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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十一回　古榕樹林】

    　　上回說到婉兒說遠處山窩中有煙升起，會有人家。小神女打量了一下說：「那
    地方可能有人家，也可能是一個賊窩。」

    　　婉兒一怔：「賊窩？」

    　　「是呀！這麼一處沒人敢來的地方，在深山老林中居然會有人家，不叫人懷疑
    麼？除非其中有能人，五煞不敢來犯他們，要不，極有可能就是賊窩了！」

    　　「姐姐，那我們去不去？」

    　　「去！幹嗎不去？不管是人家也好，賊窩也好，我們都要去弄清楚。再說，我
    們走這一條路，也可以說是為五煞而來，就算不是賊窩，我們也可以從他們口中，
    打聽這伙山賊的下落或行蹤。」

    　　「姐姐，那我們去吧！」

    　　「我們最好不動聲色，悄悄地去，不讓他們知道。」

    　　她們兩人便離開了彎彎的山道，閃入樹林，像兩只輕靈的飛鳥，樹過樹林過林
    ，不久，便接近了山窩叢林中有煙升起的地方了。

    　　小神女和婉兒隱藏在一棵密枝濃葉的大榕樹上。這一片叢林，可以說是一片榕
    樹林，樹連樹，根連根的，原來只是一株榕樹，慢慢在這山窩形成了一座榕樹林，
    枝葉繁茂，濃葉遮天，要不是有炊煙升起，絕不會想到這處會有人家。

    　　小神女略略打量一下，在靠近山崖下的幾棵榕樹之間，有三四間草屋。小神女
    感到，這處小小的村落，是深山中幾個獵人居住之地。其中有一條漢子，一身獵人
    打扮，身佩獵刀，坐在一間屋子大門口，老是不時打量林中的一條小道，似乎在等
    候什麼人回來，有時又朝屋裡望望。不久，從屋裡走出一個面容憔悴、衣服不整、
    眉宇隱含一股怨氣的中年婦女，那漢子喝問：「你想去哪裡？」

    　　這婦女畏縮地說：「屋裡沒柴草了！我去搬一捆來，不然，沒柴草燒。」

    　　「唔！去！」

    　　婦女向不遠處一堆柴草慢慢走去，婉兒在隱藏處看見這一情景，有些愕異，輕
    輕說：「姐姐，怎麼這漢子對這婦女這般的兇？他們不是兩口子麼？」

    　　小神女說：「不是！」

    　　「那他們是什麼人了？也不像兄妹呵！」

    　　「也不像是兄妹。」

    　　婦女已走到柴草堆了，她似乎想搬一捆大的柴草，又無力搬動，將柴草弄得一
    陣亂響。突然間，這婦女一聲驚叫，跌倒了。佩獵刀的漢子聞聲奔過來，喝道：「
    什麼事？」

    　　婦女說：「我，我，我搬，搬、搬不動，不小心跌倒了！」

    　　「老子們沒飯你吃？搬捆柴草也搬不動？滾開！」這兇惡獵人喝著，一手就將
    那捆柴草提了起來，望著坐在地上不動的婦女吼道：「你還不滾起來？想幹什麼？」

    　　「我，我，我扭傷，傷，傷腰了！」

    　　「你想玩花樣？賴在這裡不動？」

    　　「我，我，我真的閃了腰了，好痛呵！」

    　　獵人對這婦女毫無半點同情、憐憫之心，另一手又將婦人粗暴地提起來，吼道
    ：「走！」

    　　婉兒在隱藏處看得不忍了，想跳下樹來，小神女一下拉著她，輕說：「丫頭，
    別魯莽行事，你看那一邊。」

    　　婉兒一看，草屋的一邊，一個秀才模樣的人從草屋裡爬了出來，神色驚慌地向
    另一邊的樹林裡奔去。婉兒又看得大為愕異，怎麼有個秀才從屋裡跑出來的？

    　　這個秀才不知是慌不擇路，還是太過害怕了，踉踉蹌蹌沒跑幾步遠「噗」的一
    聲，竟然翻倒了，還翻滾得四腳朝天，一時爬不起來，狼狽的情景幾乎叫婉兒笑起
    來。

    　　兇惡的獵人聽聞響動，一看，幾乎嚇了一跳，他立刻丟下柴草和婦人，飛快地
    奔了過去，一手將秀才似小雞般地提了起來，又扔在地上，兇惡地說：「你這臭書
    生，竟敢逃跑，老子先打斷了你的腿，看你還敢不敢逃跑？」

    　　秀才連忙搖手說：「你別打我，你別打我，我，我，我再也不敢逃跑了！」

    　　「哼！老子就是讓你這酸秀才逃跑，你也跑不出這一片林子！說！誰給你鬆開
    了手腳上的繩索？」

    　　「我，我，我……」

    　　獵人一看那驚慌失措的婦女，一下明白了，問：「是不是那賤人給你鬆了手腳
    ？」他一下又將書生提了起來，擲到婦人的旁邊，吼著婦人：「賤婦！你想放他逃
    跑，壞了老子們的事？老子先捅死了你！」說著，拔出獵刀。

    　　書生忙說：「這不關她的事，她根本沒有放我，是我自己掙脫了繩子，跑出來
    的。」

    　　隱藏在樹上的婉兒這時更驚奇起來：「姐姐，你看！那不是在我們船上呆過的
    書獃子嗎？他怎麼在這裡出現了？」

    　　小神女點點頭輕說：「我也感到奇怪，這書獃子怎麼來到這裡了？這一帶又沒
    有名山大川，也不是什麼風景勝地，他跑來這一帶幹什麼了？」

    　　「姐姐，我們下去救他吧，這書獃子呆是呆，但為人心地卻很好的。」

    　　「就是他心地不怎麼好，在這時我們也應該出手救他才是。」

    　　這時，那兇惡獵人又吼著說：「你這臭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能掙脫繩子？顯
    然是這賤婦解開了你的手腳，還想用調虎離山之計，引開我的注意，讓你逃跑！」

    　　書生歎了一聲：「你別冤枉她了，一個人求生，就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股力量
    ，自然就能掙脫了！」

    　　「好！那老子就先斷了你一條腿。」

    　　這兇惡獵人舉起了獵刀，要朝秀才砍去，婦人忙說：「你砍不得！」

    　　「老子為什麼砍不得？」

    　　「你砍了，你們想要的七百兩贖金也沒有了！你們不白辛苦一場？」

    　　獵人獰笑著說：「你這賤婦，你以為我們得了贖金會放人嗎？得了贖金，我們
    照樣將他砍了，絕不能讓他活著出去，暴露了我們的行蹤和面目。」

    　　突然之間，一個天真而又帶稚氣的小姑娘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來：「既然這樣，
    你怎麼不將他一刀砍了，還留下他幹嗎？」

    　　兇惡的獵人聞聲急回頭一看，是一個梳著丫髻、一身小獵人打扮的小姑娘，他
    一下傻了眼，喝問：「你是什麼人？」這兇徒感到，這處山高林密，又十分的偏僻
    ，極少會有人跑到這裡來，怎麼這小丫頭會跑到這裡來了？他感到十分的愕然。

