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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六十回　撲朔迷離】

    　　上回說到婉兒說自己沒有去追蹤是因為那不是真正的杜鵑。

    　　小神女問：「那死者是誰？」

    　　婉兒說：「不知道，因為有官府的人馬趕到，一下子包圍了那家大院，我們便
    趕快離開了。」

    　　小怪物說：「我看被殺的不會是什麼好人，殺人的也不會是什麼壞人。」

    　　婉兒問：「你怎麼知道？」

    　　「我推斷呀！」

    　　「哦！？你也會推斷？」

    　　「我怎麼不會推斷呢？連書獃子都會推斷，我總不會比他還呆頭呆腦吧？」

    　　小神女笑道：「好好！小兄弟，將你的推斷說來聽聽。」

    　　「三姐，我是憑對現場的情況觀察推斷出來的。這兩位刺客，既無濫殺無辜，
    也無掠奪財物，不像上次東廠人殺害那位姓王的京官時那麼毫無人性，連小孩子也
    不放過，還掠走死者一家所有值錢的東西。可見刺客不是什麼兇徒，反而似俠義道
    上的人物。要不是沒有杜鵑的氣味，我幾乎懷疑是杜鵑所為。」

    　　婉兒問：「那死者呢？」

    　　「這還用問嗎？既然行刺者不是壞人，那死者就不是什麼好人了。」

    　　「沒有那麼簡單吧？」

    　　小神女說：「小兄弟的推斷有一定的道理，是不是這樣，過兩天我們就清楚了
    。天快亮了，你們去睡吧。」

    　　小怪物和婉兒正想各自回房，小神女說：「看來你們睡不成了！又有人來了。」

    　　婉兒愕然：「這個時候，會有什麼人跑來我們這裡呢？」

    　　「四妹，來到你不就知道了？」

    　　小怪物說：「我嗅出來了，是風叔叔。」

    　　果然，一陣風凌空而至，出現在小神女等人的面前。

    　　婉兒問：「風叔叔，你怎麼也趕來了，是不是也聽到京城又發生一樁血案了？」

    　　一陣風有點意外：「哦！你們也知道了？」

    　　小怪物說：「我們怎會不知道？我們還去現場看過了，剛回來不久。」

    　　「什麼！？你們也去現場看過了？」

    　　婉兒說：「風叔叔，你以為這樁血案是杜鵑幹的嗎？」

    　　「不是杜鵑？」

    　　「當然不是。殺人現場雖然留下了一束杜鵑花，但飄哥哥說，沒有杜鵑的氣味
    。」

    　　小怪物說：「就是殺人的劍招，也不是杜鵑的千幻劍法。」

    　　一陣風愕住了：「難道我叫化看錯了？」

    　　婉兒問：「風叔叔，你也去現場看過？」

    　　「我叫化剛從現場趕來。真的不是杜鵑？」

    　　婉兒說：「叔叔，難道我會騙你嗎？就算我一時看不出死者身上留下的劍式，
    但飄哥哥總會嗅出來吧？」

    　　一陣風這下完全茫然了：「難道我叫化這次真的看走眼了？這明明是千幻劍的
    劍招啊！難道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會這門可怕的劍法？」

    　　小神女動疑了，問：「風叔叔，你真的沒看錯，是千幻劍法？」

    　　「我叫化總不會這麼稀裡糊塗吧！眉心一點紅，這是千幻劍法最凌厲的一招，
    沒有七八年的苦練，就是會千幻劍法的人，也使不出這一招來。」

    　　小怪物卻愕住了：「什麼！？眉心一點紅？不對吧！我看見死者明明是喉嚨給
    人劃開了，眉心根本沒有什麼傷痕。」

    　　小神女問：「風叔叔，你在哪一個殺人現場看過了？」

    　　「今夜就只有這一樁大血案，難道還有第二個現場麼？」

    　　小怪物也生疑了：「風叔叔，你不是在西山麼？怎麼跑去城內的東北角了？」

    　　「我叫化跑去東北角幹嗎？不對！莫非那裡也發生了一樁血案？」

    　　小神女問：「風叔叔，你說的命案現場，是在什麼地方？」

    　　「當然是在西山了。」

    　　小怪物一怔：「西山發生了什麼血案了？不會是混元這魔頭給杜鵑幹掉了吧？」

    　　「要不是混元給杜鵑幹掉了，我叫化這麼急跑來找你們幹嗎？」

    　　這一下，小神女、婉兒和小怪物全驚愕了，他們幾乎不敢相信。

    　　婉兒問：「風叔叔，你是說真的吧？」

    　　「哎！這麼大的事，我叫化會說假嗎？」

    　　小怪物一下跳了起來：「風叔叔，你怎麼不早說呢？」

    　　「哎！我還不早說嗎？我叫化也去過現場觀察過了，但你們認為不是杜鵑，弄
    得我叫化一下掉進了迷霧中去了，還以為自己看走了眼。我叫化怎麼知道，一夜之
    間，京城內外，竟然發生了兩樁血案。」

    　　「好了！好了！風叔叔你別再說了，我們趕快去西山現場看看，看是不是杜鵑
    所為。」

    　　「快天亮了。我們現在去，不怕給人發現，引起東廠和錦衣衛的注意？你知不
    知道，我叫化離開西山時，東廠的人已四處點起了火把，封鎖了整個西山各處出入
    口。要是我叫化沒有聽錯，現在已有一批官軍，大開城門，奔向了西山一帶。」

    　　小神女說：「風叔叔說得對，現在是去不得，不如等過了兩天，這事風平浪靜
    ，再去也不遲。」

    　　小怪物說：「那不讓杜鵑又走掉了？」

    　　「小兄弟，杜鵑留下來的氣味，總不會在兩天之內就消失得乾乾淨淨吧？」

    　　「這倒不會，只要這兩天內不下大雨，就算下雪，我也一樣能嗅出他的氣味來
    。」

    　　「那就好辦了！小兄弟，風叔叔，這兩天，你們哪兒也不用去，乖乖的在這裡
    靜養兩天，養足精神，我們在後天夜裡再行動。」

    　　一陣風說：「那外面發生什麼情況，我們怎麼知道？」

    　　「風叔叔，你放心，自然會有人告訴我們外面發生了什麼事，而且消息的來源
    非常可靠。」

    　　「哦！？是什麼人？」

    　　小神女一笑：「風叔叔，這個你就不必問了，你只管放心睡覺，不會誤了你的
    事。」

    　　「想不到你這丫頭的本事這麼厲害。好，我叫化相信你，我真的要放心大睡兩
    天，這幾天來，我叫化一直沒有好好地睡過一夜。這麼辛苦，還是讓這神秘的杜鵑
    在我眼皮下走了，殺了人我也沒及時趕去，我叫化實在佩服這杜鵑機警過人、神出
    鬼沒。我叫化真的要好好認識他一下，不然會終生遺憾，還算什麼漠北怪丐一門的
    弟子？」

    　　婉兒說：「風叔叔，不是我說你，你在四川酆都救他時，就應該先看看他的面
    目才對，也不會害得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

