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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六十三回　京師風雨】

    　　雖然杜鵑尚未出現，但小怪物的胡鬧和婉兒的天真並沒少讓小神女操心。這不
    ，小怪物又與一陣風胡鬧起來了，還引來了一件……上回說到婉兒和小怪物跟著兩
    個官差，離開天橋，轉進一條胡同。當踏入一座四合院時，小怪物頓生疑問：「這
    是什麼地方？」

    　　婉兒一邊跟著說：「這是衙門麼？怎麼衙門大門口沒有鳴冤鼓，也沒有兩個石
    獅子的？」

    　　一個官差說：「進了大堂，你們就知道是什麼地方了。」

    　　婉兒雖然沒看見過官府衙門的大堂，但小怪物已見過。這哪裡是什麼官府衙門
    ！所謂的大堂只不過是京城一家住戶，而且還十分破舊。大堂上既沒有「明鏡高懸
    」的匾，也沒有什麼審問的案台，兩旁更沒有什麼手持棍捧的差役。大堂正中央坐
    著一位不倫不類大爺般的中年大漢，他身後站著有兩個持刀的打手。小怪物暗暗叫
    苦：怎麼我們給帶到賊窩來了？這一夥賊人真夠大膽，敢冒充官差，在鬧市誣人為
    賊，光天化日之下將人綁走，簡直是膽大包天，胡作非為。但他又不得不佩服這條
    綁架之計。

    　　要是官府衙門，他還忌三分，不敢放手而為，既然不是官府衙門，小怪物更不
    害怕了，現在，他全無顧忌了，反而高興。他仍故作愕然地問：「你們到底帶我們
    來的是什麼地方了？」

    　　在鬧市那裡，小怪物還以為這兩個官差，不知是受了單眼賊子的欺騙，還是收
    了黑心錢，才將自己帶去官府衙門。現在看來，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官兵，就算是
    ，那也是與賊人串通好來坑害平民百姓。

    　　婉兒問小怪物：「哥，這裡不是官府衙門麼？」

    　　小怪物說：「這樣的官府衙門，我卻是第一次見到。」

    　　坐在椅上的中年大漢說：「你們兩個聽清楚，乖乖地將你們身上的錢包交出來
    ，本大爺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小怪物說：「錢包是我們的，我們幹嗎要交出來？」

    　　婉兒問：「你是當官的吧？有你這樣問的嗎？這個瞎了一隻眼的不是好人，胡
    說我們是小偷。你幹嗎不先問他？」

    　　中年大漢哧哧地笑起來：「他說你們偷了他的錢包，那一定是你們偷去了。交
    出來，免受皮肉之苦。」

    　　「哎，你不會這般的糊塗吧？」

    　　婉兒還以為這個中年大漢真的是什麼官，才這麼說。

    　　單眼漢笑道：「我說，你們還是乖乖地交出來，不然我動手了。」

    　　「你動什麼手，想搜我們的身？」

    　　「嘿嘿，我動手時，就不是搜身這麼簡單了，而是將你們的衣服全扒下來。搜
    不出錢包，就破開你們的肚子。」

    　　「你敢！？」

    　　小怪物說：「兄弟，他們真會這樣做的。」

    　　「怎麼這個當官的這般的不講道理？」

    　　「你以為他們真的是官嗎？」

    　　「什麼！？他們不是官又是什麼人？」

    　　「是一夥明目張膽，假冒官差，當街綁架的強盜。」

    　　「真的！？怎麼京師裡有強盜了？」

    　　「在九千歲的京師下，什麼怪事沒有？」

    　　「怪不得哩！我就說，衙門怎麼沒有鳴冤鼓，原來他們是一夥強盜。我們怎麼
    糊里糊塗地跟他們來這裡了？」

    　　中年大漢笑道：「好好！算你們聰明，現在，你們將錢包交出來吧。」

    　　小怪物問：「我們不交怎樣？」

    　　「到了這裡，還由得你們不交嗎？」

    　　「你們真的要扒光了我的衣服搜？」

    　　「不錯！」

    　　「其實我們身上並沒有你們所說的放有金銀珠寶的錢包，只有一些碎銀而已。」

    　　單眼漢說：「胡說！我明明看見你們在那泥人張的攤子前，將錢包裡的金銀珠
    寶全倒了出來數。」

    　　小怪物說：「對不起，我們給人搶去了。」

    　　中年大漢一怔：「誰搶去了？」

    　　小怪物一指單眼漢：「就是他搶去了。」

    　　單眼漢一下跳了起來：「胡說！我幾時搶去了？」

    　　「你就是趁當時人多混亂時，伸手搶去了的呀！我沒有說錯吧？」

    　　單眼漢對中年大漢說：「大爺，這小子胡說八道，快叫人將他們捆起來，扒光
    他們的衣服搜。」

    　　婉兒突然發難，將套在自己身上的一條鐵鏈一揮，頓時將這可惡的單眼漢打得
    重傷倒地，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腳，說：「你敢扒我的衣服？我就先扒了你的皮！」
    婉兒這一腳，可以說用了她五成的功力，不但將單眼漢踢得飛出堂外，還摔斷了他
    的一條腿。

    　　婉兒是一個假小子，哪裡容得有人敢這般的對自己無禮和侮辱？所以她出手絕
    不容情。她的鐵鏈一揮，腳一踢，便令到單眼漢只剩下半條人命，趴在地上爬也爬
    不起來。

    　　這一突然的變化，令賊人始料不及，一時全呆住了。中年大漢一怔，跟著一拍
    座椅扶手，啊斥道：「給我將他們全捆了起來，狠狠地打！」

    　　小怪物一抖鐵鏈：「哎，你們千萬別亂來。不然，我身上的鐵鏈也不長眼睛了
    。」

    　　中年大漢又啊斥道：「他敢反抗，就亂刀斬了他。」

    　　首先兩個持刀的大漢撲向了小怪物，兩個假官差手持鐵尺也撲向了婉兒。小怪
    物、婉兒已將鐵鏈取了下來當兵器使，指東打西，揮南擊北，轉眼之間，已將這四
    個賊人全部擊倒在地下。

    　　中年大漢想不到這一對小兄弟有這樣的身手，這可不是一般人，而是有來頭的
    人物。他從座椅上霍地站了起來，驚愕地問：「你們是哪一條道上的人？」

    　　小怪物說：「我們是全道上的人物。」

    　　「全道！？這是什麼道的？」

    　　「全道，就是黑白兩道，正邪兩道，包含六合扇門，我們都有份，你沒有聽過
    吧？」

    　　婉兒說：「哥！別跟他多說，將這個假官先捉起來，我要吊打他一頓才解恨。」

    　　「對！別說他是個假官，就算他是個真官，我也要扒光他的衣服，吊打一頓。」

    　　中年大漢一脫外面大袍，露出一身緊身衣褲來，看來這個中年大漢是武林中人
    。他將身後的長劍拔出：「好！我想看看你們有什麼本事能捉得了我。」

    　　婉兒將鐵鏈一扔，隨手撿起了地上一把刀，說：「哥！讓我來對付他，你看住
    其他人，別叫他們跑了出去。」

    　　小怪物說：「好！看兄弟的了。」

    　　婉兒和小怪物去天橋，本想高高興興地玩一下，也不打算行俠仗義，殺什麼人
    ，就算萬不得已，也會在深夜裡悄然而來，殺了人後悄然而去，不露真相，更不留
    姓名。正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天橋這兩伙人，一夥是流氓、小偷，一夥是當地惡霸
    ，偏偏都見財起心，逼得他們不得不出手。

