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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四十二回　明月峽中】

    　　小神女他們護送著書獃子躲避官兵和東廠的追查，來到明月峽靠岸歇宿。好一
    個麻煩而倒霉的書獃子，又因即興吟詩惹來了水賊，引致一場廝殺，還「鬧鬼」鬧
    出一個……

    　　上回說到小神女說三爺是不是藍魔星君，恐怕要問書獃子才知道。書獃子聽了
    一怔：「問我？」

    　　小神女說：「你不是說他親自審問你嗎？他是什麼人，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書獃子苦著臉說：「在下當時害怕極了，怎敢正眼去看這個三爺。」

    　　「他起碼不是一般的人吧？」

    　　「不錯！他的確不是一般的人物，船上的人都敬畏他。」

    　　「他不是藍魔星君？」

    　　「他是不是藍魔星君，在下實在不知道，大概不是吧？」

    　　小神女一笑說：「既然二公子說他不是，極有可能不是了。可能這個三爺，又
    是藍魔星君的一個替身。杜鵑是白冒險了一場。」

    　　書獃子一時呆住，不知怎麼說話了。

    　　婉兒問：「奇怪，杜鵑怎會想到藍魔星君會在那艘官船上的呢？」

    　　小怪物猛省起來：「對了！杜鵑懷疑藍魔星君在那官船上，是事出有因。」

    　　婉兒問：「什麼事出有因了？」

    　　「我第一次追蹤到杜鵑時，就是在長江邊上，杜鵑那時化裝成一個老頭，正打
    量著江中的一艘官船。」

    　　「那艘官船，就是昨夜遭血洗的官船嗎？」

    　　「我不知道。當時我只注意那老頭兒，沒去注意那艘官船，現在看來，一定是
    了！怪不得杜鵑甘冒這麼大的風險了。還有……」

    　　婉兒急問：「還有什麼了？」

    　　「我第二次追蹤到杜鵑時，是在重慶的南溫泉，杜鵑卻扮成了一個中年的算命
    先生，在打量著不知是什麼富貴人家的老爺，以後這戶人家也在長江邊登上了一艘
    官船。」

    　　小神女點點頭說：「看來杜鵑突然在官船上出現，不是什麼偶然，而是必然的
    了。想不到我們的二公子，卻又偏偏被抓了進去。」

    　　書獃子說：「在下不知怎麼這般的倒霉，什麼不幸的事，都叫在下碰上了。」

    　　小神女含笑問：「二公子，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在下經過這一次大難，想回去了，再也不敢在四川逗留了！」

    　　婉兒說：「是呀！你還是早一點回家為好。」

    　　小神女說：「恐怕他現在想回去也不行。」

    　　「三姐姐，怎麼不行了？」

    　　「丫頭，你也不想想，杜鵑昨夜幹了這一樁大血案，可以說是血洗官船，要是
    有人在這場洗劫中逃了出去，你想後果會怎樣？」

    　　「這關二公子什麼事了？」

    　　「丫頭，你是不是糊塗了？有人逃了出去，或者是那個什麼三爺大難不死，從
    水中逃走了，二公子能逃脫了關係嗎？」

    　　「三姐姐，不會有這麼巧吧？」

    　　小怪物說：「極有可能，因為我在眾多的屍體中一一檢查過，死的都是青年、
    壯年，其中沒一個像二公子說的老者，那個什麼三爺。」

    　　小神女說：「我要是沒看錯，昨夜的確有人從官船上逃走了，不然，涪州方面
    的大批人馬，怎會連夜奔向官船的出事地點？現在，恐怕早已封鎖了那一帶的水路
    、陸路，在那一帶江岸上，拉網似的逐個山頭、樹林搜捕了！」

    　　婉兒說：「他們不會搜捕二公子吧？」

    　　「丫頭，你真是太天真了。他們在死人堆中不見二公子的屍體，逃生的那個什
    麼三爺不起疑心？怎會不四處搜捕二公子了？杜鵑他們沒辦法抓到，可是我們的二
    公子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又逃得去哪裡，遲早還不給他們抓到？何況二公
    子的面目，逃生之人也認得出來！」

    　　書獃子聽得面色都變了：「那，那，那在下怎麼辦？」

    　　婉兒說：「哎，二公子，有三姐姐和我們，沒人敢來捉你。」

    　　「丫頭。話雖然是這樣說，但二公子從今以後，再不能露面了。要穿州過府也
    得化裝易容才行。不然，遲早為東廠的人注意。」

    　　小怪物說：「早知道這樣，我一把火燒了那官船，放沉江底，這樣，誰也不知
    二公子是生是死了。」

    　　婉兒說：「你當時幹嗎不這麼做？現在說不遲了嗎？」

    　　小神女說：「好了！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一帶江面。不知現在船到了什麼地方
    ？」

    　　快船的掌舵說：「三小姐，前面不遠，已是長壽縣城。」

    　　「你們看看，長壽縣城江岸一帶，官兵和差人們有什麼不尋常的行動。」

    　　「三小姐，似乎沒有任何異常的行動。」

    　　顯然，杜鵑血洗官船的事，還沒有傳到長壽縣。小神女略略盤算了一下，按照
    小怪物、婉兒以及書獃子所說，神秘的杜鵑，大概是在亥時左右突然出現，小怪物
    和婉兒在亥時與子時之間到達出事的官船，此時杜鵑血洗官船之事已結束，並悄然
    而去。要是官船上有人逃生，往涪陵報案，恐怕最快的也要到丑時才能到達，就算
    涪陵方面的官府連夜行動，調齊官兵奔向出事官船的地點，不論水路、陸路，有四
    十多里，也要到卯時和辰時之間才能趕到，然後查看官船上的情景，在長江兩岸大
    肆搜捕，攔截江面上的一切過往船隻。

    　　小神女他們在這一段時間裡，找到了書獃子，而且離開了停泊處，來到長壽縣
    城對開的的長江水面上了，所以長壽縣方面還沒有任何的動靜。

    　　小神女看看天色，這時正是辰時初，是上岸由陸路奔重慶，還是繼續坐船回重
    慶？走陸路，書獃子走得了嗎？就算這個書獃子真的是神秘杜鵑，他也會假裝走不
    動，那就要在長壽縣雇一輛馬車。何況現在仍不能確定這個書獃子是不是杜鵑。走
    水路嗎？就不用這麼多周折，現在直去重慶就可以了，書獃子也不用在人們面前露
    面。小神女問掌舵的船老大：「現在去重慶，還要走多少個時辰？」

    　　船老大看看風向和水流，說：「三小姐，恐怕要航行一天一夜，第二天上午才
    可到達。」

    　　婉兒奇怪：「怎麼我們從重慶來，還不用一天，就到了長壽縣了？」

    　　船老大笑了笑說：「四小姐，從重慶來，是順風順水，船自然就快得多了，現
    在是逆風逆水而航，所以要多一倍多的時間，而且四個水手還要多花一倍的力氣才
    行。」

    　　小神女問：「走陸路去重慶呢？」

    　　「三小姐，最快的馬車，也要走一天，但還進不了重慶城，要在重慶江北過一
    夜，而且還要在山道上不出意外。因為從長壽去重慶，走的全是山道，還沒有水路
    這麼方便。」

