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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四十三回　重返山城】

    　　清除了障礙，小神女他們一路上說說笑笑，順利重返山城。儘管有廖府的盛情
    招待，但素來無拘無束的一陣風也呆不了兩天，書獃子也是倦鳥思歸，返回湖廣。
    熱鬧一下子又消失了，那小神女他們又要做什麼呢？

    　　上回說到一陣風說自己為小神女等人白忙了一場。

    　　婉兒更是一頭霧水，問：「風叔叔，你為我們白忙什麼了？」

    　　一陣風說：「哎，別說了，我叫化以為是你們幹的。心想：你們幹下了這樁大
    血案，怎麼還留下這麼多痕跡，一點也不去處理？所以我叫化想放一把火，燒了那
    全是死人的官船，沉放江底。」

    　　小怪物問：「風叔叔，你幹了沒有？」

    　　「誰知我叫化剛想回到那官船時，驀然瞧見一個老者，從水中躍上岸來，凝視
    你們的行蹤，冷笑一聲說，『老子還以為杜鵑是誰。原來是你們三個，你們走得了
    初一，走不了十五，老子今後叫你們有好看的』。」

    　　書獃子突然脫口而出：「不好，一定是那個什麼三爺了。」

    　　一陣風說：「我叫化可不管他是三爺還是四爺，為了你們今後的安全，我驟然
    出手，將他扔進那全是死人的官船上去了！」

    　　婉兒著急起來：「風叔叔，你怎麼不殺了他？」

    　　一陣風說：「我叫化最怕殺人了，不過，他被扔進官船時，已跟死人差不多。」

    　　小怪物問：「以後呢？」

    　　「以後，我叫化幫你們毀滅一切留下來的證據，將船蕩到江心，鑿船、放火，
    然後又涉水回到了岸邊，誰知又碰上了突然飛奔而來七八位武林高手，一下將我叫
    化包圍起來，七八般兵器，一齊向我叫化襲來。吼著，『別讓這杜鵑跑掉了』！」

    　　婉兒說：「風叔叔，他們將你當成杜鵑了？」

    　　「我叫化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將我當成杜鵑了。」

    　　小神女笑著：「看來你也是蒙了半邊臉吧？」

    　　「不錯，不錯。我叫化是蒙了半邊臉。」

    　　「怪不得他們將你當成杜鵑了。」

    　　婉兒問：「風叔叔，你殺了這七八個高手沒有？」

    　　「還說殺呀，我叫化與他們周旋了一番，又有大批人馬趕來了。沒辦法，我只
    好腳底抹油，比兔子還溜得快。一直向東南方向的崇山峻嶺中狂奔而去。」

    　　婉兒問：「他們沒追趕你嗎？」

    　　「還有不追的？他們怎麼追得上我叫化呢？那我『一陣風』的名稱豈不浪得虛
    名了？轉眼之間，我叫化已跑到四川、貴州交界的武隆了。我叫化不得不承認，他
    們當中，有一兩個輕功蠻不錯的高手，都被我叫化隨手抓起石子、枯枝當暗器發射
    ，令他們滾下了山。直到天亮時，我叫化才在一處山溝叢林中潛伏下來，見再沒人
    追來，我叫化才吐了一口大氣。」

    　　小神女笑著：「風叔叔，你可沒有白忙呀。你不啻在為我們作掩護，還把他們
    引向四川、貴州交界處追捕去了。再說，這個什麼三爺一死，也沒有人知道我們了
    。」

    　　「你還說我叫化沒有白忙？早知道這一樁血案是杜鵑干的，我叫化才不這麼幹
    。」

    　　小怪物問：「你不這麼幹，想怎樣幹？」

    　　「我叫化除了弄死了那個什麼三爺後，才不放火、沉船哩！伏在一個暗處，聽
    聽他們今後打算怎麼去追蹤杜鵑，我叫化就暗中盯著他們，也希望找到杜鵑，看看
    杜鵑是什麼樣的一個神秘人物。可是現在，我又白白放走了這麼一個好機會。」

    　　小神女說：「風叔叔，你別擔心，你今後一定能見到杜鵑的。」

    　　「大丫頭，你倒說得輕巧。你知不知道，自從杜鵑在四川出現後，我叫化幾乎
    跑遍了整個四川，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部都跑過了，我叫化這一雙腿，都快要跑斷
    了。直到現在，我叫化仍摸不到真正杜鵑的任何蹤影，除了從這秀才口中知道杜鵑
    是個沙啞聲音的男子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婉兒說：「風叔叔，你是不是說得太誇張了，你跑遍四川幹嗎？」

    　　「小丫頭，自從杜鵑在峨嵋山下幹掉了百變星君之後，四川各地，都出現了杜
    鵑，也出現了什麼藍魔星君，誰知我叫化跑去一看，全都是一些冒牌的假杜鵑，藍
    魔星君也是假的，沒一個是真的。有些是東廠人扮成了杜鵑，有些是江湖上一些不
    肖之徒冒充，真真假假，弄得我叫化頭都暈了。還有一次，我叫化在保寧府的廣元
    縣，碰上了一些攔路搶劫的下三流，也自稱是杜鵑。氣得我叫化將他們全點倒了，
    讓官府去收拾他們。還在他們身上，寫下了『假杜鵑』三個大字。這一次，又聽聞
    杜鵑在重慶府連幹了幾樁血案，於是從川北跑來了，滿以為是你們幹的，想不到竟
    然是真真正正杜鵑干的。讓真正的杜鵑從我叫化眼前溜掉，你們說，我冤不冤？」

    　　小神女笑著：「風叔叔，你今後別四下亂跑動了！跟著我們，一定會碰上杜鵑
    。」

    　　一陣風說：「我叫化跟著你們？」

    　　婉兒說：「那不好嗎？我們也在找這個神秘的杜鵑呀。」

    　　「不不！我叫化正在跟你們暗中較量。」

    　　婉兒愕然：「風叔叔，你跟我們較量什麼呀？」

    　　「看誰先找到了杜鵑！」

    　　「風叔叔，你不是吧？我們誰先找到了杜鵑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要是讓我叫化先找到了，就比你們這一大一小的兩個丫頭，還加上
    一個小怪物，就光彩多了！」

    　　「哎！這有什麼光彩的。」

    　　「不不！你們三個人都找不到，我叫化一個人就找到了，你說光彩不光彩？」

    　　「風叔叔，你準備又四下亂跑了？」

    　　「我不四下亂跑，能找到真正的杜鵑嗎？」

    　　小神女笑道：「風叔叔，我敢說你一定會敗在我們三個人的手下！」

    　　「不是吧？你們那麼有把握？」

    　　「因為我們有三個人，你才一個人，在這一點上，我們就比你優越，還有，我
    們還有一種好運照顧著我們。」

    　　一陣風「哦」了一聲：「你們有什麼好運照顧你們了？」

    　　小怪物說：「這可不能告訴你，要不，我們就不會有好運了！」

    　　一陣風說：「不錯！你們是有些好運，每每當真正的杜鵑出現時，你們都比我
    搶先了一步，我叫化總是遲了一步。不過，你們還不是同我叫化一樣，也沒有找到
    杜鵑呀！」

