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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四十一回　長江一夜】

    　　書獃子禍從口出，被東廠的人抓去了。為了營救書獃子，小神女他們一路追蹤
    ，伺機設法救人，可惜讓杜鵑先行一步，不但救了書獃子，還將東廠的人殺了個片
    甲不留。等到小神女他們出現時，杜鵑卻與他們擦肩而過了。

    　　上回說到婉兒雀躍地應聲說好的！三姐姐。她便和小怪物收拾行裝去了。在收
    拾行裝時小怪物問婉兒：「怎麼三姐對書獃子這般關心的？」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三姐姐能不關心嗎？別說書獃子是我們請來這裡的，就
    算不是，棋兒來求我們，我們能不理嗎？」

    　　「其實三姐叫我和你去就行了，何必要她親自出馬？」

    　　「你和我去行嗎？要是書獃子真的給東廠和錦衣衛的人捉去了，這一去不啻是
    深入龍潭虎穴去救人。你別忘了，在成都，我幾乎掉進機關了，當時你能及時救我
    嗎？有三姐姐去，我才放心哩！」

    　　小怪物心想：有這麼嚴重嗎？書獃子不過是一般的書生，又不是什麼要犯。他
    只是為一些鷹犬捉去而已，難道這幾個鷹犬還會將書獃子帶去見藍魔星君不成？要
    是這樣，就怪不得三姐親自出馬，急於趕路了。

    　　不久，一艘快船，載著小神女等人，離開重慶，直往長江下游而去。在船上，
    小怪物說：「三姐，我小怪物算是碰到了不少離奇古怪的事情，但這書獃子被抓走
    的事，最古怪不過了！」

    　　婉兒說：「這有什麼古怪的。東廠肆意抓人，迫害百姓，這還少見嗎？」

    　　「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說東廠抓人，而是說這書獃子被抓的事，太古怪了！」

    　　「哦！？有什麼古怪？」

    　　「這還不古怪嗎？這個書獃子平日足不出戶，一出門，街上什麼東西不好看，
    卻去看什麼字畫。其他的字畫不看，又偏偏去欣賞顧老頭子那些莫名其妙，誰也看
    不懂的畫來，還滿口胡說八道，剛好又被東廠或者錦衣衛的耳目聽到了，從而將他
    抓去。我說呀，這事要是不古怪，就是這書獃子倒霉透頂了！方姐不是說，賣這樣
    畫的人是白癡，去買的人更白癡！書獃子要是沒有其他原因，便是一個白癡加白癡
    ！還在大街上胡說八道，好像怕別人不知道，故意在招惹人抓他似的。」

    　　婉兒說：「你嘴巴積些陰德好不好！人家已不幸給抓走了，生死未卜，你還說
    這些古怪不古怪的話來，我看你才古怪哩！」

    　　小神女含笑說：「丫頭，你別這樣說小兄弟，他的話是有些道理。從這件事看
    來，不但古怪，而且古怪得不合乎情理。」

    　　「三姐姐，你不是說這書獃子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故意找事讓東廠的人
    去抓他吧？那不是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

    　　「丫頭，這事，等我們救出了書獃子，問問他就會知道一些眉目來。」

    　　小怪物說：「還有一件事我也感到古怪。」

    　　婉兒問：「什麼事你感到古怪了？」

    　　「就是抓他的那兩個鷹犬，也不將書獃子送去衙門或別的地方，偏偏將他抓到
    一艘官船上。這艘官船總不會是東廠或錦衣衛的一個四處流動的巢穴吧？」

    　　小神女說：「有這個可能。百變星君不也是坐船，在眉州江面上停留過，以後
    又去了嘉定州樂山大佛的凌雲寺嗎？害得你這鼻子不起作用。」

    　　小怪物怔了怔：「這艘官船上坐著的不會是藍魔星君吧？」

    　　婉兒一下跳起來：「真的！？那我們更不能放過這一艘官船了！」

    　　小怪物更猛醒起來：「對了，我記得我盯上杜鵑時，他正在長江邊上，打量著
    江中的一艘官船，看來杜鵑已找到藍魔星君的蹤跡了。可惜他這一行動，卻給我破
    壞了！令他將我丟到江邊一間破廟裡，悄然而去。」

    　　小神女說：「藍魔星君要是在這艘官船上，就怪不得杜鵑不時在重慶出現了。」

    　　小怪物說：「三姐，我還是不明白，藍魔星君派人抓書獃子幹什麼。在藍魔星
    君看來，書獃子這一事，簡直是小事一樁，用不著他親自來處理，隨便交給下面的
    一個人處理就行了。藍魔這一行動，不是將自己的行蹤暴露了出來，讓杜鵑聞風而
    來嗎？他不會這麼傻吧？」

    　　小神女說：「或許這官船上坐的不是藍魔星君，而是他手下的一個頭目；或許
    他真的在這條船上，那兩個鷹犬碰上了書獃子，聽到書獃子這麼大膽，便將他抓起
    來，去向藍魔星君請功了。東廠的人，對大罵東廠的文人是從來不會放過的！但不
    管事情怎樣，我們都不能放過這一艘官船！」

    　　婉兒又擔心起來：「三姐姐，不知我們坐的這條船，能不能追上那艘官船呢？」

    　　那同來的廖府家人說：「四小姐放心，我們坐的是一艘快船，順風順水，我們
    很快就會追上他們。」

    　　果然，在快到長壽縣的長江水面時，已追上了那艘官船，並與那一葉輕舟上的
    家人見了面。小神女問：「墨二公子就在那一艘官船上？」

    　　「是！三小姐。」

    　　「那艘官船在航行中有什麼事情發生過？」

    　　「沒有！它一直在江面上航行，沒有靠近岸邊，也沒有停泊過。」

    　　「好！沒事了，你們兩人可以回去了。從現在起，這艘官船就由我們來跟蹤。
    回去告訴方姐，請她留意一下，歌樂山莊有什麼變化沒有。」

    　　「是！」兩個家人便告辭而去了。

    　　婉兒不解地問：「三姐姐，留意歌樂山莊的顧老頭幹嗎？」

    　　「丫頭！書獃子因這些莫名其妙的畫而出事，畫這些畫的人能沒事麼？東廠的
    人不派人去抓這顧老頭？」

    　　「這樣，書獃子不害了這顧老頭了？」

    　　「這就看書獃子在被審時怎麼說了。現在，我們主要是盯著這艘船不放，別讓
    它離開我們的視線。」

    　　小怪物問：「三姐，要不要我悄悄躥到官船上看看？」

    　　「不！現在我們還不能輕舉妄動，一切到了夜裡再說。」

    　　這時，已是紅日西斜，官船不在長壽縣靠岸，一直往涪州而去。看來，這艘官
    船要連夜航行了。小神女的快船，遠遠尾隨著這艘官船，看它夜裡會在何處靠岸。

    　　再說兩條大漢架著書獃子上了江邊的一艘官船，將他扔在前艙裡，一個漢子看
    守著他，另一個漢子進內艙報告去了。

    　　書獃子驚恐萬狀地問：「你們捉在下來這裡幹什麼？」

    　　大漢喝道：「閉嘴！」

    　　「你們憑什麼捉在下？」

    　　「你犯了滅門的大罪，難道還不知道？」

    　　「在下不過信口開河評畫，怎麼說是滅門的大罪了？」

    　　「詆毀東廠，污蔑朝廷，罵皇帝昏庸。酸秀才，你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下
    來，怎不是滅門大罪了？」