    　　書獃子說：「在下看，還是坐船好。在下害怕坐馬車，既顛簸，又危險。」

    　　婉兒問：「你不是喜歡遊山觀景色嗎？怎麼害怕走陸路了？」

    　　「不不！在下這一次害怕了。」

    　　小神女心中暗想：要是官船上那個所謂的三爺逃脫了，而他就是藍魔，恐怕他
    早已派出飛騎，四處向長江兩岸各州府縣下令，封鎖水陸兩處道路，嚴密搜查這個
    書獃子了。長壽縣目前沒動靜，說不定很快就會有行動了。她點點頭說：「看來時
    間差不多，我們還是走水路比較安全。」

    　　於是快船不再靠岸，掠過長壽江面，直往重慶而去。果然，小神女他們離開半
    個時辰後，長壽縣知縣便接到東廠人的飛馬傳令，封鎖水陸兩處要道關卡，盤查一
    切來往船隻、車馬和一切行人旅客，尤其注意從涪陵方向而來的船隻、車馬，搜捕
    一個姓胡的書生，寧可捉錯一千，也不放走一個。至於從重慶上游而來的船隻、車
    馬，就不那麼嚴格了，沒有什麼可疑，開發證明放行。長壽縣以及附近長江兩岸的
    其他州縣，都是這樣，也接到了東廠人的飛馬傳令。東廠以涪陵為中心，上至重慶
    ，下至夔州府奉節，北到墊江，南下武隆、南川等地，在方圓四百里的範圍內，每
    處州縣，都有東廠人坐鎮。他們感到要捉到神秘的杜鵑，是不大可能，但要捉到這
    個姓胡帶湖廣口音的書生，就十拿九穩了。只要捉到這個姓胡的書生，神秘的杜鵑
    ，就有蹤跡可尋。因為這個書生，是杜鵑從官船上救走的。

    　　這艘被杜鵑血洗過的官船，的確是令人可怕的藍魔星君一個四處游動的官府，
    上面坐的是藍魔星君，但不是那個目光敏銳、神態威嚴的三爺，而是船上一個不顯
    眼的老家人。三爺，不過是藍魔的一個替身而已，當三爺和他三名護衛與杜鵑生死
    搏鬥時，這個所謂的老家人在梢公和一名水手相護之下，登上了一葉輕舟，在夜幕
    中飛快向江心駛去，順流急下，到達了涪州所在地涪陵，連夜調動了涪州的軍馬，
    撲向藺市小鎮，並封鎖了這一帶江面所有的過往船隻。

    　　藍魔星君從來沒有感到神秘的杜鵑這麼的貼近自己，而且更為可疑的是，杜鵑
    怎會知道這艘官船是自己的一個秘密窩點。似乎也知道了自己就在這官船上。難道
    自己身邊的人中有杜鵑的耳目？不然，他怎會突然出現在官船上了？當然，他也曾
    在暗中觀察那個被抓上船的書獃子，感到這個姓胡的書生，不論從言行舉止還是神
    情上，都不像是一個會武功的人，心裡責怪歪嘴、大眼多事，將一個胡言亂語的狂
    書生抓了上船，從而令人注意了官船，所以他立刻下令官船迅速離開重慶，往下游
    而去……

    　　藍魔星君越想越生疑，若不是自己身邊有杜鵑的耳目，那就是在抓書生時，杜
    鵑混在四周看熱鬧的人群中，暗暗地看到了，所以不動聲色地跟蹤而來。要是這樣
    ，歪嘴和大眼這兩隻笨豬，招來了大禍，他們真是死不足惜，就算杜鵑不殺了他們
    ，藍魔也會要了他們腦袋的。

    　　藍魔從驚險之中逃生出來，既生疑，也生氣，所以他不惜調動大批兵馬，大肆
    搜捕杜鵑和書生，其行動之大，範圍之廣，也是前所未有的。他在涪州佈置了一番
    後，又秘密離開了涪陵，轉到另一處更為隱蔽不為人知的一個窩點去了。這個窩點
    ，是一般世人既神往、好奇而又十分避忌的地方，就是酆都縣。

    　　酆都，素以「鬼國都城」而聞名，是神州大地鬼文化最為濃厚的地方。在漢代
    以前，它不過是一般縣城而已，也不是什麼鬼國之都，陰間閻羅王的所在地。酆都
    有一座平都山，又稱名山，相傳漢代有兩位術士，一名王方平，一名陰長生，他們
    兩個在名山修煉成仙，有人將他們兩人聯稱王陰。後人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傳來傳
    去，就變成「陰王」了，更訛傳為「陰間之王」，酆都因此而成為了鬼國之都。名
    山更成為閻羅王的所在地。於是後人便在名山興建了有眾多風格怪異的建築，將迷
    信傳說中的陰曹地府種種景象，修建在光天化日之下，其中的閻王殿、奈何橋等等
    ，更建築為神州大地最為罕見的建築群，什麼鬼門關、陰陽界、望鄉台、十八層地
    獄、刀山火海，以及各種陰間的酷刑，莫不盡現在人們的面前，鬼文化是十分的獨
    特，陰氣森森，鬼卒、判官面目可怕，令婦孺不敢去看。當然，也有不少人好奇去
    參觀、遊覽，但武林人士，尤其是黑道上的人士，對酆都卻是十分的避忌，怕兆頭
    不好，往往對酆都避而走開，不願去接近，更不用說去參觀了。看來他們一個個作
    惡多端、心虛，儘管他們嘴巴上說不怕，其實內心是十分的恐懼，真的一旦鬼神出
    現，就會將自己抓去陰曹地府中受審了！

    　　藍魔星君才不相信這一套，他自己就是陽世間的一個活閻王，他的手下，就是
    眾多的鬼卒、判官和牛頭馬面，他偏偏選中了這個武林人士十分避忌的地方，將自
    己的窩點，安置在酆都這個鬼國之都。

    　　四川的一些大府，都有東廠的秘密巢穴，成都是公開的，其他的都沒公開。這
    些巢穴，不是設在各處王爺的皇莊之中，就是設在某處大官深山的別墅山莊裡，一
    般都有官兵守衛著，不容外人窺探或踏近一步。在酆都的這一處巢穴，設備就更為
    完善，有監獄、刑房，以及刑房中各種拷打犯人的刑具，它是名副其實的鬼門關、
    閻王殿，一有人給東廠的人抓了去，秘密押到這裡，那真是活著進去，死著出來。
    除非你貪生怕死，成了東廠的鷹犬，當然，這些人是東廠認為是可以利用之人。一
    般人，哪怕你想求生，也會被殺掉了事，絕不讓你活著出來，以免暴露了這些秘密
    的窩點。酆都，可以說是藍魔星君經常住的地方，不但不為外人知道，就是東廠的
    人，也沒有幾人知道。在酆都鬼門關做事的東廠人，都不出外，也沒在酆都城拋頭
    露面，幹那種欺凌百姓的事情，也從不在酆都縣抓人，不像其他各處的東廠人，蠻
    橫霸道，肆意拉人抓人。而藍魔星君，更是以一個平常的老者出現，極少前呼後擁
    。他的護衛一大群，都是他的替身，沒一個是真正的藍魔，包括那官船上的三爺。

