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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六十六回　大亂京師】

    　　上回說到劍癡很愕然，問江南孤雁有什麼事。江南孤雁一笑說：「也沒什麼事
    。總之，在下恭候閣下的佳音。來，讓在下送閣下回府。」

    　　這時，王府的兩位武士走了出來。他們早已站在人群中，要是東廠的人向劍癡
    下手，他們就會挺身而出，與東廠的人拼一死戰。後來見江南孤雁揮劍制止了東廠
    的人，大為訝然，同時也對江南孤雁油然產生了敬意。他們對江南孤雁拱手說：「
    丁爺！不用了，由我們扶劍爺回府就行了。」

    　　江南孤雁打量了他們一眼：「你們是——」

    　　「我們是信王府的人，劍爺也是我們的師父。」

    　　「好！那你們好好扶著劍兄回去。」

    　　這一場驚動京師的比武，以皆大歡喜結束，圍觀的人們莫不欣然，對劍癡和江
    南孤雁都產生敬意，這一場比試，也成了他們日後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只有一些
    賭徒，還在爭拗不休，對於誰勝誰負，各執一詞。

    　　婉兒對小神女說：「三姐姐，江南孤雁為人不錯啊。」

    　　小神女點點頭說：「在這方面，江南孤雁頗有風度。四妹，我們走吧。」

    　　「這樣的一個人物，卻甘願為東廠效命，實在令人惋惜。」

    　　「走吧！」

    　　「三姐姐，我們不等小怪物了？」

    　　「他古靈精怪，你還怕他走失？」

    　　婉兒四下張望，見眾人走得也差不多了，只好隨小神女回去。

    　　小神女和婉兒怎麼也想不到，就在江南孤雁和劍癡比武的時候，東廠裡又發生
    了一件震驚人心的血案。

    　　原來，在江南孤雁與劍癡比武時，收魂星君、陰山三老和東廠的一批鷹犬都前
    去觀戰，他們對江南孤雁的看法，內心是十分複雜的。既不滿江南孤雁的自以為是
    ，也不相信江南孤雁的劍法如人們所傳說的那麼上乘。尤其是陰山三老中的劍老，
    同樣以劍法威震京師一帶，他就不相信江南孤雁的劍法能勝過自己。他們中，有的
    希望他敗，借此來挫挫他的傲氣；有的想看看他的劍法是如何的上乘，與自己相比
    怎樣；還有的是希望他取勝，壓壓信王的威風，長長東廠的志氣。他們各懷心事前
    來觀看江南孤雁與劍癡的比武，只留下塞北二熊和快劍冷漠殺手在東廠坐鎮，以防
    萬一。

    　　作為快劍冷漠來說，根本就不贊同這一場比武，認為沒有什麼必要。但江南孤
    雁是上賓，又自行其是，連收魂星君也不能以命令去約束他，所以他寧願留守東廠
    。

    　　塞北二熊是粗人，本來也鬧著想去看，收魂星君給他們戴上了兩頂高帽，說坐
    鎮東廠是件極其重要的事，他們武功又高，督公九千歲又特別信任他們，才委以重
    任，所以他們就高高興興地留了下來。

    　　當然，東廠裡的巡夜、查哨用不著他倆，全由快劍冷漠負責。他們只是坐在房
    間裡，與人飲酒談心，吹噓自己的武功如何了得，塞北一帶無人能敵。

    　　塞北二熊正在燈下吹得天花亂墜時，房間裡驀然出現了一個黑影，從頭到腳，
    用一件黑袍罩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其他的什麼也看不見。

    　　塞北二熊一時間傻了眼，酒意全無，跳起來問：「你是什麼人？幹嗎無聲無息
    地跑了進來？想嚇人嗎？」

    　　來人陰森森地說：「在下杜鵑。」

    　　「杜鵑」二字一出，正在傾聽塞北二熊吹噓的那三個東廠的爪牙，面色頓變，
    一股冷氣直從心底冒了上來。同時他們也給杜鵑身上一股逼人的殺氣威懾住了，就
    像老鼠見了貓樣，嚇得動也不敢動。

    　　對於神秘的杜鵑，過去他們只是聽聞，從來沒有見過，想不到令東廠人談虎色
    變的杜鵑，竟然是一個幽靈般的人物。

    　　外面已佈置得十分森嚴，還有不少的游崗暗哨，杜鵑是怎麼進來的？外面的人
    怎麼一點也不知道，讓杜鵑跑到這深宅的房間來了？杜鵑不會真的是一個有形而無
    實的幽靈吧？要不，怎麼沒人察覺到？

    　　塞北二熊不但是粗人，也是渾人。這樣的粗人和渾人，殺起人來會特別的粗暴
    與殘忍。他們似乎不知道杜鵑的可怕與厲害，大熊商添愣頭愣腦地問：「什麼！？
    你是杜鵑？杜鵑是你這副怪模樣嗎？」

    　　二熊海禮說：「你是不是想借杜鵑之名來嚇唬老子？老子可是從小嚇到大，從
    來也沒有給人嚇倒過。」

    　　商添又說：「有種的將大頭巾揭下來，讓我看看你是什麼鳥樣。」

    　　海禮也說：「老子風聞杜鵑是一位英雄人物，有你這樣藏頭露尾的歪種嗎？」

    　　杜鵑冷冷地問：「你們說夠了沒有？」

    　　商添說：「說夠了怎樣，沒說夠又怎樣？」

    　　「說夠的話，你們想怎樣去見閻王？」

    　　「什麼！憑你這一副模樣，還想叫我們去見閻王？」

    　　杜鵑說：「你們這一對傷天害理的熊，本來早應該去見閻王了。我不明白漠北
    怪丐，當年怎不殺掉你們，還讓你們活在世上，為非作歹，殺害了不少無辜的獵戶
    與商人。」

    　　海禮問：「什麼！？你知道了老子當年的事？現在這個叫化在哪裡？老子正想
    找他報當年的仇哩。」

    　　杜鵑說：「你們已經沒機會再見到他了。」

    　　「什麼！？這叫化死了？」

    　　「不是他死了，而是你們活不過今夜。」

    　　商添大怒，一壺酒朝杜鵑面上飛來：「老子才叫你活不到明天！」

    　　杜鵑出手將酒壺接住，略一運氣，就將酒壺捏得四分五裂，壺中之酒四射，酒
    珠射到那三個爪牙的身上，他們像中了暗器一樣一一倒下，有的酒珠還擊中了他們
    身上的啞穴以至喊不出聲音來。杜鵑這一神乎其神的武功，令塞北二熊大為驚訝，
    可惜他們仍不知杜鵑的厲害。商添說：「好傢伙，看來你是天生神力。來來，我們
    就比試比試。」他將桌子也掀了起來，連同桌上的杯盤一齊向杜鵑擲去。