    　　書獃子嚇得不知怎麼說話了。內艙裡，一個神態威嚴的老人一聽說將一個胡言
    亂語的書生抓了起來，有些不悅地說：「現在你們還嫌事情不夠多嗎？抓這麼一個
    書生幹什麼？」

    　　「三爺！這個書生膽大包天，公然在大街上放肆胡言罵我們東廠無法無天，小
    人疑心他是一個反叛我們的亂黨分子，所以將他抓了起來。」

    　　「你們將他送去府衙審問不就行了，為什麼帶到船上來？」

    　　「小人見案情重大，所以……」

    　　「你們抓他時，驚動了不少人吧？」

    　　「是！驚動了不少的人。」

    　　「蠢材！快出去下令開船，馬上離開這裡，這裡再也不能停留了！」

    　　「是！」

    　　這個漢子立刻轉身出去下令開船，往長江下游而去。船在江面上航行著，三爺
    走出來提問書獃子墨滴了。他一雙銳利如電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書獃子一會，似乎
    先來一個下馬威，用目光震懾著書獃子，從心理上壓住了要審問的犯人。顯然，這
    個所謂的三爺，在審問人方面有非常豐富的經驗。

    　　這時書獃子墨滴更加驚慌了。三爺驟然沉聲喝問：「秀才。你知不知犯了死罪
    ？」

    　　書獃子說：「我，我，我不知道。」

    　　「大膽！你還敢說不知道，你在大街上肆意辱罵朝廷，毀譽官府，蠱惑人心，
    意圖謀反。說！你是不是東林的殘存餘黨？」

    　　「冤枉！在下祖先沒一人入仕為官，也沒有與朝廷任何一個官員來往，就是在
    下，也只讀了二年書，連個秀才也考取不上，怎是什麼東林餘黨了？」

    　　「那你在大街上胡說了什麼？」

    　　「這更是天大的冤枉！在下不過胡亂議論幾幅畫而已。」

    　　「你議論什麼畫了？」

    　　一個大漢拿著那兩幅不成畫的畫擺在三爺的面前說：「三爺，他議論的就是這
    些畫。」

    　　三爺看了愕然地說：「這不是顧老酒後亂塗的東西嗎？怎麼是畫了？」

    　　漢子說：「三爺，這書生可不是這麼說，他說這畫大有含意和隱喻，一般人看
    不出來。」

    　　「唔？他說什麼了？」

    　　「三爺，小人不敢直說，叫這書生說。」

    　　三爺轉問書獃子：「書生，你怎樣議論這些畫了？」

    　　書獃子說：「在下說那幅黑夜景，既然是黑夜，當然是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
    了，所以不用去畫什麼山呀，水呀，房舍呀等其他的景物了！」

    　　漢子忙說：「三爺，看來這刁滑的書生，不打是不會招供。只要這書生招供了
    ，我們就有證據去抓那姓顧的老頭。」

    　　「胡鬧！你們兩個給我出去。」

    　　「三、三爺……」

    　　「滾！我要和這書生好好地說話！」

    　　「是！三爺。」

    　　兩個大漢有點頹喪地走到艙外船頭上去了。兩個大漢一走，三爺和顏悅色地對
    書獃子說：「先生，對不起！老夫兩個手下對先生冒犯了。先生，請坐！」

    　　書獃子一時有點受寵若驚，神態迷惘地說：「在下不敢。」他不知這威嚴的老
    者是什麼人。是朝廷的官員，還是東廠的一位要員？但絕不是錦衣衛的人。

    　　「先生，你坐下就是，老夫有話與你說。」

    　　「那在下告罪坐下。」

    　　「先生貴姓？何處人士？」

    　　「在下姓胡名，湖廣岳州人士。」

    　　「唔！聽先生口音，的確是湖廣人；至於胡，恐怕不是先生的真實姓名吧？」

    　　「不不！在下的確是姓胡名，不敢相欺。」書獃子聽這所謂的三爺一說，內心
    暗驚，這老者的目光如電，他怎麼察覺我用的是假姓名了？於是他更加謹慎地回答
    ，以免連累家人。

    　　三爺一笑：「老夫不管先生姓甚名誰，先生認識重慶的顧老？」

    　　「顧老！？在下從沒聽聞，更談不上認識了，這顧老是誰？」

    　　「先生既不認識顧老，怎麼對顧老的畫如此欣賞？」

    　　「在下欣賞，並不在乎畫者是誰，只是就畫論畫而已。」

    　　「這畫有什麼可欣賞之處？」

    　　「筆法老練，潑墨有勁，一氣呵成，沒有幾十年的苦練，不可能有此筆鋒走墨
    ，至於畫中原先的含意，在下並不知道，只是自己主觀想像而已。在下之想，恐非
    畫者之意。」

    　　「所以先生借畫譏諷朝廷無道，天下漆黑一片，百姓暗無天日了！」

    　　書獃子一下無言。三爺「嗯」了一聲：「先生怎不說話？」

    　　書獃子惶恐地說：「在下是一時性起，信口開河，當不了真。」

    　　「那先生也是有感而發了！」

    　　書獃子長歎一聲：「當今各地官府橫行，民不聊生，清廉正直之官，可以說沒
    有幾人。」

    　　「看來老夫手下並沒有看錯先生，先生確是東林黨殘餘之輩。」

    　　「這是天大的冤枉，在下從不與任何人來往交談，往往獨自一人寄情於山水之
    間，怎會是東林黨之流了？」

    　　「那先生起碼對朝廷不滿，對東廠看不慣，還在大街上肆意而言，蠱惑人心。」

    　　「那，那，那怎麼辦？」

    　　「請先生隨老夫走一趟了！」

    　　「你們要帶在下去哪裡？」

    　　「去酆都城！」

    　　「你們要殺在下？」

    　　「先生想不死，只有一條路，老實說出你是什麼人，同黨人是誰？」

    　　「在下只是一介書生，有什麼同黨了？」

    　　三爺不再理睬書獃子，拍手叫那兩漢子進來，對他們說：「你們好好招呼這先
    生，帶他到艙下去。」

    　　「是！」

    　　兩條漢子頓時抓起了書獃子，掀起艙板，將他扔進艙下了。然後便蓋上艙板，
    問三爺：「三爺，要不要先拷打這秀才一頓？叫他說出實話來。」

    　　「唔！到夜裡無人處再說。」

    　　「三爺，要是這秀才什麼也不說怎樣？」

    　　「那就將他殺了，沉屍江底。看來這秀才也沒有多少料，只是不滿朝廷的一個
    書獃子。既然捉了來，就放他不得。」

    　　「三爺，哪怕這秀才是銅皮鐵骨，小人也要從他口中扒出一些話來。」

    　　「唔！你們看著辦好了，千萬不可驚動了過往的船隻。」三爺心想：你們這兩
    個蠢材，他不過是一介不滿現狀的書生而已，也將他捉來邀功。看來，以往你們不
    知冤死了多少人！這個書生，也是活該。