    　　自從杜鵑在四川出現後，藍魔星君更為小心防範了！杜鵑想幹掉藍魔，實在不
    容易。因為這些假的藍魔，同樣也戒備森嚴，所在地機關重重。像在成都那樣，婉
    兒幾乎掉進了機關中去，幸得神秘的杜鵑，及時救了她。

    　　但也只有杜鵑，才敢與東廠為敵，聲言要幹掉藍魔星君。其他武林中人，哪怕
    是一流上乘高手，就像小神女一樣，也不敢公然與東廠為敵。在不得已時，也只是
    以其它面目出現，幹掉東廠之人，悄然而去。小神女就是以這種方式，在溫泉寺幹
    掉了東廠那一夥匪徒，令東廠吃了一個啞巴虧。

    　　再說小神女的快船，在落霞與孤鶩齊飛之時，駛進了明月峽。明月峽已是重慶
    府城郊外的一個地方，離重慶府城仍有五十里左右的彎曲水路。明月峽也是長江中
    的一段小峽，遠沒有長江三峽那麼雄偉、幽險，但也是兩岸青山對峙，水流湍急。
    要是船隻逆水而上，明日清早便可到達重慶。小神女見四位水手們劃了一天的船，
    也累了，便說：「我們不如在這裡過一夜，明天再航行吧。橫直我們也不急於趕回
    重慶。」

    　　水手們一聽，自然是高興了。感到小神女十分關懷和體貼下人。一般船隻自然
    不敢在明月峽中過夜。要麼就早早在入峽的木洞小鎮上靠近過夜，要麼就在出峽處
    的魚咀小鎮上靠岸停泊。皆因明月峽十分深幽、僻靜，過往船隻擔心有不法之徒在
    夜裡出沒，洗劫船隻，甚至殺人滅口，船沉江底，永遠也沒有人知道。

    　　快船上的人根本就不將一般的匪徒看在眼裡。別說有小神女、婉兒和小怪物這
    等的一流上乘高手，就是快船上的六名船員，也都是幽谷大院中的飛虎隊員，他們
    不是陸上的飛虎隊員，不在陸上作戰，而是水上的飛虎隊員，每個人不但有一身不
    錯的武功，而且水中功夫極好，一到水中，他們一個個便成了兇猛、敏捷的蛟龍，
    一般汪洋水賊，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才不害怕在幽深的明月峽中過夜。其
    實這一艘快船，是重慶廖絕痕夫婦的坐船，不時在重慶對開的江面上走動，進行商
    業上的來往，巡查重慶府各處商號店舖，但卻不是轉運貨物。轉運貨物的另有一隻
    大船。

    　　水手們很快在明月峽中找了一處幽靜的地方靠岸停泊，升火煮飯。這一帶江面
    兩岸，沒有什麼人家，不是懸巖峭壁，就是傾斜而下的山坡森林。只有一些山頂、
    山坡上，才有幾戶人家。

    　　是夜，明月峽中特別的寧靜，一彎明月冷冷升上了夜空，照得峽中的長江水，
    一半明來一半暗。明月峽中的明月，似乎特別的皎潔，也特別的神秘。

    　　天上一彎明月，水中也一彎明月，兩月相映成趣。更有趣的是江岸山巖上盛開
    一叢叢的杜鵑花，叢林深處，有時還傳出杜鵑一二聲夜啼，形成了峽中的一幅別有
    景致的月夜山水畫，人和船，都在畫中。

    　　書獃子不知是驚嚇過度，還是在船上足足悶睡了一天。這時，他反而睡不著了
    ，悄悄地爬起來，走到船頭坐下，凝視明月峽中這別有天地的夜景，一時心有所思
    ，心有所感，輕輕吟出一首「點絳唇」詞來：

    　　山巖杜鵑，夜深江靜望北斗。
    　　對景搔首，月影人消瘦。
    　　好個月夜，他日龍泉在手。
    　　君知否？
    　　杜鵑啼後，血滴山河抖！

    　　書獃子吟罷，仍有詩興，一時忘情，對月高歌起來：

    　　遙望長江頭，回盼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冷月照江水。
    　　此愁幾時休？
    　　此恨何時已？
    　　但願電閃響驚震，才能遂我意。

    　　這時，小怪物正在船尾與舵工水手們談天說地。小神女和婉兒也在房裡談論昨
    夜裡的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聽到書獃子在船頭對月高歌，宛如龍吟鶴鳴。小神女
    聽了不禁暗暗點頭，別人覺察不出來，小神女卻覺察出來了，這書獃子的內力實在
    深厚，是他不會運用內力，還是故意裝傻扮傻，深藏不露？要是屬於後者，必然是
    杜鵑無疑；要是屬於前者，那太可惜了！就像一個身有百萬家財的蠢富翁，不知如
    何去運用這一筆財富，讓它白白地浪費掉。只要有人傳授他幾下武功，就不難成為
    一流的上乘高手。

    　　婉兒說：「三姐姐，這個書獃子怎樣啦？他怎麼不睡，跑去船頭叫喊什麼。他
    是不是傻了？他不會一下發起傻勁來，跳進長江裡去吧？」

    　　小神女一笑：「來！我們看看這個書獃子去，他幹嗎高聲地吟起詩詞來了？」

    　　「三姐姐，我看他一定有點瘋了。什麼長江頭、長江尾的，還希望什麼電閃雷
    鳴，才能遂他意。這不是說瘋話嗎？風平浪靜不多好，卻希望翻風落雨，那我們明
    天還走得了嗎？」

    　　「丫頭，這可能是他有感而發而已。」

    　　「什麼不好發，卻發什麼響驚震。他難道不怕響雷嚇壞了他嗎？」

    　　「好了！丫頭，我們出去吧。」

    　　小神女和婉兒來到船頭，書獃子見她們出來，慌忙站起，向她們一揖說：「是
    在下不是，一時忘情大聲了一點，驚動了你們不能入睡，真是罪該萬死。」

    　　婉兒說：「你知道罪該萬死，幹嗎還在深夜裡大聲叫嚷？你是不是還嫌自己受
    驚不夠，想將一些山賊水盜招惹過來，搶劫我們這一艘船吧。」

    　　書獃子愕然：「這裡不會有什麼山賊水寇吧？」

    　　「就算沒有，萬一驚動了巡河的官兵和東廠的人，他們聞聲而來怎麼辦？」

    　　「不會有這麼巧吧？」

    　　「二公子，世上的事很難說。」

    　　「是是，四小姐說得對，在下今後再也不敢在深夜裡大聲叫嚷了。」

    　　小神女問：「二公子，你剛才吟的是什麼詩詞歌賦呀？」

    　　書獃子不好意地說：「是一首『卜算子』詞。是在下故意亂填，不像話。」

    　　「你說，日日思君不見君，這個『君』是指何人？」

    　　「在下只是隨口亂說而已，並不指任何人。」

    　　「不對吧？你是指杜鵑，還是指東廠的藍魔星君了？」

    　　書獃子一怔：「在下想他們幹什麼了？在下避他們還恐避不及，怎會去想他們
    ？」

    　　婉兒說：「你這個人太不講義氣了，不管怎樣，神秘的杜鵑也曾救過你，將你
    從官船上救了出來，你避開他幹嗎？你應該當面去感謝他才是。」

    　　「不不，在下不是這個意思。杜鵑救在下之恩，在下自然是從心裡感激，也想
    報答他，但在下還是避開他為妙，不敢與他接近。」

    　　「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既想報答他，又要避開他，那你怎麼報答他？」

    　　「這！這，我也說不清楚，說實話，在下有點怕他。」

    　　「你害怕他什麼了。是不是你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醜事，害怕他知道了，會殺
    了你？」