    　　「哎！我叫化怎會想到他會如此，不等傷勢全好就不辭而別。」

    　　小神女笑著說：「風叔叔，這事你別再說了，以後碰上了他，千萬別放過他就
    是。」

    　　「我叫化吃過他這一次虧，以後還會上當嗎？不管他受傷也好，危在旦夕也好
    ，我首先將他從頭到腳的黑袍全脫了下來，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一陣風回頭對小
    怪物說，「小怪物，走！我們睡覺去。」

    　　小怪物說：「三姐，這兩三天，你千萬別讓書獃子在京城四處亂跑，不然，又
    會壞了我的事。」

    　　小神女說：「放心吧。在他參加考試之前，我哪裡也不讓他去，叫他老老實實
    地呆在這裡讀書、寫文章。」

    　　一陣風愕然了：「什麼！？你們將這書獃子軟禁在這裡了？」

    　　婉兒說：「風叔叔，你別說得這麼難聽好不好？我們怎會軟禁他呢？我們是在
    保護這書獃子，別出去闖禍。」

    　　「這書獃子昨夜裡有什麼行動沒有？」

    　　「風叔叔，你不會懷疑這書獃子就是杜鵑吧？」

    　　小神女也說：「風叔叔，昨夜裡我也一直在暗暗注意著他。他吃過晚飯，在院
    子裡散步了一會，就回房讀書了，一直在燈下看書看到二更左右，便上床睡了，沒
    任何動靜，一直睡到現在還沒有醒哩！」

    　　一陣風凝神傾聽了一下說：「不錯！這個書獃子的確是在呼呼大睡，呼吸氣息
    均勻，睡得真酣。看來發生了這兩樁血案，他是什麼也不知道。」

    　　一陣風和小怪物下樓去睡了，小神女對婉兒說：「四妹，挨了一夜，你也回房
    去睡吧。」

    　　婉兒說：「三姐姐，我看風叔叔有點怪怪的，他不會也在懷疑書獃子吧？」

    　　「很難說，說不定風叔叔已看出了書獃子有什麼蛛絲馬跡哩。」

    　　「不會吧？書獃子有什麼蛛絲馬跡呢。三姐姐不是說他在夜裡沒有什麼異常的
    舉動嗎？」

    　　「不錯！要是說混元星君真的是杜鵑幹掉的，書獃子的確洗清了一切的嫌疑，
    杜鵑是另有其人。四妹，這事我們以後看吧。」

    　　京城內外的兩樁命案，第二天便傳得人人皆知，戶戶盡曉。首先是官府的捕快
    、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幾乎是挨家逐戶地搜查可疑的人物，尤其城東北角一帶和城
    西一帶的居民，莫不一一被盤問，稍有可疑，便被帶走。特別重點搜查的是京城內
    外的各處客棧、酒樓、茶館、賭場、妓院、道觀、寺廟、武館、鏢局等處，凡是江
    湖中人來往和聚集的地方，都嚴加搜查、盤問。這樣一來，自然是弄得人人皆知了
    ！高昇客棧，也不例外，幸而高昇客棧住的都是各地來京趕考的秀才、舉子，極少
    有江湖中人，加上還有內應，所以來搜查的人，並不怎麼為難這些舉子秀才，略為
    搜查、盤問一下，便轉到其它地方了。

    　　小神女他們所住的獨門庭院，自然也有東廠的人前來搜查。得到鄭士奇夫婦的
    事先通知，一陣風由一個叫化變成了一位衣冠楚楚的富家主人，好像是帶著一家大
    小，陪伴自己的兒子來京會考，投宿在高昇客棧的獨門庭院一樣。東廠的人在鄭士
    奇親自陪同下，前來搜查，並沒有為難小神女等人，幾乎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下便
    離開了。當然，事後鄭士奇招呼這些東廠的人吃了一頓，每人都送上了一些銀兩，
    更令他們歡喜而去。東廠人走的時候還發給了鄭士奇一面小旗，插在高昇客棧門口
    ，說明東廠已來這裡搜查過，其他官府的人，不得再來騷擾高昇客棧。高昇客棧，
    不啻成了東廠保護的一處客棧。不同其它地方，錦衣衛的人去了，東廠人又來，隨
    後又是什麼順天府的捕快們前去搜查、盤問，弄得人心惶惶，連買賣也做不成。

    　　一連兩天，京城自然是戒嚴，大街小巷，幾乎不見行人。見到的都是東廠、錦
    衣衛和官府中的人和一隊隊的官兵。一般百姓根本就不敢出門。

    　　京城戒嚴，可以說是破天荒，就是上次血案，也沒有戒嚴，官兵只是嚴守各處
    城門而已，沒有像這次那麼大張旗鼓，驚動全城的百姓。百姓們一時不知京城發生
    了什麼大事，紛紛驚疑不已。有的傳皇宮裡出了事，失竊了什麼寶物；更有的還傳
    有人謀反，舉兵侵犯京城；甚至傳有金人的密探，混入京城來作亂了。真是謠言一
    時滿天飛，人心惶惶，弄得朝中大臣也不安了，紛紛上奏皇上，這是魏忠賢怎麼也
    想不到的。這麼一來，連昏庸的熹宗皇帝也知道了，責問魏忠賢這是怎麼一回事。

    　　魏忠賢說：「回稟萬歲爺，京城出現了杜鵑。」

    　　皇帝說：「出現了杜鵑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三月時分，杜鵑自然出現，幹嗎要
    全城戒嚴？不准杜鵑夜啼嗎？倘若如此那你叫人將所有杜鵑射殺不行嗎？」

    　　魏忠賢聽了這個木偶皇帝的話，一時哭笑不得。這個杜鵑不是啼得難聽，是來
    要自己的命，他說：「萬歲爺，這個杜鵑不是鳥，是一個人。」

    　　「什麼！？杜鵑是個人？不對吧？朕知道，杜鵑是一種鳥，或者是一種花，怎
    麼是一個人了？有人會叫杜鵑的嗎？」

    　　這個昏庸糊塗的皇帝，一直生活在皇宮深院中，簡直對宮外的情況一概不知，
    神秘的杜鵑，在朝中傳得沸沸揚揚，皇帝仍蒙在鼓裡，他除了吃喝玩樂和做木工外
    ，國家大事一概不理，全交給魏忠賢處理，這時他要做一件工具了，不耐煩地對魏
    忠賢說：「好了！不管杜鵑是人也好，是鳥也好，別緊閉城門，弄得朕的母后也不
    高興。」

    　　「是！奴才現在就去辦。」

    　　魏忠賢也感到，一連在城內搜捕了兩天兩夜，連杜鵑的影子也抓不到，顯然杜
    鵑在殺掉了混元星君後，早已遠走高飛了，何況科考在即，這是他網羅人才的一個
    好機會，再全城戒嚴，就會影響這一次的科舉，只好下令大開城門，嚴密注視一切
    可疑人物出入。至於在西山一帶，仍在戒嚴和搜捕，連一株樹，一塊石頭也不放過。