    　　這個三爺，一向不將別人的性命當一回事，明知是冤枉，捉了也能放，幹掉了
    了事，何況書獃子還有一些所謂大逆不道的言論，殺了也不冤枉，只是用刑過重而
    已。

    　　三爺走到船頭四下打量，他身後家人打扮的四位武士也跟隨出來。這四位武士
    ，一個個深藏不露，都有一身獨步武林的武功，是三爺貼身的保鏢，也是三爺的心
    腹悍將。其他十二個人，包括那兩個漢子在內，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至於船上的
    水手、梢公，都是化了裝的東廠鷹爪。這一艘官船，的確是三爺四下流動的巢穴，
    不為武林人士注意。三爺，更是行蹤莫測，時而在船上，時而在陸上的某處深宅大
    院。但他貼身的四位保鏢，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不管三爺去哪裡，都是形影不離，
    他們除了保護三爺外，什麼事也不用做，出外活動抓人，殺人和跟蹤人，是三爺的
    另一批鷹犬的事。三爺是什麼人，除了四位保鏢和他另一些心腹外，就是船上的武
    士、水手也不知道，只知道三爺是一位可怕的人物，在官場上，地位顯赫，只要他
    亮出身上的腰牌，州府的官員們都得敬畏相迎，對他的說話，沒人敢不聽從。

    　　三爺在船頭上打量了兩岸的景物和過往船隻，再看船後江面上的點點船帆，先
    前尾隨的一葉輕舟不見了，不知這一葉輕舟在何處消失了。換上的是一些貨船和客
    船，似乎沒有什麼可疑，他打量一會，又轉回內艙去了。

    　　小神女的一隻快船，隱藏在一些貨船、客船和漁船之中，不為三爺注意。

    　　暮色蒼茫，西邊最後一絲晚霞也消失了。一些漁船紛紛靠岸。三爺的官船，也
    停泊在長江邊離一處叫藺市小鎮的不遠之處，江面上的貨船、客船卻仍然趁著暮色
    航行，要趕去涪州城。這裡離涪州所在地的涪陵，還有四十多里水路。

    　　藺市小鎮，是油江小河流入長江的出口處。這裡，可以說是長江三峽景色的起
    點，整個長江三峽風景名勝區，是西起重慶，東達湖廣宜昌，薈萃了眾多自然景色
    和豐富的人文景觀，滿佈在這一帶的長江兩岸，宛如一幅巨大的山水畫卷，氣象萬
    千地鋪展在神州大地上。

    　　涪陵對岸神秘的石魚，令人驚奇。下面，從奇特的酆都鬼城，到樓台聳峙的石
    寶寨；從草木蔥蘢的張飛廟，到彩雲之間白帝城；從雄險幽絕的翟塘峽，到煙雨迷
    離的神女峰等等景色，朝暉夕影，變幻千萬，意蘊豐富的三峽景觀，真是令人驚歎
    神往不已。

    　　可惜在這景色起點的藺市小鎮，隱隱升起了一股血腥的殺氣。小神女的快船，
    也悄悄靠岸停泊，距離官船約半里的僻靜地方，她們準備在今晚深夜裡行動，救出
    書獃子墨滴。

    　　夜色降臨大地，官船上的人在酒醉飯飽之後，略為休息了一下，那兩個漢子要
    提審書獃子了。他們掀開艙板，喝令餓了大半天的書獃子爬出來。可是沒半點反應
    ，更不見書獃子爬出來。兩條漢子相視一眼。暗想：難道這酸書生餓得渾身無力了
    ，還是給嚇得不敢出聲，縮在一角不動呢？

    　　兩個漢子又是怒喝一聲：「給老子滾出來！」艙下仍然沒任何動靜，彷彿艙下
    無人。一個漢子對另一個漢子說：「不會這酸書生死了吧？」

    　　「老子下去看看！」這個漢子跳了下去，有人聽到「咕咚」一聲，似乎有人翻
    倒了，接著便沒了任何聲音。站在艙面上的漢子等了一會，不但不見書獃子出來，
    連他的同伴也不見出來。他問：「歪嘴，你怎樣了？」

    　　沒有回應，這漢子頓時思疑起來，將几上的一盞風雨燈提起，俯身伸頭往艙下
    看，看看艙下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剛伸頭往下張望時，一隻手從黑暗中倏然伸出
    來，就將他連人帶燈揪到艙下去了，彷彿一下掉進了死亡的深淵，剛叫了一聲，就
    再也叫不出來。守著外艙門和在外艙內的四個水手裝束的武士，看見如此情景，一
    時間全愕然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歪嘴下去沒出來已夠古怪的了，而現在大眼又
    無端端地連人帶燈翻了下去，總不會是大眼多喝了兩杯，腳步浮浮，一下不小心翻
    進艙下去吧？

    　　這兩個抓書獃子的漢子，原來一個叫歪嘴，一個叫大眼。他們兩個，可以說是
    三爺身邊的千里眼，順風耳，他們在這條船上，地位比其他鷹犬略高，但比三爺身
    邊四位高手又低得多了。

    　　歪嘴和大眼，原本以為抓到了書獃子，再從書獃子口中挖出有用的口供來，就
    可以在三爺面前邀功，誰知他們雙雙翻進艙下不見走出來。似乎艙下發生可怕和不
    可思議的事情，四個所謂水手的人，愕了一會，有兩個探頭探腦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事，誰知他們剛一探頭，「嗖」的一聲，兩支不知是什麼暗器，從艙下激射而出，
    這兩個水手連「呀」的一聲也來不及叫喊，雙雙便翻到在艙板上，眉心處流出一股
    鮮血，兩人早已魂歸地府。

    　　剩下的兩個水手更嚇呆了。在船頭上望的兩名帶劍打手聞聲走了進來，問：「
    發生了什麼事？」

    　　「他，他，他們……」兩個水手指著兩個已不會說話的屍體說。

    　　兩個打手一怔：「是誰殺了他們？」同時，凝神戒備，四下打量，以防不測。

    　　「不，不，不知道。」

    　　「歪嘴、大眼他們去了哪裡？」

    　　「他，他，他們下艙後就不見再出來了。」

    　　這兩個持劍的打手感到不妙，一個守在艙外，緊盯著那個黑乎乎的艙口，一個
    跑到內艙向三爺報告了。

    　　三爺在寬大舒適的內艙中，倚窗凝看江中的月色，內艙與外艙之間，是三爺身
    邊兩個護衛住的地方，內艙與後艙也同樣隔著一間房間，那是另外兩位護衛的臥處
    。沒有什麼要事大事，船上的任何人都不准闖入內艙來。