    　　「在下怎會做一些見不得人的醜事了？」

    　　「誰知道呀，只有你自己知道。」

    　　「在下可以對天發誓，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一件見不得人的醜事。」

    　　小神女說：「那你也沒說過一句謊話？」

    　　書獃子頓了頓：「說謊話不是一件見不得人的醜事吧？」

    　　「那你是說過謊話了。」

    　　「是！在，在，在下是說過一些謊話。」書獃子老實地說。

    　　婉兒說：「好呀，你這個書獃子，我還以為你很老實哩。原來你也是個不老實
    的人，你對什麼人說過謊話了？」

    　　「我，我，我對那個審問我的什麼三爺，說了謊話。」

    　　「你對他說過什麼謊話？」

    　　「他問我姓什名誰，是哪裡人氏，我說我姓胡名跋，湖廣岳州府人氏。我不敢
    將真實情況告訴他，以免害了家人和你們。」

    　　小神女笑道：「看來你在東廠人面前，一點也不呆，還聰明得很哩。你看見他
    們，一點也不害怕？」

    　　「害怕。在下幾乎害怕得要死了！」

    　　「那你還敢在他們面前說假話？」

    　　「不這樣，在下不害了家裡的人嗎？」

    　　「那麼說，他們打死你，你也不會說實話了？」

    　　「是！哪怕怎麼打我，我也不會說出實話，頂多我一個人死而已，不會累及親
    友。」

    　　「二公子，我看出，你似乎沒有給他拷打過。他們沒有動刑拷打過你？」

    　　「那個三爺問了我好一番，問不出什麼來，不耐煩再問下去，叫人將我關到船
    艙下面去，打算在夜裡再審問，我怎麼想不到，杜鵑也在艙底下面。以後，以後，
    我看見了幾乎嚇得我要死去的情形……」

    　　婉兒問：「你所說的一切，不會是謊話吧？」

    　　書獃子睜大了眼：「怎會是謊話了？這一切都是真的呀。」

    　　小神女說：「好了。夜深了！二公子，你快進艙睡吧。夜深露水重，小心著涼
    。」

    　　「是是。在下也該去睡了。」

    　　小怪物這時從船尾來到船頭，說：「我看大家別去睡了！準備一場廝殺吧。」

    　　書獃子一下又害怕了：「廝殺？」

    　　小怪物說：「是呀！我們想睡也睡不成了。看來有人來打我們這條船的主意。」

    　　婉兒問：「是誰？是官兵還是山賊水寇？」

    　　「我不知道，你們看，上游處不是有一艘船向我們駛來？」

    　　小神女傾聽一下說：「不錯，來船是用意不善，他們是一夥水賊，卻假冒官兵
    。」

    　　婉兒說：「三姐姐，你怎麼知道了？」

    　　「因為他們的談話，我聽到了。」

    　　書獃子叫起苦來：「我怎麼這般的倒霉。剛剛跑出鬼門關，驚魂方定，現在又
    碰上一夥水賊了。」

    　　婉兒說：「你還叫苦呀！說不定這伙水賊，就是你的什麼長江頭、長江尾歌聲
    招惹來的。」

    　　「不會吧。我真的這麼黑？」

    　　小怪物笑著：「是呀！你是黑過墨斗，什麼莫名其妙的災難，都會自動找上了
    你。」

    　　小神女說：「小兄弟，你別逗二公子了。我們商議下如何對敵。」

    　　小怪物說：「三姐，不用商議了！這伙掛羊頭賣狗肉的水賊，在我看來，是小
    菜一碟，我和船上的大哥大叔們，就可以打發他們，用不了三姐和四妹出手，你們
    帶著二公子進船艙裡靜觀好了！」

    　　書獃子說：「在下，在下……」

    　　小怪物問：「二公子，你想和我們一同殺賊？」

    　　「在，在，在下哪有這個膽？在，在，在下不敢看，還是找地方躲起來為好。」

    　　婉兒說：「不是吧？你連看也不敢看？」

    　　「是是！在下最害怕是看見刀光劍影，會嚇得暈過去。」

    　　小神女笑著：「好吧！你到房間裡去躲著吧。」

    　　婉兒問：「你不會像在湘江那樣，躲到床底下吧？」

    　　小怪物說：「二公子，你不會害怕成這樣吧？」

    　　書獃子尷尬異常，說：「有，有，有你們，在，在，在下不會躲到床底下了。」

    　　小怪物說：「好了。你們快進艙吧！」

    　　不久，一艘船飛也似的從上游而來，船頭上站著三個身穿官兵服的漢子，在快
    要接近小神女的快船時，船頭上的一個所謂官兵，提起一個幾十斤的鐵錨，拋了過
    來，一聲悶響，便釘在快船的船頭上。小怪物故意裝得嚇了一大跳，問：「你，你
    ，你們這是幹嗎？想嚇死人嗎？」但心中不禁暗暗驚訝這賊人的臂力很大，這麼重
    的一個鐵錨，輕輕巧巧的就擲了過來，而且還十分的準確。

    　　兩船一接近，三條漢子便一齊躍了過來。小怪物又故意驚愕地問：「你，你，
    你們是什麼人？」

    　　其中一個漢子說：「我們是官兵，奉命前來這一帶水面巡夜。看看有沒有什麼
    不法的匪徒，隱藏在明月峽中。」

    　　小怪物心想：這真是賊喊捉賊了。要不是三姐事先聽到了他們的說話，我會真
    的將這些賊子當成官兵了。疏於防範，讓他們得手了。這伙水賊，扮起官兵來，進
    行搶劫，實在方便，起碼令一些船家不會去防備他們，也不會驚恐大喊大叫或跳水
    逃命。小怪物故作驚訝：「你們是官兵嗎？」

    　　「少廢話！叫這船上的大人出來答話。」匪徒們見小怪物不過是一個大孩子，
    不屑與他說話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水手從船艙出來，朝這三個漢子拱拱手說：「三位軍爺，有什
    麼吩咐？小人聽著。」