    　　杜鵑一掌拍出，將桌子拍得四下飛散，一身的真氣，還將滿桌的酒杯菜碟震飛
    。其中一隻酒杯，正好擊中了海禮的臉，鮮血直流。海禮大怒，提起大砍刀，似泰
    山壓頂般朝杜鵑當頭劈下。商添的一個大椎，同時也向杜鵑擊出。

    　　杜鵑閃過塞北二熊的兵器，袖中的利劍出手了。只見劍光四射，殺氣逼人，劍
    法奇幻莫測，是絕頂高手之招式。三四招過後，大熊商添首先眉心中劍，滴血一點
    ，便轟然倒下，隨後不出兩招二熊海禮也一命嗚呼。

    　　塞北二熊的吼叫聲、刀劍交鋒聲驚動了東廠，也驚動了快劍冷漠殺手。等他帶
    著大批人趕到時，除了看見橫臥在血泊中二熊的屍體和那三個不能動彈的爪牙之外
    ，殺人者早已蹤影全無。他拍開三個爪牙的穴道，一問才知道是神秘的杜鵑所為，
    他驚恐地吼問：「杜鵑在哪裡？」

    　　三個嚇破了膽的鷹爪說：「他，他，他走了。」

    　　快劍冷漠吼道：「追！」縱身飛上瓦面，放眼夜空，哪裡還有蹤影？他又下令
    說：「給我搜！」他以為杜鵑殺人後，仍藏身在東廠內，沒有逃出去。因為瓦面四
    周遠近不見人影，大門又緊閉著，杜鵑走不了這麼快，可能化裝藏在東廠裡。同時
    又命人飛報九千歲和收魂星君。

    　　收魂星君在半路上，就碰到了神情驚慌的報信者，一聽神秘的杜鵑在東廠出現
    ，幹掉了塞北二熊，一時間怔住了，連陰山三老也傻了眼。東廠戒備森嚴，人手眾
    多，怎麼能夠讓杜鵑潛入，還幹掉了塞北二熊？塞北二熊力大無窮，在長白山一帶
    橫行多年，就是在京師一地，恐怕也沒幾個人能勝得了他們，怎麼就這樣輕易給杜
    鵑幹掉了？

    　　收魂星君急問：「杜鵑抓到了沒有？」

    　　「小人不知，快爺正在廠內四處搜索。」

    　　既然在搜索，那就是說沒有抓到。收魂星君瞪了這報信人一眼：「全是一群沒
    用的飯桶！」也不再追問，立刻和陰山三老等人飛趕回廠。

    　　在趕回廠的路上，收魂星君感到今夜發生的事太過蹊蹺了。難道這是杜鵑布下
    的圈套？有意唆使劍癡與江南孤雁比武，來個調虎離山計，出其不意地將塞北二熊
    幹掉？還是杜鵑看準了這一機會，突然襲擊東廠？要是前者，那信王府的人就與杜
    鵑有某種默契，或者劍癡與杜鵑是一路上的人。要是後者，那說明杜鵑為人十分的
    機智，抓住了這一時機迅速出手。同時也說明杜鵑仍藏身在城內，不然，他不會知
    道劍癡在今夜與江南孤雁比武之事。

    　　想到這裡，收魂星君立刻又派人向九千歲飛報，請九千歲下令，命錦衣衛、九
    門提督以及京師的捕快們封鎖全城，搜捕杜鵑。

    　　錦衣衛、九門提督和京師的捕快已經對東廠人的話不大相信了。杜鵑不是死了
    麼？他的人頭曾懸掛在城樓上，怎麼又出現一個杜鵑了？到底有多少個杜鵑？但九
    千歲的命令，他們不敢不從，只好敷衍了事。這樣一來，又將京師裡的老百姓鬧得
    人心惶惶，雞犬不寧。

    　　當夜，小神女和婉兒也不知道東廠府內又發生了這麼一件驚天的大事，她們回
    到自己的住所後，仍在談論劍癡與江南孤雁比武的事。不久，小怪物也回來了。婉
    兒劈頭就問：「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小怪物說：「我去追蹤杜鵑呀！」

    　　「追到了沒有？」

    　　「沒有！」

    　　「我看你根本不是去追蹤杜鵑，而是跑去哪裡胡鬧了。」

    　　「你這不是冤枉人嗎？」

    　　「那你幹嗎追不到？」

    　　「比武場上人那麼多，氣味那麼複雜，你以為說追就追得到嗎？」

    　　「那你嗅不到他的氣味？」

    　　「嗅不到，或者杜鵑根本就沒有來看他們比武。」

    　　「不會是你的鼻子老化，不起作用了吧。」

    　　正說著，一陣風也回來了，婉兒問：「風叔叔，你也真是，幹嗎這麼久才回來
    的？」

    　　「不不！我叫化還是回來得早了。你們知不知道，東廠內似乎有事發生。我叫
    化本想早一點回來，忍不住又跑到東廠附近去轉轉，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婉兒說：「不會是東廠的人對比武不滿，又去惹事了吧？」

    　　小神女說：「你別亂猜。恐怕東廠的人，還不敢公然到信王府鬧事。」她又問
    一陣風，「風叔叔，東廠出了什麼事？」

    　　「我叫化在遠處隱隱聽聞，杜鵑在東廠出現了。」

    　　小神女、婉兒和小怪物一下怔住了。小怪物問：「不會是真的吧？」

    　　婉兒問：「你有沒有聽錯了？」

    　　一陣風說：「不不！我叫化相信沒有聽錯，杜鵑不但在東廠出現，還殺了人。」

    　　「哦！？他殺了什麼人？」

    　　「塞北二熊！」

    　　小怪物一下跳了起來：「真的！？」

    　　「真的！真的！我叫化不會聽錯，的確是傷天害理這兩隻惡熊。」

    　　小怪物叫起來：「這杜鵑太不夠朋友了，幹嗎將塞北二熊幹掉的？」

    　　婉兒說：「你是不是又發神經了！杜鵑幾時跟你是朋友了？他幹嗎不能將塞北
    二熊幹掉？」

    　　「不不！這兩隻笨熊是我的。」

    　　「他們怎麼是你的了？」

    　　「風叔叔說，這塞北二熊由我來對付。現在杜鵑搶先將他們幹掉，那我今後怎
    麼去作弄這兩隻笨熊了？難道要我跑去鬼門關將他們找出來戲弄？」

    　　小神女一笑說：「小兄弟，你別說瘋話了。」她又問一陣風，「風叔叔，那杜
    鵑呢？不會給他們困在東廠裡吧？」小神女關心的是杜鵑的安危。

    　　一陣風說：「杜鵑在殺了人後，似乎已跑掉了。」

    　　「風叔叔，你怎這麼肯定杜鵑跑掉了呢？」

    　　「要是杜鵑沒跑掉而給他們捉住了，東廠內就不會燈火通明，四處搜索了。我
    叫化看，他們很快就會在全城搜捕。」

    　　小怪物說：「那我去看看。」

    　　一陣風一把抓住他說：「你別去。連我叫化也不敢久呆在那裡，你這一去，不
    啻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這般可怕？你不是在嚇唬我吧？」