    　　「但我們比你多知道杜鵑一些情況，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小神女說：「他跟百變星君差不多，是一個極善於化裝的人，說不定這一次他
    的沙啞聲音，也是故意扮出來的。」

    　　一陣風愕然：「你怎麼知道了？」

    　　「我是推測的。」

    　　「推測！？」

    　　「是呀！別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的聶十八大哥，當他藝成下山時，就是
    扮成一個蒼老的聲音說話，別人還以為他是真正的老黑豹大俠哩！後來才知道他是
    一個小黑豹——聶十八。」

    　　「要是這樣，我叫化不是更難找到這個杜鵑了？」

    　　「是呀！恐怕真正的杜鵑在你面前出現，你也看不出來。」

    　　「不會吧？」

    　　婉兒說：「風叔叔，你還是跟我們在一起吧！別再四下亂跑了。再這樣，那不
    累嗎？」

    　　「我叫化跟你們去哪裡？」

    　　「回重慶呀！」

    　　「回重慶！？現在重慶府一帶這麼亂，東廠、錦衣衛和官兵四下搜捕杜鵑，我
    叫化在那幾個高手面前展現過身形和手法，不怕東廠將我叫化抓起來？」

    　　小神女說：「你再次扮成了一個員外模樣，當我的叔叔，不就行了嗎？」

    　　小怪物說：「你不是將那東廠的幾個高手，引去了四川和貴州交界那一帶崇山
    峻嶺嗎？他們哪會在重慶一帶了？」

    　　婉兒說：「是呀！你就扮成我們的親叔叔吧，沒人會注意到你的。」

    　　「你們叫我扮成員外，又要洗頭梳髮，又要將一身老泥沖洗乾淨，現在去哪裡
    弄一套員外的衣服和頭巾來？」

    　　這一下，小神女等人有點為難了。小神女原本有一套富家公子的衣服，因為書
    獃子那身衣服早已破爛，小神女將這一套衣服給了書獃子，自己仍然是女裝。至於
    一套員外衣服和頭巾現在哪裡去弄。更何況這時快天亮了，就是到附近的小鎮一些
    有錢人家去偷也不方便。

    　　船老大說：「風大俠，要是你不嫌棄，你就先換上我的一套衣褲，暫時扮成這
    條船的船主，一樣也不會有人注意你的。

    　　婉兒拍手說：「好呀！風叔叔，你就扮成船主好了，我們同樣也可以叫你為叔
    叔。」

    　　「看來我叫化不扮不行了。得跳進長江洗乾淨這一身老泥了。」

    　　「哎！風叔叔，你這一身又臭又髒的，早就應該跳進長江洗乾淨了。不然，怎
    麼像是我們的親叔叔啊！」

    　　「好吧！」一陣風身形一閃，「嗖」的一聲，便跳進長江去了。

    　　婉兒反而一時怔住：「他怎麼說跳就跳了？」

    　　小怪物說：「三姐，他不會借這個機會跑了吧？」

    　　婉兒一下子著急了：「三姐姐，風叔叔不會這樣吧？」

    　　小神女說：「放心，他要是敢跑，我會跟他沒完沒了。」

    　　「三姐姐，風叔叔跳了下去，怎麼還不見冒出水面？他會不會水性？不會給急
    流沖走了吧？」

    　　「丫頭，你怎麼什麼都不擔心，卻擔心這個來？他原是江南人氏，水性好得很
    哩！就是急流能沖走一塊巨石，也沖走不了他。」

    　　過了一會，一陣風才從水中冒出一個腦袋來。婉兒埋怨地說：「風叔叔，你怎
    麼這麼久才冒出來，不怕將人嚇壞了嗎？」

    　　「丫頭，我要在水底搓乾淨十多年身上的老泥，能這樣快嗎？」

    　　「現在你洗乾淨了沒有？」

    　　「我從頭到腳，全洗乾淨了！再也不是一個又臭又髒的臭叫化了。」

    　　「那你快上船呀！船老大叔叔的一套衣褲，早已為你準備好了。」

    　　「好！我到船尾換衣服。」

    　　一陣風游到船尾，一躍而上。沒有多久，一陣風煥然一新，像完全變成了另外
    一個人似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了。

    　　小神女和婉兒，親自給他梳理好一頭亂髮，用頭巾包紮好。一陣風更是容光煥
    發，哪裡像什麼叫化了？十足像一個船主。婉兒笑道：「叔叔，你長得蠻漂亮的啊
    ！要是你經常這樣不多好？」

    　　一陣風說：「要是經常這樣，那我不壞了漠北怪丐一派的門風了。我這樣打扮
    ，只是一時權宜之計。」

    　　「做叫化好嗎？」

    　　「當然好了！一不愁穿，二不愁住，更不擔心有人來打劫，自由自在，喜歡去
    哪裡就去哪裡，就是出家人也沒有這麼逍遙快活！好了，我現在跟你們去，能不能
    找到杜鵑的？不然，我這一下又要白忙了。」

    　　小神女說：「這個，我就不敢保證了，我們等兩天看看吧。」

    　　「什麼？還要等兩天？」

    　　「等兩天算什麼！要是杜鵑不在重慶出現，或者不在四川一地出現，等十天半
    月也不定。」

    　　一陣風一怔：「你們這不是哄我叫化嗎？」

    　　婉兒說：「風叔叔，我們怎麼是哄你呢？你像無頭蒼蠅似的四下亂闖好嗎？你
    和我們在一起，有吃有住，多休息幾天不好嗎？」

    　　「那我不變成一個大胖子了？還能跑得動嗎？」

    　　小怪物說：「風叔叔，你放心，杜鵑不會在十天半月不出現。你養足精神，準
    備去追蹤杜鵑吧。」

    　　「真的！？」

    　　小神女一笑說：「真不真，只有問杜鵑不知道了！」她又轉問書獃子墨滴，「
    二公子，你看是不是？」

    　　書獃子一直在旁愕然聽著。聽小神女這麼一問，一時間怔住了：「我，我，我
    不知道，他，他，還是別出現的好。」

    　　「什麼！？你希望杜鵑別出現？」

    　　「我，我，我不知道。」

    　　婉兒說：「三姐姐，你別為難二公子了。他怎麼知道杜鵑會不會出現。」

    　　書獃子忙說：「是啊，這事你們別問我，江湖人的行蹤，我怎麼知道啊。我，
    我，我只求快一點離開四川，回家去。」

    　　小神女又是含笑地說：「二公子急切想離開四川，我想，杜鵑就會很快出現了
    。」

    　　婉兒和小怪物一時不明白小神女的說話是什麼意思，書獃子的離去，到底跟杜
    鵑的出現有什麼關係呢？

    　　書獃子墨滴正呆著不知怎麼說話，剛好這時船老大來問：「三小姐，是不是可
    以開船回重慶？」這才解了書獃子的窘態。

    　　小神女說：「開船吧！我們再呆在明月峽中，就會引起來往船隻的注意了。」

    　　於是快船逆流而行，在黃昏時分，便到了重慶，轉入嘉陵江靠岸。小神女他們
    也悄然地回到了廖府。

    　　廖絕痕、方素音見小神女他們平安無事地回來，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歡喜地
    說：「三妹、四妹，你們終於將墨二公子救出來了！一路上沒事吧？」