    　　「你是船主？」

    　　「小人不是。」

    　　「去！叫你們的船主出來說話。」

    　　「軍爺！我們的船主已經睡了。」

    　　「睡了也得給我們叫醒來！」

    　　掌舵的船老大也從船艙裡走出來了，拱手相問：「小老便是船主，請問三位軍
    爺有何指示？」

    　　「你們是些什麼人？」

    　　「小老等都是一般的水上人家，奉公守法，不時來往重慶、奉節兩府之間，搭
    客或載運貨物。」

    　　「這船上一共有多少人？」

    　　「不多。除小老外，有三個船工。另三位搭客，二女一男，他們是去重慶。」

    　　「叫他們都出來，先站到岸邊去。等候我們一個個盤查審問。」

    　　「軍爺，這不好吧？他們都睡著了。」

    　　「有什麼好不好？睡著了也給我們叫醒過來，站到岸邊上去。這船，我們要上
    上下下，從頭到尾地搜查一遍。」

    　　小怪物問：「為什麼要這樣？」

    　　這個漢子板起面孔說：「沒有什麼。我們懷疑你們這條船上，藏有不法之徒。」

    　　船老大說：「軍爺，你怎能這樣說。小老船上哪會藏有不法之徒？」

    　　「老子沒搜查過，能相信你們？」

    　　另一個所謂官兵說：「說不定你們都不是好人。」

    　　小怪物說：「我們怎會都不是好人了？」

    　　「我看你賊眉賊眼，準是個小賊。」

    　　「不對吧？我怎會是賊眉賊眼了？我父母說我生得眉清目秀，將來會是一個風
    度翩翩的美男子，說不定將來還會做一品大官哩！而且還是一個專捉小賊的大官。
    我會是小賊嗎？我看你們可不像什麼官府的官兵，似乎跟賊差不多。」

    　　一漢子怒喝一聲：「小子！你說什麼？」

    　　「我沒說什麼呀！我說你們跟賊差不多。」

    　　「大膽！來！先給我將這小子抓起來砍了！」

    　　小怪物又裝作嚇了一跳：「不是吧？你們怎能一下將人砍了？這還有天理、王
    法嗎？」

    　　「什麼天理王法？老子現在就是天理王法。殺你這樣的一個小子，當殺雞一樣
    。」

    　　小怪物說：「不對不對，你們這是官兵說的話嗎？這可是打家劫舍匪徒們說的
    話，你們一定不是什麼官兵。」

    　　一漢子撲了過來，一手就抓起了小怪物。小怪物一掙扎，不知是這漢子站不穩
    ，還是小怪物在暗中做了手腳，「撲通」一聲，這漢子一下跌進湍急的江水中去，
    小怪物卻跌倒在船頭上。這一下，剩下的兩個漢子一時傻了眼，在賊船上的幾個大
    漢，幾乎也同時傻了眼，這是怎麼一回事，被抓的人沒跌下江，抓人的人，反而跌
    到水裡去了，而且一下給急浪捲走，再也不見冒出頭來。這些匪徒哪裡知道，小怪
    物抖出了他家傳的幻影魔掌之功，輕輕地就將這個匪徒弄到長江中去了。匪徒們當
    然不知是怎麼回事，一下都呆住了。

    　　小怪物更是故作愕然：「咦！他怎麼翻到江裡去了？這不關我的事啊。」

    　　賊船上又躍過來四個漢子，一個酒糟鼻的漢子朝那假扮軍爺的漢子不滿地說：
    「你跟他囉嗦什麼！給我將船上的人，全給我砍了！免得夜長夢多。」

    　　小怪物一下跳了起來：「原來你們是賊，不是官兵。」

    　　一個漢子提刀狠狠地向小怪物劈來：「老子是賊又怎麼樣？」

    　　小怪物閃過他這一刀說：「哈！原來你們真的是賊，怪不得叫我們全上岸了。」

    　　這賊人見小怪物輕易避開了自己的一刀，「咦」了一聲說：「看來你這小子是
    有兩下功夫。」

    　　「沒兩下功夫，我將來怎能成為專捉賊人的一品大官了？」

    　　「去你的一品大官！」賊人又是凶狠地一刀劈出。船老大和一位水手，也與其
    他的匪徒們交鋒了。酒糟鼻匪徒卻帶了兩個賊人，殺入船艙裡來了，他打算見人就
    殺，再行掠奪財物。婉兒見三個水賊闖入艙來，說：「三姐姐，看來這伙賊人不少
    ，小怪物攔他們不住，讓他們殺進來了！」

    　　小神女說：「那麼說，我們不是觀戰，而是要出手了。」

    　　酒糟鼻衝進艙來，在燈光之下，見兩位一大一小的女子，小的生得聰明秀氣，
    大的長得美若天仙，見自己提刀進來，不但不害怕，反而談笑自如，一時驚問：「
    你們兩個是誰？」

    　　婉兒說：「我們是誰要你來問？」

    　　酒糟鼻可以說劫船不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不同風韻的絕色女子，也從來沒
    有見過見了自己而不害怕的女子，要是別的女子，見了自己，不是慌成一團，就是
    喊救命了。問：「你們見了我，怎麼不害怕？」

    　　婉兒說：「我們害怕你幹嗎？你又不是老虎，不過是一個紅鼻子長得難看而已
    。」

    　　「好好！你們不害怕好了。放心，我也捨不得殺了你們，只要你們乖乖地跟著
    我，我包你們好吃好住，穿金戴銀。」

    　　這個酒糟鼻，死到臨頭，還異想天開。他對一個賊子說：「你好好護著這兩個
    妞兒過船，別讓人傷害了她們。」

    　　一個持刀的賊人對小神女和婉兒說：「你們快隨我走！」

    　　小神女笑道：「你先走呀。」

    　　「好！那你們跟著來，別離我遠了。」

    　　這個賊子一轉身，小神女一袖拂去，這個賊子突然飛起，更從船艙的窗口橫飛
    了出去，摔進長江的急流中去了。

    　　婉兒說：「不是吧！他怎麼走得這般的急，怎麼從窗口飛了出去的？」

    　　小神女掩口笑道：「大概是船頭上有人交鋒，刀光劍影的，他害怕會傷害我們
    ，帶我們從窗口走。」

    　　婉兒問：「那我們怎麼走呀？」

    　　酒糟鼻和另一個匪徒，看得呆住了，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們沒看見小神女怎
    麼揮袖，更不見婉兒出手，自己的一個手下弟兄，竟無緣無故地從窗口橫飛了出去
    ，摔到水中去了。酒糟鼻頓時感到這艘快船，似乎暗中有一種可怕的神奇力量，就
    像剛才船頭上，自己的一個弟兄，明明抓起了那小子，也莫名其妙地翻到水中去了
    ，想不到這船艙裡，同樣也出現了這一怪事。

    　　小神女問酒糟鼻：「你是不是再派一個人，護送我們過船？」

    　　酒糟鼻不禁四下打量，除了這兩個女子，似乎再沒其他人了，而船頭上，雙方
    交鋒激烈，似乎也有人翻到水中去了，不知是自己的弟兄，還是這船上的人。酒糟
    鼻驚疑了一會，問小神女：「你們會妖術？」