    　　「我幹嗎嚇你？那一帶已守衛森嚴，連一向不大露面的雌雄雙魔也出現了。哪
    怕有一隻蒼蠅飛過，也會給他們發現。我叫化不敢從瓦面上走，只是像蛇一樣的溜
    了回來。」

    　　小神女說：「小兄弟，別鬧了。就是你想追蹤杜鵑，現在也不是時候。說不定
    你現在一掠上瓦面，就會為人注意。不但連累高昇客棧，也會累及這附近一帶的居
    民。」

    　　婉兒瞪了他一眼：「你還想鬧到什麼地步？」

    　　小怪物這下才感到事情嚴重。以一陣風的輕功，即使在千軍萬馬中橫衝直闖，
    也是來往自如，從不會讓人發覺，但這次他也只能像蛇一樣暗中溜了回來。小怪物
    靜心細想，的確，現在去東廠追蹤杜鵑，就算東廠的明崗暗哨沒發現自己，以杜鵑
    為人的機警，自己也像以往一樣，空手而回。想到這裡，他說：「好，好，我不去
    了，乖乖的呆在這裡，這總行了吧。」

    　　小神女說：「小兄弟，你總算明白了。杜鵑這般出其不意地將塞北二熊幹掉，
    不但對東廠的人是一個極大的震懾，也將他們激怒了他們會傾巢而出，在全城搜捕
    杜鵑。我們要小心防範才是。」

    　　一陣風說：「對對！我叫化不能再這一身打扮了，得換回侯員外的面目。不然
    ，他們一旦查到了這裡，就不好辦了。」

    　　婉兒說：「來！風叔叔，我來給你打扮打扮一下。」

    　　一陣風隨婉兒到房間裡去了。小怪物坐下來說：「我算服了這個杜鵑了。行動
    那麼神秘莫測。他瞅準江南孤雁與劍癡比武之機，將塞北二熊幹掉，而且還事先發
    出了追殺令，不是不向他們打招呼。」

    　　小神女笑問：「你終於服了他啦？」

    　　「三姐，我不服不行。他的行動，事事出人意料，誰也摸不透。」

    　　「要不，他怎能成為神秘的杜鵑？」

    　　小怪物驀然想起一件事來，對小神女說：「三姐，我看這個杜鵑，一定隱藏在
    京師裡，只是我們找不到他而已。」

    　　「哦！？你敢肯定他在京師裡了？」

    　　「我敢肯定，他一直就在京師，哪兒也沒有去，不然，他怎能張貼追殺令？又
    怎知道江南孤雁和劍癡比武之事？且趁這一時機，迅速幹掉這兩隻傷天害理的大笨
    熊？」

    　　「不錯！你想到的，東廠的人也可能想到了。不然，他們就不會在高處監視，
    注意瓦面上的動靜，令風叔叔也不敢在瓦面上行走，只能貼著地面溜了回來。」

    　　「三姐，你想，這個杜鵑會隱藏在什麼地方呢？」

    　　小神女想了一下說：「我想他隱藏的地方可多了，恐怕東廠傾巢而出，也找不
    到他。」

    　　「他隱藏在什麼地方？」

    　　「皇宮禁院，或者是王公大臣深宅內院的假山樓閣，甚至在科舉考場的貢院裡
    ，這都是他極好的隱身之處。東廠和錦衣衛的人，都不會和不敢去搜查。總之，他
    絕不會隱藏在寺廟、賭場、青樓這些人多來往的地方。」

    　　小怪物一怔：「嗨！我怎麼想不到呢。不行，我得到這些地方走走。」

    　　「他甚至可能藏身在九千歲府中或者東廠、錦衣衛府裡。」

    　　小怪物睜大了眼：「這不可能吧？」

    　　「難道你不知道，往往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論東廠的人怎
    麼搜查，都不會去搜查九千歲的府中吧？」

    　　「他會這麼大膽？」

    　　「他要是不膽識過人，敢公然與東廠為敵嗎？敢大鬧京師一地？我想他不但機
    警過人，而且也一定善於化裝易容。要是他化裝成九千歲府中一般的打雜人員或家
    丁，誰又會去注意他呢？」

    　　「這麼說，我不就沒辦法找到他了？」

    　　「小兄弟，他要是有心避開你，你的確不易找到他。就是他在你的眼前經過，
    你也不知道他就是杜鵑。」

    　　「這不可能，起碼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瞞不過我。」

    　　「我想杜鵑一定知道你有這一門奇異的本領，他會用別的氣味來掩蓋了他身上
    的氣味，叫你嗅不出來。」

    　　「他會用什麼氣味了？」

    　　「酒和極濃的菜味。小兄弟，你嗅得出來嗎？何況他一旦到了水裡，你更會迷
    失了方向，不知朝什麼方向跟蹤下去。」

    　　「三姐，那我怎麼辦？不去追蹤？」

    　　「別去了，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在京師中，有不少王公大臣的深宅大
    院，你能一家一家地去尋找嗎？總不能在每個府中的打雜人員、家丁、士兵身上，
    一個個去嗅他們吧？你這樣追蹤，恐怕一頭半個月也找不到。何況他是一個活人，
    不會呆在一處讓你來找，他會變換不同的地方。你和風叔叔從河南追到山東，又從
    山東轉來京師一地，窮追萬里，到頭來還不是一樣，沒有將他尋找到。」

    　　小怪物洩氣了：「看來我是怎麼也沒辦法找到了！白來了京師一趟。」

    　　「兄弟，你也別灰心，我想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三姐，他這般機智，老奸巨猾的，我怎麼找啊？」

    　　「有辦法的。」

    　　「有什麼辦法？」

    　　「他不是貼出了追殺令嗎？」

    　　「這又怎樣？」

    　　「追殺令上的十個人，他已殺了兩個，另有八個，他一定也會去幹掉。只要我
    們盯著這八個人，不就可以找到他了？」

    　　「三姐，這不行。在四川，我們不是一樣盯著藍魔、百變的行蹤，還不是給他
    神出鬼沒地幹掉後溜走了？」

    　　「那時我們沒經驗。可是風叔叔，不是盯上了他嗎？只可惜一時大意給他走掉
    ，連面目也沒有看見。」

    　　「三姐，誰知道杜鵑幾時，用什麼方法，會出現在那八個人中的任何一個面前
    ？」

    　　「兄弟，靠你一個人不行。我們現在有四個人，分頭看住陰山三老、收魂星君
    就行了。魏忠賢和江南孤雁，我們不用去看，因為他們兩人是杜鵑暫緩執行的人，
    杜鵑不會先殺了他們，再去殺其他六人。」