    　　這個打手剛一闖進，就給三爺貼身一位護衛用劍攔住：「什麼事？」

    　　「快，快，快報告三爺，前艙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我們船上兩位弟兄給人幹掉了！」

    　　這個護衛一怔：「什麼！？誰這樣大膽，竟敢在我們船上殺人？」

    　　「我，我，我不知道。」

    　　「難道你們沒看見刺客？」

    　　三爺在裡面說：「放他進來說話！」

    　　「是！三爺。」

    　　護衛放了這個打手進去，三爺仍端坐不動，大有處變而不驚的大將之風，他冷
    冷地聽了這在船頭值夜的打手報告後，問：「歪嘴和大眼進了艙下就不見再出來？」

    　　「是！在艙內的弟兄是這麼說的。」

    　　「那位書生呢？」

    　　「小人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你在船頭上沒看見有什麼人躍上船來？」

    　　「沒有！岸上沒有任何動靜。」

    　　三爺對一個護衛說：「李衛，你和他到前艙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看看人
    是誰殺的，死於什麼暗器之下。」

    　　「是！三爺。」

    　　李衛和這個打手出去了。三爺又對身邊兩個護衛說：「張衛、韓衛，你們兩人
    躍到船篷上，注意有什麼可疑的人物躍上船，船頭船尾也要嚴格巡查一遍。」

    　　「是！」

    　　張衛、韓衛分別從船沿躍到船篷上去了。他們不敢相信，不聞動靜，也不見人
    影，怎麼會有人夜探這條戒備森嚴的船了？難道此人的輕功異常了得。的確，船雖
    然停泊在江邊，但離岸仍有二三丈遠，不是輕功好的武林高手，躍不上船來。就是
    躍了上船，船也會晃動，也有響聲，一下就會被守夜值班的人發覺，又怎能進艙殺
    人？那歪嘴、大眼怎麼會無端端地翻下艙底而爬不出來？兩個在前艙值夜的人，又
    怎會莫名其妙地中暗器倒下？難道是那位抓來的書生干的？不會吧？從這書生的舉
    止上看，怎麼也看不出是會武功的人。自己看不出，難道目光敏銳的三爺也看不出
    ？任何會武功的人，怎麼也逃不過三爺的一雙眼睛。他能從任何人的舉止言談和神
    色之間，看出會不會武功，是一流高手還是一般的武林中人，只要抓到的人會武功
    ，三爺就會迅速出手斷了他的經脈，令他武功全廢，再無任何反抗之力，然後才從
    容地審問。三爺沒有向這書生出手，顯然這書生是個不會武功的文人。他怎會殺得
    了歪嘴、大眼和那兩位弟兄？

    　　張衛、韓衛剛躍上船篷時，又聽到前艙有人一聲慘叫，似乎是李衛的叫聲，這
    兩個護衛，也是江湖上少有的一流高手，一下像被電擊一樣，全身怔住了。接著想
    也不去想，行動異常敏捷地從船篷躍到前艙去了。他們在燈光下一看，更是震驚得
    瞪圓了一雙眼，前艙倒下的人，不但有李衛的屍體，前艙所有的人，全部倒臥在血
    泊之中，沒一個生還。

    　　張衛和韓衛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看來，這個刺客不但武功極好，而且
    行動也異常的敏捷，他只在瞬息之間，就將前艙所有人都幹掉了！而且還不聞打鬥
    交鋒的響聲。幹掉其他人還沒有什麼，幹掉李衛，就不是那麼簡單了。在東廠，李
    衛也是一位一流的高手，交鋒經驗豐富，為人更是機警，一般的武林高手，不可能
    接近他身前半步，怎麼他只慘叫一聲就倒下了？除非是殺人者突然從暗中驟然出手
    ，令李衛全無防備，不然，就是武林高手，沒有幾十回合的交鋒，根本不可能幹掉
    了李衛。

    　　張衛和韓衛兩個背靠背地立在前艙之中，拔劍嚴密警惕在黑暗中的刺客從各個
    方面的驟然出擊。他們四周上下打量，前艙無任何人影，靜得如死人之地。這官船
    ，一下成了神秘、恐怖、死亡之船，掛在船壁上的燈火，幽幽地發著光。

    　　這時，三爺也帶人來了。三爺這時的身邊，只有聶衛一個護著，其他的都是船
    上的打手。三爺見前艙如此情景，也愕住了，厲聲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張衛說：「屬下也是聞聲從船篷而來，一下就看見這種情景，不知是怎麼回事
    。」

    　　「你們也不見任何蹤影？」

    　　「沒見。」

    　　三爺不禁暗想：他們從船篷上聞聲而入，自己也從內艙來到前艙，也沒看見任
    何人影，這個神秘可怕的殺人兇手又去了哪裡？莫非他殺了人後，又躍入艙下去了
    ？三爺一雙目光，緊盯著那黑乎乎的艙口，驟然一掌拍出，幾塊艙板頓時給擊得四
    分五裂四下飛散，整個船艙下的艙底全暴露了出來。眾人在火光下一看，只見歪嘴
    和大眼的兩具屍體橫臥在一角，那位書生已不見蹤影。眾人心中頓時大駭，難道這
    個書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船上的人，都是他在霎時間幹掉的？

    　　三爺雙目頓時精光四射，吼了一聲：「搜！將船的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從船
    頭到船尾，全都給我搜遍。誓將這個書生找出來！」他又對張衛下令，「你帶四個
    人，到江岸一帶搜捕！」

    　　「是！」

    　　眾人正想分散行動，一條人影驀然從船舷閃了進來，落地無聲。宛如一片落葉
    ，悄然從外面飄進艙來，語氣森森地說：「你們不用去搜索了，我在這裡！」

    　　三爺等人在燈光下一看，那人蒙了大半邊面孔，只露出一雙目光銳利的眼睛，
    衣衫不整，他手中提著的，正是已死去的李衛手中的劍。眾人一時間又愕住了！

    　　三爺一雙眼睛已瞇成了一條線，射出的目光，簡直可以穿透對手的心，他沉聲
    地問：「你是誰？」

    　　蒙面人沙啞而低沉地說：「你們看看船壁上插著的一束花，便知道在下是什麼
    人！」

    　　三爺和眾人一看，壁上插著的一朵鮮紅的杜鵑花，這一束杜鵑花，似乎剛剛從
    江邊的草叢中採摘下來。

    　　三爺頓時瞪大了一雙眼睛：「你是杜鵑？」

    　　「不錯！」

    　　「杜鵑」二字剛從三爺口中吐出，空氣彷彿一下凝固了。所有在場的人，幾乎
    連一口大氣也不敢透出來。驚呆了。

    　　杜鵑，已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個神秘人物，他來臨，就意味死神的來
    臨。他出沒無常、行蹤詭異，來去無蹤無影。自從他出道以來，江湖上出現了一樁
    又一樁的大血案，至今仍無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各派武林高手，東廠以及各地的捕
    頭，幾乎傾盡了全力跟蹤、搜查這個神秘的人物，不但追蹤不到他的任何半點蹤跡
    ，連他的真正面目也沒人見過，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僧道還是尼姑，是遊
    俠還是盜俠般的打扮。他成了江湖上最為神秘的一個可怕人物。尤其是東廠的人，
    弄得人人提心吊膽，個個坐立不安。聞名而色變，就連藍魔星君也不例外，何況東
    廠的其他人物了。