    　　小神女說：「我們沒事。」

    　　婉兒說：「方姐姐，二公子可不是我們救的，是杜鵑。」

    　　廖絕痕和方素音一時間睜大了眼：「是杜鵑？是那神出鬼沒的杜鵑？」

    　　「是呀。我們只是找到了二公子，而沒有救到二公子。」

    　　「那你們見到杜鵑了？」

    　　「我們遲去了一步，杜鵑已走了。我們沒見到。」

    　　方素音問小怪物：「小兄弟，你怎麼不及時去追蹤這個神秘杜鵑？讓他跑了。」

    　　小怪物不由看了書獃子一眼說：「方姐姐，我們為了找到二公子，沒辦法去追
    蹤杜鵑。」

    　　廖絕痕說：「好了好了。你們能平安無事地將墨二公子帶回來，已是天大的喜
    事了。」

    　　方素音說：「這麼說，在涪州發生的那一樁血案，真的是杜鵑干的了？」

    　　「當然是杜鵑干的呀。方姐姐，你不會以為是我們幹的吧？」

    　　方素音一笑說：「當外面紛紛傳說是杜鵑在涪州又幹下了這一樁血案時，我心
    裡困惑，事情不會這麼巧吧？我真的懷疑是你們借用杜鵑之名，而幹下這樁大血案
    ，將二公子救出來，現在看來外面傳說沒錯。」

    　　小神女說：「來，方姐姐，廖姐夫，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的侯叔叔
    。」

    　　方素音和廖絕痕在和小神女談話時，一直在暗暗打量船老大打扮的一陣風，一
    時不知道他是什麼人，現在聽小神女這麼一說，心中愕然：「侯叔叔！？」

    　　小神女說：「是呀。是我過去在貴州古州城侯府中的侯叔叔呀。你們沒聽說過
    ？」

    　　方素音、廖絕痕頓時驚喜萬分：「是漠北怪丐風大俠！？」

    　　婉兒說：「就是他了。」

    　　方素音、廖絕痕連忙拜見。這是當今武林的一位神奇人物，他們早已聞名了，
    只恨無緣相見，現在一見，又怎不驚喜萬分？

    　　一陣風說：「你們夫婦二人，不會將我當外人吧？」

    　　方素音說：「侯叔叔，你是我三妹的叔叔，我們怎會將你當外人了？」

    　　「對對。不將我當外人就好了。不然，我會在這裡住得不舒服。」

    　　廖絕痕於是叫人準備一桌豐盛的酒菜，為一陣風、小神女等人接風洗塵，也為
    二公子壓驚。更安排了一處好地方，讓一陣風住下。

    　　在開懷暢飲之際，自然而然又談起了涪州之事。小神女問：「方姐姐，重慶官
    府有什麼動靜？他們在盤查一切來往行人時，是不是特別注意搜捕在重慶闖下大禍
    的湖廣書生？」

    　　廖絕痕說：「沒有呀。我從官府人口中知道，這個闖下大禍的書生，也在那條
    官船上燒死了，已沉江底，官府只嚴密注視一切面目陌生的武林中人，根本沒去注
    意這個書生。」

    　　書獃子愕然：「怎會這樣的？我怎麼給燒死了？」

    　　婉兒說：「這不更好嗎？現在沒人注意和搜捕你了。你得好好拜謝我們的風叔
    叔才對，是他殺了那個什麼三爺，又放火燒了那條船，官府以為你也死在其中了。」

    　　書獃子連忙起身向一陣風深深一揖。一陣風說：「哎，秀才，你不用多謝我。
    我主要是為了幫助兩個丫頭毀了一切的痕跡，並沒有想到你。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船
    上有你這麼一個秀才，被東廠的人抓了起來。」

    　　「不管風大俠怎麼說，在下都應該多謝。」

    　　方素音說：「二公子，你的確幸運，但可苦了歌樂山莊那位胡亂畫畫的顧老頭
    。」

    　　「在，在，在下怎麼苦了他了？」

    　　「二公子，因為信口胡亂評說，當抓走你後，立刻就有東廠的人去捉拿顧老頭
    ，抄封了歌樂山莊，將他在酒後所有的字畫，都當成了不滿朝廷的罪證。」

    　　書獃子一怔：「那，那，那在下不害了他一家了？」

    　　婉兒對書獃子說：「你這麼信口胡說，真是害人害己！」她又問方素音，「方
    姐姐，歌樂山莊的人現在怎樣了？」

    　　「四妹，你不是又想去救他們吧？」

    　　「我可不想他們無辜慘遭東廠的人殺害。」

    　　「四妹，東廠人是在夜裡行動，抓人封屋，誰也不知道東廠的人將他們帶去了
    哪裡，就是重慶官府的人也不敢過問。」

    　　「那，那我們怎麼辦？」

    　　小神女說：「丫頭，你真想去救歌樂山莊的人？」

    　　「三姐姐，難道我們不應去救？」

    　　「丫頭，你冷靜一點，這事我們得慢慢打聽一下才好。再說，歌樂山莊的人給
    帶去了哪裡我們也不知道，怎麼救？」

    　　書獃子說：「要不，在下去官府自首，為歌樂山莊的人洗刷清白。」

    　　婉兒說：「你這不是送羊入虎口，自動尋死嗎？你死了不要緊，只怕也救不了
    歌樂山莊的人。你以為東廠是講道理的嗎？你以前那麼痛恨東廠的種種為非作歹罪
    行的慷慨激揚，去了哪裡了？也親身受過東廠人的毒打，難道全忘了？」

    　　小神女說：「二公子，你去呀。看看你這一義舉，救不救得了歌樂山莊的人。」

    　　方素音也說：「墨二公子，你別書獃子氣了。你這是白去送死，不但什麼人也
    救不了，反而累及你家人，也使我三妹等人白救了你一場。」

    　　小怪物說：「說不定將我小怪物也害了，令到東廠的人來捉我們。」

    　　婉兒說：「害了我們還不算，最怕將方姐姐也捲了進去，連廖府上上下下所有
    的人，都不能在重慶呆下去。」

    　　書獃子嚇得不敢出聲了，半晌才說：「不會的，在下就是死，也不會說出你們
    來。」

    　　廖絕痕搖搖頭說：「墨二公子，據我所知，一些江湖上的硬漢，不怕死的英雄
    ，也受不了東廠的各種嚴刑拷打，什麼都招了出來，害人害己。」

    　　婉兒問：「我的二公子，你不會這般糊塗，跑去官府投案自首吧？」

    　　「我，我，我，我不去就是。」

    　　小怪物說：「你要去，我也有辦法。」

    　　書獃子問：「你有什麼辦法了？」

    　　「我會弄啞了你，也弄斷你的一雙手，叫你既說不出，也寫不出來，甚至同時
    弄盲了你，叫你什麼也看不見。當然，還有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摘下你的腦袋。我
    想，沒有腦袋的死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書獃子嚇得更不敢說話了。小怪物「嗯」了一聲問：「你還去不去官府自首？」