    　　「只好如此了！」小怪物無可奈何，隨後又說，「要是我一旦找到了他，就會
    跟他沒完沒了！」

    　　「你又想跟誰沒完沒了？」這是婉兒的聲音。小怪物一看，婉兒和一陣風出來
    了。一陣風一下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再也不是蓬頭垢面、一身補丁的叫化了，而是
    一個名副其實的員外，身穿錦服，頭戴員外方巾，腳穿厚底皂靴，一臉的富貴氣派
    。要不是一陣風雙眼閃著滑稽的眼神，小怪物真的一時認不出他來了。小怪物忽然
    想，一陣風都能改變成這樣，那機警過人的杜鵑，又怎麼不會？何況杜鵑的面目，
    誰也沒有看見過。

    　　小神女高興地說：「風叔叔，你要是永遠這麼打扮就好了。」

    　　婉兒也說：「是嘛！風叔叔，我看你今後別再恢復叫化的模樣了。這樣，我們
    就能永遠住在一起。」

    　　一陣風說：「這可不行。這樣，漠北怪丐一門，不是要在武林中除名，變成員
    外派了？」

    　　「員外派也好呀！」婉兒笑道。

    　　「那我泉下的列祖先師們，不罵我背叛師門了？這可是大逆不道，使不得。」

    　　婉兒說：「你老是一身邋遢的，臭得要死，這好嗎？」

    　　「不不！我叫化雖然是一身邋遢，但一顆心比什麼人都乾淨，起碼比魏忠賢和
    他的那些孝子賢孫們乾淨好幾百倍。他們一個個才臭不可聞。」

    　　婉兒又說：「那你總不能說你現在比以前還臭吧？」

    　　小神女說：「四妹，你別勸風叔叔了。他這樣自然有他的樂趣。」

    　　一陣風說：「對對，起碼我出門在外，不用愁因身上沒銀兩而找不到吃和住。
    不像你們，一文錢難倒了英雄漢，身上沒錢，膽也不壯了。」

    　　小怪物說：「我身上沒錢，照樣膽壯。」

    　　「哎！你另當別論，你和大丫頭一樣，沒錢，可以夜裡到一些富貴人家或者不
    仁商家中，不問自取。不像小丫頭那麼老實，在錢財上循規蹈矩。」

    　　小神女笑道：「風叔叔，你還不是一樣？」

    　　「對對，有時我叫化的手腳，更不乾淨。」

    　　婉兒問：「你們在說什麼呀？」

    　　一陣風慌忙說：「沒說什麼！」他轉問小怪物，「你剛才說什麼了？跟誰沒完
    沒了的？」

    　　小怪物說：「還有誰？自然是杜鵑。」

    　　「不會吧？他又在什麼地方得罪你了？」

    　　小神女突然說：「你們別說了，趕快各自回房間睡吧。遠處有人來了，看來是
    官府的人出動了，開始在全城搜捕。」

    　　一陣風傾聽一下說：「對對，我們快回房睡。不然，他們見我們在燈下談心，
    會懷疑的。」

    　　小神女說：「天也快亮了，我們也該去睡了。」

    　　果然，錦衣衛、九門提督和順天府接到了九千歲的命令，一齊在天亮時出動。
    城門早已關閉，哪怕是皇親國戚，家中死了人，也不准出城。他們在全城挨家逐戶
    地搜查，特別注意那些聲音蒼老、目光炯炯使劍的老者。因為那三個被點了穴道的
    鷹爪，所看到的杜鵑與以往混元星君所說情況一樣，杜鵑是一位劍法精奇的老者，
    聲音冷得似把利劍，寒透入心。

    　　賭館、青樓、寺廟、武館、鏢局和各處大小客棧，是這次搜查的重點，高昇客
    棧自然也不例外。儘管高昇客棧住宿的人，都是這次應考的舉子秀才，但是也被一
    一盤問，一個也不放過。尤其是一些舉子秀才帶來的老家人，更是受到嚴格的詰問
    ，稍有不順眼的地方，主僕都拉了去，等候有人擔保。

    　　在天色大亮時，有東廠的人闖進了小神女他們所住的獨門庭院。小旺首先攔住
    問：「哎！你們想幹什麼？」

    　　東廠一個帶隊的小檔頭一掌推開了小旺，陰聲怪氣地說：「滾開！叫住在這裡
    的人，全部到廳上！老子要逐一搜查、問話。」顯然，這個小檔頭是一個沒子孫後
    代的太監。在東廠，除了星君、殺手之類的人物，幾乎全是太監，沒有一個是真正
    的男子漢。這個小檔頭所帶來的四個人，也全是會武功的小太監，所以他們的心裡
    十分的不平衡，殺起人和折磨起人來，特別的殘忍與冷酷無情。

    　　彩妹聞聲跑出來了，問：「出了什麼事？」

    　　小旺說：「他們要來搜查，叫所有的人都到廳上去。」

    　　彩妹說：「搜查？以前不是搜查過了嗎？怎麼還要來搜查的？」

    　　小檔頭喝道：「去！叫所有人都出來，以前搜查過，也要搜查。」

    　　彩妹說：「我們有馬爺留下的一面小旗呀！他說有了這面小旗，以後就不會有
    人來搜查了。」

    　　小檔頭問：「什麼馬爺牛爺的！哪一個馬爺了？」

    　　「就是你們東廠府的馬行山，馬爺呀。」

    　　四個小太監一聽，知道馬行山是收魂星君手下的一名殺手，武功在殺手當中頗
    為了得，深得收魂星君的重用。其中一個小太監問：「檔頭，我們還搜不搜？」

    　　小檔頭問彩妹：「馬爺幾時來搜過？」

    　　「在大考之前呀。」

    　　小檔頭揚著臉說：「不行！現在要重新搜查過。」

    　　「馬爺知道了，不大好說話吧？」

    　　「有什麼不好說話的，一切有我，搜！」看來這個小檔頭不將馬行山放在眼裡。

    　　這時一陣風和小怪物出來了，問：「彩妹，出了什麼事？」

    　　彩妹說：「侯員外，東廠的大爺又要來搜查，也不知出了什麼事。」

    　　「哦！？那一定有什麼大事發生了。彩妹，你讓他們進來搜就是。」

    　　小檔頭打量了一陣風：「你是住在這裡的侯二員外？」

    　　一陣風說：「小老正是。大爺請！」

    　　小檔頭目空一切地帶人走進庭院的大廳，環掃一遍。一陣風又說：「各位大爺
    ，請坐。」隨後叫彩妹奉上茶來。

    　　小檔頭一揮手說：「不用了！叫你一家人都出來，我們要在全院上下搜索。」

    　　「好好！」一陣風對小怪物說，「去請小姐、少爺都出來。」

    　　「是！二老爺。」

    　　小怪物現在是一陣風跟前小廝，應聲將小神女、書獃子都叫到廳上來。書獃子
    是一臉茫然、驚奇的樣子。婉兒仍是一副天真的模樣，問一陣風：「爹！出了什麼
    事啦？幹嗎叫我和姐姐下來？」