    　　杜鵑在一夜之間就干了兩樁血案，令魏忠賢非常震怒，幹掉城東北的那個姓潘
    的，魏忠賢還不怎樣，但幹掉了他跟前的心腹要員混元星君，這簡直是掃了他高高
    在上、權傾朝野的威嚴，他一面責備自己的手下不中用之外，一面下令他跟前唯一
    的收魂星君和兩大殺手，無論如何也要將杜鵑抓到或幹掉。魏忠賢還親自出面，去
    求雌雄雙魔擒拿杜鵑。

    　　雌雄雙魔說：「九千歲，派人追蹤、搜捕杜鵑不是辦法，這樣做也徒勞無功，
    說不定還給隱藏在暗處的杜鵑一一幹掉。」

    　　「依兩位大師意見如何？」

    　　「看來杜鵑在京城出現，意在九千歲。九千歲一定要嚴加防範自身的安全，在
    下兩人，也會時刻不離九千歲左右，等候杜鵑的出現，除非他不來，只要他一出現
    ，在下兩人勢必將他活捉過來。」

    　　「要是杜鵑不來又如何？」

    　　「杜鵑意在九千歲，不會不來。他幹掉混元，目的想激怒九千歲而已。只要九
    千歲在，杜鵑就不會離開京城。」

    　　「兩位大師打算怎樣對付杜鵑？」

    　　「解除戒嚴，撤消追捕，甚至揚言杜鵑已在某處被我們擊斃。九千歲如往日一
    樣，大搖大擺地出入，將杜鵑引來。」

    　　收魂星君在一旁說：「這樣九千歲不危險？」

    　　「放心，有我等倆人時刻不離左右，傷不了九千歲半根毫毛。」

    　　收魂星君說：「九千歲是千金之軀，這樣太冒險了。」

    　　「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倆之武功，保護不了九千歲，勝不了杜鵑？」

    　　魏忠賢說：「我相信兩位大師的武功，就這樣辦好了。」

    　　雌雄雙魔大喜：「九千歲，這樣是明松暗緊，內弛外張，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何愁杜鵑不自投羅網？除非杜鵑真的遠離京師，不再在京城一地出現。」

    　　於是魏忠賢便下令解除全城戒嚴，來一個明松暗緊，大開城門，任人自由出入
    。市面上又恢復了正常。

    　　全城百姓鬆了一口氣，紛紛在街頭巷尾、茶樓酒館議論，也明白京城內外兩樁
    血案的死者是誰，認為杜鵑幹得太好了，殺掉這兩個人，為自己出了一口氣。混元
    星君是東廠一個可怕的魔王，殺人無數，如楊漣、左光年、袁化中等朝中大臣，不
    是給推往法場斬首，而是在東廠牢獄中給混元星君折磨、摧殘而慘死。他更是一個
    摧殘女性的惡魔，多少所謂犯官的妻女，幾乎都給他先姦後殺，甚至當著其父兄、
    丈夫、兒子面前宣淫，有的怒得雙睛暴裂而死。所以京師一帶的百姓一聽到混元星
    君，莫不想食其肉、寢其皮；有些俠義人士想幹掉混元星君，可是混元不但出沒無
    常，警衛也森嚴；有的是因武功不及而慘死在他的掌下。這一次神秘的杜鵑出奇地
    將這個魔頭幹掉了。百姓聽聞，莫不暗暗拍手稱快，大讚上天有眼，除了這個可恨
    可恥的魔頭。

    　　至於城東北角那戶姓潘的人家，同樣也為百姓所不齒。他父親是浙江巡撫僉都
    御史潘汝楨，投靠在魏忠賢的門下，父子同是朝廷官員，而且身居要職，不知報國
    ，反而不知羞恥地討好魏忠賢，百般向魏忠賢獻媚，父子兩人聯名上奏，建議為魏
    忠賢九千歲修建生祠，糊塗的皇帝竟然批准了這一荒唐的建議。一時之間，魏忠賢
    的黨羽和孝子賢孫們，也紛紛在全國各地大建魏忠賢生祠，令全國正直人士大為反
    感。現在他也同樣為神秘的杜鵑幹掉，百姓又怎不拍手稱快？就是一些士人舉子和
    朝廷官員，也暗暗讚許，可惜沒有幹掉潘汝楨，讓他逃過了這一劫，令人遺憾。

    　　第二天，婉兒和小怪物從鄭士奇的口中，才知道城東北角的死者是誰，原來是
    一個無恥之徒，幸好自己沒有及時趕到，不然誤救這個無恥之徒而得罪了那兩個黑
    衣人，就會鑄成大錯。

    　　婉兒不大明白，幹掉這個姓潘的，本來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幹嗎這兩個黑衣
    人要冒充杜鵑行事？

    　　小神女說：「這不難解釋，說明東廠在京師一地勢力太大了，江湖中人招惹不
    起，或者自問武功不及東廠的高手，又想幹掉這無恥之徒，只好借用杜鵑之名了。
    其實這兩個人，也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東廠的人既然冒充杜鵑殺
    害了那位京官一家大小，他們為什麼不能用杜鵑之名，除掉了姓魏的黨羽？」

    　　「他們這樣幹，不怕杜鵑惱怒嗎？」

    　　「要是杜鵑知道用自己的名幹掉了這一個無恥之徒，一點也不會惱怒，因為這
    也是杜鵑想要幹的事。只有那些心懷不軌，冒他的名來幹壞事杜鵑才惱怒。」

    　　「三姐姐，我總感到這兩個人不夠光明磊落，不是大丈夫所為。」

    　　「不錯！這的確不是敢作敢為的大丈夫行為，但他們這樣做，或許有別的原因
    。」

    　　「什麼原因？」

    　　「原因可多了，一是嚇唬東廠，自己可以脫身；二是將杜鵑引來，去對付東廠
    。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竟然在同一個時間裡，神秘的杜鵑在西山出現了，一舉幹
    掉了混元星君這一魔頭。今後這兩個黑衣人，恐怕不會再在京城出現了，也不會再
    用杜鵑之名行事。」

    　　第三天夜裡，一陣風和小怪物悄悄行動了。來到西山血案現場，小怪物一下就
    嗅出了杜鵑的氣味，對一陣風說：「叔叔，幹掉混元星君的的確是杜鵑所為。」

    　　「小兄弟，那快循著氣味追下去呀。」

    　　「叔叔，你跟我來。」

    　　西山，尤其是西山的香爐峰下，是一處歷史悠久的山林公園，重巒疊嶂、清泉
    潺潺、古木參天、景色清幽，金、元、明三朝的帝王，都在這一帶營建了離宮別苑
    ，作為自己游幸駐蹕之所在地。「西山晴雪」更是京城的八景之一，一到秋天，楓
    葉紅遍山野，有霜葉紅似二月花的勝景。但這一處，現在卻成了東廠的一個窩巢，
    人間的一處閻王殿，任何王公大臣也不能接近，魏忠賢不時來這裡歇宿，由混元星
    君鎮守。當然混元星君的行蹤，也不為外人知道，他怎麼也想不到，神秘的杜鵑竟
    能通過戒備森嚴的重重的防守和游哨，驟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令他一時措手不及
    ，丟了性命。

