了他們算了！以
    免他們再害別的女子。」

    　　「妹妹，別急，先問問他們是什麼人，幹嗎要在這幽谷中住下來，有什麼陰謀
    詭計。」

    　　婉兒朝這兩條漢子喝道：「快說！你們是什麼人，幹嗎在這裡住下來？」

    　　這東廠的兩隻鷹犬，感到自己既不能運氣使勁逃跑，更不敢運氣反抗，那種奇
    痛的難受，他們再也不敢嘗試，於是相互看看。一叢須說：「我們在江湖上得罪了
    不少人，遭人追殺，所以只好跑到這深幽的山谷中，躲避仇家。」

    　　婉兒問；「那你們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了！既然是躲避，幹嗎仍為非作歹，欺凌
    女子？」

    　　「希望兩位女俠饒過我們，我們今後再也不敢了！」

    　　小神女問婉兒：「妹妹，他們的話你相不相信？」

    　　「姐姐，難道他們又在騙我們？」

    　　「我看他們沒一句是真話。」

    　　「姐姐，你怎麼聽出他們說的不是真話了？」

    　　「丫頭，你試看看這茅草屋的四周，所有的地方，都給人翻過了，似乎在尋找
    什麼寶物一般，他們總不會在這裡開荒種地吧？」

    　　「姐姐，他們找尋什麼寶物了？」

    　　「不是什麼拳經劍譜，就是什麼奇珍異寶了！不然，怎麼引得動他們跑到這山
    裡的幽深山谷中來，花這麼大的氣力翻土動地？」

    　　「好呀！這兩個壞蛋，仍在想欺騙我們，不說老實話。」婉兒轉臉問這兩個漢
    子，「說！你們是什麼人？跑來這山谷裡幹什麼？」

    　　小神女說：「要是他們不說實話，你先在他們的身上劃上兩刀，看他們還敢不
    敢來欺騙我們！」

    　　「好！姐姐，那我先在他們身上劃上兩刀。」婉兒提著匕首要動手了。

    　　兩個匪徒急忙說：「你千萬別亂來！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

    　　「哦？你們是什麼人了？」

    　　「我們是東廠的人。」

    　　小神女故作愕然：「東廠？這是哪一門派的？妹妹，你有沒有聽說江湖有這麼
    一個會幫門派的？」

    　　婉兒哪有不會意的？故作茫然地說：「姐姐，我沒聽說過啊！江湖上有這麼一
    個門派嗎？不會新冒起來的吧？要不，他們就是又在說謊話了！」

    　　八字須問：「什麼？你們在江湖上混，怎麼連東廠也沒聽說過？」

    　　「什麼東廠西廠、南廠北廠的，武林中幾時有這個門派了？」

    　　一叢須說：「這不是什麼武林中的門派，是官府的一個衙門。」

    　　婉兒說：「你別想嚇唬我們，官府有這樣的一個衙門？我只知道有知府、縣府
    等衙門，沒一個叫東廠的衙門。」

    　　八字須嘿嘿地笑著說：「我們東廠，比任何衙門都來得大，哪怕是知府老爺，
    見了我們也得起身相迎，敬畏三分。」

    　　小神女說：「那麼說，你們是官府中的人了？」

    　　「當然是，所以你們最好放了我們，解了我們身上的邪術，這樣，我也可以不
    追究你們，要是你傷害了我們，就會有滿門抄斬之禍。」

    　　婉兒問小神女：「姐姐，這不是真的吧？」

    　　「丫頭，別聽他在嚇唬你，他們根本不是官府中的人。」

    　　一叢須問：「我們怎麼不是官府中的人了？不信，你們隨我們到官府走走。」

    　　「隨你們到官府走走？萬一你們在路上逃掉了，我們怎麼辦？」

    　　「我們有勁也使不出來，敢跑嗎？」

    　　「因為我怎麼也不敢相信你們是官府中的人。官府中人，怎麼會跑到這幽谷中
    過苦日子？說得過去嗎？」

    　　婉兒也說：「是呀！官家的人在城裡活著多舒服，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人人
    見了，都得讓路，會跑到這深山溝裡挨苦日子嗎？要是說你們江湖中人，為避仇家
    而跑來這裡還差不多。」