    　　一陣風說：「丫頭，官府大爺要來搜查，也不知出了什麼事。」

    　　小檔頭一一打量他們，問：「你們是一家人？」

    　　婉兒說：「我們當然是一家人啦！這還用問嗎？」

    　　一陣風慌忙喝住婉兒別亂說話，對小檔頭一揖說：「大爺，小女自幼有失管教
    ，言語無忌，望大爺寬容一二。」

    　　婉兒又說：「爹，我沒有說什麼話呀。」

    　　小神女說：「妹妹，你就少說話吧。別給爹添麻煩。」

    　　「好吧！那我就不說話了，變成一個啞巴算了。」婉兒的天真似乎給家人驕縱
    慣了，全然不知害怕。

    　　小檔頭又看了他們一眼，問：「沒別的人了？」

    　　「小老一家人全在此。」

    　　「好！」小檔頭對他四個手下說，「你們去搜，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和可疑之物
    。」

    　　「是！」四個東廠鷹爪分為兩組，一組上樓，一組在樓下各個房間裡搜查。彩
    妹則機靈地跟上樓去了。

    　　小檔頭盯著書獃子墨滴，見他茫然驚愕的神色，問：「你是什麼人？」

    　　「我？」

    　　「說！」

    　　小檔頭像是審犯人似的審問書獃子。

    　　「在下姓墨名滴，字塗鴉。」

    　　「什麼？你姓墨？」

    　　「是！文房四寶，紙筆墨硯的墨。」

    　　「你不姓侯？」

    　　「在下怎麼姓侯了？」

    　　小檔頭認為找到可疑處了：「你們不是一家人嗎？為何不同姓？」

    　　「這個……」書獃子不由看看一陣風了。

    　　「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陣風說：「他是小老的女婿。」

    　　「什麼？他是你的女婿？不是你的兒子？」

    　　「是是！女婿也是小老的半個兒子，當然是一家人了。」

    　　一陣風這一回答，令小神女和婉兒有點愕然，書獃子也有點意外的驚喜了。小
    怪物更是愕然，暗想：怎麼風叔叔這樣回答呢。說什麼不好，偏要說是女婿了？那
    三姐和這書獃子不就成了夫妻嗎？叫三姐今後在江湖上怎麼對人言？可是話已出口
    ，怎麼也收不回來，這時改口，更會引起東廠爪牙的疑心。

    　　小檔頭想了一下：「你們這次上京來幹什麼？」

    　　一陣風說：「女婿是這次大考的舉子，小老一來是送他上京考試，二來小老也
    有一筆買賣，要和這客棧的老闆鄭士奇洽談。當然，小老更盼望女婿金榜題名，有
    了一官半職，小老面上也風光得多了。」

    　　忽聽得小旺驚喜地叫道：「我們老爺和馬爺來了。」

    　　眾人一看，是鄭士奇和東廠的殺手馬行山進來了。馬行山也帶了兩名手下。

    　　論職位，馬行山在小檔頭之上；論武功，小檔頭更無法相比。小檔頭一見馬行
    山，氣焰立刻收斂，向前躬身哈腰說：「馬七爺，你也來了？」

    　　馬行山卻帶著一種諱莫如深的笑臉說：「我是不放心，特意看看。小賈搜到什
    麼可疑的人沒有？」原來這小檔頭姓賈。

    　　「沒有！」

    　　「小賈，這裡的鄭老闆是我的朋友，在這裡住的侯員外，也與我有些交情。但
    這次不同，你別顧及我的面子，一定要秉公處理，大膽地搜，最好別出漏子。」

    　　「是是，屬下正是這樣做的，不敢大意。」

    　　這個賈小檔頭，一下聽出了馬行山的話中有話，但從他的話中，找不出任何紕
    漏。小檔頭知道，東廠內的人，互相猜忌、暗鬥、打小報告，整日你防我，我防你
    ，什麼時候掉了腦袋也不知。養成了東廠的人，除了自己，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和上
    司，也不相信。誰的心最黑，誰的手段最辣，誰就能升得最快。在他們當中，根本
    就沒有什麼友情、道義和信用可言，完全是赤裸裸的自身利益。

    　　這時，去搜查的四個小爪牙也回來了，一見馬行山，個個垂手而立，叫了一聲
    ：「馬七爺。」

    　　馬行山問：「搜到可疑的人和物件沒有？」

    　　「沒有！」

    　　看來這四個小爪牙，不知是看在馬行山的面子，還是真的搜不出任何的東西來
    ，一致說沒有。

    　　馬行山又問小檔頭：「小賈，你要不要親自去搜查一下。」

    　　「馬七爺，不用了。屬下相信這四位弟兄，不敢馬虎大意。」

    　　「既然你這樣說，我更相信他們了。好！我們一起到別處搜查，別在這裡耽擱
    。」

    　　鄭士奇說：「各位不坐下飲杯茶？」

    　　馬行山說：「不用了，要務在身，我們不敢多逗留。」

    　　「既然這樣，那我改日備兩桌酒席，務請馬爺和各位大爺賞面。」

    　　「好好！那我在這裡先多謝，到時我和兄弟們必到。」

    　　他們一走，書獃子透了一口大氣：「剛才幾乎嚇死我了。」

    　　鄭士奇問：「墨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看來京師真可怕，三天五天就來搜查一次。我想明天就走了，
    以免在京師裡擔驚受怕。」

    　　婉兒說：「有我們在，你怕什麼啊。」

    　　「不不！在下不會說話，見了東廠的人，雙腿就發軟。在下怕連累了你們，還
    是早一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好。」

    　　小怪物問：「你不等放榜就走嗎？萬一你金榜題名，那人家怎麼向你報喜討賞
    錢？」

    　　書獃子苦笑一下：「在下在科場裡那三篇塗鴉，根本就不指望能金榜題名。」

    　　「萬一你中了怎麼辦？」

    　　「絕對沒有這種可能，除非那些主考官瞎了眼。」

    　　「說不定他們真的一個個瞎了眼，偏偏就選中了你。」

    　　「少掌門，你別拿在下尋開心了。何況金榜上的名單，大部分早已擬定，主考
    官再怎麼瞎了眼，也選不上在下。在下還是早走為好。」

    　　鄭士奇說：「墨公子，你想明天走，恐怕也走不了。」

    　　「為什麼？」

    　　「因為官府早已下令封城，不准任何人出入，就是王公大臣、皇親國戚，有要
    事要出城也不行。」

    　　書獃子怔住了：「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昨夜杜鵑出現了，在東廠裡殺了人。九千歲大為震怒，下令封城搜捕杜
    鵑。」