    　　藍魔星君初時還不將杜鵑看在眼裡，認為風流等星君無用和大意，才遭了杜鵑
    的毒手，所以便千方百計將杜鵑引來四川。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杜鵑來了，一
    下便在四川製造了一樁樁震動人心的血案，連善變、狡猾，武功極好的百變星君，
    也在峨嵋山下死於杜鵑的劍下。這時，藍魔星君才感到害怕了。後悔不該將杜鵑招
    惹來，而且杜鵑還一步步地逼到了自己的身邊。藍魔甚至懷疑東廠人中，有神秘杜
    鵑的耳目，現在他誰也不相信了。行蹤更為隱秘，至於各地出現的藍魔，都是他替
    身，真的藍魔在哪裡，就是東廠的人，也不知道。

    　　三爺見這個衣衫不整，聲帶沙啞的蒙面人自認為杜鵑，他簡直不敢相信：「你
    真的是杜鵑？」

    　　蒙面人冷冷地說：「你不妨試試我手中的劍，看看是真是假。」

    　　「我手下的這些人，都是你幹掉的？」

    　　「不錯！下一個輪到你了。」

    　　「大膽！你敢對我們三爺如此不敬。是不是還嫌死得不夠痛苦？」張衛在一旁
    忍不住地喝叱。

    　　蒙面人冷笑一下：「三爺！？在下似乎從沒聽聞東廠人之中，有三爺這號人物
    。說！三爺是誰，是不是藍魔？」

    　　聶衛卻說：「藍爺，是你能見到的嗎？」

    　　蒙面人側頭問：「那麼說，他不是藍魔星君了？」

    　　三爺說：「老夫是誰？你到地府去問閻王爺，他便知道老夫是誰。」

    　　「好！我不管你是三爺也好，藍魔也好，今夜裡我誓必殺了你。」

    　　蒙面人話音一落，張衛、韓衛驟然躍起，連人帶劍，如電閃般向蒙面人分左右
    刺來，這是殺手之劍，志在一擊必中，而不顧及自己的生死。

    　　蒙面人在這兩道急似電閃、避無可避的劍光中，像幻影似的閃了出來，並且還
    一劍擊出，劍光如弧形一閃，這才是真正的殺手劍。劍光先是劃開了左邊張衛的喉
    ，劍尖的落點剛好擊中了右邊韓衛的眉心。這兩個三爺身邊所謂用劍的高手，雙雙
    翻倒在艙板上，再也爬不起來。

    　　蒙面人只輕出一招，便幹掉了張衛與韓衛，怪不得杜鵑殺人只在剎那之間了。
    眾打手看得魂飛天外，連緊緊護著三爺的聶衛也驚得目瞪口呆。三爺心中的一股冷
    氣，從心底升了起來，他看出了蒙面人剛才的一招，的確是千幻劍法，蒙面人的確
    是貨真價實的杜鵑。他喝著四周的打手：「你們還不給我齊上，亂刀剁了這賊子？」

    　　七八個打手明知是死，也一起提刀撲向蒙面人了。蒙面人長嘯一聲，劍光如一
    道千變萬化的光圈，擋者不死即傷，轉眼之間，七八個打手沒一個能倖存，有的更
    橫飛出艙外，摔到江水中去。

    　　在蒙面人急殺之時，三爺突然如一隻兇猛無比的梟凌空而來，雙手如一雙利爪
    ，一手去抓蒙面人的劍，一手去抓蒙面人的腦袋。在鷹爪門中，三爺的武功已屬上
    乘，江湖上極少有人能接他快速的三招，因為他一雙手，十指都戴上了尖尖的鋼套
    ，不畏刀劍，抓劍劍斷，抓刀刀斷，抓著人的任何部位，都經斷骨碎，抓著人的腦
    袋，更是腦漿迸射，死得極慘。

    　　蒙面人見三爺這一招來得異常的凌厲，不得不閃開了！三爺一招落空，第二招
    又來，容不了蒙面人有喘息的機會。同時聶衛也揮劍進攻了。他不像張衛、韓衛兩
    人，空門大開，不顧生死地進招，他是一劍三式，攻中有防，防中有攻，在用劍上
    ，他在三爺四大護衛之中，是最好的一個了。

    　　兩大高手聯手齊戰蒙面人，船艙的面積不大，活動的地方有限，但他們三人，
    宛如疾燕飛鷹，絲毫不受局限，縱跳飛騰來往自如。

    　　當他們雙方在前艙激烈交手時，船尾的梢公早已護著一位老家人打扮的人物，
    悄然離開了官船，在夜幕之下，駕著一葉輕舟，駛向江心，直往涪陵城而去，消失
    在茫茫的江面上。

    　　官船前艙上仍在激烈地交鋒，三爺猛然轉身一抓，抓住了蒙面人，頓時一陣骨
    頭的碎裂聲。三爺獰笑起來：「杜鵑！老夫這下看你怎麼的死法。」

    　　但他高興得太早了，一看手中抓著的人，不是杜鵑，卻是一個受了重傷不能動
    的手下，這個手下，還沒有死，但給三爺一抓，早已魂歸地府了！

    　　原來蒙面人在閃開三爺這勁道十足、凌厲的一抓時，將這個打手捉到他手上去
    了！三爺正在愕異時，聶衛急叫：「三爺小心！」

    　　原來蒙面人這時已輕出一劍，直刺三爺的要穴，幸而給聶衛擋住了，令三爺大
    難不死。聶衛一邊揮劍一邊叫著：「三爺，你快走！」

    　　蒙面人說：「你們能走得了麼？在下今夜而來，為的是要剷除你們這群鷹犬。」

    　　三爺見自己和聶衛聯手，也戰不下蒙面人，而且還處在下風，防守多，攻招少
    ，剛才要不是聶衛為自己擋了這一劍，自己恐怕早已去了鬼門關了，心中早已有了
    退意，便驟然躍起，破窗往江裡跳去。

    　　蒙面人說：「你別想走！」可是給聶衛拚死將他攔住。蒙面人大怒，兩招之後
    ，揮劍放倒了聶衛，想再去追殺三爺時，三爺潛入江水中，早已不見蹤影。蒙面人
    立在船舷上，凝神傾聽，想尋找這個從他劍下逃生的遊魂，朝何處潛去。他要追殺
    的三爺沒有找到，卻發覺從江面上飛來了兩條矯健如流星般的人影。蒙面人不禁皺
    皺眉，搖搖頭，也悄然下水而去。三爺，可以說是神秘杜鵑要殺的人中，唯一能逃
    生的人。並不是聶衛拚死救了他，聶衛只能將時間拖延片刻，真正救了三爺的，反
    而是這兩條從江面飛來的人影，令杜鵑悄然避開而去，從而在無意中救了三爺。