    　　「我不敢去了。要是你們不相信，現在你們殺了在下好了。」

    　　「你不去了，我們還殺你幹嗎？」

    　　是夜，因為書獃子說了這一句話，弄得大家有點不歡而散，各自去休息。書獃
    子回到了自己原來住的地方。棋兒一見到他，先是驚喜：「二公子！你真的回來了
    ！」繼而是埋怨，「二公子，你今後可不能再胡亂說話了，會將棋兒嚇死的。」

    　　書獃子說：「是！我今後再不能這般傻乎乎地讓東廠的人抓了去。」

    　　「二公子，我們還是回家吧。別再四處亂跑了。」

    　　「回家！？」

    　　「二公子，你怎麼不想回家了？是不是捨不得離開三小姐？」

    　　「棋兒，你胡說些什麼？」

    　　「二公子，棋兒沒有胡說，棋兒不時聽見二公子在夢中念著三小姐的名字。」

    　　「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這事不可亂說出去。」

    　　「二公子，棋兒看三小姐也是很關心你的，她一聽見你給人抓去了，就立刻動
    身去救你了。」

    　　「你知道什麼，三小姐是人間少有的俠女，鋤強扶弱，救人危難。她救我也不
    是一次。好了，你別胡說了，去睡吧。」

    　　再說，小神女和婉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準備卸裝休息。婉兒說：「三姐姐，
    那書獃子不會糊塗得跑去官府為顧老頭申辯吧？」

    　　小神女一笑說：「你想他會這樣幹嗎？」

    　　「不會！？那他這麼說幹嗎？」

    　　「大概是他在人們面前表現內疚而已，表現他是一個十足的書獃子。」

    　　「他幹嗎要這樣說？那不虛偽嗎？而且，他本來就是一個書獃子，還用得著表
    現嗎？」

    　　小神女心想：這個丫頭，真是太天真和單純了！在學武方面，卻又極有慧根，
    就是對敵交鋒，也十分機靈應變。但對人對事方面，就非常直覺了，好就是好，壞
    就是壞，看不到事情的複雜性，更看不到好中有壞，壞中有好的複雜性。小神女又
    突然想起了兩件事來，說：「說不定這個書獃子，真的會跑去官府為那顧老頭申辯
    了。」

    　　婉兒一下怔住了：「三姐姐，他真的會這樣嗎？」

    　　「極有可能。」

    　　「那他不將我們都扯進去了？」

    　　「丫頭，這個你放心，他絕不會出賣我們，更不會出賣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哪怕就是死，他也不會。」

    　　「三姐姐，我真不明白，他幹嗎要這樣呢？他不會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吧。
    還是呆得像一個白癡？」

    　　「不錯。在這方面，他的確呆得像一個白癡。丫頭，你記不記得，他在長沙那
    間酒樓上肆意胡言，叫東廠的人將他抓去了？」

    　　「三姐姐，我當然記得。那一次要不是我們，恐怕這個書獃子早已魂歸地府了
    。」

    　　「現在，在重慶，他又在大街上胡言亂語，又叫東廠的人將他抓去了。這兩件
    事，是十分的相似。」

    　　婉兒愕然了：「三姐姐，他不會故意這樣幹的吧？」

    　　小神女又說：「還有，在長沙他出事的當天晚上，神秘的杜鵑就突然出現在東
    廠人所住的皇莊，幾乎將所有東廠的人全幹掉了！這一次，也是這樣，當天夜裡，
    神秘的杜鵑又突然出現在官船上了。同時將官船上所有的東廠人，幾乎也一起幹掉
    。丫頭，你一點也不感到奇怪？」

    　　婉兒頓時怔得睜大了雙眼：「三姐姐，你不會懷疑他是那神秘的杜鵑吧？可是
    ，他為什麼自找苦吃呢？」

    　　「他要是杜鵑，這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了尋找東廠人的秘密窩點
    ，幹掉東廠在各地頭目，所以他甘願冒險。因為東廠在各省的頭目，尤其是那什麼
    七大星君，一般人不知其面目，更無法去接近。」

    　　「三姐姐，要是東廠的人一下看出他是杜鵑，不立刻挑斷了他的經脈嗎？」

    　　「他扮得一個呆頭呆腦的書獃子，又傻乎乎的直言無忌，東廠的人恐怕做夢也
    想不到他是可怕的杜鵑，將他當成不滿朝政的文人看待，會全然不去提防。」

    　　「萬一覺察了他怎麼辦？」

    　　「那他就會搶先出手了！不過，他這樣做，心中完全有把握，不然，以杜鵑的
    為人機智警覺，絕不會冒這個險。所以，杜鵑為了找到藍魔星君，他真的會自動跑
    去官府，讓東廠的人將他帶走了！在別人看來，這簡直是傻透了的糊塗事，別人無
    法理解，但在他看來，值得冒險一試。」

    　　「三姐姐，他真的是杜鵑？」

    　　「說他是真的吧，有些事情卻難以說得通。說他不是吧，有些離奇古怪的事情
    ，又難以解釋。總之，有書獃子出現的地方，必然就有杜鵑出現，但有杜鵑出現的
    地方，不一定有書獃子。就拿杜鵑在峨嵋山下出現，迅速幹掉了百變星君，書獃子
    卻遠在涪江的一條船上，還一直受到山鳳姐姐派出兩名精明能幹的飛虎隊隊員監視
    ，一直從李白的故鄉監視到重慶，他怎麼可能在眉州、嘉定州一帶出現了？這實在
    叫人無法理解，除非這個書獃子會分身法，或者是杜鵑真有其人，而不是書獃子。」