    　　婉兒笑著說：「什麼？你怎麼連我也不知道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五煞……」

    　　「什麼？你是五煞？」

    　　「是呀！你害怕了吧？」

    　　這個兇徒不但不害怕，反而獰笑起來：「小丫頭，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膽、老虎
    心，你是五煞，那老子是什麼人了？」

    　　「你不會是五煞吧？」

    　　「老子正是五煞！」

    　　「不對吧？你是五煞，怎麼只有一個人的？其他的人呢？跑去哪裡了？」

    　　「其他？」這賊人一下警惕起來，「小丫頭，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五煞的小祖宗奶奶呀！」

    　　「什麼？小祖宗奶奶？」

    　　「是呀！你見了我，還不跪下，向我叩頭請安？」

    　　「老子要向你叩頭請安？」

    　　「你不叩頭請安行嗎？」

    　　這賊人跳了起來，怒極一刀向婉兒劈來：「老子先要你死！」

    　　婉兒一下像只小靈狐似的閃開了，說：「你太大逆不道了，竟敢向你的小祖宗
    奶奶動刀子，不怕天打雷劈嗎？」

    　　「好！小丫頭，有兩下，身手不錯。」

    　　「我要不有兩下，怎麼當你們小祖宗奶奶呵！」

    　　「小丫頭，再來！」

    　　這賊人一連憤怒地劈出幾刀，婉兒一下看出他武功也不過如此，連翻江龍的武
    功也比不上，正想出手反擊，小神女說：「丫頭，別跟他再纏下去了，快點擺平了
    他，不久，就會有人來這裡了！」

    　　小神女內力深厚，聽出五里之外，有四個人的腳步聲，正朝這山窩奔來。

    　　這個匪徒一連幾刀都劈不中婉兒，心中十分愕異，正想再出刀時，一下聽到另
    一個女子的聲音，不禁回首一看，誰知也在這時，婉兒出手了，一掌拍出，用的正
    是那連環三掌法，一下將這個賊人拍得橫飛了出去。他摔下來時，還來不及爬起，
    婉兒已趕到了，出手就封了他的穴位，問：「現在你認識我這個小祖宗奶奶的厲害
    了吧？」

    　　這個賊子仍不服氣地說：「是老子一時大意，給你拍中了一掌而已。你要殺就
    殺，何必多問？」但他內心也感到驚訝，這麼一個黃毛小丫頭，居然一掌能將自己
    一百多斤重的身軀，拍得橫飛起來，其力氣非同小可。

    　　婉兒說：「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你殺我，但你們也逃不掉！」

    　　「真的？」

    　　「我那四位兄長很快就會趕回來，他們看見了我的屍首，你們到時死得更慘。」

    　　「我想嚇我們？」

    　　「老子不是嚇，是說真話。」

    　　小神女說：「妹妹，別跟他多說廢話，將他提到屋裡去，再慢慢審問。」

    　　「是！姐姐！」

    　　婉兒將這賊子像拖死狗一樣，拖進草屋裡去了。

    　　小神女對訝然不已的書生和婦人說：「你們不用再害怕了，有我們姐妹兩人在
    ，沒人再敢傷害你們的。來！我們一同到屋子裡去，我有話要問你們。」

    　　這位書獃子以困惑的目光望著小神女。這時的小神女，完全是一身山裡獵人裝
    束，不同在貨船上一身公子的打扮了，就是婉兒，他也一時認不出來。小神女見他
    一臉困惑、驚疑的神色，微笑一下：「走吧！不然那四個賊人回來了，交起手來，
    我可顧不了你們！」

    　　「是是！」書獃子站了起，對那中年婦人說，「大嫂！我們進去。」

    　　他們隨小神女進到屋子裡，小神女打量這屋內一眼，似乎還收拾得比較乾淨，
    看來是這位婦女收拾的，要是家中沒有一位女子，準會亂七八糟，衣服、用具到處
    亂扔。

    　　小神女又安慰這女人說：「大嫂！你別害怕，就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你坐
    在門外邊，更別驚慌，有人來，你告訴我們一聲就行了！現在我要好好盤問這個賊
    人，看他是第幾煞。」

    　　婦人說：「不用問他，他是五煞中的老五，叫鬼煞。」

    　　「哦？你清楚他們？」

    　　「他們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認識，我家的公公婆婆和丈夫，就是給他們殺害了的
    ，我日夜都想著要報仇，怎麼不清楚他們？」

    　　這裡原是這一戶山中獵人的家，一天夜裡五煞闖了進來，不問情由，一下就將
    她公公婆婆和丈夫全殺了，不但霸佔了這處房子，也霸佔了這婦人。婦人忍辱偷生
    ，要為丈夫和兩老報仇雪恨，所以她強作歡笑，應酬賊人。當然，她想要殺一個賊
    人，很容易得手，但自己也會慘死在其他四個賊人之手，她要殺，將五個賊人殺了
    才甘休。本來她想偷跑出去向官府報案，但賊人們日夜都在盯著，不讓她離開這林
    子半步。前天，這五個賊人不知從哪裡將這個書生綁架了回來，要他寫信給家人，
    用七百兩銀子前來贖人。書生不敢不從。今天一早，四個匪徒帶著書生的信去新寧
    ，留下鬼煞看守。正因為這樣，小神女和婉兒一路上沒碰上這五煞出現。

    　　婦人感到有機可乘，用調虎離山之計，引開鬼煞的注意，暗放這書生逃生，希
    望他逃出去，請官府派人前來擒拿這五個賊子。可是這書生太沒用了，逃出去竟然
    摔倒了，害得這婦人一腔希望化成了泡影。要不是小神女和婉兒的出現，他們的後
    果真不堪設想。

    　　這五個兇殘的匪徒，自稱天地人神鬼五煞，老大稱天煞，老二為地煞，老三是
    人煞，老四叫神煞，老五就是鬼煞。他們各有一門本領，五煞聯手，一般上乘高手
    恐怕也不易戰勝他們。一年來，他們在這一帶山區，幾乎是橫行無忌，洗劫行商、
    掃蕩小村落、綁架勒索、姦淫婦女，真是無惡不作，他們還想與貓兒山人爭一雌雄。

    　　婉兒聽了這婦人的訴說，惱怒異常，對小神女說：「姐姐，殺了這個鬼煞算了
    ！」

    　　小神女點點頭：「好！殺了他，不但為這大嫂復仇，也為人間除害。」

    　　鬼煞一震：「你們真的敢殺我？」

    　　婉兒一劍，首先在他身上劃下一道劍痕：「殺你就殺你，有什麼不敢的？」

    　　婦人一下跳了起來：「小女俠，讓我親手殺了這惡賊，也算為我死去的丈夫和
    公公婆婆報仇雪恨。」

    　　「好！大嫂！你來！」婉兒取過了這賊人的獵刀，交給了婦人。

    　　婦女接過獵刀，對天地一拜：「當家的，公公婆婆，你們在天有靈，現在媳婦
    為你們報仇雪恨了！」說著，一刀直插這鬼煞的腹部，這鬼煞慘叫一聲，立刻魂歸
    地府。而那書生，一下給嚇得全身發抖，軟成一團，掩著面說：「你，你，你們，
    真的殺人哪！」