    　　一陣風跟著小怪物在重巒疊嶂的西山中追尋，最後他們來到了香爐峰上，小怪
    物感到杜鵑的氣味越來越濃了，心中不禁大喜，暗想：杜鵑呀杜鵑，哪怕再神出鬼
    沒，也逃不出我小怪物的鼻子，這一下我看你怎麼溜走。他悄悄對一陣風說：「叔
    叔，杜鵑就隱藏在這山峰之中。」

    　　一陣風也驚喜了：「小兄弟，你沒有弄錯吧？」

    　　「錯不了！叔叔，我們悄然行動，別再讓他溜走了！」

    　　「小兄弟，有我叫化在，他跑不了。」

    　　「叔叔，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上一次，杜鵑在叔叔的眼皮下幹掉了混元，
    還不是讓他跑掉了？」

    　　「哎！你別提這檔事了！是我一時大意，也想不到他竟然不動聲色跑進了戒備
    森嚴的閻王殿中，沒有任何響聲，一下就將混元幹掉了。等到我聞聲趕去時，我只
    見一條黑影一閃，掠出閻王殿，只見茫茫山野樹林，再也看不見他的蹤影，不知他
    逃去了何方。小兄弟，當時要是有你在就好了。」

    　　「叔叔，所以這一次我們要特別小心。」

    　　「小兄弟，你真的敢肯定杜鵑仍在這山峰中？」

    　　「我敢肯定。」

    　　「我叫化有些不明白了。」

    　　「叔叔不明白什麼？」

    　　「按一般常理，這一帶，東廠、錦衣衛和大隊官兵，不知搜索多少遍，難道沒
    搜出杜鵑來？杜鵑還會隱藏在這山峰中，不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這容易解釋。」

    　　「哦！？還容易解釋？怎麼解釋？」

    　　「叔叔難道不知道？往往敵人幾次搜查過的地方，再轉回來躲藏，比什麼地方
    都保險和安全。」

    　　「不錯！不錯！想不到你人不大，心思卻挺靈活的。的確，往往敵人搜過的地
    方，再躲藏起來最安全了。敵人也不會去注意了。怪不得武林人士稱你為小怪物。
    真是只有中錯了的狀元，沒有取錯了的綽號。」

    　　最後一陣風跟隨小怪物來到山峰最為偏僻，也是人不可攀登和最不可能藏人的
    地方。

    　　小怪物感到杜鵑的氣味越來越濃了，說：「叔叔，杜鵑就隱藏在附近。」

    　　「真的！？」

    　　「叔叔，你看，那山縫岩石下不是有一團黑影嗎？」

    　　一陣風訝然：「那就是杜鵑？」

    　　「不錯！氣味就是從那一團黑影中發出。」

    　　「怎麼他一動不動的？不會是在與混元交手時受了傷，死在這裡吧？」

    　　小怪物也怔住了：「不會吧？」他一下跳了過去說，「杜鵑！你不用再躲了，
    我們已經看見你了，站起來吧！」

    　　一陣風也縱了過來說：「杜老兄，站起來吧！這次你想走也走不了。」

    　　那團在山巖背後黑乎乎的東西，似乎全無反應，一動也不動，小怪物暗想：不
    會他真的死了吧？還是身受重傷昏了過去？不由走近去一看，似乎全無氣息，伸手
    去摸，也絲毫沒半點反應，難道真的死了？那世上不是沒有了杜鵑這個神秘人物了？

    　　此時正是月色朦朧，地方又背光，一陣風也看不清楚，只看見一團黑乎乎的東
    西縮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便走近問：「怎樣？小兄弟，他不是在詐死吧？」

    　　「叔叔！不管他真死還是詐死，我也要看看他的真面目。」小怪物動手去翻，
    誰知一翻，這團黑乎乎的東西不是人，而是一團衣服，小怪物提了起來一看，原來
    是一件黑袍，還連著一頂三角蒙頭蒙面的大帽，帽上有三個洞，小怪物一下跳了起
    來：「叔叔！我們又上了杜鵑的大當了。他留下這一件黑袍在這裡來戲弄我們。」

    　　一陣風同時也怔住了：「他幹嗎要這樣做？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好處不是明擺著的嗎？他故意丟下這件大袍引我們來這裡，人早已跑走了。
    不行！我非追到他不可！」

    　　一陣風到底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不但江湖經驗比小怪物豐富，人也沉著冷靜
    ，不像小怪物那麼衝動，他說：「小兄弟，別著急，你再四下嗅嗅，看這氣味是剛
    才留下，還是在三日前留下的。」

    　　「剛才留下和三日前留下有什麼不同？」

    　　「要是剛才留下，杜鵑的確是存心戲弄我們，轉移我們追蹤的視線，要是在三
    日前留下，就不是這樣，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

    　　小怪物便四處嗅了一下：「不錯！是三日前留下來的。」

    　　「那就是說，他在幹掉混元後，在這裡將黑袍留下了。」

    　　「這又怎樣？還不是一樣捉弄我們嗎？他以為三日前，我和你也在這裡，提防
    我們追蹤，誰知那一夜我們根本不在這裡，令他失望了。」

    　　「唔，有這個可能。小兄弟，你再看看這件黑袍，是不是完整的？」

    　　小怪物又在月光下抖開黑袍一看，原來黑袍已被扯爛了，已不能再穿了，小怪
    物怔了怔：「黑袍爛了，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會是故意撕爛丟在這裡吧？」

    　　一陣風說：「這顯然是他與混元交手時，給混元撕裂了。或者是他在匆忙離開
    時，給什麼利器劃開的。來到這處無人的地方，將黑袍脫下丟在這石縫的岩石背後
    ，並不是提防我們追蹤，也不是要戲弄我們。他要是存心戲弄我們，就會掛在當眼
    之處，或者棄在山道一旁，而不會丟在這麼偏僻之處，不是你有這門特異本領，來
    到這裡也不可能發現。」

    　　「叔叔！現在我們怎麼辦？」

    　　「小兄弟，你再嗅一下，他來到這裡後，又向哪一個方向跑了？」

    　　「對！我幾乎給這件爛黑袍弄糊塗了，忘了繼續再去追蹤。這件爛黑袍我們帶
    不帶走？」

    　　「來！給我叫化，我最喜歡穿破爛的衣服了。說不定我也扮成一個杜鵑，去捉
    弄東廠那一群鷹犬，嚇得他們一個個六神無主，魂飛天外。」

    　　「叔叔，你這樣，不怕他們將你當成了真正的杜鵑嗎？」

    　　「這樣，不更好玩麼？好了！小兄弟，快嗅一下，看看杜鵑朝哪個方向而去。
    」一陣風將那件破黑袍捲了起來。

    　　小怪物又循著氣味下了山峰，往西而走，來到了永定河邊，杜鵑的氣味頓時消
    失了，再也嗅不出來。小怪物跺著腳說：「看來這個狡詐的杜鵑，又借水路逃脫了
    ，沒辦法追了。」