    　　「三姐姐，那麼他不是了？」

    　　「丫頭，我雖然懷疑他有八成是杜鵑，但還有二成拿不準，仍不敢斷定書獃子
    就是杜鵑，說不定事情真的有這般巧合。」

    　　「三姐姐，那我們今後怎樣對待這個書獃子？」

    　　「我們裝著什麼也不知道，當他是傻頭傻腦的書獃子好了！」

    　　「他跑去官府為老頭申冤辯白，我們也不阻攔嗎？」

    　　「這太冒險了！我們只好將他抓起來，別讓他去胡鬧。」

    　　說著，有人在門外敲門。婉兒說：「三姐姐，不會是方姐姐有事找我們吧？」

    　　「不是方姐姐，是小怪物。」

    　　「小怪物！？這麼深夜他找我們幹嗎？」

    　　「丫頭，你去開門吧。他一定是有事前來找我們。」

    　　婉兒去開門，小怪物一臉詭秘走了進來。婉兒望著他問：「有什麼事來找三姐
    姐？」

    　　「我當然有事了。我剛從書獃子那裡來。」

    　　婉兒一怔：「什麼！？你剛從書獃子那裡來？他不會又出事了？」

    　　小神女說：「丫頭，你讓他進來說。」

    　　小怪物進來，小神女問：「你暗中觀察書獃子，看出了什麼破綻了？」

    　　婉兒驚訝地問：「三姐姐，是你打發他去觀察那書獃子？」

    　　「是！」

    　　婉兒又問小怪物：「你看出什麼來了？」

    　　「什麼也沒有看出，仍然是以前的書獃子。不過，他不會再跑去官府幹傻事了
    。」

    　　小神女問：「就這些？他和棋兒沒別的話可說？」

    　　「有是有，要是我說出來，三姐別生氣。」

    　　「我會生什麼氣了？」

    　　「三姐，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願離開四川，不願離開我們？」

    　　婉兒說：「哦！？為什麼？」

    　　「因為他對三姐起了歪念。」

    　　「歪念！？他起什麼歪念了？」

    　　「他暗暗地喜歡上我們的三姐了，捨不得離開我們的三姐。」

    　　婉兒似乎仍不懂男女之間的事，問：「這算什麼事了？我們的三姐姐，人人都
    喜歡她啦。山鳳姐姐喜歡，方姐姐喜歡，我就更喜歡，難道你不喜歡我們的三姐姐
    嗎？」

    　　這一下，弄得小怪物哭笑不得：「哎！我不跟你說了，你這個小丫頭，什麼也
    不懂。」

    　　「我不懂你懂？」

    　　「我當然比你懂多了。」

    　　小神女含笑地問：「這個書獃子還說什麼了？」

    　　「三姐，你怎麼不生氣的？」

    　　婉兒衝著小怪物問：「這也好生氣嗎？人家喜歡三姐姐，敬仰三姐姐，也去生
    氣？你是不是糊塗了？三姐姐才沒有你這般糊塗。」

    　　「哎！我跟你沒法說，書獃子的喜歡，跟我們喜歡三姐是不同的。」

    　　「喜歡就是喜歡嘛。有什麼不同了？你說說看，有什麼不同了？」

    　　「他不時發夢，口中都叫著三姐。」

    　　「這又有什麼了。我也發夢呀。夢見和三姐姐在一起懲治惡人。有沒有說夢話
    ，我就不知道了。咦！你怎麼知道書獃子說夢話了。你又不和書獃子睡在一起，他
    說夢話，你聽得到嗎？」

    　　「我沒聽到，是棋兒聽到。」

    　　「是棋兒告訴你？」

    　　「棋兒也沒有告訴我。」

    　　「那你怎麼知道了？」

    　　「是棋兒埋怨書獃子幹嗎還不回去時說出來的。他還說出我們的三姐，很關心
    他家的二公子。」

    　　「三姐姐當然關心這個書獃子啦。見他這般不知危險，呆頭呆腦的四下亂闖，
    別說是三姐姐，就是我也為他們兩個人擔心。你也不是一樣的擔心嗎？」

    　　「你這個小丫頭，一身儘是奶氣，什麼也不懂！」

    　　這一下，小怪物將婉兒弄火了：「我臭奶氣？你就不臭奶氣了？你不但臭奶氣
    ，還臭胡鬧氣，愛捉弄人的討厭氣！」

    　　小神女忍俊不禁說：「你們別吵了。小兄弟，我四妹在這方面是不大懂，但你
    也不能這樣說她啊。她當然生氣了。」

    　　小怪物像受了委屈似的：「三姐，她盡胡纏蠻搗的！」

    　　小神女說：「好了，你別再說下去，不然，我四妹會跟你吵得沒完沒了。」

    　　小怪物說：「三姐，我說的是真的。這個書獃子真的對你不安好心。他是癩蛤
    蟆想吃天鵝肉。三姐，你今後少與他接近。」

    　　婉兒又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就是他想和三姐永遠在一起，就像廖姐夫和方姐姐永遠在一起一
    樣，這下你明白了吧？」

    　　婉兒這一下真正愕住了：「他敢！？」

    　　「他有什麼敢不敢的，你別以為這書獃子文縐縐的，呆頭傻腦，在這一點上，
    他一點也不呆，也不傻，像那些什麼風流文人雅士一樣，希望有什麼美人投懷，仙
    女垂青，盡想入非非。」

    　　「好！我去找這書獃子問問，他憑什麼敢這樣，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小神女忙說：「丫頭，你別去胡鬧。」

    　　「三姐姐，難道我們就這樣算了？」

    　　「丫頭，你這一去，要是他面子一時擱不下來，矢口否認，你這不是自討沒趣
    ？」

    　　小怪物說：「他敢否認？我拉棋兒來作證，不到他不承認。」

    　　「小兄弟，你別以為棋兒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對書獃子是忠心耿耿，他可
    以為書獃子去死，在這個場合下，他一定不會認，甚至說自己是胡亂說話，不關他
    家二公子的事。這樣，我們不更鬧笑話了？」

    　　「那怎麼辦？」

    　　「算了。這些話當我們沒聽到，這事也當沒有，你們今後，對誰也不要說出去
    。」

    　　婉兒說：「三姐姐，不是吧？這書獃子對你如此不敬，你也能容得了嗎？」

    　　「丫頭，你不會要我去殺了這書獃子吧？」

    　　「不不！殺他太過分了！最好叫他今後死了這條心。」

    　　小怪物說：「對！三姐，我們打發這書獃子走吧！別讓他再和我們在一起，這
    樣，就可以打消他的非分之想了。」

    　　小怪物如此反對書獃子和小神女在一起，主要是感到他們太不相稱了。一個是
    小怪物認為是世上最完美的人物，人間的仙女，除了像一陣風這樣極為上乘的高手
    配得起小神女外，沒一個能配得上，就是次一等的也好，像崑崙派弟子佩劍書生，
    也勉強可以配得上小神女。這個書獃子，文不文來武不武，還呆頭呆腦的，他哪一
    點配得上小神女了？簡直是異想天開，要是小神女嫁給了他，比一朵鮮花插在牛糞
    上還慘。所以小怪物極為反對，想將書獃子趕走了。

    　　至於婉兒，更是反對了，她與小怪物不同，認為小神女是她的，她是小神女的
    ，誰也不能將小神女和自己分開，誰要是將她分開了，她就會和誰拚命。她要永遠
    和小神女在一起。自己離不開小神女。當然，這是一個不懂男女之情的小女孩的天
    真想法。當她長大成熟了，就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小神女聽小怪物說要將這書獃子趕走，笑道：「趕走了他，你不怕他走了出去
    ，打亂了你追蹤杜鵑的行動？到時，你千辛萬苦地追來追去，又追到了書獃子，怎
    麼辦？」