    　　書獃子叫起苦來：「杜鵑怎麼這般大膽胡為的，那不害人嗎？」

    　　婉兒說：「這怎麼是害人了？難道塞北二熊不應該殺？」

    　　書獃子一見婉兒、小怪物神色不對，慌忙說：「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害得你不能出城回家了？」

    　　婉兒心想：怎麼這個書獃子這般的膽小怕事，一有事就只想到自己？要是他如
    三姐姐所說，與杜鵑是一對孿生兄弟，性格、為人怎麼如此的迥然不同？杜鵑是機
    警、膽色過人，敢獨挑東廠群魔，而這個書獃子，平常誇誇其談，連皇帝也不看在
    眼裡，一碰上了事，就害怕成這樣。她懷疑這個書獃子是不是杜鵑的孿生兄弟了。

    　　書獃子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小神女出面給他解圍了，說：「四妹，你別這樣，
    其實墨公子的話也沒有錯。杜鵑在東廠裡殺了塞北二熊，從另一個方面來說，的確
    也害人不淺。」

    　　婉兒不明瞭：「三姐姐，你怎麼也這樣說的？」

    　　「四妹，他幹掉了塞北二熊，弄得京師的官兵大肆出動，挨家逐戶地搜查，使
    得京師的百姓人人不安，家家戶戶雞犬不寧，這不是累了全城百姓嗎？」

    　　書獃子慌忙說：「對對！在下就是這個意思，只是不會說出來。」

    　　婉兒問：「三姐姐，這麼說，那杜鵑應該怎樣做才對？」

    　　「最好在城外郊野上幹掉這二熊，那就不會連累全城百姓了。或者像風叔叔、
    小兄弟那樣，幹掉了那個追風冷血殺手，故意讓人看見他們往城外而去，同樣也不
    會連累百姓。」小神女說到這裡，突然問書獃子，「墨公子，你看這樣好不好？」

    　　書獃子不由一怔，囁嚅地說：「我，我，我不知道。」

    　　婉兒嚷起來：「怎麼這也不知道的？這當然好啦。」

    　　小神女又說：「墨公子，看來你昨夜沒有好好地睡吧？」

    　　「我——」

    　　「要不，你精神怎麼這樣的恍惚？」

    　　「是是，在下昨夜一直沒有好好地睡過，一直在發噩夢。」

    　　「墨公子，你既然沒好好睡過，那現在去睡吧，養足精神，不然連話也不知怎
    麼說了。」

    　　「這——」書獃子不由看了一下鄭士奇。

    　　「墨公子，鄭老闆也是自己人，用不著客氣，你也不必介意。」

    　　鄭士奇說：「墨公子身體欠佳，還是回房去睡一會的好。」

    　　「這樣，在下就失陪了！」書獃子向大家一揖，返回房了。

    　　婉兒問棋兒：「你家公子昨夜沒睡好？」

    　　棋兒說：「我不知道。」

    　　小怪物問：「你不會也精神恍惚，昨夜沒睡好吧？」

    　　「我沒有啊。」

    　　「那你怎說不知道的？」

    　　「昨夜，我一上床，就呼呼地睡著了。我家公子有沒有睡好，我怎麼知道？」

    　　眾人一聽，不禁相視一笑。的確，棋兒呼呼入睡，又怎知書獃子有沒有睡好呢
    。小神女說：「棋兒，那你快回房，看看你家公子需不需要你伺候的。」

    　　「是！三小姐。」棋兒也告辭回房了。

    　　鄭士奇向一陣風、小神女等人細說了昨夜東廠發生血案的前後經過。這些都是
    馬行山告訴了鄭士奇，他轉述出來而已，隨後又說：「這兩三天內，東廠的耳目盯
    得甚緊，全城的各個高處，都有人日夜監視著，所以大家在這兩三天內，最好別出
    去，也別在夜裡活動為好。」

    　　一陣風說：「好好，鄭老闆，我們日夜在這裡睡大覺，我叫化難得有這麼一個
    休養的好機會。」

    　　鄭士奇一笑，又說了一些別的事，也告辭而去。

    　　小怪物問一陣風：「我們這幾日真的要呆在這裡睡大覺，什麼也不幹？」

    　　一陣風問：「那你想幹什麼了？」

    　　「盯著東廠人和陰山三老的行動呀！要不，神秘的杜鵑不知幾時又將他們幹掉
    。」

    　　婉兒問：「白天你也跑出去嗎？」

    　　「白天不能出去，夜裡也不能嗎？」

    　　一陣風說：「小怪物，這兩三天內，你就別鬧了，我想鄭老闆的話可不是隨便
    說的。你還是陪我在這裡飲飲酒，談談天，哪兒也別去，安心地靜養幾天。我想，
    杜鵑恐怕不會在這兩三天內有所行動。」

    　　「風叔叔，你不會給他們的封城、戒嚴嚇怕了吧？」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一旦不小心讓他們注意上，我們可以一走了事，可是
    鄭老闆他們怎樣？你不想逞一時英雄，而毀了鄭老闆在京師一帶所有的產業吧？」

    　　「有這麼嚴重？」

    　　「小怪物，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婉兒說：「你想不想三姐姐將你捆起來，丟到床底下去？」

    　　「好好！我不出去，陪風叔叔飲酒、談天、下下棋。給捆了手腳丟到床底下可
    不好受。」

    　　婉兒說：「你知道就好了。」

    　　果然，一連三天，東廠、錦衣衛和順天府的捕快，幾乎將京師鬧了個底朝天。
    結果什麼也沒有搜查到，連杜鵑的影子也看不到，只是拉了一些無辜的人，其中多
    數是一些老者。東廠、錦衣衛的人，也明知這些人沒一個是杜鵑，是無辜者，但他
    們不得不抓一些人回來交差。就連魏忠賢也知道，要是這樣就抓到了杜鵑，杜鵑也
    就沒有神秘可言了。眼看放榜的日子也快到了，他不得不下令開城，讓人出入。

    　　書獃子卻嚷著要出城回家了，再也不願在京師呆下去，而且也沒有什麼好呆的。

    　　婉兒問小神女：「三姐姐，這個書獃子真的要走了。我們留不留他下來？」

    　　小神女想了一下，說：「他既然要走，就讓他走吧。他離開京師也好。」不知
    為什麼，那天一陣風所說的話，儘管大家都明白當時是為了應付東廠人的盤問而說
    的，當不了真，事後大家也不再提起，但在小神女的內心，也多多少少有些影響，
    以致她和書獃子見面，多少也有一點尷尬，好像大家都有意避開似的。