    　　婉兒說：「你才會妖術哩。你當我三姐姐是妖女嗎？」

    　　「不會妖術，怎麼我的人無緣無故地從窗口橫飛了出去？」

    　　小神女說：「這不是妖術，是仙術。」

    　　「仙術？」

    　　「是呀！你要不要試一下？」

    　　「你們總不會是明月峽中的仙子吧？」

    　　婉兒說：「你說對了！我們就是明月峽中的仙子。你們算是吃了豹子膽，竟然
    敢來犯我們！說！你們想怎麼死法？」

    　　酒糟鼻和他身邊的匪徒聽得怔住了。她們真的是仙子？不會吧。這世上真的有
    仙子降臨人間，還是她們用話嚇唬自己？自己總不能這麼跪著求饒吧。

    　　婉兒又問：「怎麼啦？你們怎麼呆著不說話了？說呀！你們想怎麼死法？是用
    刀抹自己的脖子，還是跳下江去自盡？」

    　　小神女說：「哎！千萬別讓他們跳江，看來他們會水性。」

    　　「對對！還是叫他們用刀抹自己的脖子好了。」

    　　酒糟鼻吼了一聲：「老子用刀先抹了你們的脖子！」驟然舉刀朝婉兒劈來，另
    一匪徒也撲向小神女。這一夥水賊，可以說比湘江翻江龍、獨眼龍那伙水賊的武功
    差多了，根本接不了小神女、婉兒的一招半式。他們在明月峽中不時只幹些襲擊一
    般漁船，欺負一些不會武功、也不敢反抗的善良商人旅客，至於一些大的船隻，他
    們就不敢動手，因為船大人多，不是有保鏢，就是有會武功的人在船上，而且只搶
    劫逆流而上的小船，而不敢搶劫順水放流的船隻，他們只在黃昏、晚上行動，還假
    扮官兵進行搶劫。

    　　這一次，他們在山峰上看見了小神女的船隻在明月峽中停泊過夜，心中頓時生
    疑，怎麼這條船敢在明月峽中過夜？難道不怕有人搶劫？還是船上有什麼武林人士
    ？他們觀察了良久，見船上掌舵老大和只有四個水手，坐這條船的是兩個女子，一
    個書生和一個小童，便決定在夜裡假扮官兵進行搶劫了。自己有十個人，難道還怕
    了那四個水手不成。

    　　看來也是這伙窮凶極惡的匪徒作惡到頭了！他們在重慶府城郊外的河道上中搶
    劫，而沒有讓人發覺，主要是他們生性殘忍，連婦孺也不放過，儘管殺了滅口，船
    隻與屍體俱沉江底，不留下任何痕跡。何況當今朝廷官吏腐敗，東廠橫行，這些在
    明月峽中突然失蹤的船隻和人，官府根本不去注意，也無人報案。今夜裡，是上天
    借小神女等人之手，為民除害，替以往死者伸冤。

    　　小神女身形幾乎沒有動過，一招流雲飛袖揮出，擊在這個賊子的身上，頓時筋
    脈斷裂，屍體也飛出艙外，摔進水裡去餵魚蝦了。與此同時，婉兒身形一閃，一招
    折梅手法，就將酒糟鼻手中的刀奪了過來，順手一刀，酒糟鼻慘叫一聲，倒地而亡。

    　　小神女和婉兒在船艙裡，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酒糟鼻等三個匪徒打發去了酆都
    城。

    　　她們打發三個水賊後，小怪物才躍了進來，一看，「哦」了一聲：「這三個匪
    徒你們都打發掉了？」

    　　婉兒說：「不打發掉，等你來嗎？還說叫我們旁觀，盡說大話。」

    　　小怪物說：「我怎知道這賊船有這麼多的匪徒。」

    　　小神女問：「在船頭上的匪徒怎樣了？」

    　　「放心，除了逃脫的那個所謂的軍官，其餘的都滾下江中餵了大魚。」

    　　婉兒問：「你怎麼不去追殺？」

    　　「他們拔錨放船而逃，我又擔心你們，所以跑進來看看。」

    　　「嗨！你怎麼讓其餘的水賊跑掉了？」

    　　「別擔心，他們跑不了，我們船上的四位水中蛟龍，兩個在未動手前已悄然潛
    下了水，另兩個也追殺到賊船上去了。你們看，那艘賊船，不是在江心起火了嗎？」

    　　小神女、婉兒從窗口一看，果然見那條賊船在江心升起了熊熊大火，同時也順
    流而下。婉兒一下擔心起來：「我們那四位大哥大叔在賊船上不危險嗎？」

    　　掌舵船老大笑著：「四小姐放心！他們很快就會游回來了！」

    　　果然，四位水上的飛虎隊員，先後都從水中躍上了船，無人帶傷。船老大問：
    「船上的賊人……」

    　　一個水手笑道：「都去龍王爺面前報到了，沒一個能倖免。」

    　　「好！來！我們將艙中這幾條賊屍也扔到江裡，洗乾淨艙板血跡，然後睡覺。」

    　　「是！老大。」

    　　這一場月夜峽中之戰，前後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結束了，一切恢復平靜，
    明月峽中，仍然是詩一樣的美。

    　　婉兒拍了下書獃子的房門：「二公子，沒事啦！你不用再躲了，放心睡吧！」

    　　書獃子開門出來：「這麼快就沒事了？賊人們都走了？」

    　　「是呀！全走了，全都到酆都城去報到啦！」

    　　書獃子一怔：「他們全都死了？」

    　　「不死，你是不是想留下他們和你說話？聽你的什麼長江頭、長江尾的『卜算
    子』？」

    　　書獃子尷尬地說：「在下敢和他們說話嗎？」

    　　婉兒見他又是一身髒亂，問：「看你這一身，不會又是躲到床底下去了吧？」

    　　「不不！在下只是縮在一角不敢動，沒有躲到床底下。」

    　　船上的人聽了都不禁哂笑不已。小神女暗想：書獃子如此的表現，又有誰會懷
    疑他是什麼武林高手呢？簡直是一個讓人訕笑的無用書生。便說：「二公子，你放
    心去睡吧！不用再擔心了。」

    　　書獃子問：「不會有第二伙水賊來吧？」

    　　婉兒說：「就是有，你也大可放心，沒有人能傷害你！」

    　　「是是！那在下去睡了。」

    　　船上的人，都以為消滅了這一班水賊後，不會再有事發生了，於是除了留下一
    個在船尾值班守夜外，其他人都安心去睡。誰知睡了一個多時辰後，書獃子又驚慌
    失措地從房間裡跑了出來，大喊：「有鬼！有鬼！」

    　　他這一叫喊，頓時將船上所有的人都驚醒了。首先奔過來的是值班守夜的水手
    ，問：「二公子，出了什麼事？」

    　　書獃子驚恐地指著自己的房間說：「裡，裡，裡，裡面有，有，有鬼。」

    　　小神女、婉兒和小怪物也走了出來。婉兒說：「我的二公子，到底是發生什麼
    事了？」

    　　「房，房，房間裡有，有，有一個無，無，無頭的鬼。」

    　　小怪物笑著：「什麼？無頭鬼？我怎麼沒見到？你見到了？」

    　　「是，是，我，我，我見到了，它，它，它在窗口一閃，就不見了！」

    　　婉兒說：「我的二公子，你是不是發夢見到鬼了？」

    　　書獃子一怔：「我，我，我發夢？不，不，不會的，我咬咬自己的手指頭，知
    道痛，不是夢，真的是有鬼在房間裡。」

    　　那值夜的水手說：「二公子，你的窗口靠著岸邊，是不是看見岸上草葉影動，
    就以為是鬼了？」

    　　「不不！我在月下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叢亂髮不見面目的可怕無頭鬼，不是草
    木樹影動。」