    　　「這個該死的書獃子，什麼相同不好，偏偏他身上的氣味與杜鵑相同，他幾乎
    生來就與我小怪物開玩笑。」

    　　婉兒問：「三姐姐，那麼說，仍然要留下他了？」

    　　「丫頭，你看呢？」

    　　「我不知道，只要他不打三姐姐的主意就行了！」

    　　小怪物說：「他在夢裡都叫著三姐，還有不打主意的嗎？」

    　　「那麼趕他走吧！」婉兒問。

    　　小神女說：「這樣吧，我們別趕他走。他要是想走，我們也不阻攔，讓他走。
    到時，小兄弟今後又追上了他，可怨不得我和他了。」

    　　小怪物問：「他那麼喜歡你，會走嗎？」

    　　「小兄弟，我要是沒猜錯，過兩天，他就會要求離開四川回家了。」

    　　「真的！？」

    　　「你不會是想他再留下來吧？」

    　　「哎！我巴不得他早一點走，他要是真的回家了，就省了我多少麻煩，不會追
    錯人了。」

    　　果然，過了兩天，首先是一陣風耐不了廖府太過清靜，整天閒來無事，遠沒有
    江湖上那麼熱鬧好玩，告辭而去了，走時仍然是一身叫化裝束。隨後，書獃子也來
    向小神女告別回家了。

    　　婉兒心想：三姐姐果然沒有猜錯，這書獃子真的要離開四川回家了。但她特別
    注意書獃子的眼神和舉止，書獃子卻是斯文有禮，舉止大方，目不斜視，完全不像
    一些富家紈褲子弟的輕浮，也不像一些色鬼眼目炎目炎目瞧著女子的眼色。人家是
    一本正經，根本不像是一個對小神女起歪念的人。婉兒又暗想：不會是小怪物聽錯
    了，怪錯了人吧？想到這裡，婉兒又不禁關心起書獃子來：「二公子，你這麼回去
    ，一路上不危險嗎？現在外面還很亂哩。官府仍在嚴密盤查一切過往的行人和旅客
    。」

    　　書獃子說：「四小姐請放心，在下聽廖夫人說，官府遠沒有前兩天那麼嚴格盤
    查了，在下又不是什麼江湖中人，只是一介書生而已，不會出事的。」

    　　「二公子，萬一出事你怎麼辦？」

    　　「四小姐，正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萬一出事，在下只有認命了！顧不了
    那麼多。要是在下活該要死，就算三小姐、四小姐救得了在下一次、兩次，也救不
    了三次、四次，但兩位小姐救命之恩，在下是銘刻在心，終生不敢相忘。」

    　　書獃子這一席話，說得婉兒動情起來。她一下全忘記了自己曾對這書獃子生厭
    之心，說：「二公子，你還是留下來吧！到時，我和三姐姐會送你回去，就不會有
    什麼危險了。」

    　　「在下在此多謝二位小姐的好心，但在下知道，兩位是人間少有的俠女，追蹤
    杜鵑，制止這一場江湖上的腥風血雨，挽救無辜的人免遭殘殺，不能為了在下區區
    一人，而丟了大事，在下更不想拖累了二位女俠而分心，所以在下不想再在四川逗
    留了。」

    　　「你真的要走嗎？」

    　　「在下在四川太久了，也應該回去了。何況廖府有一條貨船，要去夔州府奉節
    ，在下正好搭這條船東下。這一路上，不會出事的。」

    　　婉兒仍想勸書獃子留下來，她實在不放心這個書獃子在回家的漫長道路上，會
    不會遇上危險。可是小神女說：「四妹，既然二公子要走，我們也不必強留二公子
    。」

    　　「三姐姐，你——」

    　　小神女說：「四妹，二公子是倦鳥思歸了。我們怎能勸二公子留下來。」

    　　書獃子說：「是是！在下的確是倦鳥思歸，千好萬好，還是自己的家鄉好。」

    　　這樣，書獃子便告辭而去，帶著棋兒，登上了廖府的一條貨船，往奉節順流直
    下。

    　　小怪物一聽到書獃子走了，高興地說：「三姐，你們將這書獃子趕走了？」

    　　婉兒說：「趕你的頭！」

    　　小怪物愕然：「怎麼趕我的頭了？」

    　　「人家才不是我們趕走的，是主動要求走的。」

    　　「是嗎！？那他還知趣。」

    　　「什麼知趣，人家才不是你想得那麼壞，人家是正經的人，絕不是什麼拈花惹
    草、想入非非的壞鬼書生，你完全冤枉人家了！」

    　　「不會吧？我怎會聽錯了？」

    　　小神女說：「人已走了！我們別再談論了。這個書獃子一走，恐怕不久，神秘
    的杜鵑就會出現在某一個地方，幹出一件更震驚朝野的血案來。小兄弟，你等著去
    追蹤好了。」

    　　「好呀。只要這個書獃子離開了四川，我就不會追錯人了。」

    　　「最怕你追來追去，還是追到了這個書獃子。」

    　　「不會吧？難道這個書獃子還沒有嚇破膽，還敢四下亂跑動？」

    　　「但願他不四下亂跑就好了。你也不會追錯了人。」

    　　小怪物怔了半晌問：「三姐，難道這個書獃子就是杜鵑？」

    　　婉兒也怔住了：「不會吧？這個書獃子真的是杜鵑？三姐姐，那你幹嗎讓他走
    的？」

    　　小怪物也說：「對對。三姐，你既然懷疑他是杜鵑，還讓他走？」

    　　「我不讓他走，你不擔心他會對我起歪念，想入非非麼？」

    　　婉兒埋怨起小怪物來：「都是你，害得三姐姐為避嫌疑，不敢留他下來。」

    　　小怪物說：「不！不可能，這書獃子不會是杜鵑。我左看右看，他都是一個書
    獃子，笨手笨腳，一點武功也不會。他要是杜鵑，還能讓東廠的人，乖乖地將他抓
    上船嗎？那不是自找苦來受？」

    　　婉兒說：「要是他不乖乖讓人抓去，當時反抗，那不暴露了他是杜鵑嗎？這是
    他的什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辦法！」

    　　小怪物又愕了半晌：「他真的是杜鵑？」

    　　婉兒卻望著小神女了：「三姐姐，他是真的嗎？」

    　　小神女說：「我也不知道。」

    　　「三姐姐，你不知道，幹嗎那樣說的？」

    　　「我只是疑心而已。」

    　　小怪物好像鬆了一口大氣似的：「原來你們只是疑心而已。」

    　　「小兄弟，難道你一點也不疑心？」

    　　「我何嘗沒疑心過？但我怎麼打量也看不出來，尤其是他給抓走的那一夜，杜
    鵑就出現了。我更是疑心，可是以我所看見的情況，以及這書獃子說話，是合情合
    理，全沒半點破綻，我才敢肯定了，這是巧合，書獃子不可能是杜鵑。他是杜鵑，
    我還有看不出來的嗎？」

    　　小神女說：「看來我們是疑心錯了。」

    　　婉兒說：「哎！原來是三姐姐疑心錯了，我還以為是真的呢。」

    　　小神女不禁好笑，這個婉兒，真是太單純了！江湖經驗還是太少，在一些重要
    的事上，全沒主見，完全聽自己的說法，不同於小怪物。便說：「我們耐心等兩天
    ，看看江湖上有什麼風雲變化。」