    　　婉兒衝著他說：「你這書獃子，你沒聽這賊子說，他們得了贖金，也不會讓你
    活著出去，不殺了他，難道讓他來殺你？」

    　　「這，這，這……」

    　　「這這這什麼了？你要是害怕，就躲到一邊去！別看了！」

    　　小神女說：「妹妹，別跟這書獃子多說，賊人們很快就要來了，我們準備一下
    。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將他們全部消滅，不然，今後這位大嫂和書獃子有危險，就
    是這一帶的百姓，也會有危險。」

    　　「是！姐姐。」

    　　小神女又對婦人說：「大嫂！你將這位書生帶到房間裡藏起來，千萬別露面，
    以免嚇壞這書獃子，你也不必出現。」

    　　婦人說：「我也要和這些賊人拼殺！」

    　　婉兒說：「你雖然報仇心切，但你不會武功，不是賊人的對手，還是先躲在房
    間裡好了。等我們捉到這些賊人後，交給你報仇就是。不然，我們要分心看顧你們
    ！」

    　　書生說：「大嫂！兩位女俠說得是，我們到房間裡躲躲吧！別妨礙了她們。」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賊人們已進入了榕樹林，很快，他們便出現在草屋前了。
    這四個匪徒，看來他們又在半路上搶劫了什麼人，提著兩個包袱回來，並且還虜回
    一個哭哭啼啼、頭髮零亂的女子。

    　　婉兒在裡面看得清清楚楚，更是心頭火起，便想躍出去。小神女說：「妹妹，
    別急，等他們走近了再說。」

    　　四個惡煞見屋前沒有人，其中一個匪徒喊道：「老五！老五！」

    　　不見回應，匪徒們有點奇怪起來。按以往，凡是留下家中的人，一見自己人回
    來，就老遠奔出去迎接了，怎麼今天全無回應的？另一個匪徒說：「老五死去哪裡
    了？」

    　　又一個匪徒說：「就是老五一時不在，那婆娘也該跑出來才是，怎麼全無半點
    動靜？」

    　　一個臉上有塊紅斑的匪徒說：「老大，看來情況有點不妙，不會是那婆娘跑了
    ，老五去追趕？屋子裡只剩下那秀才？」

    　　「好！我進去看看。」

    　　「老三！小心點！」紅斑臉的匪徒說。

    　　「二哥！放心！」

    　　這個老三，也就是人煞，首先朝草屋走來。他剛一到門口，裡面突然橫飛出一
    個人來，撞得這個人煞仰後翻倒了。他忍痛爬起來想發怒，一看，撞翻自己的是老
    五的鮮血淋淋的屍體，他頓時睜大了眼：「老五！你—！」

    　　另外三個匪徒也一齊傻了眼，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再一看，大門口出現
    了一位十二三歲一身獵裝的小姑娘，含笑地說：「你們不是問他死去了哪裡嗎？他
    死去地府見閻王爺啦！」

    　　匪徒們更是愕然，天煞問：「是你殺了我們的老五？」

    　　「當然是我啦！難道是你們嗎？」

    　　紅斑臉地煞跳起來：「小丫頭，老子先殺了你為老五報仇！」

    　　「你們還想為他報仇呀！那你們殺害了這獵戶一家三口，誰又為他們報仇了？」

    　　地煞想出手，天煞連忙制止，問婉兒：「你是什麼人？」

    　　「我是五煞的小祖宗奶奶呀！你們還不知道？」

    　　天煞壓著火氣再問：「你為什麼殺了我們的老五？」

    　　「因為他對我不敬，又不向我叩頭請安，所以我將他殺了！你們還望著我幹嗎
    ？還不快點向我叩頭請安？」

    　　婉兒是有意挑起這伙匪徒的怒火，激怒他們，令他們心急浮躁先向自己出手。
    果然紅斑臉地煞忍不住，一刀就朝婉兒頭頂劈來，老三人煞也從另一邊出手，一棍
    向婉兒橫掃而來，兩般兵器一齊向婉兒下手，似乎要將婉兒斃於地下才解恨。別說
    婉兒殺了老五，就是沒有殺，婉兒自稱是他們的小祖宗奶奶，他們也會立刻置婉兒
    於死地！五煞的名稱，能讓人輕視和污辱的麼？

    　　婉兒早有準備，身形如靈狐般閃開，並且還閃到了人煞的身後，一劍揮出，一
    下就將這個人煞打發去了地府。婉兒是遵照小神女的吩咐，對這五個異常殘忍、心
    狠手辣的匪徒，絕不能手軟，先擺平一個算一個。

    　　婉兒一招之下，便殺了人煞，不但令地煞心中悚然，也令天煞和神煞愕了，感
    到這個小丫頭不是一般的人物，不知是哪一個高人門下的弟子，恐怕是有意前來對
    付他們的了。但老三之死，也激起了他們的怒火，三個惡煞，便一齊向婉兒撲來。
    同時，他們再也不敢大意了，抖出了他們的一身武功。天煞用的兵器是一支七節鋼
    鞭。地煞用的是一口大刀，而神煞用的是一柄大錘了！三種不同的兵器，便是三種
    不同的武功招式，但三個匪徒配合得十分的好。婉兒對付刀、鞭兩般兵器還可以，
    但對付重兵器大銅錘，一時不知怎樣去應付。這大錘一錘擊來，有如千斤之重，何
    況不單單要招架大銅錘，還要提防刀、鞭的同時擊來，所以婉兒只有以千變狸貓身
    法，在三種兵器之下，左閃右避，東跳西躍，一時難以出手反擊。幸而她一招將人
    煞擺平，不然，再加一條棍，婉兒更難以招架了。

    　　小神女在屋裡觀看，也想不到這三個匪徒聯手，武功竟然勝過了翻江龍。她凝
    神傾聽了一下，知道除了這四個匪徒外再沒其他人了，不必擔心婦人和書生的安危
    。她看見婉兒身處下風不利時，一下就躍了出去，躍進交鋒的圈子中，衣袖一拂，
    將天煞揮出來的鋼鞭拂到一邊去，左手同時一伸，以不可思議的手法，將神煞手中
    的大銅錘奪了過來，略為一揮，剛好與地煞劈來的大刀相撞，「噹」的一聲，不但
    震得地煞的大刀脫手而飛，人也震得連連向後倒退幾步才站穩，但一條右臂，震得
    更麻木了！小神女只是隨意使出一招，可以說是一招三擊，便驚震了這三個兇殘剽
    悍的煞神。正所謂上乘一流高手出招，一招半式，勝負馬上見分曉。

    　　三個匪徒驚震得魂飛天外，他們知道碰上了俠義道上一流的高手人物，自己根
    本不是其對手，他們定神一看，眼前的人並不是他們所想像的高大威猛、神態凜然
    、勢如烈馬的英雄好漢，竟然是一位年約二十上下、面容清雅絕俗、彷彿弱不禁風
    的少女，雖然是一身獵人打扮，也顯不出威武來。他們又驚訝地問：「你是何人？」