    　　這個中年大漢，雖會武功，也不過是江湖上二三流人物而已。婉兒以刀代劍，
    在這個中年大漢看來，就變成莫名其妙的招式，刀不是刀，劍不是劍，一兩招後，
    他就為婉兒的刀尖劃傷了，愕然地問：「你這是什麼刀法？」

    　　小怪物在一旁說：「這是我兄弟的殺狗刀法，專門殺你們這一群亂咬人的惡狗
    。你沒見過吧？」

    　　「我只聽說丐幫有打狗棍法，沒聽說江湖上有什麼殺狗刀法。」

    　　「那只能怪你自己見識太少。」

    　　「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人？」

    　　「好吧，我告訴你，我們是殺狗門的弟子。不會殺人，只會殺狗，因為你是天
    橋的一條惡狗！」

    　　「胡說八道！」中年大漢又向婉兒撲來，婉兒不想與他再周旋了，兩招過後，
    就將他的腦袋削了下來，其他重傷的賊人看得駭然，連叫饒命，至於堂外的單眼漢
    ，也早已氣絕身亡。婉兒不屑地看了這四個小賊一眼：「我不殺你們，要是你們今
    後再敢胡作非為，坑害百姓，我也會像對你們的什麼大爺一樣，砍下了你們的腦袋
    。」婉兒說完，丟了刀，便和小怪物躍上瓦面，從瓦面上轉到另外一條胡同來到一
    條大街上，遠遠看見小神女在等著他們。婉兒奔過去問：「三、三、三少爺，你怎
    知道我們會來這裡？」

    　　小神女含笑問：「你們玩夠了吧？還玩不玩？」

    　　小怪物說：「玩呀！」

    　　婉兒說：「玩你的頭！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太陽早偏西啦，你還想玩
    ？要玩，你一個人去，我和三少爺要回客棧。」

    　　「剩下我一個人，好玩嗎？」

    　　小神女說：「我們也應該回去了。」

    　　於是他們在日落黃昏時，在殷紅的晚霞中，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當然，一路上
    也暗暗留神，看有沒有可疑的人物在跟蹤。

    　　是夜燈下，婉兒問小神女：「三姐姐，我不明白，你幹嗎叫我們跟隨那兩個假
    官差走？」

    　　「你不跟隨他們走，難道在大街鬧市中殺了他們嗎？」

    　　「要是他們真的是官差怎麼辦？」

    　　「你沒看出他們是假的嗎？」

    　　「我沒看出。三姐姐，你看出了？」

    　　「我要是沒看出，會叫你們跟他們走嗎？」

    　　婉兒笑了：「原來這樣。」婉兒想了一下又問，「三姐姐，他們若是真官差，
    我們怎麼辦？」

    　　「那就用另一個方法去處理了。不過，有小怪物在，他一定會想出古靈精怪的
    辦法，讓你一個人先離開，他自己一個人去鬧公堂。但這只是假設，不談它了。以
    後，你和小兄弟，再不能扮成書僮的模樣，在天橋一帶出現了。」

    　　婉兒一怔：「三姐姐，難道我們為人注意了？」

    　　「你們鬧了兩件大事，殺了人，遲早都會叫人注意。何況你們還留下了活口，
    想不讓辦案有經驗的捕快們注意都很難。可惜啊，你又不夠心狠手辣，沒將他們全
    殺了。」

    　　婉兒愕然：「將他們全殺了，那不太過分了？那可不是俠義道上的人作風啊。
    三姐姐，你不是教我，不可濫殺麼？我這樣懲治他們，已夠重了。」

    　　小神女一笑：「所以你和小兄弟，不能再扮書僮在京師出現，沒事，也別出去
    。其實，書獃子說的沒有錯，京師的確沒有什麼地方可玩的，就連天壇，也有官兵
    守著，不讓人進去遊玩，只能在大街上人看看，看熱鬧。它遠不像什麼黃鶴樓、岳
    陽樓和四川的各處風景勝地，隨便供遊人觀賞。」

    　　婉兒擔心地問：「三姐姐，那些捕快，不會追查到這裡來吧？」

    　　「哎，這你放心，京師出了一個神秘的杜鵑，我們又在東廠府鬧了兩夜，已夠
    他們煩的了。天橋的事，在他們眼中看來，只是小事一樁，何況殺的是天橋一帶百
    姓痛恨的人物。我要是沒有看錯，捕快們不是認為是江湖上的互相仇殺，就是認為
    是一些俠義人士，除惡懲奸，為民除害，且早已離開京城了。所以他們會不了了之
    ，將全部精力，放在跟蹤杜鵑這一大事上。」

    　　「三姐姐，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但也不可大意。」

    　　「三姐姐，既然京師也沒有什麼好玩的，那我今後不出去玩了。」

    　　「那也不必，你和小兄弟，可以扮成兩個有錢人家的子女。不再去天橋的話，
    是不會有人認出你們來。」

    　　「我想不到一座帝王之都，在天子腳下、軍警如林的京師，也會有這麼一夥歹
    徒，橫行霸道，欺凌百姓。」

    　　「丫頭！你別將京師想得太好了，有時它比其他省府來得更可怕。這群鼠輩，
    比起九千歲和東廠的鷹爪，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最多不過是些鼠竊狗盜罷了。而
    九千歲和東廠，坑害起人來，動輒幾十上百，連老幼婦孺，無辜的親友，也不放過
    。他們才是罪惡滔天，不殺難以平民憤。」

    　　「三姐姐，那我今天殺了掃把眉他們，是不是過分了？」

    　　「也不算過分，他們之死是罪有應得。殺了他們，也是為天橋一帶百姓除害。
    誰叫他們得罪了你們這一對剋星武陵雙怪？」

    　　「哎，三姐姐，你又笑我們了。」

    　　「好了，我們不談這些。你回來後，有沒有看出書獃子有什麼不同了？」

    　　「沒有呀！他有什麼不同了？」

    　　「你別看他在吃晚時好像沒事一樣，我卻看出他似乎心事重重。聽彩妹說，這
    個書獃子在房間，足足悶睡了大半天，好像身子有什麼不舒服似的。」

    　　「哦？！他身子不舒服？不會是有病吧？」

    　　「可是我看他臉上並沒有什麼病容，是不是杜鵑有什麼事了？這極有可能是孿
    生兄弟心靈上的感應。」

    　　「那杜鵑會有什麼事呢？」

    　　「誰知道，或許我太過敏感了。說不定書獃子因科舉之事而感到不快。」

    　　「這個書獃子也真是的，既然科舉這麼黑暗，愚弄天下舉子，就不應該應考，
    更可況他也沒打算高中。」

    　　「秀才的心事，不是我們這些江湖中人能想得到的。」

    　　「好！明天我問問這書獃子，看看他有什麼心事。」

    　　「別問他，問他恐怕也不會說出來。我們順其自然，注意杜鵑在這兩天內會不
    會出現。」

    　　一說起杜鵑，婉兒又埋怨起書獃子了，說：「都怪他，早不出去，晚不出去，
    偏偏在杜鵑出現的第二天早上就出去，走的又正好是杜鵑走的方向。害得小怪物也
    沒法去追蹤，嗅來嗅去，追到的還是書獃子。」