    　　這條從江面飛到船上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小怪物和婉兒。本來他們打算在
    子時一過，便前來救書獃子，可是小神女憑自己深厚的內力，隱隱覺察到官船上有
    人打鬥和聽到一兩聲慘叫之聲，不由心頭一怔，說：「不好！官船上有人交鋒了！」

    　　小怪物和婉兒一時愕然：「怎麼官船上有人交鋒了？是誰？」

    　　小神女說：「不知道，要不是書獃子自己動手，就是有人前去救書獃子了。」

    　　婉兒問：「書獃子不會武功，能動手嗎？他不是自己找死了？」

    　　小怪物說：「會有誰去救這書獃子呢？」

    　　小神女說：「你們別問了。快去！我打扮一下，隨後趕去。」

    　　於是，小怪物和婉兒，飛也似的趕來了。他們在夜幕之下，輕輕地飛落到船篷
    上，可是官船上再也沒聽到任何的打鬥聲，卻嗅到一股血腥之味。小怪物不禁凝神
    傾聽，船上沒有人聲，也沒有走動的響聲，似乎官船上再也無人，是一個死的世界。

    　　小怪物訝然：「不會是交鋒完畢，人都死了吧？」

    　　婉兒說：「我們快進艙裡看看。」

    　　他們雙雙進到前艙，船壁上兩盞燈仍幽幽地燃點著，可是燈光下的艙板上，處
    處都橫臥著屍體，艙面有一個大洞，艙底下也橫臥著兩具屍體，艙裡的情景，慘不
    忍睹，宛如地獄。

    　　小怪物說：「看來，這船上的人，全都死光了！再沒一個活人。」

    　　婉兒驚疑地問：「是誰殺了他們？」

    　　小怪物四下打量，再看看一些屍體上的傷，說：「是杜鵑！」

    　　婉兒一怔：「什麼！？是杜鵑，你怎麼知道是杜鵑了？」

    　　「你看！船壁上插著一束杜鵑花，不少死者身上的傷，都是劍傷，全都是一劍
    致命，這是千幻劍法，不是杜鵑又是誰了？」

    　　「你快嗅嗅，是不是和書獃子的氣味一樣。」婉兒說到書獃子，一下想起書獃
    子來，她和小怪物前來，主要是為了救書獃子，怎麼一下幾乎將主要的事都忘了？
    接著說，「飄哥，我們快在船上尋找書獃子，不知他死了沒有，還是被關在船上什
    麼地方了。其他的事，我們別去管了。」

    　　「對對！我們幾乎忘記了這件大事！」

    　　婉兒和小怪物，頓時就在船上找起來。這時小神女打扮成一位富家公子模樣趕
    來了。婉兒一時之間誤將小神女當成其他人了，喝問：「你是什麼人？怎會在這船
    上的？」

    　　小神女說：「丫頭，你不會連我也認不出來吧？」

    　　「哎！三姐姐，是你？」

    　　「這船上情形怎樣？」

    　　「人，全都死光了！沒有一個活人。」

    　　「那書獃子呢？」

    　　「不知道！我在船頭、前艙裡找，找不到他，死人堆中也沒有他的屍體。」

    　　「小怪物呢？」

    　　「他在後艙、船尾上尋找，不知道他找到了書獃子沒有。」

    　　小怪物從後艙走出來了。婉兒急問：「找到了書獃子沒有？」

    　　「沒有！」

    　　「你是不是什麼地方都翻尋過了？」

    　　「我不用翻尋，我一嗅氣味，就知道他在不在，船尾、後艙，根本就沒有他留
    下來的氣味，這書獃子沒有去過後艙和船尾。反而在船頭，前艙留下他的一身酸氣
    味。」

    　　小神女問：「船上的人，是誰幹掉的？」

    　　婉兒說：「是杜鵑！」

    　　小神女問小怪物：「杜鵑身上的氣味，與書獃子身上的氣味有什麼不同？」

    　　「我嗅不出來，他們是一樣的氣味，好像是一個身上發出來的一樣，要不是杜
    鵑和書獃子都一同在官船上，我一定認為是一個人，而不是兩個。」

    　　「小兄弟，你再用心嗅嗅，不論是杜鵑也好，書獃子也好，他們在船上什麼地
    方離開而消失了？」

    　　小怪物又細心地嗅尋一陣，說：「這一氣味，是在這船舷上消失了！」

    　　「他朝何方向而去？」

    　　「三姐！看來他不是凌空躍回岸邊，就是潛水而去。」

    　　「小兄弟，你們上船時，有沒有發現有人從船上躍到岸邊去？」

    　　「沒有！」

    　　婉兒說：「我也沒有發現。」

    　　小神女說：「這麼說來，他是悄悄地從這裡潛水離開了。」

    　　小怪物說：「那我就難以去追蹤了。」

    　　婉兒擔心起來：「三姐姐，要是杜鵑從這裡走了還好，要是書獃子，他會水性
    嗎？他敢從水裡逃生嗎？」

    　　小怪物說：「要是他不會水性，那一定給人扔下江中淹死了！怪不得在船上找
    不到這書獃子了，連死人堆裡也沒有。」

    　　婉兒說：「那書獃子就被淹死了嗎？我們回去怎麼向小棋交代？他一心盼望我
    們能救出他家的二公子哩！」

    　　小神女說：「丫頭，你別著急，杜鵑既然在官船上出現了，他除了殺掉這船上
    的人外，也一定會將書獃子救走的。來！我們到江岸一帶尋找。小兄弟，找不找到
    書獃子和杜鵑，我就全指望你了！」

    　　「三姐，只要書獃子在岸邊，我就一定能找出來。我就是擔心書獃子在杜鵑來
    之前，船上的人先將書獃子害死了，扔到江中。」

    　　婉兒叫起來：「你說些好話好不好？」

    　　小神女微笑：「我看出書獃子不像是一個短命之人，他幾次大難都死不去，不
    會在這次死去。來，我們上岸找去。」

    　　他們離開了死亡之船，在江岸一帶尋找。小怪物在山巖邊一叢杜鵑花中，終於
    嗅到了不知是書獃子還是杜鵑留下來的氣味，高興地說：「找到了！他曾經在這裡
    呆過。」

    　　小神女在月色下打量了一下問：「小兄弟，你嗅一下，看他朝何方向走了？」

    　　小怪物四周又嗅聞一下，露出了困惑之色，婉兒急問：「你找呀！他去哪裡了
    ？」

    　　「他，他，他似乎又躍回官船上去了！」

    　　「不會吧？他躍回官船幹嗎？躍回官船，就算我們不知道，三姐姐也難道沒發
    覺？」

    　　小神女說：「不錯！他是又躍回船上去了，看來曾經待在這裡的是杜鵑，不是
    書獃子。」

    　　「三姐姐，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杜鵑在殺人前和殺人後，一定要摘下一束杜鵑，留在現場，說明這樁血
    案是自己幹的。這裡，剛好有他摘走一束杜鵑花的痕跡。」