    　　婉兒說：「她是你們的大祖宗奶奶呀！又會是什麼人了？」

    　　小神女拿了大銅錘看了看：「這是什麼玩意兒的？也算兵器嗎？輕飄飄的，能
    砸死人嗎？給回你！」順手就扔回給神煞，彷彿是隨便一扔，神煞便伸手去接。他
    怎麼也沒有想到，大銅錘的來勢一下加速，他不但接不住，「彭」的一聲，大銅錘
    竟然擊在他的心胸上。他一聲慘叫，鮮血噴出，往後翻倒，一命嗚呼，又去見閻王
    了！

    　　小神女以這種漫不經心的方法，又撲殺了一位匪徒，五煞只剩下天地兩煞了。
    而且地煞的一口大刀，也不在手上。天煞看得更是心膽俱裂，他拉著地煞說：「我
    們快走！」

    　　他丟下了那個被虜來的少女，轉身飛奔而去。小神女哪裡容得這兩個兇殘的匪
    徒逃脫，繼續為害這一帶的山區百姓？她對婉兒說：「丫頭，你去看顧那位女子，
    我去追！」便縱身而去。

    　　這兩個匪徒還沒有跑出榕樹林，便看見小神女已攔在他們的前面了，說：「你
    們殘害了那麼多無辜人的性命，還想逃嗎？我要是不殺你們，是沒天理了！」

    　　天煞感到橫是死，直也是死，不如一拼了之。他毛髮賁張，七節鋼鞭朝小神女
    頭頂直擊下來，勁勢如泰山壓頂，迅若驚雷走電，「噗」一聲，人給他擊中了，連
    慘叫也叫不出來，便倒下了！

    　　天煞這個兇匪看得大喜，早知這女子這般不經一擊，老子何必要逃跑？現在打
    殺了這個女子，老子回去對付那小丫頭，老子要將她擊得血肉一團。不知是榕樹林
    葉濃密，遮天蓋日，看不清楚，還是這匪徒太過高興得意忘形了，當他定神一看，
    立刻又傻了眼：給鋼鞭擊碎腦袋的不是那位女子，而是他的老二地煞紅斑臉。他一
    下跳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老子明明擊中的是那位女子，怎麼變成老二了？難道
    是老子看花了眼，將老二當成了是那女子？

    　　正當這個匪徒愕著時，他身後響起了小神女的笑聲：「你怎麼急暈了腦袋，無
    端端的將你的老二擊死了？」

    　　天煞急轉身一看，更是駭然：這獵裝少女所在的地方，正是老二所在的地方，
    怎麼剎那間他們就互相換了位置？難道這女子會邪術？這個匪徒哪裡知道，這時小
    神女的千變狸貓身法已達化境，其變化之快，令人匪夷所思。她在閃身時，便將地
    煞送到他的鞭下了，別說天煞看不清楚，就是看清楚也收鞭不及，地煞終會死於他
    的鞭下，何況地煞還給小神女封了穴位，既不能叫喊，也不能閃避。小神女就是這
    樣借天煞之手，將地煞打發掉。

    　　天煞愕著眼問：「你到底是人還是妖？」

    　　小神女說：「你說，我是人還是妖？」

    　　「你，你，你，你是一個女妖！」

    　　「你說對了！我是一個女妖，過去，我還是一個圓形的大頭山妖哩！」

    　　「什麼？圓形大頭山妖？」

    　　「賊子，現在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吧？」

    　　小神女在八九年前扮大頭山妖，將一流上乘高手葉飛、白無常以及雲霧居士都
    嚇跑了，在武林中傳為美談，江湖上人莫不知曉，這個天煞怎會不知道？他驚恐地
    問：「你，你，你是侯三小姐小神女？」

    　　「這下你可以死了吧？」

    　　「求、求、求女俠饒了我！」

    　　「你現在說此話，不嫌遲了麼？你過去的罪行，我可以不去計較，但你在今天
    ，從新寧回來的路上，不但搶了那女子的財物，也殺了她的丈夫，還將她不足三歲
    的孩子也殺了，將她搶了回來。這一樁令人髮指的罪惡，已經死有餘辜，你叫我怎
    麼能饒你？」

    　　小神女在追趕這兩個兇惡的匪徒時，聽到這位啼哭女子向婉兒的悲訴，已下決
    心要殺了他們，他們與一般因走投無路去攔路打劫、不傷人命的匪徒不同，他們是
    一夥窮兇惡極，全無人性的豺狼，不殺難以平民憤。

    　　這天煞驟然又掉頭縱起而逃，小神女哪裡再容他逃走，一掌拍出，他剛縱起來
    就中掌了，掉下來時，已是一具屍體。

    　　小神女殺了最後這兩個惡賊之後，轉了回來，婉兒迎上來問：「姐姐，那兩個
    匪徒呢？」

    　　「走啦！」

    　　「什麼？姐姐怎麼容得他們走的？姐姐怎麼不追呵！」婉兒有點著急起來。

    　　小神女一笑說：「他們跑去了地府，丫頭，你叫我怎麼追？」

    　　「哎！姐姐已殺了他們？」

    　　「不殺他們，你這小丫頭不怨我嗎？」

    　　婉兒笑起來：「我怎敢怨姐姐？我是為這一帶的百姓擔心。姐姐，你不知道，
    那位女子，跟這裡的大嫂一樣，給這五個匪徒害得太慘了！」

    　　「我知道！現在那女子呢？」

    　　「我扶她到屋子裡和大嫂在一起了。」

    　　「很好！現在五個匪徒全死了，她們不用再害怕了！」小神女看看天色，「丫
    頭，看來我們要在這裡住一夜了。她們三個人，我們可不能丟下不管，明天送他們
    到新寧縣再說。」

    　　「姐姐，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我去和那位大嫂弄飯。」

    　　「那個書獃子現在怎麼樣了？」

    　　「他仍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哩！這個書獃子，比那大嫂更沒膽量！我真不明白
    ，他一個人，怎麼敢到處亂闖！」

    　　小神女一笑：「丫頭，你去弄飯吧！」

    　　「好的！」婉兒高興地跑進屋裡大聲說，「大家不用怕了！五個匪徒全死了！
    你們可以出來啦！」

    　　小神女看了看草屋前那三個匪徒的屍體一眼，皺皺眉，又向四周打量了一下，
    便取了一條樹枝，將他們輕輕一挑，這三具屍體一個個地飛起來，先後落到樹林遠
    處一個較凹的草叢中去，然後運用掌力，將他們草草埋葬。至於逃到樹林深處的那
    兩個匪徒的屍體，小神女就不去管他們了。

    　　神女草草埋葬了那三個匪徒後轉回來，見那書獃子也從草屋中走出來。小神女
    看了看他問：「哦？你現在不害怕了？敢走出來了？」

    　　這位書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下不害怕了！多謝女俠相救。」

    　　「你不會現在就離開吧？」

    　　書生望了望天色，遲疑地問：「不知夜裡會不會有野獸出沒？」

    　　「沒有，你就要走了？」

    　　「是！」

    　　「你想想，在這深山野嶺中，四下沒有煙，會沒有野獸出沒嗎？說不定在深夜
    裡，這處樹林就會有野獸出現。」

    　　書生一聽，不由臉色一下變白，四下張望，他在茫茫的暮色下，越看越感到害
    怕起來，好像在樹林的深處，已經有野獸出現了，他問：「這，這，這些野獸，不
    會跑來這裡吧？」