    　　婉兒說：「三姐姐，他和棋兒回去，路上不會有危險嗎？」

    　　「他是吉人天相，似乎處處能逢凶化吉，又有棋兒跟隨，只要他不亂說話，不
    會有什麼危險。」

    　　「三姐姐，那我們讓他走了？」

    　　「讓他走吧，我們總不能將他拴在身邊。」

    　　「三姐姐說的也是。他走了，我們也少一份擔心。」

    　　當天中午，鄭士奇特地為書獃子主僕兩人準備了一輛馬車，送他們到保定府。
    小神女和婉兒一直送書獃子到城郊，在分手時，小神女語重心長地說：「墨公子，
    今後應多保重！遇上什麼事，千萬別強出頭。」

    　　書獃子也深深一揖說：「三小姐的情義，在下永遠銘記在心，生生世世也不敢
    相忘。也望三小姐保重，別去追蹤什麼杜鵑了。在下更希望我們能早日相見。」

    　　婉兒說：「為什麼不追蹤杜鵑？你擔心我們有危險？」

    　　「在下實在擔心，要是三小姐有什麼不測，在下將抱憾終生，悲痛欲……」

    　　婉兒打斷他說：「嗨，我三姐姐會有不測嗎？你這擔心不是多餘嗎？」

    　　「是是！憑三小姐、四小姐的武功，的確不會有什麼危險，但還是小心一點的
    好。」

    　　小神女說：「墨公子，你就別為我們擔心了，你自己保重才是。你們上車吧！」

    　　婉兒又叮囑棋兒：「棋兄弟，你一定要好好保護你家公子才是，千萬別讓他亂
    說話。」

    　　棋兒說：「四小姐，我會好好照顧我家公子的。」

    　　小神女目送馬車遠去，直到看不見了，仍在遙望馬車揚起的塵土。婉兒說：「
    三姐姐，他們走遠了。我們回去吧。」

    　　「好！我們回去。」

    　　在回城的途中，小神女對婉兒說：「四妹，今後我們要特別注意陰山三老等人
    的動靜，杜鵑今後一定會對他們有所行動。」

    　　「是！不知風叔叔和小怪物對他們監視得怎樣呢？不會有事吧？」

    　　小神女一笑：「他們機敏過人是古靈精怪，就是有事，他們也可以安全離去。
    」

    　　書獃子走後的第二天，京師就放榜了。出乎意料，書獃子竟然榜上有名，是三
    十八名進士之一。小怪物觸電般跳起來：「什麼？！難道這些考官真的一個個瞎了
    眼，選中這個書獃子了？」

    　　婉兒卻瞅著他問：「是不是你做了手腳？」

    　　「我做了什麼手腳了？」

    　　「不是你在夜裡偷偷地換了他的試卷，令他榜上有名？不然，他會中嗎？」

    　　「你這不冤枉人嗎？那三夜來，你見我出去過嗎？都是在陪風叔叔飲酒下棋。」

    　　「那麼說，他真的是高中了？」

    　　「總不會金榜上的墨滴，是第二個同姓同名的秀才吧？想不到這個呆頭呆腦的
    書獃子，竟然有呆福，金榜題名。」

    　　婉兒又頂了他一句：「你才呆頭呆腦的有呆福哩。」

    　　小神女對書獃子的高中，心情是複雜的，總的來說，高興多過憂慮。看來這個
    書獃子是有真才實學，在這麼多人走後門、投靠山、找關係，甚至是削尖了腦袋，
    不顧廉恥，投靠到魏忠賢一些孝子賢孫的門下，花了無數的冤枉錢，求得金榜題名
    的情形下，書獃子卻對這些做法，不屑一顧，視功名利祿如草芥，胡亂應付了三篇
    文章，居然也進了主考官的眼中，榜上有名。何況這次科考，是魏忠賢一手策劃，
    榜上的名單，絕大多數早已內定，只有七八名，憑文章錄取，書獃子的那三篇文章
    ，偏偏又在這七八個人的名單內，要不是造物弄人，主考官瞎了眼，就說明書獃子
    的三篇塗鴉文章中，有他的過人之處或與眾不同的見解，不然，就不會取他了。無
    論如何，書獃子的高中，都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應該為書獃子高興。何況他還是
    憑真才實學而中。

    　　小怪物問：「三姐，要不要我去追這個書獃子回來？」

    　　小神女想了一下說：「不用了。要是他熱衷於功名，不用追他也會轉回來，不
    然，就是去追，他也不會回來。」

    　　「我看這個書獃子一定會轉回來。」

    　　婉兒問：「你看得那麼準？」

    　　「世上有哪個書生，不希望自己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題名天下知？要不，他苦
    讀書幹嗎？除非他不是書生。」

    　　小神女說：「他恐怕就是這樣的假書生。」

    　　小怪物愕然：「不會吧？我從頭到腳看他都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書生，怎會是假
    的了？他不過是有點呆頭呆腦，有時不知死活的書生而已。」

    　　「真真假假，有時是叫人看不清。」

    　　「三姐，你是說他……」

    　　「好了！書獃子的事我們不去說他了。這兩日來，你和風叔叔打聽到東廠有什
    麼行動？」

    　　「看來，東廠的人真的給杜鵑嚇怕了。就連大白天，也不敢一個人出來，一出
    來，就是十多個人。到了晚上，更是足不出戶，戒備非常的森嚴，未見有什麼行動
    。」