    　　「不會杜鵑又出現了吧？」

    　　「這很難說，我還想知道這個書獃子，是不是真的去了奉節。」

    　　婉兒又是愕然：「他不會在半路上又上岸四處走動吧？」

    　　小怪物說：「要是這樣，那不要我小怪物的命了？不行。我得追去看看，別讓
    這書獃子四處亂跑動。」

    　　小神女說：「你別去追了！明天，就會有這書獃子行蹤的消息來。」

    　　第二天下午，奉節方面有飛鴿傳書到來，說書獃子在奉節逗留了一個上午，遊
    覽了白帝城，隨後便雇了一葉輕舟，直下江陵，離開了四川境內。

    　　小怪物鬆了一口大氣：「這個書獃子，終於回去了！不會給我添麻煩了。」

    　　婉兒說：「三姐姐，他回去湖廣了，看來他不會是杜鵑。」

    　　小神女笑問：「丫頭，你敢肯定他不是杜鵑麼？」

    　　「三姐姐，他要是杜鵑，藍魔星君還沒有除掉，他會離開四川麼？」

    　　「丫頭，你說的也是，藍魔星君沒有除掉，杜鵑是不會離開四川的。」

    　　「所以，這個書獃子不會是杜鵑。」

    　　小怪物說：「我早說過嘛！他不可能是杜鵑，杜鵑機靈敏捷異常，怎會像他這
    副笨手笨腳書獃子模樣？這副模樣，他還想吃天鵝肉，真是異想天開。」

    　　婉兒又不高興了：「你少詆毀人家好不好？」

    　　小神女一笑說：「我看這個書獃子為人也不錯，在某些方面，他很講義氣。」

    　　小怪物愕然：「他講什麼義氣了？」

    　　「他不想妨礙和拖累我們，告辭而走了。這就是義氣！」

    　　「什麼！？這也算義氣？」

    　　婉兒也一下想起了書獃子在新寧縣時的優點，說：「他慷慨大方，相助弱者，
    扶助困難的婦孺，這更是江湖上的義氣。」

    　　小神女又說：「他千金不取，分文不貪，在某方面，他善於處世做人，這又是
    人們心目中美好的品質。」

    　　小怪物說：「三姐，你不是喜歡這個書獃子吧？」

    　　「我喜歡他有什麼不對？」

    　　「那我為三姐叫屈了！這個書獃子，怎麼也配不上三姐。」

    　　婉兒叫起來：「你胡說什麼了？三姐姐喜歡他，就會永遠跟隨他麼？只有我，
    才會永遠跟隨著三姐姐，沒人能永遠和三姐姐在一起。」

    　　小怪物說：「不是吧？難道你以後永遠不嫁人？」

    　　「我當然不嫁人啦。我現在已是三姐姐的人了，還會嫁什麼人的？」

    　　「我不跟你說了。你簡直儘是在胡說八道，什麼也不懂。」

    　　「我喜歡跟你說嗎？你才胡說八道，將人家書獃子想歪了。」

    　　小怪物一時給婉兒頂得沒話可說，心裡說，你這個小丫頭，以後不會真的不嫁
    人吧？

    　　小神女見他們都不出聲了。含笑地問：「你們不再爭吵了吧？不要爭吵了，好
    好地休息，今夜裡我們要出去行動。」

    　　這一下，婉兒和小怪物都來勁了。問：「三姐姐，今夜裡我們有什麼行動？」

    　　「夜探歌樂山莊。」

    　　小怪物愕然：「夜探歌樂山莊？」

    　　婉兒問：「三姐姐，歌樂山莊不是給官府查封了嗎？還去探什麼？」

    　　小神女說：「我總感到歌樂山莊不但神秘，也古怪，說不定杜鵑會在那裡出現
    。」

    　　婉兒驚喜道：「真的！？」

    　　小怪物說：「不會吧！？杜鵑怎會在那裡出現？一處被官府查封而無人住的山
    莊，杜鵑跑去那裡幹什麼？睡大覺？」

    　　小神女說：「是呀！一處被官府查封而無人住的山莊，不是最好的藏身地方麼
    ？東廠、官府的人，都不會去搜查，武林中人也不會去注意，一般百姓，更不敢去
    了！」

    　　婉兒說：「對！杜鵑隱藏在那裡，既保險，又平安，還清靜哩！」

    　　小神女說：「不過，一些偷雞摸狗的鼠輩，也可能溜進去藏身。」

    　　「那杜鵑不將他們趕出來嗎？」

    　　「他一趕，就會暴露了自己，他才不會這樣幹，或者他裝神扮鬼，將這些鼠輩
    嚇走，或者自己隱藏在山莊內不為人知的地方，這些鼠輩不知道，兩者和平相處。
    要不，杜鵑也混在這些鼠輩之中。」

    　　小怪物說：「那不怕，不論他怎麼混，他身上的氣味，怎麼也逃不過我的鼻子
    ！」

    　　小神女說：「小兄弟，還有一點，你可不能大意，說不定這山莊內有害人的機
    關與陷阱。」

    　　小怪物愕然：「有機關陷阱，那這是一座什麼山莊了？」

    　　「因為它也有可能是東廠的一處窩點。」

    　　婉兒不明白了：「三姐姐，它怎會是東廠的一處窩點，那顧老頭是什麼人的？
    東廠叫官府去查封，不是自己查封自己嗎？」

    　　「這樣，才能更迷惑人們。」

    　　「怎麼事情這麼複雜的？」

    　　「丫頭，我們在行動之前，要方方面面都考慮到，才不會發生了意外而措手不
    及。」

    　　小怪物說：「不錯！我也感到這個山莊透著一種古怪。」

    　　婉兒問：「你又感到有什麼古怪了？」

    　　「記得我們去觀察歌樂山莊時，似乎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知道，因此那兩
    個武功不錯的漢子，在我們下山時攔截我們，跟著又出現了那位內力修為深厚的管
    家。一般告老回鄉的京官，有這麼多武林高手護著他麼？還有，我們在回重慶的路
    上，又碰上那間黑店的女老闆花姐向我們下手。」

    　　「這又有什麼奇怪了？」

    　　「還不奇怪嗎？要是那一間真的是黑店，我們身上沒有什麼銀兩，就是將我們
    賣了，也值不了多少銀兩，女老闆何必向我們下手，將我們迷倒了？還有叫人困惑
    不解的，你去追殺那個女老闆時，她又莫名其妙地死了，當我們轉回黑店時，黑店
    又突然起火，被人毀得乾乾淨淨，似乎有個神秘的人在暗中操作，你不感到奇怪？」