    　　小神女見這書獃子害怕成這樣，心裡感到好笑，看來給一個水缸他做膽，他也
    不敢在夜裡離開。便一笑說：「這就很難說了，誰知道餓極了的老虎、餓狼，會不
    會跑來的？」

    　　書生一聽更慌了：「那，那，那我們快進屋子裡，別在這裡站了，這些老虎、
    餓狼，可是不好惹的，說不定它們會突然跑了來。」說著，他想向屋裡走了。

    　　小神女見了更是一發好笑，說：「那也用不著這麼害怕，現在天色還早哩！何
    況還有火光，野獸怎麼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跑來！」

    　　「真的？野獸怕火？」

    　　「來吧！我們在門口邊石凳坐下，先生一向遊覽名山大川，難道不知道野獸怕
    火麼？那先生怎麼在月夜下觀賞山景？」

    　　書生怔了怔，坐下來問：「女俠怎知道在下一向遊覽名山大川了？」

    　　「先生不會是這麼健忘吧？不認識我們了？」

    　　「我！？我以前認識女俠？」

    　　「你再想一下，有沒有見過我們？」

    　　書生想了半晌，又看看小神女，說：「女俠和令妹的芳容，在下好像在那裡見
    過似的，只是一下想不起來。」

    　　「先生不記得我們一同坐船去衡山麼？」

    　　「什麼？坐船去衡山？」書生一下睜大了一雙驚疑的眼睛，「難道女俠就是那
    貨船上的公子？令妹就是那跟前的童子？」

    　　「先生終於想起我們了！」

    　　「那時女俠和令妹是女扮男裝？」

    　　「不這樣，我們姐妹兩人怎敢在江湖上行走？」

    　　「慢著，在衡山城中出手救在下的，也就是令妹了？」

    　　「不錯！」

    　　「嗨！原來這樣，你們姐妹兩人，一時是大戶人家公子主僕打扮；一時又是江
    湖女子打扮；現在又是一身獵家女子裝束，女俠不說起，在下真不敢相認。」說著
    ，他起身深深向小神女一揖，「在下多謝女俠姐妹兩人，救了在下的生命兩次，此
    恩此德，永不敢忘，就是在下來世變牛變馬，也難以相報。」

    　　「先生，你說這話，不嫌酸氣沖天麼？」

    　　「什麼？酸氣沖天？」

    　　「什麼此恩此德，什麼變牛變馬，這不酸嗎？我根本不相信有什麼來世的。就
    算是有那麼一回事，我要你變牛變馬幹嗎？變個人不更好嗎？」

    　　「在下說話酸是酸了一點，但出自肺腑。女俠！你們怎麼到這窮山惡水的地方
    來了？是特意為這五煞而來？」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你不是在衡山遊山玩水嗎？幹嗎跑來這一帶了？這
    一帶有什麼名勝古跡可遊覽了？」

    　　「女俠，別說了！在下在衡山城裡給那什麼一隻虎嚇怕了，還敢去衡山玩麼？
    當天就去了衡陽，以後就轉來了這一帶。」

    　　「這一帶的山嶺好玩？不會是這個賊窩也是一處名勝地吧？」

    　　書生笑了：「這倒不是，但這一片古榕林，卻是其它地方少有，可惜它是一個
    賊窩。」

    　　「你這書獃子，給人綁架綁來了這裡，還有心情欣賞這一處的獨特景色，你怎
    麼不怕掉腦袋的？」

    　　「真的要掉腦袋，那在下也是命該如此。死在綁匪的刀下，總比死在東廠人的
    手中好。」

    　　「哦？這話怎麼說？」

    　　「女俠！你不知道，說這五煞毫無人性，那東廠的那一批鷹犬，更無人性，要
    是給東廠的人抓去了，會受盡千般酷刑，百般的磨折，就算大難不死，也脫去了一
    層皮。落在這群土匪的手上，他們不過要銀兩而已，就算要殺，也一刀砍了，不會
    受盡酷刑，死得痛快。」

    　　「那麼說，這五煞不是比東廠人還好？」

    　　「那也不是這樣說，他們卻是人間的一群豺狼虎豹。所不同的，一個是黑道，
    一個是堂堂正正官府中的人。黑道上搶劫殺人，還有人敢說，還有正義的俠義人士
    來管，將他們殺掉；東廠的人為惡，就沒有人敢說敢管，就是俠義人士，也不敢出
    聲。要殺他們，也不敢亮相，頂多幪了面孔，悄悄地將他們幹掉而又悄然離去，從
    來不敢說自己是什麼人。弄得不好，不但是自己，也累及了親屬、朋友和師門。這
    五煞，頂多殺一二個人，或者殺一家人，他們不會也不敢去滅人家的九族，一殺就
    是幾百上千人，在這方面來說，東廠比他們殘忍多了！用的手段，更是卑鄙無恥。」

    　　「先生如此仇恨東廠，想必先生是深受其害了？」

    　　書生一聽，他那毫無神蘊的目光，驀然間閃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但也是剎那間
    的事，很快就消失了，不易為人察覺。但小神女卻察覺到了，不由心中凜然，暗想
    ：一個不懂武功、毫無內力的文弱書生，怎麼會有如此逼人神蘊的目光？他不會是
    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吧？可是，這不可能呀！他要是高手，就不會給五煞綁架來到
    這裡。就算故意給五煞綁架，在昨夜裡，他完全可以將五煞幹掉，用不著女人給他
    解開手腳而逃跑，而且在逃跑時，還心慌意亂地摔倒了。一個高手，有這樣的行徑
    嗎？可是他那一閃而逝極奇神蘊的目光又是怎麼一回事？是一時極度仇恨的原故？
    但小神女仍不動聲色，裝著沒看見，要再次暗暗觀察這書生到底是什麼人。是深藏
    不露，掩飾得極好的高手，還是真的是一位有正義感的文弱書生。

    　　本來小神女在貨船上時，已暗暗觀察他是什麼人了，但觀察的結果是，這書生
    不會武功，也沒內力，更不是什麼東廠的密探之類的人物，只是一個憂國憂民、不
    滿朝廷、仇恨東廠的文弱書獃子而已，以後也就不去注意他了。現在他一閃而逝的
    目光，又引起了小神女的注意。

    　　這書生隨後淡淡地說：「在下還談不上深受其害，但也可以說是東廠一條漏網
    的小魚，不那麼叫東廠人注意。但在下的一位朋友，卻遭到滿門屠殺之慘禍！」

    　　小神女說：「原來這樣！怪不得先生那麼怨恨東廠了！」

    　　「東廠不過是魏忠賢手下的一群鷹犬而已，在下怨恨的是當今皇帝的昏庸無能
    ，任由這個什麼九千歲的弄權，以致大好河山基業全毀，百姓生靈塗炭。大明江山
    ，看來氣散已盡，只希望有一批雄才偉略的人出來，力挽狂瀾，黎民百姓，或許有
    一個好日子過。」