    　　「三姐姐，那麼說，我們沒法找到杜鵑了？也找不到書獃子了？」

    　　「不！我們再到別處找一下。」

    　　小怪物離開了這叢杜鵑花，又四處尋找起來。小神女說：「小兄弟，你往西南
    方向找去。我似乎覺察到有一種氣息輕微之聲。」

    　　小怪物依言朝西南方向尋去，果然又在一處嗅到了杜鵑留下來的氣味，興奮地
    說：「三姐，沒錯，這裡果然有他留下來的氣味，不知是書獃子還是杜鵑。」

    　　小神女說：「小兄弟，你快沿著氣味找下去！恐怕他就在前面不遠。」

    　　婉兒驚訝地問：「三姐姐，你怎麼知道他在前面不遠了？」

    　　「因為我感到那氣息越來越近了。丫頭，只要你靜心凝神傾聽，你也會覺察出
    來，只是你一心急於找人而已，沒去注意。」

    　　小怪物在一里開外的一處叢林中，真的找到了。在月光之下，他瞧見一團黑乎
    乎的物體，伏在一塊岩石下的亂草之中，他熟悉的氣味，正是從那一團黑乎乎的東
    西散發出來的，只是不知是杜鵑，還是書獃子。小怪物輕輕地告訴了小神女和婉兒。

    　　小神女含笑道：「這恐怕是書獃子了！不會是杜鵑。只有膽小害怕的書獃子，
    才會伏在那裡不動，要是杜鵑，絕不會這樣，早已施展輕功走得遠遠的了！」

    　　婉兒說：「不錯！這一定是書獃子，我們終於找到他了！」

    　　小怪物說：「我們要不要過去嚇唬他一下？」

    　　婉兒說：「你也真是，他已經嚇成了這樣，你再嚇唬他，不怕將他嚇死了嗎？」

    　　小神女笑著：「嚇就別嚇，我們捉弄他一下也好。來，我們輕輕走過去，看他
    怎樣，會有什麼反應。」

    　　小怪物說：「你們別動，讓我一個人先過去！」

    　　婉兒說：「你可千萬別嚇唬他了！」

    　　「我知道。」

    　　小怪物對捉弄人，最感興趣了。他悄然地來到了伏著不敢動的書獃子跟前，故
    意放重了嗓門驚訝地說：「這裡怎麼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了？不會是賊人留下來的
    贓物吧？」

    　　小神女也壓低了嗓子說：「你千萬別亂動，或許這是一個死人，不知給什麼人
    殺害了將他拋棄在這亂草裡。」

    　　「不對吧？死人怎會縮成一團的，應該是伸得直直才對。你看，他還會動哩！」

    　　「那恐怕是一個賊了，來！我們快將他捆起來，交給官府去審問。」

    　　書獃子嚇得一下跳起來：「你，你，你們，別，別，別捆在下，在，在，在下
    不是賊。」

    　　小神女、婉兒和小怪物忍俊不禁。小怪物問：「你不是賊，幹嗎三更半夜的伏
    在這裡？」

    　　「有，有，有人要，要，要害在下，在，在，在下害怕。」

    　　「誰要害你了？」

    　　「是，是，是……」

    　　「說呀，是誰？看來你一定是賊，所以不敢說出來了！」

    　　「不不，在，在，在下不是賊。在，在，在下像賊嗎？」

    　　小怪物忍住笑說：「我看你有八成像個賊，衣衫不整，頭髮零亂，神色慌張，
    行為躲躲閃閃，我越看，你越像個賊！」

    　　「真是冤哉枉也！在，在，在下怎麼是個賊了？」

    　　小神女問：「你不是賊，那你躲躲閃閃的伏在這裡幹什麼了？」

    　　「因，因，因為有人要，要，要殺害在下啊！」

    　　「誰要殺害你了？」

    　　「在，在，在下是不敢說。」

    　　小神女說：「別害怕！你說吧，真的是壞人要殺害你，我們會幫助你。」

    　　「是，是，是東廠的惡人。」

    　　小怪物故意裝糊塗地問：「東廠！？東廠是什麼東東的，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

    　　「什麼！？東廠你們也不知道？」

    　　「是呀！我們怎會知道？」

    　　「這是朝廷官府一個可怕的衙門！」

    　　「哈！原來是官府要捉拿你，看來你不是一個賊，也不會是一個好人了！來，
    我們先將他抓起來！」

    　　「你，你，你們真的要，要，要抓在下？」

    　　小神女說：「對不起，請你跟我們走！」

    　　「去，去，去哪裡？」

    　　小怪物說：「去哪裡？自然去酆都城了！」

    　　書獃子又嚇了一跳：「你，你，你們也，也，也要帶在下去酆都城？」

    　　「哦！？那麼說，在我們之前，有人要送你去酆都城了？」

    　　「是，是，是那，那，那官船上的惡人。你，你，你們不會也是官船上的人吧
    ？」

    　　小神女說：「天快亮了！來，我們先帶他到船上再說。」

    　　「什麼！？你，你，你們又要帶在，在，在下回船上？」

    　　一直在一旁偷著笑的婉兒這時說：「別害怕，我們不會殺害你的，跟我們走吧
    。」

    　　「在，在，在下腳軟，走不動了！」

    　　小怪物問：「你不會要我們背著你走吧？」

    　　「你，你，你們要殺在，在，在下，就在這裡將在，在，在下殺了好了。」

    　　小神女對小怪物說：「兄弟，看來得你提著他回船了！」

    　　小怪物提起了書獃子：「走吧！你這個腳軟的賊，我不知道你怎麼去偷東西。」

    　　「在，在，在下真的不是賊啊！」

    　　小怪物不再理他了，提起他就走。很快，就回到了快船上。小怪物將書獃子放
    在船艙上說：「你腳軟，就好好地在這裡躺著。」

    　　書獃子驚愕地四下打量，問：「怎麼不是原來的那一條船了？」

    　　「你是不是想回到那艘官船上？」

    　　「不不！你們千萬別送在下回去，那艘官船太可怕了。有死人。」

    　　小神女已覺察從涪陵方面來了大批的人馬，朝出事的官船撲去，估計在這一帶
    ，也會很快有官府的人前來搜索，便立刻叫快船離開，往長壽縣而去，避開官府的
    人馬。

    　　這時天色漸漸明亮，但長江江面上，仍是一片晨霧迷漫，十丈開外，看不清事
    物，書獃子驚愕地打量著：「你們是什麼人？」

    　　小怪物笑著：「你看我們像什麼人？」

    　　婉兒笑著：「墨二公子，你不會連我們也認不出來吧？」

    　　書獃子驚喜得睜大了眼睛：「是你們？」

    　　婉兒問：「不是我們，你認為是誰了？」

    　　書獃子這一下才真正感到渾身無力了，癱軟地坐在艙板，背靠著船壁，他噓出
    了一口大氣；「你們剛才幾乎將在下嚇死了！」

    　　小怪物說：「你膽大包天，會嚇得死你嗎？你將我們嚇壞了才是真的。」

    　　「在下怎麼膽大包天了？」

    　　「你什麼人不去招惹，去招惹東廠的人，還說不是膽大包天？」

    　　書獃子又長噓了一口氣說：「在下怎會去招惹這一群沒人性的惡狼，在下不過
    在一處賣字畫的攤前胡說了幾句話而已，想不到就讓他們聽到了，將在下抓起來。
    看來在下也是命該有此一劫，逃也逃不了！」