    　　一陣風說：「小兄弟，我們到對岸看看有沒有他留下的氣味。」

    　　越過永定河，小怪物又沿岸上下嗅了一段路，說：「沒有！他是借水路走了，
    並沒有上岸。我們又是白跑一趟了。」

    　　「那我們是沒法追蹤了？」

    　　「我不知道這條河上下通向哪裡，就是追，也不知要花多少時間。天快亮了，
    叔叔，我們還是回去再說吧！三姐還在等著我們哩。」

    　　一陣風說：「這條河上游通向山西、蒙古，下游通向大海。」

    　　「要是往上游而去，我還可以追蹤到，要是往下游出了大海，我們別指望能追
    到，我擔心杜鵑幹掉了混元星君，從此出大海，遠離神州大地，再也不在江湖上出
    現。那我今生今世，再也找不到他了。」

    　　一陣風說：「他不會離開的，今後一定會在京師一帶再出現。」

    　　「叔叔，你憑什麼這樣說？」

    　　「我不憑什麼，只憑我的感覺。小兄弟，我們回去吧！」

    　　四更左右，一陣風和小怪物悄然回到了小庭院，婉兒迫不及待地問：「追蹤到
    了嗎？」

    　　一陣風笑嘻嘻地說：「追到了。」

    　　婉兒驚喜：「真的！？」

    　　「真的！真的！半點也不假。我們還將他抓了回來。」

    　　這下，不但婉兒驚訝，連小神女也驚異起來，她望著一陣風那張笑嘻嘻的臉，
    不知一陣風是說真的，還是在逗婉兒。婉兒問：「你們抓住他了？」

    　　「有我叫化和小怪物兩個人，還愁抓不到他麼？」

    　　「他現在哪裡？」

    　　一陣風將那爛黑袍往桌上一放：「他在這裡。」

    　　婉兒一看，是一團黑袍，愕然了：「叔叔，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丫頭，你看清楚一點，這是不是杜鵑所穿的黑大袍？」

    　　「這是杜鵑所穿的黑袍？」

    　　「不是他的，又是誰的了？」

    　　「哎！叔叔，你別逗我了。你隨便將這麼一件黑袍弄了來，說是杜鵑的，我會
    相信嗎？我才不相信哩。」

    　　「小丫頭，你將黑袍抖開來看看，它連著一頂蓋頭罩面的三角大黑帽，這是神
    秘杜鵑所獨有的衣帽，其他人沒有的。」

    　　婉兒好奇地將黑大袍抖開了，果然見黑袍連著一頂有三個洞的三角大黑帽，一
    時驚疑不已，問小神女：「三姐姐，你看，這是不是杜鵑的？」

    　　小神女說：「我又沒見過杜鵑，誰知道是不是。」

    　　一陣風叫起苦來：「你們這兩個丫頭，還不相信啦！不信，你們問小怪物，看
    是不是杜鵑所穿戴的？」

    　　小怪物說：「我敢用人頭擔保，這的確是杜鵑穿戴的大黑袍。」

    　　「那你們真的將杜鵑抓到了？」

    　　「要不我們怎能得到這一件黑袍？」

    　　「你們從他身上將這件黑袍脫了下來？」

    　　「杜鵑會乖乖地脫下來給我們嗎？」

    　　「你們不會打傷了他吧？」

    　　「他傷不傷，我叫化就不知道了。」

    　　「嗨！叔叔，你們怎能這樣對付他的？」

    　　小神女也困惑了。起初，小神女不大相信杜鵑給一陣風和小怪物抓住了，也不
    相信這件黑袍是杜鵑的，認為一陣風是在逗婉兒玩。現在，她打量著連衣帶帽的黑
    袍，想起了一陣風在四川重慶敘說在酆都看見杜鵑的情景一模一樣，而且這件黑袍
    似乎被撕爛了，一處還有一二滴血跡，不由一下擔心起來，除非這件黑袍不是杜鵑
    的，要是杜鵑的，那杜鵑一定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能動或昏迷了過去。一陣風才能
    從杜鵑身上除下來。當然，她不相信一陣風和小怪物會擊傷杜鵑，而是擔心杜鵑在
    與混元星君交鋒時，儘管殺了混元這一魔頭，但自己也負了傷，躲藏在一處不為人
    知的地方，偏偏給一陣風和小怪物找到了。

    　　小神女急切地問：「風叔叔，你們是在哪裡找到杜鵑的？」

    　　一陣風說：「在西山的香爐峰呀！」

    　　「他受傷了？傷得很重嗎？」

    　　小怪物見小神女如此擔心，不敢隨一陣風說假話了。要是小神女認真起來，這
    可不是好玩的事情，連忙說：「三姐，我們根本就沒有見到杜鵑。」

    　　婉兒一聽，瞪大了眼：「什麼！？你們根本沒看見杜鵑？那你們幹嗎這樣來欺
    騙我們？」

    　　小神女問：「沒見到杜鵑？那這件黑袍是怎麼得來？」她擔心的不是杜鵑受傷
    嚴重而昏迷了過去，而是遭到了不幸，「小兄弟，你最好跟我說實話，別騙我。」

    　　小怪物從來沒見過小神女這麼認真，這麼嚴肅，便一五一十將今夜的情形說了
    出來。

    　　小神女一聽，鬆了一口氣說：「這麼說來，杜鵑沒有遭到不幸，而是由水路逃
    走了。」

    　　婉兒卻衝著一陣風叫起來：「原來你們是在山縫中撿到了這件爛黑袍，幹嗎騙
    我說抓到杜鵑了？」

    　　一陣風擠眉弄眼地說：「我叫化沒有騙你們呀。」

    　　「風叔叔，你還說沒騙我們？」

    　　「小丫頭，我是說抓到了這件黑袍，可沒有說過抓到了杜鵑啊。」

    　　「我不跟你說了！風叔叔盡騙人！害得我空喜歡了一場，以為你們真的抓到了
    杜鵑哩。」

    　　小神女說：「四妹，別說了，風叔叔和小兄弟也辛苦了一夜，讓他們去睡吧。
    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一陣風和小怪物下樓回房去睡了。婉兒卻沒有什麼睡意，似乎在燈下低頭沉思。

    　　小神女問：「四妹，你怎麼不去再睡一會？」

    　　「三姐姐，我睡不著。」

    　　「那你在想什麼？」

    　　「我想，杜鵑真的會在交鋒中受了傷？」

    　　「四妹，你怎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要是沒受傷，幹嗎將黑袍丟在香爐峰的山峰上了？」

    　　「這一點風叔叔說得比較可信，杜鵑很可能在交鋒中，給對手撕破、劃開了黑
    袍，或者在穿越樹林時，給荊棘劃破，再穿戴下去就會行動不方便，於是乾脆丟下
    了這件爛黑袍而去。從這件黑袍上看，杜鵑也沒受什麼傷，衣袖上的一二點血跡，
    是敵人飛濺出來的血沾上的，不是他本人的血。」