    　　「先生這樣有學問，不能出來幹一番事業嗎？」

    　　書生苦笑一下：「女俠取笑了！在下武不能安邦，文不能治國，只會滿腹牢騷
    ，實際上是一個廢物，百無一用。」

    　　「先生怎麼這般自貶？」

    　　「在下說的是實話，不是自貶。就像剛才，我連逃跑的力量也沒有。連自己的
    性命也不能保，並且還膽小如鼠，跑出去幹嗎？那還不是任人宰割？不像女俠機敏
    過人，還有一身傲視江湖的武功。」

    　　「哦？你怎麼看出我機敏過人，有一身傲視江湖的武功了？」小神女是在進一
    步試探這個所謂的書獃子了！

    　　書生說：「要不是這樣，女俠怎會突然在這裡出現？而且轉眼之間，將殘忍兇
    狠、武功不錯的五個匪徒全殲滅了。不是機敏過人和一身的武功，能辦得到嗎？」

    　　「先生貴姓？」小神女驟然開門見山直問，她不希望這書獃子能如實回答，主
    要是看他的反應如何。

    　　書生怔了怔，便說：「不敢，在下姓墨名滴，字塗鴉。」

    　　「墨滴？墨塗鴉？這是先生的真實姓名？」

    　　「女俠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敢騙女俠嗎？而且父母所取之名，豈可亂說的
    ？」

    　　「這名字好聽嗎？」

    　　書生苦笑一下：「誰叫在下不肖，不但手無縛雞之力，連字也寫不好，別說寫
    一篇文章了！所以父親給在下取了這麼一個『塗鴉』之字，意思是說在下只會塗鴉
    而已。但在下還有一個不錯的雅號。」

    　　「哦？你還有個不錯的雅號？」

    　　「是！家鄉父老稱在下為『世間閒人』。」

    　　「世間閒人？」

    　　「這綽號不雅嗎？女俠的芳名能否賜教？」墨塗鴉這下子巧妙地反守為攻了。

    　　小神女問：「你想知道？」

    　　「要是女俠不想說，在下也不敢強求。」

    　　「我姓侯。」

    　　書生似乎一怔：「姓侯？」

    　　「是呀！不是猴子的猴，是公-侯-伯-子-男的侯，比姓公的小一級，但比姓伯
    的大一級。」

    　　黑滴忍不住笑起來：「女俠真會說笑，姓氏之間，沒有級別之分。」

    　　「是嗎？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芳名？」

    　　「願聞。」

    　　「我的名字叫胡鬧！」

    　　「什麼？胡鬧？」

    　　「是呀！深山中的猴子，不是很喜歡胡鬧的嗎？」

    　　書生又笑著說：「女俠！在下知道你是什麼人了！」

    　　「哦？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在下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也知道江湖中的一些事，和一些名動江湖的人物。
    在下要是沒有說錯，女俠就是驚震武林的侯三小姐，人們敬稱的小神女俠了。怪不
    得這五個兇匪，不堪女俠一擊。」

    　　「塗鴉先生，你認錯人了！我哪有小神女那麼有本事？」

    　　「好好！就當在下認錯人了！」

    　　「什麼？你還不相信呀！」

    　　這時婉兒走了出來，問：「姐姐，什麼不相信呀！這個書獃子不相信什麼了？」

    　　「他不相信我們不是小神女。」

    　　婉兒愣了愣：「這個書獃子，他怎麼知道小神女了？」

    　　婉兒的神態和說話，無疑是告訴了墨滴，自己的姐姐就是小神女！墨滴似乎有
    意岔開話題，問：「小女俠，你出來是叫我們去吃飯吧？」

    　　「咦？你怎麼知道我出來是叫你們吃飯了？」

    　　「因為在下的肚子餓了！」

    　　「你也知道肚子餓嗎？」

    　　「在下不是神仙，怎麼不知道肚餓？」

    　　小神女說：「妹妹，別說了，我們進去吃飯吧！」

    　　這時夜幕早已降落，屋子外已是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他們五人，四女一
    男在燈下用飯，這一頓晚飯，可以說是十分的豐富，有酒有肉，中年婦人原是這裡
    的女主人，她將匪徒們劫來的一些好吃的東西，全弄了出來，明天，她也打算要離
    開這裡了。

    　　飯後，他們各自休息，準備明天一早離開這個賊窩。書生墨滴，就在柴草房裡
    睡，這個柴草房，原來就是關他的地方，中年婦人和那傷心欲絕的女子，同在一間
    房，婉兒和小神女在另一間房。

    　　小神女為了大家的安全，在屋外視巡了一下，不但掩上了外面的籬笆門，草屋
    的大門也緊緊關上，她們姐妹在燈下談心。婉兒忍不住問：「姐姐，這個書獃子怎
    麼知姐姐是小神女了？」

    　　小神女說：「看來這個書獃子不簡單，似乎武林中一些有名氣的人物，他都知
    道。」

    　　「是他猜想到姐姐是小神女了？」

    　　「他何止是猜想到，而是看出來了！」

    　　「他怎麼看出來的？」

    　　「看來是我一時大意，告訴他我姓侯，他一聽，不就看出來了！」

    　　「姐姐，那麼說，這個書獃子一點也不呆，似乎很聰明。」

    　　「丫頭，要是我沒有看錯，他內力之深，恐怕不在我之下。」

    　　婉兒一下怔住了：「姐姐，你是說真的？」

    　　「我當然是說真的了！騙你幹嗎？」

    　　「姐姐，可是怎麼看，橫看直看，他一點武功也不會，笨手笨腳，還膽小如鼠
    ，窩囊極了！要不！他怎會給匪徒綁到這裡來，一點也不會反抗，也不敢反抗？」

    　　「丫頭，或者他真的一點武功也不會。」

    　　「你不是說他內力深厚嗎？怎會一點武功也不會的？」

    　　「丫頭，江湖上往往也有些令人難解的怪事，有時一個人的內力深厚，確實一
    點武功也不會。他所以內功深厚，或是遇上一些世外高人，教他學會了一些與眾不
    同的吐納之法，久而久之，內力的增厚，他一點也不知道；或者他遇奇緣，吃了什
    麼靈芝異果，而內力倍增了也不知道，也不知怎麼去運用。」

    　　「姐姐，他是這樣的人嗎？」

    　　「我不知道，或者是這樣，或者他身懷絕技，而深藏不露，有意在胡弄我們，
    不讓我們知道。」

    　　「不會吧？他怎會這樣的？要是他身懷絕技，幹嗎會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
    在長沙，他給東廠的人捉到了，將他打得不輕，見了死人，嚇得失了魂，抱頭而跑
    ，事後還什麼也不記得。這一次，又給匪徒綁了來，他有絕技，幹嗎甘願受苦受欺
    凌，而不反抗？」

    　　「不錯，這的確令人難以理解。丫頭，總之這個書獃子一切的行徑，對我們說
    來是一個謎，我今後要好好觀察他了，看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姐姐，我們怎麼觀察他？」