    　　「我們是奉命而來這裡的。」

    　　婉兒說：「真的？那你們兩個一定行為不檢，欺凌婦女，被罰到這裡服苦役了
    ！可是你們依然死性不改，居然還敢向我們起歹心，我看殺了你們也不為過。」

    　　八字須慌忙說：「不不！我們的確是奉命化裝前來這裡等候和捉拿殺人兇手的
    。」

    　　「什麼？你們還等候，捉拿殺人兇手呀？你們不殺人，不害人已算好的了！殺
    人兇手會跑來這裡等候你們捉拿嗎？你以為我們是三歲小娃子，會信你們胡說八道
    麼？」

    　　一叢須說：「我們說的是真的，絕不敢欺騙兩位女俠。」

    　　小神女問：「那你們捉拿的是什麼樣的殺人兇手？」

    　　「杜鵑。」

    　　「什麼？杜鵑？」

    　　「就是最近二三年來，在江湖上神秘出現、殺人纍纍的杜鵑，你們不會不知道
    吧？」

    　　「杜鵑會來這個陰森森的山溝溝裡？」

    　　「因為杜鵑是千幻劍的傳人，而千幻劍就曾經在這裡隱居過，聽說還老死在這
    裡，所以我們奉命在這裡等候了！」

    　　「你們怎麼知道杜鵑是千幻劍的傳人？」

    　　「我們不知道，是上面頭兒們說的。」

    　　小神女暗想：看來東廠的能人不少，居然查出了杜鵑是千幻劍的傳人，而且也
    查出了千幻劍在這裡隱居過。至於千幻劍老死在這裡，小神女卻是第一次聽到。

    　　婉兒問：「姐姐，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看來他們的確是什麼東廠的人了！」

    　　「真的，那他們欺負我們的事怎麼辦？」

    　　「算了！看在他們奉命而來，我們放過他們算了！妹妹，我們走吧！」

    　　這兩個東廠的鷹犬慌忙說：「兩位女俠，你們千萬不能走！」

    　　婉兒揚了揚眉說：「你們還想對我們起歹念？不怕我殺了你們？」

    　　「不不！我們怎敢再生歹心的？我們是說，我們身上所中的仙術怎麼辦？」

    　　這兩位鷹犬，再也不敢說什麼邪術或妖術了！改口叫「仙術」。小神女一笑：
    「放心，你們兩個不會死，只是二三個時辰不能動武而已。二三個時辰過後，一切
    恢復正常，不過，你們今後要是對婦女再生歹念，它又會發作起來，莫說我不事先
    提醒你們！」

    　　「那我們今後不成太監了？」

    　　「做太監也不錯嘛！你們的魏公公，不也是一個太監嗎？」小神女終於忍住，
    沒有把這段話說出口，拉著婉兒離開了這幽谷。一出谷口，婉兒忍不住問：「姐姐
    ，什麼是太監的？」

    　　「太監，就是不是男人的男人，跟一個女人差不多。」

    　　婉兒茫然：「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男人的男人？世上有這種人嗎？」

    　　「太監不就是這種人嗎？好了！妹妹，你別問了，我們快離開縉雲山。」

    　　「姐姐，這兩個傢伙今後是太監了？」

    　　「我是嚇唬他們的，不過，他們的確在二三個時辰之後，才能恢復功力。」

    　　這時，已是夕陽西下，小神女聽出在溫泉寺方向人聲喧嘩，似乎來了不少的江
    湖中人，其中有的是官府方面的差人，看來血魔掌肖冷之死，驚動了官府，也驚動
    了白龍會的人，紛紛來溫泉寺查明是什麼原因了。極有可能，也有些人去了縉雲寺。