    　　「這正是孿生兄弟特有的心靈感應和密切配合之處。」

    　　「三姐姐，不會是書獃子在捉弄我們吧？不然，哪有這般的巧合？」

    　　「所以這兩天，我們要不動聲色，暗暗注意這個書獃子的行動。」

    　　兩天來，書獃子沒有任何舉動，他足不出門，成天關在書房裡讀書寫文章。杜
    鵑，就更沒有任何的蹤影。而東廠的人，仍在妙鋒山一帶追捕可疑的人物，甚至連
    一陣風也不知去了哪裡。

    　　第三天，書獃子忙著翌日一早進科場考試的事了。因小神女的關係，彩妹和小
    旺特別地照顧書獃子，不但為他準備了一切應準備的東西，還給他準備了三天的糧
    食和水。因為進了科場，便關閉貢院大門，一連三天，斷絕與任何人和外界接觸，
    埋頭考試，一切吃、住都在裡面，不時有士兵和考官經過巡視，形同坐牢。這三天
    三夜裡，你寫文章也好，睡大覺也好，只要不與近鄰的考生串通，交談說話，按時
    交卷就行了。不然，一旦發現有作弊的行為，不但取消考生資格，還杖打二十，趕
    出科場。所以有的考生吃不消，考完試出來，彷彿大病一場，人也瘦了幾斤。要是
    真的是論才錄取，這三天三夜的辛苦也算值得，可是這是魏忠賢一手布下的考試，
    除了考官們大發橫財之外，他要網羅的都是自己的孝子賢孫，充實自己在朝廷的力
    量。這樣一次事先已有安排的考試，絕大多數考生都不知道，走後門的當然不會說
    出來。就是有些人知道，也敢怒不敢言，一是沒有真憑實據；二是害怕說了出去，
    不但自己掉腦袋，還累及全家和親戚朋友。唯有自己不參加考試，而且還不敢對人
    明言自己不參加的原因，害怕招來橫禍，說不定在這些應考的書生中，就有魏忠賢
    的爪牙和東廠的耳目。

    　　書獃子墨滴在臨考試的前夜，獨自走到小庭院樹下的一個石凳坐下，對月沉思
    。誰也不知道他此時此刻在沉思些什麼。

    　　小怪物對婉兒說：「你看看，這個書獃子獨自坐在那裡幹嗎？這麼夜了還不睡
    。不會是臨考前他睡不著吧？」

    　　婉兒說：「誰知道他幹什麼了，他不會在對月吟詩吧？要不，他就是對月感歎
    。」

    　　「明天就考試了，他還有這樣的閒心？」

    　　「我看他根本就不打算去考，進考場是去混日子，好回去對他父母有所交代。」

    　　「四妹，你想，要是這書獃子考中了，他會怎樣？」

    　　「他根本就不會考中，別說他現在無心去考，就是有心，寫的文章再好，也考
    不中。」

    　　「你怎知他考不中了？」

    　　婉兒將這次科舉舞弊的事一說，小怪物愕然了：「有這樣的事？那眾多舉子不
    白考一場了？」

    　　「是呀。所以書獃子一個人坐在月下獨自發呆，看來他現在是感歎萬分。」

    　　「要是這樣，我有辦法讓他考中。」

    　　「什麼！？你有辦法讓他考中？」

    　　「你不相信？」

    　　「鬼才相信！你又不是考官，有什麼辦法讓他考中了？」

    　　「信不信由你，我就是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了？為他向考官送十萬八萬？別說你弄不到這麼多的銀兩，就
    是有，現在也遲了。人家的名單早已定了下來。」

    　　「我是一分錢也不花，將這書獃子送到金榜上去。」

    　　婉兒見小怪物說得這麼認真，好像有十足的把握，頓生疑問：「你有什麼詭計
    ？」

    　　小怪物附耳跟婉兒輕輕說了一會，婉兒驚訝地問：「你這辦法管用嗎？」

    　　「當然管用！」

    　　婉兒想了一下說：「算了，你別戲弄這書獃子了。我看他根本就不是當官的料
    ，更不會成為魏忠賢門下的孝子賢孫。」

    　　「不不！我就是想看看這書獃子金榜題名時的驚喜、愕然的樣子，說不定他事
    後手舞足蹈，謝天謝地，拜他的祖宗保佑他高中了呢。」

    　　「你就是為了想看他這樣？」

    　　「這不好看嗎？我知道秀才們的心，他們口口聲聲說不敢奢望金榜題名，但又
    何嘗不想名場天下？到時，說不定這書獃子高興得會發起狂來，成為一個瘋子。那
    就更好看了。」

    　　「他成為瘋子好看嗎？」

    　　「好看呀。起碼我們可以看清讀書人的真正嘴臉。」

    　　「哎，你別作孽了。三姐姐她……」

    　　小怪物突然說：「看！書獃子旁邊多了一個人了。」

    　　婉兒藉著朦朧月色一看，果然書獃子旁邊多了一個人，就站在書獃子的對面。
    婉兒再一看，驚訝了，那不是三姐姐嗎？三姐姐剛才不是在樓上嗎？幾時下樓到了
    書獃子的身邊的？

    　　小怪物說：「我們別聲張，悄悄過去偷聽三姐和書獃子說些什麼。」

    　　「這好嗎？三姐姐知道了，不怪我們？何況三姐姐內力異常的深厚，只要我們
    稍動一下，三姐姐就覺察到。」

    　　「那我們只好在這裡運氣凝神傾聽了。」

    　　就在剎那間，在小怪物、婉兒面前出現了驚人的一幕。呆頭呆腦的書獃子，一
    下從石凳上跳了起來，抱住了小神女，往地上一滾，雙雙翻倒在草地上。書獃子這
    一迅雷不及掩耳的粗野行為，連小神女也想不到，也來不及反應。

    　　對小神女來說，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從來沒有給任何一個男子抱過，
    別說抱，就是心懷不軌想伸手觸摸小神女，那這個人是死定了。武林中，沒人敢對
    小神女這樣無禮。不知為什麼，小神女這樣給書獃子抱著，滾倒在地上，居然沒一
    點反應，更沒有將書獃子推開，但她出掌了，不過拍飛的不是書獃子，是一條黑乎
    乎纏在書獃子肩上的怪物。