    　　「三姐姐，你這麼肯定不是他的血跡了？」

    　　「要是他自己的血，就不可能沾到衣袖上，也不可能是一二點。」

    　　「那麼說，杜鵑在幹掉了混元星君之後，安全地走了？」

    　　「自然是安全而去，要不，姓魏的就不會全城戒嚴，四處搜捕杜鵑了。」

    　　第二天，一個震驚全城的噩耗在京城傳開了，說神秘的杜鵑，在昌平州的懷柔
    縣黍谷山中，遭到東廠的收魂星君帶著六七名高手的圍攻，慘遭殺害了。杜鵑的人
    頭，正飛傳京城，打算懸掛在永定門的城樓上示眾。這一噩訊，還是鄭士奇前來告
    訴小神女等人才知道。

    　　在小神女等人的震驚之中，書獃子墨滴更露出驚訝、詫異的目光，脫口而出：
    「這不會吧？」

    　　小怪物跳了起來：「墨公子，你怎知道不會呢？」

    　　書獃子一下收斂了詫異的目光，說：「杜、杜、杜鵑武功那麼好，神出鬼沒，
    東、東、東廠的人能殺得了他嗎？」

    　　小神女問鄭士奇：「收魂星君的武功很高？」

    　　鄭士奇說：「據在下所知，收魂星君的武功的確很高，在七大星君中，他具有
    一身與眾不同的本領，練就出一身刀槍不入的童子功，一把鎖子刀，出手極快，可
    在三丈之內，取人性命，令人措手不及。」

    　　婉兒不明白：「什麼叫童子功？」

    　　「因為他從小就是一個太監，其他六位星君都不是。」

    　　「從小是個太監，就是童子功嗎？」

    　　鄭士奇笑了笑：「不錯，只有從來不近女色的太監和少林寺的和尚，才能練這
    門刀槍不入的童子功。」

    　　婉兒還想問下去，一陣風說：「好了！小丫頭，這事等你長大了，就明白是怎
    麼回事了。」他轉問鄭士奇，「杜鵑是不是真的給東廠的人殺害了？」

    　　「這事是從東廠的人透露出來的，看來可靠。」

    　　一陣風不知道東廠中有鄭士奇的人混了進去，但小神女、婉兒、小怪物卻知道
    。鄭士奇這麼說，看來有九成是真的了，小怪物說：「我看杜鵑一定是幹掉了混元
    星君時受了傷，不然，收魂星君怎麼也殺不了他。」

    　　一陣風說：「小兄弟，我們快去黍谷山看看，是不是杜鵑真的遭到了東廠人的
    毒手。」

    　　「好！我去！」

    　　一陣風和小怪物便告辭而去，鄭士奇也有事走了，剩下小神女、婉兒和書獃子
    、棋兒四人。婉兒說：「三姐姐，杜鵑不會真的遇害了吧？我也和墨公子的看法一
    樣，什麼收魂星君，不可能殺得了機警過人的杜鵑。」

    　　「四妹，要是杜鵑真的如小兄弟所說，受了傷，那就有可能了。」

    　　「不不！三姐姐，我怎麼也不相信。」

    　　小神女看了一下書獃子，不去回答婉兒的話，含笑地問書獃子：「杜鵑不會真
    的遇害吧？」

    　　「我，我，我不知道。」

    　　「這兩天來，你有沒有感到心驚肉跳，心緒不寧，或者發噩夢了？」

    　　書獃子愕然：「沒有啊，我怎會心驚肉跳？更沒有發噩夢。」

    　　「你沒有就好。」

    　　「三、三、三小姐，我、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但書獃子不明白，連婉兒也不明白。婉兒不明白小神女幹嗎對書獃子說這樣
    的話來。棋兒更是不明白了，說：「三小姐，我家公子這幾日來，一直埋頭讀書，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覺睡到大天光，沒病沒痛，甚至連夢話也沒有說，怎會心驚肉
    跳了？」

    　　小神女說：「是嗎？墨公子這麼用心讀書，看來是一心一意想奪取功名了。」

    　　書獃子苦笑了一下：「三小姐說笑了。在下只是應付一下而已，功名富貴，全
    不放在心上，更不希望金榜題名。」

    　　「那你希望什麼？」

    　　「過去希望遨遊神州大地。」

    　　「現在呢？」

    　　「願常伴在意中人身邊。」

    　　婉兒問：「意中人？意中人是什麼人呀？」

    　　「這個……」

    　　小神女說：「四妹，你別問了。來！我們上樓去，別妨礙了墨公子讀書。」

    　　婉兒跟隨小神女上樓，婉兒說：「三姐姐，你好像很關心書獃子。」

    　　「我怎樣關心他了？」

    　　「三姐姐不關心，幹嗎問他這幾日有沒有心驚肉跳和發噩夢呢？」

    　　「四妹，你難道聽不出來我這樣問的用意？」

    　　「哦！？什麼用意？」

    　　「我們不是懷疑杜鵑和他是一對孿生兄弟嗎？」

    　　「哦！我明白了。孿生兄弟是心靈相通，心意相似，一個有事，另一個就有反
    應，怪不得三姐姐問他這幾日有沒有心驚肉跳和發噩夢了。」

    　　「這個書獃子沒有心驚肉跳和發噩夢，那證明杜鵑沒有遇害。不是東廠人放出
    的謠言，就是他們殺錯了人，誤認作杜鵑。」

    　　「三姐姐，要是他們不是孿生兄弟呢？」

    　　「那書獃子就不會在聽到杜鵑遇害時有那樣的反應了。」

    　　「三姐姐，我真想不到孿生兄弟會有這種奇異之處，要是我們能將杜鵑請來，
    將他和書獃子放在一起，看他們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樣，令人難以分辨就好了。」

    　　「不錯！我也想看看。」

    　　「三姐姐，我還有一點想不通。」

    　　「還有什麼想不通？」

    　　「既然他們是一對孿生兄弟，當然音容、舉止一樣，幹嗎一個武功奇高、機敏
    過人，另一個卻不會武功，還膽小怕事，呆頭呆腦呢？總不會相差得這麼遠吧？」

    　　「四妹，其實書獃子一點也不呆頭呆腦，對天下大事，有自己獨特的見解，他
    在家鄉對待邵捕頭一事上，處理得十分的得當。有時我還發覺，書獃子體內蘊藏著
    一股十分深厚的內力，只是他不會運用而已。」

    　　婉兒甚為奇怪：「真的？」

    　　「這不知是與生俱來，還是杜鵑在他身上產生的反應。四妹，在某些方面，他
    與你有點相似。」

    　　婉兒又是愕然：「他哪裡與我相似了？」

    　　「你小時候不知得哪位異人指點，能在睡眠中不知不覺地調息吐納，久而久之
    ，練成了一種與人不同的真氣，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你與他不同的是你能自覺
    運用，他卻不會，這與你生長在武林世家、經常看見別人練武有關。何況婷婷姐姐
    、莫紋奶奶還不時傳授你武功，而你自己也十分喜歡學武練武，所以你一身的功力
    ，與時共進。對你來說，可算是得天獨厚。上天是特別垂愛於你。」