    　　小神女說：「妹妹，我們不能從原路下山了，取另一條路回城。」

    　　她們姐妹二人，穿叢林，翻山嶺，跨險溪，繞過北碚，在亥時之後，悄然回到
    了廖府。當她們踏入樓閣時，廖夫人方素音早已起身相迎，喜歡地說：「妹妹，你
    們終於回來了！我算是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

    　　小神女訝然地問：「方姐姐，廖府沒出什麼事吧？」

    　　「廖府沒出事，我只是不放心兩位妹妹。」

    　　「方姐姐，你不放心我們什麼了？」

    　　「你們在縉雲山溫泉寺內，救了一寺的和尚，殺了不少的人，幾乎將整個重慶
    城都轟動起來，我還能放心嗎？」

    　　婉兒說：「方姐姐，你怎麼知道是我們幹的了？」

    　　小神女笑著說：「丫頭，憑你這麼一說，方姐姐就算不知道，現在也知道是我
    們幹的了！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方素音也笑著說：「就是四妹不說，我也知道。」

    　　「哦？方姐姐怎麼知道了？」

    　　「現在，重慶城裡幾乎人人都在傳說，是兩個神秘的鄉下女子，有人還說，是
    上天顯靈，打發了兩位仙女下凡，殺了這個臭名遠播的江湖大盜——血魔掌肖冷哩
    ！我想：要不是兩位妹妹，誰有這份能耐殺得了這個魔頭？恐怕白龍會的西門堂主
    也殺不了，好了！你們能平安無事回來就太好了！我就放心了！兩位妹妹，你們快
    上樓梳洗，換過這一身衣服，然後我們用飯。」

    　　小神女又是愕然地問：「姐姐一直在這裡等候我們回來用飯？」

    　　「我不是一直，而是臨夜時才來這裡等候，我知道你們一定要到天黑時，才會
    悄然回來，這樣，才不會讓人發現。我估計得沒有錯吧？」

    　　「看來方姐姐是位老江湖，在江湖上行走的經驗豐富。」

    　　「我可是地道的家庭主婦，不是什麼江湖中人。」

    　　婉兒問：「那方姐姐怎麼對江湖上的事，這般的熟悉？」

    　　「我是沒吃過羊肉，也聞過羊腥味。好啦！你們快上樓梳洗。」

    　　她們姐妹二人雙雙上樓去了。當她們梳洗完畢，換了一身衣服下樓時，酒菜不
    但擺好了，方素音丈夫廖絕痕，也在樓下相候。小神女和婉兒一見，連忙上前拜見
    ，說：「姐夫，你怎麼也來了？」

    　　方素音說：「他聽說你們平安回來，怎能不來見見的？」

    　　廖絕痕說：「我不但來看看兩位妹妹，也來感謝兩位妹妹，為人世除了一大害
    ，更代表溫泉寺方丈光遠大師，來拜見兩位妹妹。」

    　　「哦？姐夫和光遠大師是至交的好友？」

    　　「雖然談不上至交，也算是一位熟朋友，不時也有來往。」

    　　「他是托你來向我們致謝的？」

    　　「他怎會托我來向兩位妹妹致謝？他根本不知道兩位妹妹是什麼人，也不知道
    我會認識兩位妹妹。不然，我們廖府就為人注意了，今後就別想過安靜的日子。」

    　　「那姐夫幹嗎代表他來向我致謝？」

    　　方素音說：「他呀，為人就是這樣。妹妹，來，我們坐下用飯。」

    　　他們一邊飲酒吃菜，一邊談話，自然而然，又談到縉雲山的事情來。小神女講
    述了大鬧溫泉寺的經過以及幽谷中發生的事情，問：「我們的事，怎麼重慶滿城人
    都知道了？我們聽到溫泉寺內人聲嘈雜，似乎更多的是江湖中人的口吻。」