    　　這一突然發生的事情，小怪物和婉兒看得一時呆住了。小怪物說：「這書獃子
    是不是發瘋了？可是他還沒有高中呀。」

    　　婉兒卻跳了起來：「這個書獃子膽敢這樣對我三姐姐無禮！我要殺了他。」她
    立刻奔了過去，「三姐姐，你怎樣了？要不要我殺了這無禮的書生？」

    　　小神女說：「四妹，不得亂來。」說著，她輕輕推開了書獃子，坐了起來，一
    連出手，點了書獃子肩上的幾處穴位，關切地問：「墨公子，你怎麼了？」

    　　書獃子忍著痛問小神女：「它咬著了你沒有？」

    　　「沒有。」

    　　「那就太好了。」

    　　小神女一邊扶書獃子坐起來，一邊說：「公子，其實你用不了這樣不顧自己的
    死活來救我。」

    　　「不不！你的性命，比在下重要得多。只要你沒事，在下就是死了，也心甘情
    願。」

    　　小神女動情地說：「好了，你別說了！你坐好，我運氣將你體內之毒逼出來。
    你要放鬆，別運氣相抵，知道嗎？」

    　　「是。在下多謝三小姐。」

    　　小神女給書獃子脫了上衣，雙掌按在他的背上，暗運一股渾厚的佛門真氣，徐
    徐輸入書獃子的體內。小神女這一股真氣，似一道暖流，霎時流遍了書獃子體內各
    處的各處經脈。不久，便將書獃子肩上的各處毒全逼了出來。小神女何止是給書獃
    子排毒，更增添了書獃子的內力。要是書獃子會武功，就是增強了他的功力，勝過
    武林人士修煉一年的內功。

    　　小神女最後鬆開雙掌說：「好了，公子，你這條命算撿回來了。」

    　　小怪物和婉兒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這是怎麼回事。這時，彩妹、小旺和棋兒
    早已聞聲出來了，一個個愕然地看著小神女和墨公子，他們更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無端端的，書獃子怎會中毒了？難道還有人敢來這裡暗算墨公子？倘若這樣幹嗎四
    小姐和飄少爺不去追殺兇手，愣在那裡？

    　　小神女從地上一躍而起，對棋兒說：「棋兄弟，你好好扶你家公子回房休息。
    他明天一早，便沒事了。誤不了他進科場考試。」

    　　「是！三小姐。」棋兒便扶書獃子回房。

    　　小神女又對小旺和彩妹說：「旺哥、彩妹，你們點亮火把，到那牆邊下的草叢
    看看，看看那條死了的蛇，是什麼樣的毒蛇。」

    　　小怪物和婉兒又愕然了：「毒蛇？」

    　　「要不是毒蛇，墨公子會莫名其妙地跳起來，護著我而被咬嗎？」

    　　小旺和彩妹亮了火把，順著小神女指的牆邊草叢中一看，果然是一條可怕的毒
    蛇，而且是毒性非常強烈的火練毒蛇，不過蛇頭，早已給小神女的掌力拍爛了，橫
    屍在草叢中。

    　　小旺說：「三小姐，真的是一條火練毒蛇，其毒異常，要不是三小姐及時搶救
    ，墨公子恐怕早已沒命了。」

    　　小神女說：「你們就地將它深埋了。這個季節，正是各種蛇蟲鼠蟻出來覓食的
    季節，你們在晚間走動，要格外小心。」

    　　婉兒說：「三姐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一時全給弄糊塗了。」

    　　小神女問：「你現在還要不要殺了書獃子？但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書獃子眼
    明手快，在月下看見一條毒蛇向我襲來，一時忙亂，想將我抱開，我略一掙扎，雙
    雙就翻倒在地上了，他以自己的身子，擋住了毒蛇。」

    　　小怪物說：「那麼說，這書獃子不顧自己的安危救了三姐？」

    　　「你們以為他輕薄我嗎？書獃子不是這樣的人，就算他有這樣的心，也沒這樣
    的膽。」

    　　婉兒說：「想不到書獃子，竟不顧自己的安危，護著三姐姐，實在難得。這樣
    ，也不枉三姐姐過去救他了。」

    　　小神女說：「其實他不必這樣，以我一身的真氣，任何突然襲來的暗器也傷不
    了我，就是真的給這條毒蛇咬了一口，也毒不了我。難得他有這份心和這份情。」

    　　小怪物說：「好好，我今後要好好地報答他了。」

    　　婉兒問：「你怎麼報答他了？」

    　　小怪物眨眨眼皮說：「助他金榜題名呀。」

    　　「哎，你別再捉弄他了。」

    　　小神女卻問：「你怎麼助他金榜題名了？」

    　　「三姐姐，他想潛入貢院去偷換試卷。」婉兒將小怪物的行動計劃一一說了出
    來。

    　　小神女一笑：「小兄弟，你這是白費心機，他對金榜題名一點也不感興趣。我
    看，他一考完試，不等放榜，便會離開京師，浪跡天涯，寄情於山水之間。就是中
    了狀元，他也會不屑一顧。」

    　　「他真的這麼淡泊名利？」

    　　「你和他相處了一段日子，還不瞭解他的為人？」

    　　婉兒說：「三姐姐，他還想看書獃子高中後發狂的樣子哩。」

    　　小神女笑道：「你這是報答他麼？」

    　　婉兒說：「什麼報答，他是用心不良。」

    　　「好了，夜了。我們回去睡吧。小心！不知什麼時候，又會有一條毒蛇躥出來
    。」

    　　小怪物一怔：「不會有這麼多的毒蛇吧？」

    　　婉兒說：「沒有。那你一個人呆在這裡，我和三姐姐上樓睡覺。」

    　　「不不！我也挺怕毒蛇的。」小怪物說著，先跑回屋裡去了。

    　　婉兒說：「哎，你怎麼先跑了？我和三姐姐還指望你來護著我們哩。」

    　　她們姐妹倆人相視一笑，轉回屋裡，上樓回到房間。婉兒在燈下又問小神女：
    「三姐姐，書獃子中毒剛好，他明天一早會不會去科場應考？」

    　　「你擔心他不去？」

    　　「他既然是無心功名，不會借口不去吧？何況他真的中了蛇毒呢。」

    　　「放心，他一點事也沒有。我不但為他排除了蛇毒，還增加了內力，睡了一夜
    ，明天一早，更添精神。其實，他體內的真氣，也十分的深厚，可惜他不會武功，
    也不知道如何運氣。要是他會武功，無疑會成為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真是空負了他
    這一身的真氣，無從發揮，白白浪費掉了。」

    　　「三姐姐，他真的有這樣深厚的內力嗎？」

    　　「我給他排毒時，就更加肯定了。而且事急起來，他的行動異常的敏捷，不然
    ，我會讓他抱住我嗎？早將他推開了。正因為事出突然，他行動奇快，我一時之間
    居然來不及反應。從這一事，也看出他不會武功。」