    　　小神女微笑而問：「二公子，昨夜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逃出來。」

    　　小怪物說：「你不是被嚇糊塗了吧？連自己怎麼逃出來也不知道。」

    　　「在下真的不知道，當時在下幾乎給嚇暈了！」

    　　小神女說：「二公子，你慢慢說說你被抓上了船後，他們怎樣對待你了。」

    　　書獃子將自己的情形一一說了出來，最後說：「他們將在下關到艙底後，在下
    自問這一次是必死無疑了！艙底下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楚。呆了一會，在下才
    略微看清楚了，原來艙下也有一個人給關著。」

    　　小神女問：「這個人是什麼人？長相怎樣？」

    　　「在下看不清楚，但他的聲音沙啞，問在下怎麼也給人關了起來。在下只好一
    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以後又怎樣了？」

    　　「以後，以後那兩個抓在下凶漢惡人，喝令在下上去審問，這個沙啞的人揚手
    示意在下別出聲，也別動，當那叫什麼歪嘴的漢子下來要拖在下時，這個人突然出
    手，將歪嘴絆倒了。接著又將另一個凶人出其不意地揪了下來。當時我驚得了不得
    了，想叫喊出來，這個沙啞的人出手朝在下身上點了一下，在下全身一麻，便不能
    出聲，同時也有點迷迷糊糊的，他輕輕地喝斥在下：『你想活著出去，最好就別亂
    動！』在下不能出聲，更不敢亂動了！而且想動也動不了。」

    　　婉兒問：「以後呢？」

    　　「以後，他又不知是怎麼出手，一下射殺了船上的兩個人，接著撕下歪嘴身上
    的一塊布來，蒙上了半邊面孔，跳上去殺了！然後又飛快地躍下，提起在下，躍到
    江岸上去，拍了我一掌說：『你想活命，快往西南方向逃走。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他這一拍，我就會說話了！當在下正驚愕之間，他又躍回了船上。我想，我這
    時再不趁夜裡逃命，再被船上的人抓起來，真的是沒命了！便慌不擇路，向西南方
    向連滾帶爬地逃生了！」

    　　小怪物問：「以後你就躲在那一叢亂草中不動了？」

    　　「在下本來想掙扎再跑，聽到了有人的腳步聲，以為是船上的人來追殺在下，
    嚇得再也不敢跑了，躲在那裡不敢動，我怎麼也想不到是你們！」

    　　婉兒問：「以後那官船上發生的事，你是不知道了？」

    　　「官船以後發生什麼事了？」

    　　「官船上所有的人全死了！沒一個活著的人！」

    　　書獃子驚得傻了眼：「真的！？」

    　　小怪物說：「看來只剩下你這個活人了。」

    　　「不會吧？救在下的那個蒙面人也死了？」

    　　小神女問：「你不知道救你的是什麼人？」

    　　書獃子搖搖頭：「不知道！」他不由望著小怪物起來。

    　　小怪物說：「你別看著我，我可不是那個蒙面人。」

    　　婉兒說：「二公子，救你的蒙面人，是杜鵑！」

    　　書獃子更是一下怔住了：「是杜鵑！？不會吧？他怎麼是杜鵑了？」

    　　小神女瞅住他笑問：「那麼說，你曾經看見過杜鵑了？」

    　　「在下怎麼看見過杜鵑了？連他是什麼人，長相如何，在下也不知道。」

    　　「那你怎麼說救你的人不是杜鵑了？」

    　　「在下想，杜鵑不會是這樣的吧？你們是不是又在嚇唬在下了？」

    　　婉兒說：「二公子，真的是杜鵑哩！殺人現場有他留下來的一束杜鵑花。還有
    ，他殺人用的劍法，也是千幻劍法。」

    　　「真的！？可是他在艙底時，手中卻沒有一把劍啊！再說，一個神秘的杜鵑，
    來去無蹤無影，武功奇高無比，怎會給人捉起來，關進船艙的下面去了？這可能嗎
    ？」

    　　書獃子這麼一說，連婉兒也迷糊起來，對小神女說：「三姐姐，不會這個杜鵑
    是假的吧？來去無蹤無影的神秘的杜鵑，怎會被東廠的人關起來了？」

    　　小怪物說：「那一定是杜鵑神不知、鬼不覺的，早已悄悄潛到船上去了，躲藏
    在艙底下面。」

    　　小神女笑道：「還有另一種可能。」

    　　小怪物問：「還有什麼可能了？」

    　　「說不定杜鵑，也像我們的墨二公子一樣，無端端地惹惱了東廠的人，有意讓
    東廠的人將他抓到船上去了。」

    　　婉兒說：「三姐姐，杜鵑不會這樣吧？他這樣做不傻嗎？」

    　　「四妹，你就不知道了，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小怪物一下笑著說：「不錯！不錯！不然，杜鵑怎能在東廠秘密狼穴中，幹掉
    了東廠的人？」他又望著書獃子問，「你也是這樣吧？」

    　　書獃子聽得一時怔住了，說：「在下可不是這樣啊！在下是因一時忘情失言，
    才給他們抓去了的。」

    　　小神女含笑說：「二公子，你別誤會了，我可不是說你，是說杜鵑，再說，你
    也不是杜鵑呀！」

    　　書獃子一時被小神女弄得啼笑皆非。說：「在下怎麼是杜鵑啊！那不是天大的
    神話嗎？」

    　　「是呀！你要是杜鵑，早已不知跑到什麼地方了，還用伏在草叢中躲起來，等
    我們去捉你嗎？二公子，你不會故意這樣做吧？」

    　　「嗨！在下怎會是故意了？在下的確是嚇得腳軟跑不動了。」

    　　婉兒聽得頓時思疑起來，不禁瞅著書獃子仔細地打量起來。暗想：他會是杜鵑
    嗎？不然，三姐姐幹嗎這樣說？小神女又笑著：「四妹，你別這樣瞅著二公子，二
    公子不會是神秘的杜鵑。」

    　　婉兒仍感到不明，問小神女：「三姐姐，杜鵑為了要殺東廠這幾個鷹犬，用得
    著假裝給他們捉去？他完全可以在夜裡將他們幹掉了，何必多此一舉？」

    　　「四妹，你又不明白了！說不定杜鵑對那叫什麼三爺的人思疑，認為這個三爺
    極有可能就是藍魔星君，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接近他，觀察他。」

    　　這一下，不但婉兒愕然，連小怪物也驚愕了，問：「三姐，那三爺就是藍魔星
    君？不可能吧？」

    　　小神女說：「是不是我也不知道，這恐怕要問我們的二公子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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