    　　廖絕痕略為一怔：「你碰上哪一夥江湖中人了？」

    　　婉兒說：「我們又怎麼碰上他們的？三姐姐帶我專從無人的山野叢林中穿插，
    繞過市鎮鄉村，在黑夜裡翻越城牆，而回到了這裡。這一路上，都沒有人看見我們
    。」

    　　廖絕痕說：「你們沒碰上他們，那太好了，不然，將會招來不少的麻煩。」

    　　小神女問：「這伙江湖人都是些什麼人物？」

    　　「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前來為西門堂主賀壽的江湖人士，其中也有丐幫、武當派
    的弟子，他們初時以為是神秘的杜鵑在縉雲山出現了，幹下了這一樁血案，紛紛趕
    去溫泉寺觀察現場，查問殺人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

    　　小神女說：「看來其中也有東廠的人吧？」

    　　廖絕痕一笑：「那自然不在話下，恐怕他們的真面目沒人知道。」

    　　婉兒問：「怎麼這事，重慶的江湖中人一下知道了？」

    　　「因為溫泉寺的方丈，派了兩個僧人前來重慶知府衙門報案，知府大人一聽，
    急忙打發捕頭帶人去，這位捕頭又派人通知白龍會的人，希望白龍會的人協助破案
    。這樣一來，一傳十，十傳百，所有前來賀壽的人都知道了，都紛紛趕去察看了。
    當時，真將我嚇了一跳，以為杜鵑在縉雲山出現了，幹下這一樁驚人的血案。」

    　　婉兒說：「他們怎麼認為是杜鵑干的了？」

    　　「四妹，江湖上的人，就是這麼愛捕風捉影，以訛傳訛，無中生有，唯恐天下
    不亂。」

    　　小神女問：「後來呢？」

    　　「後來消息陸續傳來，才知道殺人的根本不是什麼神秘的杜鵑，而是兩位不知
    來歷的鄉下女子；被殺的也不是寺裡的和尚，而是在江湖上失蹤了多年的血魔掌和
    他的一夥手下，他們扮成了假和尚，將溫泉寺的所有和尚都關了起來，是這兩位不
    知姓名，不知來歷的女俠救了他們，不但方丈、監寺和寺裡的僧人是這麼說，就是
    血魔掌手下那些給廢了武功的，活著的人也這麼說。」

    　　小神女問：「他們怎麼不認為這兩位女子是杜鵑了？」

    　　廖絕痕說：「這恐怕有多種原因，一來，杜鵑不會這麼早出現；二來，殺人後
    沒留下任何標記；三嘛，從死者身上看出，他們有的是死於掌下，有的是死於刀下
    ，沒一個是死於劍下。而杜鵑殺人，往往是用劍，而且是一劍致命，凡是武林中人
    都看得出來。」

    　　方素音說：「三妹，你知不知道重慶的捕頭是什麼人？」

    　　「哦？他是什麼人？」

    　　「是天下第二神捕三眼神的弟子岑不誤，他得到了三眼神的真傳，觀察入微，
    為人也正直公正，不會冤枉了好人，也不會捉錯了人。」

    　　小神女驚訝了：「三眼神還有弟子的？」

    　　「三眼神怎麼沒有弟子了？聽說拜在他門下的還不少哩，但他收弟子極嚴，也
    不多收，只收一二個。」

    　　「方姐姐，現在三眼神在哪裡？」

    　　「我怎麼知道？三妹，你別以為我是什麼江湖中人，其實我知道的，一般人都
    知道。」

    　　廖絕痕問：「三妹，你想知道三眼神在哪裡？」

    　　「是呀！我和三眼神也算是朋友，自從他退隱江湖以來，我一直不知道他的下
    落。」

    　　「那我想辦法幫幫妹妹打聽一下。」

    　　「我就多謝姐夫了！」

    　　方素音問：「三妹，你打聽他的下落幹嗎？不會是想請他重出江湖，追尋杜鵑
    吧？」

    　　「方姐姐，我正是這個意思，他一向破案如神，有他出來，說不定能找到這個
    神秘的杜鵑，知道杜鵑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三妹，要是這樣，你別去問三眼神，問我就知道。」