    　　「他會武功又怎樣？」

    　　「那他會出手將毒蛇拍飛或拍死，也不至為毒蛇所傷了。」

    　　「三姐姐，那你傳他武功好不好？」

    　　「不知他願不願學。其實，他想學武功，單學棋兒那樣身懷兩門武功，三套掌
    法和那一套匕首法，足可以自衛和抵抗強敵了。」

    　　「說不定他不屑學棋兒的武功，但三姐姐教他，他會學的。」

    　　「你怎知他願意學呢？」

    　　「我看他心裡很喜歡三姐姐你的。他尊敬你，你的話，他不會不聽。否則，今
    夜他怎會不顧自己的生死而護著三姐姐哩。」

    　　「好了，這事以後再說。睡吧！」

    　　不久，婉兒便呼呼入睡了。小神女卻是輾轉反側，她不由想起了今夜之事。自
    從懂得男女之事後，她在江湖上行走，從來沒有一個異性這麼的接近自己，她也是
    第一次聞到了男子身上的氣味，這麼的濃厚、強烈。江湖救急，有時不免有肌膚接
    觸，這是常有的事，不以為怪，武林中人更不會在意。可是這次不知為什麼，小神
    女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也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現在想起，反而有點不安和羞
    澀了。難道自己真的和這書獃子有緣？不可能吧？這太出乎小神女的意料之外了。

    　　小神女何嘗不想自己身邊有一個真心愛自己的如意郎君，但絕不會是只得一張
    嘴而百無一是的書獃子，起碼也是一個武林中人，怎會是一個酸秀才呢？

    　　小神女何嘗沒看出墨滴這個書獃子，尊重自己，敬愛自己，仰慕自己，更願意
    親近自己，但小神女對這些只是置之一笑。她怎麼挑選，也不會去挑選一個毫無武
    功的書生，何況書獃子對自己的敬愛、仰慕，到底是欽佩自己的武功，還是感激自
    己對他有過幾次救命之恩？還是敬重自己的俠義行為，仰慕自己的風采？就不可知
    了！他若是出於真誠的敬仰而不帶任何男女之情，自己先表態，那自己不是自作多
    情，讓人笑話了？

    　　小神女越想越不能入睡，索性坐了起來，排除一切雜念，暗練了一會內功，然
    後躺下才慢慢睡著。這種情形，小神女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她第一次為情感之事
    而困擾了。

    　　第二天一早，小神女起床，看到婉兒仍酣睡未醒，嘴吧還掛著一絲少女天真的
    微笑，不知她做了什麼好夢，還是不自覺在練她那一門奇異的內功，不禁又暗暗羨
    慕婉兒，自己像她這樣的年紀時，又何嘗不是這樣？天真、毫無雜念，不懂男女之
    情為何物。除了練功，在江湖上走動，除暴安良，就再沒別的事了。

    　　樓下的書獃子，已準備出門去科場參加考試了。彩妹、小旺還擔心他昨夜中了
    蛇毒，身體還沒有好。書獃子忙說：「你們不用擔心，我身體完全好了。精神比以
    往還更好。」

    　　小神女在樓上聽到書獃子的說話聲中氣十足、腳步沉穩，知道書獃子真的沒事
    了，便走下樓來送行。不管怎樣，書獃子總算是和自己相識一場，有過生死與共，
    現又同住在一起，不去送一下，怎麼也說不過去。

    　　書獃子一見小神女走下樓來，連忙說：「咦，三小姐起來了。在下正想請彩妹
    姐代為轉告，說在下去考試了，不想驚動三小姐和四小姐的好夢。」

    　　小神女說：「你的身體真的完全好了？」

    　　「好了！你看，在下不是沒事了嗎？全靠三小姐的及時搶救，才會沒事的。」

    　　「別說了！我應該多謝你才是。」

    　　「不不，三小姐別這樣說。」

    　　「那你進科場後，處處小心，要保重身體為上，千萬別累壞了。寫得出就寫，
    寫不出就乾脆休息，別將心血也絞出來，傷了身子。」

    　　「是！在下謹記三小姐的囑咐。」

    　　最後，書獃子一一告別而去，由小旺、棋兒陪同前往。小神女站在門口，目送
    書獃子遠去，轉身見小怪物從後門進來。小怪物問：「書獃子走了？」

    　　「走了！你去哪裡了？」

    　　「我去外面樹林裡練功呀！書獃子這麼早急著趕去幹嗎？恐怕科場的大門還沒
    有開哩。」

    　　「早去總比遲去的好。小兄弟，麻煩你也去一下，萬一出了事，你也好在暗中
    保護。」

    　　「書獃子不會這麼黑吧？他會出什麼事了，難道還有人膽敢搶劫趕考的舉子？
    他們身上，除了紙筆墨硯，恐怕任何值錢的東西也沒有。」

    　　「小兄弟，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看看他經過的路呀。你目送他進了科場，然後再到別的街道上走走，嗅嗅有
    沒有與他相同的氣味。有，那就是杜鵑，而不是書獃子。」

    　　「不會那麼巧吧？杜鵑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事情很難說。小兄弟，那你去不去？」

    　　「好，我去。就是沒有，我也想看看京師早上的景色。」

    　　「可是，你千萬不可無故生事，帶一些麻煩事回來。」

    　　「知道了。三姐，你放心吧。」

    　　小怪物一閃身，暗暗追上，尾隨書獃子來到了科舉場所在的貢院。貢院才剛剛
    開門，考生們已排成幾條長龍，一個個被檢查、搜身後才放行，以防有舞弊、夾帶
    的行為。

    　　小怪物遠遠看著感到很好笑，這不是在裝模作樣嗎？最大的舞弊者是魏忠賢，
    舉人的名單早已內定，只有七八個考生是僥倖者，這事，只有主考官知道，有靠山
    有門路的考生知道，就是一些監考官也不知道，檢查、搜身的士兵們更不知道了。
    他們和絕大多數考生一樣，全部給人愚弄，蒙在鼓裡。

    　　小怪物看見書獃子進了貢院大門，小旺和棋兒也轉身回去了。在一炷香的時間
    內，全部考生進了大門，大門便轟然關上，再不准任何人出入，兩個持長矛的士兵
    守著大門。

    　　小怪物看了一會，便轉到另一條街上，四下嗅嗅，看有沒有奇跡發現。可是小
    怪物幾乎走完了兩條街，都嗅不到杜鵑的氣味，心想：不會是三姐見我閒著沒事幹
    ，叫我來跟蹤這個書獃子吧？杜鵑是一位神秘莫測的俠士劍客，他要混進舉子中有
    什麼作用？跑進貢院裡面更沒有作用。他總不會去破壞這一次科舉大考，壞了九千
    歲的如意算盤吧？真的這樣，他更不必混入舉子中去，只要在夜裡來貢院放一把火
    不更乾脆了事？除非杜鵑為了避開東廠鷹犬的追蹤，扮成一個舉子，混入科場裡，
    安靜躲避三天。可是小怪物在貢院大門四周，除了嗅到書獃子的氣味外，再也嗅不
    到與書獃子相同的氣味，顯然杜鵑沒有混入舉子秀才中，也沒在附近一帶出現，但
    三姐為什麼叫我來呢？不會是為了這書獃子的安全，怕出意外，叫我來保護吧？這
    麼說，三姐對這個呆頭呆腦的書獃子太過關心了。