    　　「三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小時候經常挨餓，餓得十分難受，大
    哭大叫，有位長者可憐我，給我幾顆棗子吃，教我如何睡，說睡著了，肚子就不會
    餓了。我真的依他的辦法睡著了，別說不知道餓，連什麼也不知道了。」

    　　小神女一笑說：「初時，是肚餓逼得你這樣去睡，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你
    睡著了，一股氣流便會在你體內自動調息，自行練功。別人是坐著盤腿練內功，你
    是睡著練內功，練到佳境，哪怕泰山崩於前也不知道，達到全無雜念，往往你掉下
    床也不知道，仍呼呼大睡，雷打也不會醒過來。」

    　　婉兒笑道：「我醒來時，還怪人將我搬下床來哩，叫我丟臉。三姐姐，我這樣
    沉睡不醒，有人要加害我，那不危險嗎？」

    　　「四妹，這一點你放心，你有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一旦真正的危險到來，你
    就會突然的驚醒，還會給對你不利者一個措手不及的反擊，這一股自衛的反擊力太
    大了，能令其立刻死於非命，而你自己也不知道，仍會呼呼入睡。」

    　　婉兒聽了一怔：「三姐姐，你說對了。有一次我跟婷婷姐姐行走江湖，在荒野
    的一家客棧投宿，有一個盜賊摸進我的房間來，不知為什麼，他橫屍在我的床前，
    我也不知道。婷婷姐姐聞聲過來，叫醒我，問我是怎麼回事。我還以為婷婷殺了這
    賊子，救了我，故意在逗我哩。」

    　　「不錯！這事婷婷姐姐也告訴過我。」

    　　「三姐姐，要是這樣，我睡著了，別人想來叫醒我不是很危險嗎？」

    　　「不！你這種潛在的自我保護，似乎能分辨來者是善意還是惡意，不會錯傷了
    無辜。不然，我為什麼能經常叫醒你？」

    　　「我真的有那麼神奇？」

    　　「不錯！在當今武林中，你也是一位神奇的女子。在這方面，與眾不同。」

    　　「三姐姐，你是在逗我吧？」

    　　「我是說真的，怎麼逗你了？不過，你從那一次後，以後在江湖行走，十分的
    警覺，不再呼呼大睡了，所以再沒有夢中殺人的事情發生，只有到了家裡，你才會
    呼呼大睡，雷打不醒，也就是說你在不自覺中摒棄一切雜念，集中心意暗練自己獨
    門特有的內功。」

    　　「墨公子不會也像我一樣吧，在睡覺時練功？

    　　「這就不知道了，看來不可能，他只像平常一般人入睡，不像在練什麼功。」

    　　「那他這一身內力從何而來？」

    　　「我不是說，他這一身蘊藏的深厚內力，或者與生俱來，或者是他親生兄弟杜
    鵑一時在他身上的反應現象。」

    　　「那麼他學武功，也是一位高手了？」

    　　「不錯！要是他願意學武功，又得高人指點，恐怕又是武林中一位一流的上乘
    高手。四五年之後，武功就不在你我之下。」

    　　「三姐姐，他幹嗎不學武功？」

    　　「人各有志，怎麼也勉強不來，何況他一家人，素不與武林中人來往，也害怕
    與武林中人來往。書獃子是本性恬淡，素好大自然的美景，視功名利祿如浮雲，更
    不想成為什麼天下第一，在江湖上打打殺殺，所以就不願意學武了！這恐怕與他的
    懶散，怕惹事有關。雖然他害怕惹事，但他的那一張嘴卻又偏偏到處惹事。」

    　　「三姐姐，我真想不到，這麼一對孿生兄弟，走的路竟這麼的截然不同。」

    　　「四妹，我們不談這個書獃子了。你好好睡一會，今晚，我們去夜探東廠。」

    　　婉兒一下高興了：「真的？」

    　　「你不想去？」

    　　「哎。我怎麼不想去啊。」

    　　「想去，就快回房休息。」

    　　「好的！」

    　　婉兒來到京城後，除了那一夜和小怪物去看那戶潘姓人家外，就一直沒有出去
    活動過，本來她極想到京城四處看看，看這個皇帝老子住的地方，與其它州府有什
    麼不同，誰知又碰上了全城戒嚴，哪兒也不能去。

    　　現在聽說今夜可以和小神女出去了，且去的又不是別的地方，而是去東廠提督
    府，那是人間的閻王殿，平民百姓視為可怕地獄般的地方，那太刺激了！怎能不高
    興的？她要看看這個九千歲的衙門，是怎麼的恐怖和可怕，看看雌雄雙魔和這九千
    歲，是怎麼的一張嘴臉。

    　　婉兒知道小神女夜探東廠的用意，就是想知道杜鵑是不是真的給收魂星君幹掉
    了，同時也實地觀察一下東廠的地形和戒備的情況，為今後幹掉雌雄雙魔作準備。

    　　對於東廠提督府的地形，裡面的佈局，人員的多少，何處暗藏機關等等，小神
    女和婉兒，早已從鄭士奇口中探聽到了，而且還有一張東廠內的地形圖。雖然這樣
    ，也要到實地現場觀察一下才好，以免在交鋒時出現忙亂。要是杜鵑真的慘死在東
    廠人的手中，小神女是決心要為杜鵑復仇的，不但要幹掉了姓魏的，而且連同他的
    一切可怕可惡的鷹犬爪牙也一併剷除，將整個東廠夷為平地。婉兒隱隱感到，小神
    女對杜鵑和書獃子，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情，只要他們兩人當中任何一個人有不測，
    小神女就會不惜任何犧牲，去為他們報仇雪恨，就像在四川重慶一樣，一聽聞書獃
    子出了事，就連夜乘船去救。

    　　入夜，小神女和婉兒打點妥當，將彩妹叫上樓來。彩妹一見她們一身夜行人裝
    束，驚訝地問：「三小姐、四小姐，你們要去哪裡？」

    　　婉兒說：「彩妹姐，我跟三姐姐要去東廠看看。」

    　　彩妹一下呆住了：「那太危險了，要不要多帶一兩個人去？」

    　　小神女說：「我們不是去廝殺，多帶人幹嗎？我們只是去看看，人多了反而誤
    事。我們之所以告訴你，就是說，我們沒有什麼意外，天亮前一定趕回來，萬一有
    事趕不回來，你也別擔心，給我將墨公子主僕二人看好，千萬別讓他們出去走動。」

    　　「三小姐放心，我和小旺會照顧他們，一定不讓他們走出去。」

    　　「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三小姐、四小姐，你們一定要在天亮前趕回來才好，別叫我擔心。」