    　　「不錯！這是奇怪，這和歌樂山莊有什麼牽連了？」

    　　「我懷疑這間黑店，是歌樂山莊開設的，用飛鴿傳書將我們的行蹤，告訴了女
    老闆，目的想活捉我們！」

    　　「這是你胡猜亂想的吧？」

    　　「但總好過不去想。」

    　　「你——！」

    　　小神女說：「丫頭，小兄弟這樣想沒有錯。總之，我們事事要多一個心眼才好
    。當然，猜想的東西，可不能當成真的，但有這方面的準備。」

    　　婉兒說：「三姐姐，那這個顧老頭是什麼人？他是東廠的一個頭兒？」

    　　小怪物說：「要是真的，那神秘的杜鵑在那裡出現，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小神女說：「是呀！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去夜探這個山莊了。」

    　　婉兒說：「三姐姐，你們的說法，都將我弄糊塗了。姓顧的明明是受東廠迫害
    的一個京官，終日以酒為伴，胡寫亂畫的瘋老頭，書獃子因他的畫而被東廠人抓起
    來，他也被東廠人帶走，山莊被封，現在他又一下變成東廠的一個什麼頭兒了！」

    　　小神女說：「丫頭！既然這樣，你就別去想了。跟著我行動，慢慢的，你就不
    會糊塗了。不然，你會越想越糊塗。」

    　　「三姐姐，有這些事我不問，悶在心裡不舒服。」

    　　「那你忍一忍，看一看好了。到了以後，你會什麼都明白了！」

    　　是夜，他們三人一身夜行裝束，每人更帶了一個面具，施展輕功，往歌樂山莊
    而去。

    　　到了歌樂山下，他們在月夜下凝神傾聽，四下觀看，發現有一隊官兵駐守著，
    一條上山的路上，也有官兵守著，一個被查封而無人的山莊，竟有一隊官兵奉命駐
    守，事情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小神女他們從另一處悄然地來到了山上，也發現有一些明崗暗哨，佈置在山莊
    四周的樹林裡，要不是小神女他們三人內力深厚，就不易覺察出來。婉兒暗想：山
    莊的山上山下，戒備得這樣森嚴，顯然這個山莊不是一般被查封了的山莊，難道它
    真的是東廠的一個窩點，用這樣的手段迷惑人們？三姐姐和小怪物的猜疑，一點也
    沒有錯。

    　　婉兒打量山莊大門，貼了兩張交叉的封條，可是山莊裡面，卻有燈光閃爍，顯
    然山莊裡有人居住。婉兒暗想：大門都封了。裡面住的人怎麼出入呢？難道他們一
    個個輕功不錯，從圍牆上出出入入？這樣方便嗎？這裡是東廠人的一個窩點，杜鵑
    今夜裡會出現嗎？他會幾時出現？要是他不出現，我們不白來一趟了？山莊四周戒
    備得如此森嚴，一些偷雞摸狗的鼠輩，根本不可能來到這裡，就是一些武林中人，
    也難以闖進。何況他們根本不會去注意這座被查封了的山莊。

    　　小神女對婉兒輕輕地說：「丫頭，我們悄悄進山莊去，你跟著我，千萬別輕易
    落下，見我沒事了，你才跟來。」

    　　「三姐姐，要是你出了事，我怎麼辦？」

    　　「丫頭，就算山莊內有機關、暗器，也奈何不了我，只是驚動他們而已。」

    　　「三姐姐，你可千萬要小心！」

    　　「丫頭，你不會不相信我吧？」

    　　「三姐姐，我怎會不相信你呢？三姐姐，那小怪物呢？」

    　　「我叫他在外面給我們看守著，別進山莊去，以防意外。」

    　　小神女這時佈滿了一身易筋經的佛門真氣，身形一閃，似飛魂幻影般飛進山莊
    去了，落在一處瓦面上，輕而無聲，宛如一片落葉，飄落在屋頂瓦面上一樣。婉兒
    隨後也悄然地飛了過來。

    　　小神女四下傾聽了一會，便朝一處有燈光的房屋飛去。這一座歌樂山莊，佔地
    面積並不十分大，但迴廊、樓閣、亭榭、小橋，卻樣樣都有，佈局得小巧、玲瓏、
    可觀，別具一番風味。

    　　小神女和婉兒伏在有燈光房屋的的瓦面上，聽到屋內有三條漢子飲酒說話。一
    個帶鴨公聲的漢子說：「幸而三爺叫我留下來。不然，我也會死在那一條船上了。
    看來我逃過這一次大難，今後必有大福。」

    　　另一個娘娘腔的漢子說：「什麼大福？小心神秘的杜鵑突然出現，要了你的腦
    袋。到時，你真的是全家富貴了！」

    　　第三個漢子說：「不會吧？聽說杜鵑已向貴州邊界上逃去了。他怎麼會來到這
    裡？」

    　　娘娘腔說：「你這小子別忘了，杜鵑來無蹤去無影，不時神出鬼沒，你敢保證
    他不會再來這裡？上一次，杜鵑就在山下出現過，殺了我們兩個酒後玩女人的，顯
    然這處山莊已引起了杜鵑的注意。」

    　　鴨公聲說：「不錯！我聽魯管家說，何止是引起了杜鵑的注意，還引起了慕容
    家那四丫頭和點蒼派少掌門的注意，來暗暗窺探這個山莊。」

    　　叫小子的漢子說：「這下我明白了，怪不得頭兒來一手，假裝封屋拉人，原來
    是斷絕了他們的疑心，不再來光顧這裡。」

    　　娘娘腔說：「你這小子不知道的事還多哩！今後你們得認真打點精神。不然，
    腦袋無端端地掉下來，還不知是怎麼回事。」

    　　小子問：「我還有什麼事不知道？」

    　　「小子，你想活命，不應問的事情最好別多問。現在頭兒，幾乎對任何人也不
    相信，要是你引起了頭兒的疑心，神秘的杜鵑不殺你，頭兒也會殺你。」

    　　「對對！我只管有飯吃飯，有酒喝酒，多活一天算一天。想不到我們幹這一行
    ，以往多威風，什麼知府、知縣老爺們，見了我們也拱手相迎，現在我們一個個都
    變成縮頭烏龜，不敢在大街上大搖大擺了！」

    　　鴨公聲說：「我想不明白，頭兒什麼不招惹，卻將神秘的杜鵑招來了四川。現
    在好了，杜鵑來了。我們一個個都日夜寢食不安，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不知哪一天
    杜鵑出現，我們都得掉腦袋。」

    　　娘娘腔說：「你是不是找死了？這幾句話讓頭兒聽到了，你就是有九條命也不
    夠死。」

    　　「是是，公公莫怪，小人是多喝了兩杯，胡亂說話。」

    　　娘娘腔咳嗽了一聲：「有些話，足可以令自己的腦袋搬家。」

    　　鴨公聲和小子一時間怔住了，不敢出聲。娘娘腔說：「你們放心，看在你倆對
    我的情分上，我不會去告發你。」

    　　鴨公聲：「多謝公公大恩，小人兄弟二人，今後願永遠追隨公公。」

    　　突然，外面有人驚叫起來：「有鬼！」

    　　這三個飲酒的人同時一怔，鴨公聲問：「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娘娘腔說：「你們快帶人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是！公公。」

    　　鴨公聲和小子提刀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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