    　　「從他說話中，我知道他姓墨，是新寧縣麻林人氏，在縣城開了一家商店，明
    天，我們就護送他回新寧，看看他一路上有什麼表現。不過，丫頭你最好裝得什麼
    也不知道，當他是一個膽小的書獃子，千萬別叫他對我們起戒心，否則我們什麼也
    觀察不到了！」

    　　「姐姐，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們早早起身了，中年婦人還弄好早點，讓大家吃了飯上路，並
    且還準備了路上的吃用。最後，她按照小神女的吩咐，將匪徒們一年來所搶劫得來
    的一些金銀珠寶，全收集了起來，打成一個大包，交給了小神女。小神女看了看，
    還有不下千兩的銀票，加上那一些金銀珠寶首飾，價值也不下七八百兩。暗想：想
    不到這五個賊子，一年來竟打劫得這麼多財富。她想了想，將銀票、金銀珠寶分成
    了三堆，每一堆約五六百兩左右，對墨滴、婦人和那女子說：「你們每人都拿一堆
    吧！」

    　　墨滴忙搖手說：「在下不要。」

    　　「哦？你幹嗎不要？」小神女側頭問他。

    　　「在下除了受驚恐外，沒任何損失，何況在下家中還有薄田數十畝，並在新寧
    城中，開了一家雜貨商店，日子過得去。還是分給大嫂和這位大姐吧！她們都痛失
    了親人，應該得到補償才是，這樣她們今後的日子也有依靠。」

    　　小神女一想也是，又將其中的一堆，分成了兩份，這樣，兩堆大約有八九百兩
    左右，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婦女來說，不但不愁今後的吃穿，還可以買下一些田地和
    房產，可度一生了。說：「大嫂，大姐，你們各拿一份吧！」

    　　中年婦人說：「小婦人也不要。」

    　　書獃子墨滴不要，因為他家還算富有，還有理由可說；這中年婦人是舉目無親
    ，不要，就出人意外了！婉兒首先叫起來：「大嫂子！你幹嗎不要的？那你今後的
    日子怎麼過？」

    　　小神女也問：「大嫂！你為什麼不要？」

    　　中年婦女說：「兩位女俠是小婦人救命的恩人，小婦人無以為報，願終身跟隨
    ，伺候兩位女俠，所以要這些銀兩沒用。」

    　　小神女有點為難了，自己要去萬峰山拜訪惡毒雙仙，說不定今後還要四下走動
    ，追蹤神秘杜鵑的下落，帶著她在江湖上闖蕩能行嗎？婉兒卻說：「大嫂！你可不
    能跟隨我們呵！我們可不是什麼獵人，要四處走動，吃無定所，住無定處，時時風
    餐露宿，萬一碰上了強徒、山賊，還要打鬥，我們不但不能顧及你的安全，有時連
    我們自身也難保，你跟隨我們，實在太危險了！」

    　　書生墨滴這時說：「大嫂！兩位女俠是高來高去的能人，帶著你的確不方便，
    大嫂！你肯不肯聽在下的一句話？」

    　　「公子有話請說。」

    　　「大嫂也是在下的恩人，解開了在下的手腳，用計叫在下逃跑，請官兵們來圍
    剿。可惜在下無用，不但逃不了，幾乎還累及了大嫂。這種相救之恩，在下也忘不
    了！要是大嫂不嫌棄，就跟隨在下回新寧安住下來，在下可以保證大嫂一生不愁衣
    食，不知大嫂意下如何？」

    　　書生墨滴這樣一說，不啻為小神女解了為難之境，分了小神女之憂。婉兒忙說
    ：「大嫂，這樣就太好了！再說，你有這幾百兩銀子在身，也不用靠他來養你，也
    不怕他以後會欺負你！」

    　　小神女笑著說：「妹妹，別亂說話，墨公子為人心地極好，他怎會欺負大嫂了
    ？」

    　　墨滴說：「是呵！在下報恩還不及，敢欺負大嫂嗎？在下可對天發誓，在下今
    後對大嫂如對自己的親嫂一樣，絕不能虧待大嫂半點。」

    　　婉兒說：「你可要說話算數呀！要是你今後敢對大嫂半點不敬，讓我知道了，
    我會摘下你這忘恩負義人的腦袋！」

    　　小神女笑道：「丫頭，別胡說八道，墨公子不是這樣的人。」她又對婦人說，
    「大嫂，你就跟隨他去新寧好了！我相信墨公子會好好善待你的。要是有空，我們
    也會不時來看望你。」

    　　中年婦人聽了異常感動：「小婦人在這裡多謝女俠了！」

    　　婉兒說：「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她又對那位女子說，「大姐，你不要有什麼
    不安和不好意思，我知道大姐家中還有兩個老人和一個三歲大的孩子，你將這一包
    金銀帶上，節哀順變，上養姑翁，下撫兒子，有時間，我和姐姐也會來探望你的。」

    　　這女子感激零涕下拜說：「小女子終身不忘兩位女俠的大恩。」

    　　婉兒說：「大姐！你快起來吧！我們該離開這裡了！」

    　　書生墨滴看了小神女和婉兒的行徑，深有感觸地說：「二位女俠如此的俠肝義
    膽，古道熱腸，正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了！是古往今來在下所看見的第一俠
    女了！」

    　　婉兒說：「走吧！書獃子，別囉哩囉嗦了！你說這話，也不怕人聽了渾身起雞
    皮疙瘩的，我們算什麼俠女了？」

    　　於是她們一行五人，離開了這一片風景特殊的古榕樹林，轉上了一條山道，朝
    新寧縣城而去。一路上他們沒碰上什麼事情，也沒有什麼宵小之輩的人物出來攔路
    搶劫。大概這一帶是五煞的天下，其他山賊、土匪不敢來這一帶搶飯吃，五煞一死
    ，自然平靜多了。

    　　婉兒一路上暗暗觀察書獃子的行動，感到這書獃子的確是一個文弱書生，還沒
    有大嫂走得那麼快，而且走不上十里路，就要坐下來歇歇腳，哪裡像是一個內力深
    厚的人？比一般的健壯婦女也不如。心想：姐姐是不是看錯了！

    　　要是以往，婉兒和小神女不用一個時辰，就可以從從容容到達新寧，現在走了
    兩個時辰，仍看不到新寧縣城的影子，慢得可以踩死路上的螞蟻了！可是有什麼辦
    法，她們帶著三個不會武功的人，只好慢慢走了！