    　　小怪物問：「就算是鬼，你看見它在窗前一閃，就不見了，為什麼又說它在房
    間裡了？不會是這個鬼還沒有走，跑進你房間吧？」

    　　「是是，它沒，沒，沒有走，在，在，在房間裡。」

    　　「真的？怎麼我們都沒有看見？」

    　　「它，它，它躲在床底下，你們怎麼看，看，看得見。」

    　　婉兒問：「那你怎麼看見了？」

    　　「它在窗口一閃不見了。以，以，以後我，我，我往床下一鑽，又看見它了。
    我不，不，不知道它幾時跑到床底下去了！」

    　　「它現在在床底下嗎？」

    　　「是，是，是吧！」

    　　一個水手，點亮了一盞燈，往書獃子房間的床下照著看了看，說：「二公子，
    那不是鬼，是一捆漁網。」

    　　書獃子驚疑說：「不會吧？無頭鬼怎會變成一捆漁網了。難道是我眼睛看花了
    ？」

    　　婉兒說：「二公子，你要不是看見窗前樹影動，一定是發噩夢了，夢醒了以後
    ，嚇得又想往床底鑽，看見一捆漁網，也當是鬼了！更嚇得跑了出來大喊大叫，是
    不是這樣？」

    　　「我，我，我……」

    　　「二公子，你怎麼膽小成這樣，我真不明白你過去是怎麼四處走動，去遊玩名
    山大川的。」

    　　小怪物擠眉弄眼地笑著說：「四妹，你別怪我們的二公子了。人家已給嚇破了
    膽，當然是將草繩當成蛇啦！」

    　　的確，在船上的人，沒一個相信書獃子的話。他們一個個都算是江湖中的高手
    ，也不大相信有什麼鬼神，除非是一些武林高手，悄然地潛上船來了。但這也不可
    能，這麼一個夜深幽靜的明月峽中，又有誰會來到明月峽來？所以那位水手提燈往
    床底下看看，也是隨便看一下而已，因為這個水手，既不相信有人會潛上船來，更
    不相信有什麼無頭鬼之類的東西。

    　　婉兒對書獃子說：「好了。現在沒事了！你進去睡吧！」

    　　書獃子仍然害怕：「我，我，我不，不，不敢進去！」

    　　「沒鬼了！你怎麼還不敢進去？」

    　　一直不出聲的小神女這時說話了，她含笑地說：「四妹，你別逼二公子了！這
    房間裡的確有鬼！」

    　　婉兒一怔：「三姐姐，不會吧？真的有鬼？」

    　　小神女卻對小怪物說：「小兄弟，你進去捉鬼吧！」

    　　小怪物更一時愕然：「我進去捉鬼？」

    　　小神女對他打眼色說：「你不是曾經在茅山上學過驅邪捉鬼的本領麼？你不進
    去捉鬼，誰會捉鬼了？」

    　　小怪物用鼻子嗅了一會，一下明白了：「哎！我幾乎忘記了我還有一套捉鬼本
    領，好！我現在就作法將鬼捉出來！」

    　　婉兒聽他們的對話，先是愕然，暗想：小怪物幾時去過茅山學捉鬼了？後來她
    一下明白過來，看來一定是三姐姐和小怪物在戲弄書獃子。或者以這種方法，故意
    說捉到鬼了，令書獃子放心回房去睡。也就在一旁微笑不出聲。

    　　小怪物果然在房門口裝模作樣地作起法來，口中唸唸有詞：「天靈靈，地靈靈
    ，觀音娘娘顯神靈，大慈大悲……」

    　　小神女笑道：「哎！你別請觀音娘娘了，這是一個髒鬼，觀音娘娘不會來的！」

    　　小怪物愕然：「那我請什麼神靈了？」

    　　「請其他的神靈好了！」

    　　「好！那我就請太上老君來捉鬼。」

    　　「不不！太上老君也不行，他老得沒牙了！整天睡大覺，他更不會來捉鬼。」

    　　小怪物搔搔頭：「那我請什麼才好？」

    　　「請齊天大聖孫猴子呀！他一向是逢鬼必捉，遇妖必擒。」

    　　「對對！我怎麼忘記他老人家了。」

    　　婉兒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心想：小怪物已經夠捉弄人的了，現在三姐姐也跟
    著湊熱鬧，不知他們要怎樣戲弄書獃子了。

    　　小怪物果然一本正經地作起法來，口念：「天靈靈，地靈靈，齊天大聖猴子仔
    顯神靈，這裡有仙桃、水果等好吃的東西……

    　　婉兒聽得格格地笑起來，心想：你這是請神嗎？既尊稱人家為齊天大聖，又叫
    人家猴子仔，真的有孫悟空，他聽了不惱嗎？還來幫你捉鬼？他先將你這個小怪物
    捉去了才是真的。眼前什麼也沒有，哪來的什麼仙桃水果了？這不在欺騙齊天大聖
    嗎？

    　　婉兒正笑著，只見小怪物身形如幻影般驟然躍起，掀開了床板，真的從漁網之
    中，將一個蓬頭亂髮，一身髒破衣服，看不清面目的人提了起來，說：「哈！你這
    無頭鬼，我終於捉到你了吧！」

    　　小怪物這一出其不意的行動，行動如電光火石，在剎那之間，婉兒更是大吃一
    驚，再也笑不起來了，真的有這麼一個無頭鬼呀！

    　　其他的人更是愕然，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真的有鬼怪之類的東西？

    　　小怪物問書獃子：「二公子，是不是這個無頭鬼？」

    　　書獃子嚇得連連後退：「是，是，是，就是他，他，他了！我，我，我沒有說
    夢話吧！」

    　　婉兒在燈下打量起這個將頭縮在衣服裡，只露出一頭亂髮來的所謂無頭鬼，看
    見這個無頭鬼，在亂髮中露出一雙擠眉弄眼的眼睛來，又是一陣驚訝：「是你？」

    　　船上的人同時一怔，問：「四小姐，他是誰？」

    　　的確！船上的人，幾乎一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眼明手快的江湖高手，江湖經驗
    也十分的豐富，哪怕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都會警覺起來！現在，這個所謂的無頭
    鬼，竟然毫無覺察，不知幾時，悄然地潛上船來，一定是一個很不簡單的人物，起
    碼也是一位輕功超絕的上乘高手。

    　　婉兒埋怨小神女起來：「三姐姐，你明知是風叔叔來了，幹嗎還和小怪物串通
    一氣來戲弄我們了？」

    　　小神女笑道：「丫頭，你是不是埋怨錯了對象，明明是風叔叔裝神扮鬼來戲弄
    我們，你不怪風叔叔，怎麼反而怪起我來了。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而已，怎是戲弄你們了？」