    　　「萬一我們一時趕不回來，一天之後，我們也一定趕回來。放心，我們不會有
    事的。」

    　　小神女說完，便和婉兒越窗而出，悄然消失在夜幕裡。

    　　此時正是兩更過後，京城一地，家家戶戶早已閉門入睡，大街小巷，絕少行人
    ，除了更夫和夜巡的士兵出現外，京城內是一片寧靜。

    　　在東廠提督府內，卻一反以往陰森、可怕、肅穆的場面，儘管仍戒備森嚴，不
    時有人來往巡查，但不少房舍內，燈光明亮，有的飲酒划拳，有的聚賭。看來這些
    東廠鷹犬，認為可怕、神秘的杜鵑已魂歸西天，再也不恐懼了，他們是開懷暢飲，
    放心賭錢，盡情玩樂。

    　　他們哪裡知道，這是他們的九千歲、雌雄雙魔和收魂星君有意放出的煙幕，目
    的想將杜鵑引出來，除了千戶長、百戶長這樣的大小頭目知道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皆信以為真，連幽谷大院混進來的兩個人也不知道。

    　　賭錢的鷹犬隻顧忘情地賭，少談有關杜鵑遇害的事，但那些飲酒作樂的鷹犬們
    ，免不了會談起杜鵑的事來，他們在高興之餘，相互碰杯說：「來。我們為這神秘
    的殺手杜鵑之死乾杯。」

    　　有的說：「杜鵑死了，我們放心多了。連飲酒也痛快。」

    　　有的說：「數來數去，七大星君，還是我們收爺厲害，他一舉就幹掉了杜鵑，
    也算為其他死去的星君報了仇，令九千歲爺高枕無憂了。」

    　　「我看，我們收爺準得九千歲的重用，也會帶著我們大家發財高昇。」

    　　「對！說不定我們兄弟們派到外面去，是一地的頭兒，到時，我們要風得風，
    要雨得雨，好不痛快。」

    　　「當然啦！我們只要將腰牌亮出去，一些地方的縣太爺，見了我們莫不下拜，
    就是叫他的愛妾陪我們睡一夜，也不敢不從。」

    　　大家一聽，莫不淫笑起來。也有人在席中冷冷地說：「我勸大家別高興過早了
    ，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有人反駁：「杜鵑死了，我們還怕誰來？」

    　　「杜鵑雖然死了，但還有他的同黨，不然，頭兒為什麼叫我們不可多飲，府內
    仍處處戒備森嚴？」

    　　「哎！杜鵑都沒了，他的同黨又算得了什麼？憑我們兄弟們這一身功夫，就可
    以將他們活擒過來。」

    　　「牛皮三，你別吹牛皮了，憑我們這兩下三腳貓的功夫，嚇唬一些人還可以，
    真的碰上了高手，我們只有挨打的份。」

    　　「何況杜鵑根本沒有什麼同黨，他一向獨來獨往。」

    　　「不對吧？要是杜鵑沒有同黨，為什麼在混爺遭害的那一夜，幾乎同時之間，
    姓潘的也遭杜鵑幹掉了？杜鵑要是沒有同黨，總不可能會分身法吧？一時之間，分
    東、西兩處殺人。」

    　　「這很難說，杜鵑神秘莫測，輕功極好，在一時間能在兩處殺人，也並不奇怪
    。」

    　　「什麼神秘莫測，輕功極好，在懷柔縣的黍谷山中，還不是給我們收爺出神入
    化的練子刀幹掉了？沒有同黨更好，我們可以高枕無憂，放心飲酒，還可以在外面
    大搖大擺目空一切，誰也不敢動我們一下。」

    　　有人冷不丁冒出了一句：「杜鵑是不是真的死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怔了一下，有人跳起來：「你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我，我聽人說，杜鵑像貓一樣，有九條命，死不了。」

    　　「什麼死不了，明天，他的人頭就送來京城，就算他有九十條命也沒用，總不
    能一個人的腦袋割下來還能生還。除非死的不是真正的杜鵑。」

    　　「不會！不會！收爺怎敢說大話欺騙九千歲？那他不想要腦袋了？」

    　　又是原先那冷冰冰地聲音在說：「總之，我們大家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來！我
    們乾杯。」

    　　小神女和婉兒就伏在瓦面上，屋裡鷹犬們的說話和議論，她們聽得清清楚楚，
    也聽不出什麼重要的情況來，小神女最希望，遇害的不是杜鵑。

    　　婉兒輕輕問：「三姐姐，我們還聽不聽？他們說來說去，總是這樣。」

    　　小神女打量了一下四周，說：「好！我們到那座有燈光的屋去看看。」

    　　婉兒正想動身，小神女突然輕聲說：「慢著，那處瓦面上似乎有人。」

    　　「哦！？什麼人？不會是瓦面上的暗哨吧？」婉兒話沒說完，只見那條人影一
    下從瓦面上飛了起來，莫名其妙地跌落在庭院中的一處假山旁，觸動了假山裡的機
    關，霎時間，亂箭飛出，將那條人影射得像刺蝟一樣，婉兒一怔：「三姐姐，這是
    怎麼回事？」

    　　小神女說：「四妹，我們快走，離開東廠，等會我們就走不了。」

    　　因為這一下，驚動東廠裡的所有人，不但巡邏的人聞聲奔了過來，在屋內飲酒
    的、賭錢的鷹犬們，也紛紛提著傢伙衝了出來，問：「發生了什麼事？」

    　　收魂星君更是早有防備，帶著幾名隨身護衛破窗而出，飛身趕到出事地點，同
    時他命人縱上瓦面。負責巡邏的人向他報告：「收爺，不知是什麼人，夜闖東廠，
    誤中機關，死於非命。」

    　　收魂星君因為是名太監，只聽他陰陽怪氣地喝問：「什麼人？看清楚了沒有？」

    　　「一時還看不清，因為他面部中了兩三支箭，但從他的衣著看，好像是自己人
    。」

    　　「什麼！？自己人？再去看清楚。」

    　　這時有人向收魂星君說：「不用看了，這是夜貓子巫十二，下屬一眼就認出來
    。」

    　　收魂星君不禁心頭一怔，夜貓子巫十二？這可是東廠府中輕功很好的高手，負
    責在夜間瓦面上巡視，他怎麼從瓦面上掉下來了？是他自己一時不小心掉下來，還
    是與人交鋒給人拍飛了下來？不對！要是夜貓子真的發現有人夜闖東廠，絕不會先
    與人交鋒，必先發出警報，而且自己也不聞交鋒響聲，要是他自己不小心一腳踏空
    掉下來，也不會這麼巧跌在機關上去，慘死在亂箭之下。極有可能，夜貓子碰上了
    一位武功極高的夜闖者，令夜貓子措手不及，給人扔了下來，來不及發出警報。這
    位高手是誰呢？

    　　收魂星君一下子想到了一個人，莫非是神秘的杜鵑？杜鵑有沒有死，他心中比
    任何人都清楚，一想到杜鵑，一股寒氣不由從心中升了起來，杜鵑今夜裡真的來夜
    闖東廠府了？好呀！我正等著你來，收魂星君立刻下令一部分人縱上瓦面，四下搜
    索，其他的人，守著東廠府內的重重門戶，不管任何地方，任何角落，全搜查一遍
    ，就是一些禁區、禁地也不放過，絕不讓夜闖東廠府的刺客跑掉。

    　　一時之間，東廠府內燈火通明，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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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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