    　　小神女自言自語：「兩天了，杜鵑應該有所行動了。」

    　　「三姐，你算準杜鵑會有行動？」

    　　「他要幹掉的人還沒有幹掉，他會不行動嗎？」

    　　「他會怎樣行動？」

    　　「他神秘莫測，誰知道他會怎樣行動。我們密切注意陰山三老、收魂星君的行
    動就行了。」

    　　「他不會再次夜闖東廠吧？」

    　　「我想，杜鵑的行動，不會重複第二次。」

    　　小怪物和小神女談話的第三天，一陣風突然從外面回來了，一見到小神女，就
    說：「杜鵑又出現了。」

    　　小怪物一怔：「不會吧？他白天也敢出現嗎？」

    　　「不是白天，是夜裡。」

    　　「他昨夜又闖東廠了？可是我怎麼沒聽聞東廠有任何動靜的？」

    　　「你以為他除了闖東廠，就不會在別的地方出現嗎？」

    　　婉兒急問：「他在哪裡出現了？」

    　　「陰山。」

    　　「什麼？陰山？」小怪物跳了起來，「他跑去陰山幹什麼去了？」

    　　「你以為杜鵑跑去陰山遊山玩水嗎？陰山的雕鶚堡，是陰山三老的老巢。小怪
    物，你想他去幹什麼了？」

    　　「他毀了雕鶚堡？」

    　　「不錯！一夜之間，雕鶚堡幾乎給杜鵑夷為平地。」

    　　「好傢伙，這個杜鵑真是神秘莫測，居然將陰山三老的老窩也掏乾淨了。這一
    下不將陰山三老氣死才怪。」

    　　「所以陰山三老接到消息，今天中午就氣急敗壞飛馬出城，趕回陰山去了。」

    　　小怪物說：「他們趕回去有什麼用！不過，他們走了，東廠又少了三位高手。」

    　　一陣風說：「不！杜鵑是在想辦法先幹掉他們，這是杜鵑的『引蛇出洞』之計
    。」

    　　「這麼說，杜鵑隱藏在雕鶚堡附近一帶等候陰山三老？」

    　　「要不，杜鵑夷平雕鶚堡幹嗎？杜鵑想在京師幹掉他們，不但不易，也十分的
    冒險，同時還會連累京師百姓。要是將他們引回陰山，就省事得多了。」

    　　「嗨！風叔叔，你怎麼不早說清楚的，我們快趕去陰山的雕鶚堡一趟，不然，
    杜鵑幹掉了他們，又不知跑去哪裡了。」

    　　「小怪物，我叫化來告訴你們，就是為了趕去陰山，要是我叫化有你這麼一個
    鼻子，恐怕我一個人早趕去陰山了。」

    　　「風叔叔，我們快走吧！」小怪物話剛完，就與一陣風飄遠了。

    　　他們一走，婉兒對小神女說：「三姐姐，你果然沒有說錯，杜鵑真的在行動了
    。我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陰山出現，還夾了一個『引蛇出洞』。」

    　　小神女一時沉思不語。婉兒問：「三姐姐，你怎樣啦？」

    　　「我沒什麼！」

    　　「三姐姐，你不會想書獃子會轉回來吧？」

    　　「你這丫頭，你說什麼了？我想他幹嗎？」

    　　「那姐姐想什麼了？」

    　　「我感到這事有點蹊蹺，東廠怎麼會讓陰山三老走的。」

    　　「嗨！三姐姐，陰山三老的老窩給人端了，一家人的生死不明，他們能不急於
    趕回去嗎？東廠的人能攔得了他們嗎？」

    　　「按情理是這樣。」

    　　「三姐姐，那我們要不要也趕去陰山看看？」

    　　「不！我們留在這裡，看看東廠人有什麼行動，有風叔叔和小怪物去，已夠了
    ！用不了我們也趕去。」

    　　「三姐姐，我真想看看杜鵑是什麼模樣。」

    　　「丫頭，他們不一定能看見杜鵑。」

    　　入夜，鄭士奇悄然來看小神女和婉兒了。小神女感到事出有因，不然，鄭士奇
    不會在這個時候來看自己。她起身迎接，含笑地問：「鄭員外，你是不是有事趕來
    ？」

    　　鄭士奇一笑說：「三小姐果然是機靈人，一說就中。」

    　　「什麼事？」

    　　「東廠的收魂星君，帶了一大批人，悄悄地連夜出城去了。」

    　　「哦！？他們朝什麼方向而去。」

    　　「往北而去。」

    　　婉兒問：「他們去幹什麼呀？」

    　　「十分機密，沒人知道。連江南孤雁也一塊同行。」

    　　小神女驀然想到敵人一個可怕的陰謀來，說：「不好！杜鵑，一陣風和小兄弟
    有危險了。四妹，我們趕快動身。」

    　　婉兒一怔：「三姐姐，他們有什麼危險了？」

    　　「這是東廠人的將計就計。他們已看出了杜鵑的意圖，是引蛇出洞，將陰山三
    老引出去。他們有意讓陰山三老出來，隨後就不動聲色，派出一批高手和一些弓箭
    手，尾隨其後，意圖圍捕杜鵑。」

    　　鄭士奇點點頭說：「我也有這樣的看法，所以才趕來告訴你們。」

    　　「四妹，我們趕快換上夜行衣，帶上面具，去追趕他們。」

    　　「是！三姐姐。」

    　　鄭士奇問：「三小姐，要不要我派出一些人跟你們去？」

    　　「不不！這事有我和四妹去夠了。鄭員外，這事你們千萬別捲進來，城裡城外
    ，都有東廠人的耳目，一動人馬，就會為東廠人注意，你們還是別暴露為好。何況
    我們是以極快的輕功趕路，他們恐怕一時也追不上。」

    　　「既然這樣，三小姐、四小姐，你們要多加小心了。」鄭士奇感到小神女說的
    是實情，便告辭而去。

    　　在東廠方面，小神女完全沒有判斷錯。當陰山三老的老巢給杜鵑端掉，凶訊傳
    來時，陰山三老真的眼也直了。他們的老窩在陰山一處險峰之中，堡中的人，不下
    三四百人，怎麼就這樣為神秘的杜鵑毀掉了，自己的家小也生死不明。他們咬牙切
    齒，憤怒異常。這事要是真的，他們將與杜鵑有不共戴天之仇了。他們便急著要趕
    回陰山看看了。

    　　事情傳到了魏忠賢和收魂星君等人的耳中，他們一時也感到意外，想不到杜鵑
    在京師殺了塞北二熊之後，又跑到陰山將陰山三老的城堡也挑了，實在有鬼神莫測
    的行動，令人防不勝防。魏忠賢問收魂星君：「他們怎樣？」

    　　收魂星君說：「他們急著要趕回去看看。屬下不敢作主，前來請示千歲爺。」

    　　雌雄雙魔在一側陰惻惻地說：「他們這一去，必死無疑。」

    　　收魂星君一怔問：「兩位前輩怎會這樣說？」

    　　「這完全是杜鵑的引蛇出洞之計，目的就是將他們調出京師。杜鵑會在半路上
    出其不意地殺了他們。」

    　　收魂星君愕然問：「前輩，那怎麼辦？在下去勸阻他們別回去？」

    　　「星君，你能勸阻他們不回去嗎？弄得不好，你們會反目成仇。」

    　　「前輩，那放他們回去？」

    　　「不錯！讓他們走，我們就來一個將計就計，活捉杜鵑。」

    　　魏忠賢大喜：「怎麼能活捉杜鵑？」

    　　「九千歲，俗話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就將陰山三老當成魚餌，將杜鵑
    釣出來，在他們拚殺得你死我活之際，我們一擁而上，不怕杜鵑不就擒；再不行，
    亂箭齊發，活活將他射死。」

    　　魏忠賢拍手讚好：「生的捉不了，死的我也要。」

    　　他們又商議了一陣，收魂星君便轉回東廠。不但讓陰山三老走，還派兩位殺手
    ，跟隨他們回陰山，一路上通關過卡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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