    　　婉兒問墨滴：「喂！書獃子，我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到新寧城？」

    　　墨滴說：「我不知道呵！」

    　　「什麼？你也不知道？你不是新寧縣的人嗎？」

    　　「在下雖然是新寧縣人，可是這一帶在下從來沒有來過。」

    　　「你沒有來過？那伙匪徒從哪裡將你綁架到那山窩裡去了？」

    　　「在下是從邵陽回新寧縣的途中，在清江橋附近林子裡，給這伙匪徒綁了來，
    同時還蒙了在下的一雙眼睛，在下什麼也看不見。」

    　　「你走得這麼慢，他們怎麼辦？」

    　　「他們拖著、架著在下走呀！女俠不知道，到了賊窩，在下一雙腿痛得就好像
    不是在下的一雙腿了，其實他們用不著將我綁起來，我也逃不了！」

    　　婉兒一聽，不由笑起來：「怪不得你從草房中跑出來時，沒幾步就摔倒了！也
    怪不得你走十里地就要歇歇腳了！」

    　　「女俠！在下實在沒用，拖累了大家。」

    　　這時中年婦人說：「女俠，從這裡去縣城，大概還要走兩個時辰的山路。」

    　　「那我們不是要到下午才能進城了？」

    　　「看來是這樣了。過去，我和丈夫進城出售獵物和山貨，往往要在城裡住一夜
    ，第二天才能趕回去。

    　　他們走走說說，又走了一個時辰之路，書生墨滴又叫要歇歇了。婉兒說：「你
    別嚷啦！前面山坡路邊上有一座涼寧，你多捱幾步，到亭子上去歇吧！你不會連這
    十幾步的上坡路也走不動吧？」

    　　一直不大出聲的女子，看了看前後左右，幽幽地說：「我的家快到了！」

    　　婉兒有點訝然：「哦？大姐，你的家在這附近一帶嗎？」

    　　「是！我的家就在附近。」女子指指山坡上的涼亭說：「從涼亭背後，轉過一
    道山角，過了山背，再走二三里路，就可以看見我家的村門口了！」說到這裡，女
    子又悲傷起來，「小女子和丈夫帶著小兒子，昨天從城裡回來，就在那座涼亭附近
    ，遭到了那四個天殺的匪徒搶劫，丈夫和孩子全死在他們的刀下，我也給他們搶走
    了……」說著，女子又傷心地哭起來。

    　　婉兒說：「大姐，別再哭了！快到家了！你應該高興才是。人死不能復生，你
    再傷心也沒有用，還是打點精神，過好今後的日子。」

    　　「是！小女俠，小女子要不是碰上你們，小女子在身受凌辱之後，也不想活下
    去了！」

    　　小神女突然說：「妹妹，小心，涼亭四周，有人埋伏著。」

    　　婉兒怔住了，書生等人也怔住了，問：「亭子附近有人埋伏？」

    　　「是！人數還不少哩！不下十多人，而且還帶有兵器。」

    　　婉兒說：「姐姐，難道又是一夥攔路搶劫的土匪麼？」

    　　小神女說：「不清楚！」

    　　「姐姐，我先上去看看。」

    　　「也好，但千萬別先出手，問清楚後再出手不遲。」

    　　「我知道！」婉兒說著，一個人先走了。

    　　書生墨滴和那女子，嚇得腳也軟了，不敢上坡了，只有那中年婦人不怎麼驚慌
    ，她多少也是一戶獵人的婦女，曾和丈夫打過狼，捕捉過山豬，有一些氣力。小神
    女安慰他們說：「你們別害怕，我們慢慢上坡，有我在，沒有人會傷害你們。」

    　　婉兒一個人先到了涼亭，只見涼亭裡坐著一個店家裝束的老者，看見婉兒走進
    來，心下驚疑和愕異，不由上下打量著婉兒，猶豫著問：「小大姐，你是……」

    　　婉兒也察覺到亭子附近，的確有人在埋伏著，但她不動聲色，一副天真無邪的
    樣子，說：「老伯，是我呀！」

    　　「小大姐來這裡是……」

    　　「我是來這裡玩的呀！老伯，你一人坐在這裡幹什麼？」

    　　「我！？我，我，我在這裡等人的。」

    　　「等人？老伯，你不是在等我們吧？」

    　　「小大姐，你是有人叫你來的？」

    　　「是呀！」

    　　「好好！小老的贖金帶來了！」

    　　婉兒愕然：「什麼？贖金？什麼贖金的？老伯，你說清楚呀！」

    　　「小大姐，你不是說有人叫你來的麼？」

    　　「是呀！」

    　　「小老的贖金帶來了，現在我家的二公子在哪裡？小老不見人，不敢交贖金。」

    　　婉兒一下明白了，原來這個老伯在這裡等候綁匪，交錢贖人。心想：怎麼這一
    帶的匪徒這麼多呵！這又是哪一股綁匪，綁架了他家二公子，約定在這涼亭裡接頭
    ？婉兒一下又猛省過來，暗想：不會是那個書獃子吧？他家的老家人帶了銀兩來向
    五煞贖人？婉兒試探地問：「老伯！你家二公子是不是姓墨的書生？」

    　　「是！是！我家二公子正是姓墨的。小大姐，現在小老贖金帶來了！我家二公
    子呢？」

    　　婉兒一聽笑起來：「老伯，你不用交什麼贖金了！」

    　　老人家愕然：「不用？」

    　　婉兒眼睛一轉，心想：這個書獃子走路像螞蟻爬似的，害得我不但耽擱了大半
    天，還要擔心他摔下山去摔死了！一路看著他像看一個小頑童似的，這下我不捉弄
    他去捉弄誰了？便問：「你帶來了多少贖金？」

    　　「小老依從好漢的吩咐，七百兩贖金一兩也不敢少，全帶來了！」

    　　「好呀！那你交給我吧！」

    　　「可是，小老不見我家二公子……」

    　　「想見他！太容易了！」婉兒向山坡下揚手，「姐姐，你快帶墨公子上來！」

    　　當小神女帶書獃子等人上來時，婉兒對那老人家說：「現在你看見了你家的二
    公子了吧！快將贖金給我呀。」

    　　突然，埋伏在涼亭四周叢草、亂石、樹林中的人一齊跳了出來，有的是這一帶
    鄉村中的青壯農民，有的是官府中的差人，帶隊的是新寧的邵捕頭，他們一下將小
    神女等五人全包圍了起來。

    　　婉兒問：「你們這是幹嗎？」

    　　邵捕頭嘿嘿地笑著：「想不到你這個黃毛小丫頭，居然是五煞的接線人，大膽
    前來收贖金。」他對捕快下令，「上！給我將他們全捆綁起來，帶回衙門問話。」

    　　兩個捕快提著鎖鍊上來要鎖婉兒，婉兒說：「哎！你們千萬別亂來呀！」她身
    形一閃，順便出掌伸腳，一下將這兩名捕快弄得翻倒在地上了！

    　　邵捕頭看得不由怔了怔：「小丫頭，你還敢拒捕？不怕罪上加罪麼？」

    　　婉兒說：「你們不問清楚，就胡亂鎖人，對嗎？」

    　　小神女說：「妹妹，別亂出手了！」

    　　「姐姐，他們要鎖我呀！我不反抗行嗎？」

    　　在同一時間，另外有兩名捕快朝小神女他們走來。這兩個捕快見只有書獃子墨
    滴是唯一的男子，所以一條鐵鏈將他套上了。

    　　書獃子墨滴愕然：「你，你，你們將在下也當賊辦了？」

    　　捕快喝著：「你在賊人們中間，不是賊人又是什麼人了？」

    　　「不，不，你們完全弄錯人了！」

    　　這時老家人撲了上來說：「各位差大哥，這是我家的二公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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