    　　小怪物在幾條街上轉了一回，正想轉回住所，一下看見一陣風坐在一條街口的
    一家飯館門口，坐地向行人討吃，他前面放了一個討吃的破缽頭。小怪物想了一下
    ，故意漫不經心地走過去，來個一不小心，一下將那破缽頭踢起，「啪」的一聲，
    摔在地上，變成八大塊。

    　　一陣風正低頭盤坐，一見自己討吃的缽頭給人踢飛了，嚇了一跳，跳起來揪住
    小怪物：「你，你，你賠我叫化的缽頭來。」

    　　小怪物擠眉弄眼地說：「誰叫你將缽頭放在來往的路上，這怪得我嗎？」

    　　一陣風看清是小怪物：「你——」

    　　小怪物說：「好好！你快放開手，我賠一個缽頭給你就是。」

    　　「可是，這缽頭是我家的傳家寶，你賠得起嗎？」

    　　「你別嚇我，這麼一個又舊又爛的缽頭，會是傳家寶嗎？」

    　　「你這小子懂什麼！正因為它又舊又爛，才成為傳家寶，你見過有新的傳家寶
    嗎？」

    　　「現在不爛也爛了，你想叫我怎樣賠？你總不會為了一個爛缽頭，要了我的命
    吧？」

    　　「那你賠我一百兩銀好了。算我今天倒霉，毀壞了傳家寶。」

    　　「喂喂，你這不是死人燈籠報大數嗎？一個破缽頭要一百兩？」

    　　「小子，你是打算不想賠了？」

    　　他們這麼一鬧，一下引來了不少圍觀者，首先是飯店的店小二跑了出來。眾人
    一聽，顯然這叫化有意訛詐這個小子了。一個破爛的討吃缽頭，能值一百兩嗎？連
    十文錢也不值，還說是什麼傳家寶，這樣的傳家寶，在垃圾堆裡也可以找得到。但
    也有人暗暗幸災樂禍，心想：誰叫你這小子不小心，將人家討吃的傢伙也踢飛了。
    這叫化不訛詐你又訛詐誰了？當然，也有人出來主持公道，說：「叫化，這位小兄
    弟摔爛了你的缽頭是不對，但你也不能要人家賠你一百兩呀。頂多賠你幾文錢算了
    。要不叫他買一個新的賠你也行。」

    　　一陣風說：「什麼？那你是說我叫化這個缽頭不是傳家寶了？」

    　　人群中又有人說：「一個破缽頭，怎麼可能是傳家寶呢？」

    　　一陣風說：「什麼？你們還不相信呀？好。我叫化拿給你們看看。」一陣風跑
    過去，將其中兩大碎片拾起，拼在一起說：「你們看，這是元代年間出窯的缽頭，
    距離現在已有三百多年了，是名副其實的古董，價值百兩，怎不是我家的傳家寶了
    ？」

    　　有人看了看說：「不錯！的確是元朝年間的缽頭，不過它值得這麼多銀兩麼？」

    　　「當然值得！不信，你們可以到京師有名的古玩店墨燕齋問問。店中的老闆說
    過，要是它是完好的，價值三百兩以上，可惜碎了一點，只值一百兩左右。要是我
    肯賣，他們早已付我叫化一百兩。」

    　　「叫化，既然這個傳家寶值這麼多銀兩，幹嗎不賣，還做叫化？」

    　　「不不！這是我叫化唯一的一件祖傳物品了，打死我也不賣。我本來就是富有
    人家的子弟，但我不爭氣，又吃又喝又賭，全給我敗光了，就剩下了這一件，我寧
    願討吃也不賣，不然，我就更對不起祖先了。」

    　　「你這不是捧著金缽頭討飯嗎？」

    　　「對對，我就是捧著它討飯。咦，那小子呢？怎麼不見了？那我叫化這一百兩
    也不見了？我叫化找誰要去？」

    　　原來小怪物見一陣風在講古董時，趁機從人群裡溜走了。小怪物還在怪一陣風
    在西山八大處裝神扮鬼的戲弄自己，想報復一下一陣風，有意踢飛了他討吃的缽頭
    。想不到一陣風更老練古怪，反而戲弄自己來，叫自己賠一百兩銀。他只好趁機溜
    走了，心想：你這個古惑的叫化，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個破缽頭，說是古董，鬼才
    相信。你騙得了人，可騙不了我小怪物。

    　　小怪物一走，一陣風一下呆住了：「我，我，我這下怎麼辦？不全完了。不行
    ！我得找這小子去，叫他賠我的缽頭來。」

    　　有人感到好笑，這個小子也夠機靈，一看不妙，竟然溜走了，別說一百兩，害
    得這叫化連一文錢也拿不到，誰叫你死抱著傳家寶不放。賣了，不是什麼事也沒有
    了？有人好心地說：「京師這麼大，人海茫茫，你去哪裡找？」

    　　一陣風說：「不行，我叫化一定要找到他，找不到，我叫化死給他看。」一陣
    風跑出人群，沿街去找小怪物了。有人笑，有人同情，也有人唏噓。

    　　小怪物轉了幾條街，見一陣風沒有追來，也沒有發現有什麼人在跟蹤自己，便
    轉回住處。

    　　小神女、婉兒見小怪物回來了，問：「書獃子沒事吧？」

    　　「他會有什麼事？連飛過的蒼蠅也沒碰他一下，他會有事嗎？」

    　　婉兒問：「那棋兒哩？」

    　　「棋兒？棋兒沒有回來麼？」

    　　「你不是和他們在一起嗎？他回不回來，你不知道？」

    　　「我是走另一條路回來，並沒有和他們在一起。棋兒不會有事吧？」

    　　小神女說：「棋兒來京師後，一直沒好好的出去玩過，看來是小旺趁這個機會
    ，帶著他在京師走走。有小旺和他在一起，不會出什麼事。」

    　　婉兒又問：「那你一個人跑去哪裡玩了？」

    　　「沒有呀！我只轉了幾條街，沒嗅到杜鵑的氣味，就回來了，什麼地方也沒去
    。」

    　　「你還說沒去玩？幹嗎你回來時，嘴角掛著得意？」

    　　「什麼？我笑也不准嗎？難道要哭著臉回來？」

    　　「你——」

    　　忽然有一個人在外面說：「他當然笑著臉回來了，可我是哭著臉來了。」

    　　小神女和婉兒一聽，面露驚喜，一看，門口站著的不是一陣風又是誰了？婉兒
    高興地說：「風叔叔，你回來了。我和三姐姐一直在惦記著你哩。擔心那些東廠的
    鷹犬，一直在盯著你不放。風叔叔，你回來我們就放心了。」