    　　「三姐姐，那也該告訴我呀！」

    　　「你一直笑個不停，我怎麼告訴你啊。」

    　　小怪物說：「要是告訴了你，你不一下揭穿了，那還好玩嗎？還是這樣的好！」

    　　「好你的頭。你就知道玩。」婉兒又埋怨一陣風了，「風叔叔，你也真是，什
    麼不好玩的，幹嗎裝神扮鬼嚇人，你不怕將我們的書獃子嚇壞了？」

    　　一陣風說：「我叫化沒有裝神扮鬼嚇人啊！我叫化只是跑累一天兩夜，想不驚
    動任何人，悄悄地溜到船上，找個隱蔽的地方，好好睡一頓罷了，我叫化也不知道
    ，居然叫這個什麼書獃子發覺了，還大聲地叫起來。」

    　　書獃子忙說：「是在下剛好睡醒過來，就看見你在窗前一閃，就不見了，在下
    不由疑心是鬼了，自然害怕得叫起來。」

    　　小神女聽了心中又是一動，心想：事情不會這麼的巧合吧？別人都沒察覺一陣
    風上船，包括自己一時也沒察覺，書獃子怎麼察覺到了？真的是剛好睡醒過來嗎？

    　　婉兒說：「風叔叔，書獃子叫喊時，你幹嗎不爬出來聲明？」

    　　一陣風說：「我叫化哪知道在這船上是什麼人，敢爬出來聲明嗎？不害怕你們
    將我當小偷一樣抓起來打個半死？」

    　　「風叔叔，你騙人，難道我和三姐姐的聲音，你也聽不出來？」

    　　「我叫化後來聽是聽出來了，更不想爬出來。」

    　　「你這不是故意捉弄人嗎？」

    　　「不不！我不是想故意捉弄人，既然你們認為我是什麼無頭鬼了，找又找不到
    ，我叫化就乾脆躺在床底下不動了，誰知，誰知……」

    　　小怪物笑道：「是不是書獃子不敢進房睡，我又在整蠱作怪地來捉鬼，更嚇得
    你不敢爬出來？」

    　　一陣風也笑起來：「我叫化不是給你嚇得更不出來，我是想看看你這個所謂的
    茅山小道士，怎麼請神來捉我叫化。誰知你還會出其不意，一下將我抓了起來，我
    叫化還等著看什麼齊天大聖孫猴子哩！」

    　　婉兒也笑道：「風叔叔，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和小怪物以及我三姐姐，
    都是一樣的喜歡捉弄人！」

    　　小神女向船上的人，介紹了漠北怪丐一陣風後，船上的人都驚訝起來，紛紛拜
    見。漠北怪丐一陣風，不但是當今一位譽滿武林的俠義人士，更是人們難得一見的
    傳奇式人物，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見而見不到，現在他們見到了。當然，小神女
    也是當今武林的一位傳奇式的人物，人們也是難得一見。在武林中，有一南一北兩
    大奇人，都是高不可攀的怪人，為武林人士仰慕不已，現在，他們全見到了！可以
    說是一生的幸事。

    　　船老大立刻叫人準備酒菜，為一陣風接風，也為書獃子壓驚。婉兒問：「風叔
    叔，你怎麼在這明月峽中出現的？」

    　　「這明月峽中，夜景這般的迷人，風涼水冷，幽深無人，你們來得，我叫化怎
    麼來不得了？」

    　　「哎！風叔叔，我是說真的，你別再來打哈哈。」

    　　小神女也問：「風叔叔，你為什麼也跑到明月峽了？不會又是偶然經過這裡吧
    ？」

    　　「不錯！我叫化是為追蹤神秘的杜鵑，而跑來這裡的。」

    　　婉兒頓時驚喜地問：「風叔叔，這麼說，神秘的杜鵑，也在這明月峽中了？」

    　　「在不在，我叫化就不知道，但我知道，神秘的杜鵑，一定還在重慶府，沒有
    離開。」

    　　小怪物問：「重慶一府這麼大，你其它地方不去，怎麼偏偏跑到這小小的明月
    峽了？」

    　　「因為我叫化老遠老遠就聞到了一股血腥之味，心想：不會是神秘的杜鵑又在
    這裡殺人了吧？所以趕來看看，在山峰上，看見有人在江心上殺人放火。」

    　　婉兒說：「我明白了，風叔叔以為我們是一夥劫船、殺人、放火的匪徒，便神
    不知、鬼不覺地跑到船上，看看我們是什麼樣的匪徒，對不對？」

    　　一陣風擠眉弄眼地說：「不錯！不錯！小丫頭，你真聰明極了！我叫化的腸腸
    肚肚，一下全給你看清楚了。」

    　　小神女笑著：「丫頭，你別聽風叔叔胡說，他是在逗你，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婉兒叫起來：「好呀！風叔叔，你到現在仍在逗我。說！你幹嗎跑到這裡來？」

    　　「你們不是將我叫化當犯人審問吧？」

    　　「哎！風叔叔，你怎麼這樣說的。我和三姐姐，真的想知道叔叔怎麼會在這裡
    出現了。」

    　　「我叫化還想知道，你們怎會在這明月峽出現。不但出現，還幹起了劫船、殺
    人、放火水賊似的買賣來，這又是怎麼回事？」

    　　書獃子說：「風大俠，這不關三小姐、四小姐他們的事，都是在下不好，招來
    了一場天大的禍。他們是為了救在下，才會來到這裡。」

    　　書獃子將自己不幸的事，一一說了出來，連自己在明月峽吟詩招來水賊的事，
    也說了出來。一陣風聽後大感興趣：「秀才，那你是目睹了杜鵑的真面目了？他長
    相如何？有多大年紀了？」

    　　「風大俠，在下實在慚愧，在黑乎乎的船艙底下面，在下實在看不清他的面目
    ，他的聲音，似乎有點沙啞，至於他有多大年紀，在下也不知道。在下看見了死人
    之後，已嚇得暈了過去了。當在下醒過來時，已在江岸上，他叫在下往西南方向逃
    生，又躍回那官船上去了。」

    　　一陣風瞇著眼睛問：「這時你也看不清他的面目？」

    　　「在下已害怕得要死，連他救在下的大恩，也忘記了道謝，何況他這時已蒙了
    半邊的面孔，在月光我更看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就是神秘的杜鵑！」

    　　「他是男是女，你總知道吧？」

    　　「他，他，他大概是個男的吧？」

    　　一陣風說：「秀才，你這樣說，我叫化就放心了！」

    　　婉兒愕然：「風叔叔，你放心什麼了？」

    　　「因為杜鵑是個聲音沙啞的男子，而不是你們這一大一小的兩個丫頭和古靈精
    怪的小怪物！」

    　　「風叔叔，你不會懷疑我們是杜鵑吧？」

    　　「我叫化要是不懷疑，怎會悄悄地跟蹤到這裡來？」

    　　「風叔叔，你真的在懷疑我們？」

    　　「因為那一夜我叫化趕到出事的地點一看，遠遠見你們帶著這個秀才坐上了這
    條船往長壽縣而去，能不起疑心？現在可以說，你們絕不是什麼冒牌的杜鵑，那夜
    的杜鵑，不管是真是假，是另有其人，害得我叫化還白白為你們忙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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