    　　小神女驚訝：「方姐姐，你不是說真的吧？」

    　　婉兒也問：「方姐姐，你知道杜鵑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我當然知道啦！他是一個行俠仗義、是惡必除、劍術精湛、神秘莫測的武林
    高手！」

    　　「哎！方姐姐，這還要你說嗎？」

    　　「難道他不是這樣的一個人物？」

    　　「方姐姐，我是想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三妹，這跟他的為人有什麼關係？只要他不是一個惡魔就行了！何況他幹的
    事，絕大多數都是大快人心的事，跟你們一樣，又何必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小神女和婉兒一聽，一時間怔住了，不知怎麼說才好。當初，小神女何嘗不是
    方素音這樣的想法，只是穆婷婷說，這是有關武林的大事，不得不去弄清楚，及時
    制止江湖上的一場腥風血雨；二來，小神女也有一種好奇心理，總想看看杜鵑是個
    什麼樣的人物，目睹他的真面目，才感到心滿意足。因為這樣，小神女才出來了。
    人們往往有這麼一種心理，越是神秘的東西，就越想看，越是難得一見的人物，越
    想目睹其風采，小神女和婉兒自然也不例外。

    　　廖絕痕說：「素音，你不是什麼武林中人，當然不知道三妹、四妹的心情了。
    這樣一個神秘的武林高手，凡是江湖中人，都想目睹其面目，看看他到底是一個什
    麼樣的神秘人物。別說三妹、四妹，其實我心裡也想看看杜鵑的真相。」

    　　正當他們在燈下飲酒談話時，一條黑影，在星夜之下，快如流星般的，悄然無
    聲地朝廖府的內院而來了。儘管這條黑影的輕功極好，幾乎不為人察覺，在接近廖
    府時，卻為小神女察覺出來了！她不由心頭一怔：暗想：這條黑影闖來廖府幹嗎？
    他是幽谷大院中的人，有要事而來？還是別的武林高手，偶然經過廖府？又或是自
    己的行蹤，為人知道了？追蹤尋來這裡？

    　　小神女輕輕地說：「姐夫，方姐姐，有人闖進廖府來了！」

    　　方素音一怔：「誰人闖進來了？」

    　　「不知道，顯然他輕功極俊，是位武林高手。」

    　　婉兒一下跳起來：「姐姐，我去看看。」

    　　「四妹，別動！來人不知是敵是友，我們最好裝著不知道，看看來人怎樣，再
    作打算。」

    　　這條黑影，不但闖進廖府來，更闖到這樓閣來了。他正打算從窗戶閃到樑上，
    驀然感到一指勁風，朝自己射來，嚇得這條矯捷的黑影仰後一翻，閃過了小神女這
    一指勁風，翻倒在樓閣的走廊上。當他再想躍起時，一支冷冰冰的利劍，已橫在他
    的脖子上了！這是婉兒的軟形寶劍，婉兒嬌叱一聲：「你最好別亂動，不然，你的
    腦袋自動掉下來，可不關我的事了！」

    　　這條黑影真的不敢動了，卻說：「你不是來真的吧？」

    　　婉兒嚷著：「誰跟你來假的了？你最好別動。」

    　　「喂喂！你的劍拿開一點好不好？萬一你握劍的手抓不穩，我的腦袋不掉了下
    來？那我家的香火爐就給你打爛了。」

    　　婉兒想不到這個深夜闖來的飛賊，竟這般的不知驚恐，還油嘴滑腔在說笑哩！
    她借樓閣裡閃出的燈光下一看，竟然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雙眼睛圓溜溜地轉
    動，嘴角含笑。心下奇異，問：「你是什麼人的？」

    　　「我是一個小飛賊呀！」

    　　「好呀！你這個小飛賊，活該你倒霉了！什麼地方不去，竟敢闖到這樓閣裡來
    ，走！給我滾進樓閣裡去，讓我們來好好地審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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