    　　小神女含笑問：「風叔叔，你幹嗎要哭著臉回來？」

    　　「我叫化的傳家寶、討吃用的缽頭，給人摔爛了。我叫化還能笑得起來嗎？」

    　　婉兒問：「風叔叔，你幾時有一個傳家寶缽頭了？我怎麼不知道的？我只知道
    你身上只有一個酒葫蘆。」

    　　「別說了！我叫化的酒葫蘆，在西山八大處的樹林裡，給東廠的人打爛了，好
    不容易才得到這個傳家寶，又給人打爛了。」

    　　「風叔叔，誰有那麼大膽，敢打爛了你的缽頭？」

    　　「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小神女一笑：「這個人，不會是我們的小兄弟吧？」

    　　「不是他，誰有那麼大膽故意踢飛我的缽頭了？」

    　　婉兒衝著小怪物責怪起來：「你幹嗎故意打爛風叔叔的缽頭了？沒事尋開心嗎
    ？怪不得你笑嘻嘻的回來了。」

    　　一陣風說：「小丫頭，你得給我叫化作主，叫他賠我叫化一百兩銀來。」

    　　婉兒一怔說：「風叔叔，你不是說笑吧？一個缽頭值一百兩嗎？兩文錢就可以
    買一個新的了。」

    　　「小丫頭，這可不是一般的缽頭，是件古董，是我叫化的傳家寶。墨燕齋出一
    百兩銀我叫化還捨不得賣哩。」

    　　婉兒訝然：「真的？」

    　　「真的！真的！一點也不假，我叫化還將缽頭的兩塊破片帶在身上為證。」

    　　小怪物笑著說：「四妹，你別聽風叔叔胡說八道，什麼古董了。他不知從哪裡
    拾得這麼一個破爛的缽頭，說成古董和傳家寶了。跟天橋的那個什麼大爺一樣，在
    訛詐我。」

    　　「哎，你怎麼將風叔叔跟那個該死的壞蛋相比了？」

    　　小神女說：「小兄弟，不管怎樣，你打爛了風叔叔的缽頭是真的吧？」

    　　「我，我，我是不小心呀。」

    　　一陣風跳起來：「什麼不小心，你是故意的，我叫化蹲在路口街邊討吃，既不
    擋街，更沒攔道，你幹嗎偏偏走過來，一腳將我的缽頭踢飛了？我可沒惹你這個小
    怪物啊。」

    　　「你還說沒惹我？你那夜在西山八大處樹林裡，裝神扮鬼的嚇我和四妹，算不
    算招惹我了？」

    　　「什麼！？你是為這事報復呀？」

    　　小怪物反問：「你看哩？」

    　　小神女說：「小兄弟，那你是有意踢爛風叔叔的缽頭了。不管風叔叔這缽頭是
    不是古董，你都得賠風叔叔一百兩銀。」

    　　小怪物一怔：「三姐，你是說真的？」

    　　婉兒說：「誰叫你故意打爛了風叔叔的缽頭。」

    　　「那我不成了冤大頭了？我哪有這麼多的銀兩賠？」

    　　「這是你故意打爛人家東西的報應，看你今後還敢不敢。」

    　　小神女說：「你沒這麼多的銀兩，那只好以身抵債，賣給風叔叔了。」

    　　小怪物說：「賣給風叔叔？好！我賣給他。以後永遠跟在他的身邊。」

    　　一陣風反而一怔：「什麼！？你永遠跟著我叫化？」

    　　小怪物擠眉弄眼地說：「是呀。我沒錢賠，不跟著你跟誰了。今後我吃的、穿
    的，都得靠你來養活了。

    　　「我叫化養得起你這個小怪物嗎？」

    　　「養不起也要養，我今後是你的人了。」

    　　一陣風叫起苦來：「算了，算了。我叫化不要你賠了。你放過我叫化吧。」

    　　「不行！我非得跟著你不可。」

    　　小神女說：「小兄弟，別鬧了。不然，風叔叔不敢要你，可以將你轉賣給別人
    。」

    　　一陣風連忙說：「對對！大丫頭，現在我將他轉賣給你了。一文錢也不收。你
    買回一個酒葫蘆給我叫化夠了。」

    　　婉兒說：「風叔叔，你放心，我會給你買一個又大又漂亮的葫蘆給你。」

    　　「是嗎？那我叫化將這個小怪物賣給你這個小丫頭了。」

    　　「哎，風叔叔，我才不敢要他哩。」

    　　小怪物說：「不是吧？我就那麼不討人喜歡嗎？」

    　　「你盡愛捉弄人，會有人喜歡嗎？」

    　　小神女說：「好了，別再逗著玩了。」她轉問一陣風，「風叔叔，你怎會在那
    街口的飯店旁討吃，不來我這裡的？」

    　　婉兒說：「是呀。難道你不知道我三姐姐惦記著你嗎？這幾天，你跑去哪裡了
    ？」

    　　「我在妙峰山一帶躲了幾天，昨天夜裡才悄悄摸進京師裡來。本來想早一點來
    見你們，誰知給一件意外的事拖住了。」

    　　小怪物說：「風叔叔，你又騙人了。」

    　　「我怎麼騙人了？」

    　　「既然有事拖住了你，你怎麼在街口上坐地行乞的？不會是那間飯店裡的飯菜
    特別香，你想在那裡討些殘羹冷飯吃吧。」

    　　「那間的飯菜算得什麼？昨夜我還摸進了皇宮裡的御膳房裡，偷吃燕窩和魚翅
    上湯哩。那才叫人間的美味。」

    　　婉兒一怔：「什麼？昨夜你摸進皇宮裡偷東西吃了？」

    　　「我叫化在妙峰山一帶和東廠的人兜來轉去幾日，太辛苦了，不摸進皇宮裡找
    些補品吃，身體能支撐嗎？而且這些什麼人參、燕窩、魚翅都是給那糊塗皇帝補身
    體用的。我叫化看得出來，這個糊塗皇帝現在成了一個病皇帝，頂多還有一兩年的
    命。」

    　　「風叔叔，你偷吃了皇帝的東西，皇帝要吃怎麼辦？那不害了御膳房的人了？」

    　　「你這小丫頭真的想得太簡單了。你以為御膳房的御廚，只弄一碗兩碗嗎？他
    們一弄就是一大蒸籠，有十多碗，以防什麼太后、貴妃娘娘等人也要。我偷吃了一
    兩碗，算什麼？而且那些御廚和太監，也偷吃哩。不然，怎麼那些御廚、太監，一
    個個長得腰粗腹圓的？哪有我叫化瘦得像一隻猴子似的。特別那個姓魏的什麼九千
    歲，更像一隻大肥豬，肥得他快要走不動了。」

    　　「哦！？你在皇宮裡看見那個九千歲了？」

    　　「不知為什麼，他昨夜也在皇宮，跟皇帝的奶娘嘀嘀咕咕商談什麼大事。我叫
    化找吃的要緊，沒心情聽他們說什麼。我想，要是神秘的杜鵑這時出現，要殺這個
    九千歲，真是易如反掌，一擊必中。」

    　　小怪物問：「風叔叔，那你幹嗎不殺了這個害民賊？」

    　　「不不！我叫化從來不殺人，更不會偷偷摸摸地去殺人，就算是罪大惡極，我
    叫化頂多廢去他一身武功。可是這個九千歲大肥豬，根本不會武功，廢不廢，在我
    叫化看來，也是廢人一個。他出出進進，不是要人抬，就是要人扶著走，自己幾乎
    不會動，我叫化去廢他，真是多此一舉。」

    　　小怪物卻念念不忘御膳房的上等美味，問：「那些人參、燕窩、魚翅好不好吃
    ？」

    　　「它們全部用雞、鮮蝦湯和其他什麼弄的，當然好吃極了。恐怕你這小怪物一
    世都沒有吃過。」

    　　「好！我今夜也摸去皇宮裡試試。」

    　　婉兒問：「你是不是想變成一隻大肥豬？」

    　　「我只偷吃一次，會肥嗎？」

    　　小神女問一陣風：「你就是為了進皇宮偷東西吃，才不來我這裡？」

    　　「不不！那是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因為那間飯店的老闆，有一個能幹而又漂亮的女兒，弄得一手的好豆腐，每
    個人吃了她弄出的豆腐，都大聲讚好，所以人稱她為豆腐西施，因而生意特別的興
    隆。」

    　　小怪物問：「你坐在那裡，不會是向她討豆腐吃吧？」

    　　婉兒卻問：「豆腐西施弄的豆腐真的那麼好吃嗎？」

    　　一陣風說：「好不好吃，我叫化沒試過。但京師裡的人都那麼說，想必一定很
    好吃了。」

    　　婉兒對小神女說：「三姐姐，我們也去那間飯店試一下好嗎？」

    　　小神女說：「好！反正沒事幹，我們去品嚐一下也好。」

    　　一陣風連忙擺擺手說：「我勸你們別去了。去了，你們也吃不到。」

    　　「為什麼？」

    　　「因為豆腐西施快大禍臨頭了。她還有心思弄豆腐給你們吃嗎？」

    　　婉兒愕然：「她有什麼大禍了？」

    　　「她給東廠一位可怕的殺手看上了。」

    　　小怪物問：「這個可怕的殺手是誰？」

    　　「就是追殺你們的追風冷血殺手，他可是九千歲跟前的一位大紅人。」

    　　小怪物和婉兒同時一怔：「是他！？」

    　　「其實這個冷血殺手早已盯上她了。幾次派人上門提親，都給豆腐西施巧妙地
    拒絕了，加上神秘的杜鵑在京師出現，冷血殺手一時顧不了這件事。現在，這個殺
    手在今夜要向豆腐西施下手了。軟的不行，來硬的。」

    　　「他怎麼來硬的？」

    　　「他今夜裡便帶人去飯店，準備先來一個霸王硬上弓。」

    　　婉兒問：「什麼霸王硬上弓？」

    　　「就是生米煮成熟飯。」

    　　婉兒又問：「這是什麼意思？」

    　　「哎，你這小丫頭，你不是要我叫化畫公仔畫出腸吧？」

    　　小神女說：「四妹，你別問了。」

    　　「三姐姐，我就是不懂嘛。」

    　　一陣風說：「等你這小丫頭大了，就知道是什麼回事了。」

    　　小神女問：「那豆腐西施一家人怎麼辦？」

    　　「有什麼辦法？」

    　　「他們一家不會先逃走嗎？」

    　　「冷血殺手早已派了兩個手下，看守著他一家人了，那個店小二，已不是原來
    的店小二，是冷血殺手派來看守豆腐西施一家人的。」

    　　小怪物一怔：「什麼？那個跑出來看我們熱鬧的店小二，是東廠的人？」

    　　「對對！就是他。」

    　　小神女問：「風叔叔，你坐在那間飯店門口一邊坐地行乞，一邊打量那一帶的
    環境、地形，就是考慮怎麼救那豆腐西施吧？」

    　　「我叫化要不是在沉思，小怪物走過時，我還能不發覺嗎？我叫化要不救豆腐
    西施，她今夜裡必死無疑。」

    　　小怪物問：「冷血看上了她，不會殺她吧？」

    　　「冷血是捨不得殺她，但她會自殺。」

    　　婉兒又是一怔：「她要自殺？」

    　　「我叫化看出她是一個烈性女子。」

    　　小神女說：「那我們真要想想辦法救救這個女子了。」

    　　婉兒問：「我們怎麼救？」

    　　小怪物說：「要救她還不易的？我今夜裡就去那間飯店，出其不意將這冷血殺
    手殺了，叫他到地府去追風。」

    　　小神女說：「要是這殺手死在飯店裡，就害了豆腐西施一家人了。東廠的人事
    後一定將她全家都抓起來。那我們救了他們，同時也害了他們。」

    　　「不錯！不錯！我叫化正是為這件事而沉思苦想。」

    　　小神女說：「那我們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殺了冷血，又不累及豆腐西施
    一家人。」

    　　婉兒問：「三姐姐，你想到什麼好辦法了？」

    　　「我們一齊來想呀。」

    　　是夜，京師華燈初上，雖然沒有明文公佈宵禁，但大多數居民一般在夜裡不敢
    出門。不少人早早熄燈睡覺，只有一些繁華熱鬧的大街上，仍有人來往，至於青樓
    歌妓、賭館和一些豪華的酒樓，更是人頭湧湧，一片歌舞昇平，豪賭狂飲。這些，
    都是京師一些王公大臣，富豪人家娛樂享受的地方，當然，這些娛樂場所，不時有
    巡夜的士兵來往。

    　　追風冷血在華燈初上時便帶了四名持刀佩劍的手下，出了東廠，來到大街上。
    他認為這幾日京師內外無事，再也無人敢夜闖東廠，可以有時間處理一下自己個人
    的私事，但他仍借口巡夜，離開東廠。

    　　從東廠去豆腐西施飯店，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其中經過一兩條繁華熱鬧的街
    市，但也穿過一些胡同和冷清的街巷。本來以追風冷血這樣的身份，九千歲跟前的
    紅人，他要強娶一個民間女子，直接派人或者自己親自前去，將豆腐西施搶回來就
    可以了。在京師裡，他不知糟蹋過多少良家女子。一來，豆腐西施是去年才為人知
    曉而慢慢傳開；二來神秘杜鵑的出現，尤其是在西山幹掉了混元星君後，弄得東廠
    的人如臨大敵，日夜戒備，個個不安，一個人不敢在夜裡出門。追風冷血又是東廠
    九大殺手之一，九大殺手，目前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位叫冷漠殺手的人了，其他七位
    ，都先後在江浙、湖廣、四川、貴州為神秘的杜鵑幹掉，他又是九千歲的護衛之一
    ，所以根本無暇處理豆腐西施的事；三來，他的確是喜歡豆腐西施，想用軟辦法令
    豆腐西施順從自己，成為自己在京師裡的外室。可惜一切軟辦法無效，今夜裡，他
    要用強暴手段將豆腐西施據為己有。破了豆腐西施之身，不怕豆腐西施不順從。

    　　當追風冷血正轉進一條冷冷清清的胡同裡時，驀然從黑暗處跳出了一個人來，
    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追風冷血和他手下的人一看，呆住了，這是一個鬼臉似的人，
    追風冷血手下一個人驚叫起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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