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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六回　衡山之行】

    　　上回說到婉兒說，怎麼這個店小二這般好說話的？小神女說：「他一時不明白
    房頂怎麼會掉下瓦片來，更想不到是你這麼個小丫頭撞開了一個小天窗。他還以為
    屋簷腐爛了，或者有人在外扔了一塊石頭砸爛了。那也只是他們的事，不關我們的
    ，當然好說話啦！」

    　　「姐姐，我們這麼騙他，不問心有愧嗎？」

    　　「問心有愧？」小神女想不到婉兒會這樣說，不由暗暗點頭。看來這個丫頭心
    地純潔善良，不忍心去欺騙一般平民百姓，有俠義心腸，不用擔心她練成上乘武功
    後，仗勢凌人了。便問：「丫頭，你要是說真話，後果會怎樣？」

    　　「會怎樣了？」

    　　「賠錢固然不必說，當然我們也不在乎這些銀兩。而後果是你這個小丫頭，不
    但成了客棧裡人們驚奇的人物，也成了南嶽鎮人人注意的人物了。何況我們還在南
    嶽大廟懲治了那個好色之徒。如果說了實話，不叫官家的人一下注意起你這個小丫
    頭來？你今後的行動還方便嗎？」

    　　婉兒一聽，不由愕住了。小神女又說：「丫頭，有時說些假話，不一定是騙人
    ，只是不想招惹其他的麻煩而已。你要是問心有愧，明天我們離開，多給店家一些
    銀兩就行了。這些銀兩是可以修補你撞開的瓦面的。」

    　　「姐姐，哪得給多少？」

    　　「十兩銀子足可以修補這客棧所有的瓦面，夠他請幾個泥水工。」

    　　「好的！姐姐，明天我就給店家十兩銀子，這樣，我就問心無愧了！」

    　　「好啦！現在你可以放心上床睡啦！不過，你只有兩個時辰了。」

    　　「什麼？我只有兩個時辰可睡？」

    　　「今夜裡我們還有行動。」

    　　婉兒又愕然起來：「我們有什麼行動了？」

    　　「去救人。」

    　　「救人？救誰？」

    　　「救那賣藝人一家三口。」

    　　「什麼？」婉兒更茫然起來，「姐姐，你不是又在逗我吧？賣藝一家不是已逃
    走了嗎？難道他們已給一隻虎抓起來了？」

    　　「抓不抓起，我不知道。丫頭！我們要救人，就應救到底。一隻虎是衡山一縣
    的惡勢力，有不少的爪牙，我擔心那一家人逃不了，去看看才放心。」

    　　「那我們去哪裡看的？」

    　　「當然是到衡山縣城裡去看看了。而且這隻老虎不除掉，始終他會危害一方百
    姓。」

    　　「姐姐，你既然想除掉他，幹嗎不在衡山將他殺了？那不省事多了？」

    　　「丫頭，你又來了！大白天當街當巷殺人，固然能一時大快人心，但官府不追
    究嗎？而且更連累了賣藝的一家人。官府捉我們捉不到，但要捉賣藝的一家人，就
    不難捉到。這樣，你不是救人，而是在害人了！」

    　　「姐姐，我明白了！在深夜裡將一隻虎殺掉，就沒人知道是誰幹的了！」

    　　「不錯！一隻虎為害一方，想必仇家不少，我們不動聲色地將他幹掉，官府也
    無從追究。何況杜鵑在長沙一帶出沒，官府的人，少不了又疑心是神秘的杜鵑所為
    ，更會不了了之。」

    　　「姐姐，這樣，不引起杜鵑的注意了？」

    　　「引起杜鵑的注意更好！我正想引起他的注意哩！讓他來追蹤我們，不好過我
    們去追蹤他麼？」

    　　「姐姐，這樣太好了！這是一箭雙鵰之計，將神秘的杜鵑引出來。」

    　　「就怕他不來追蹤我們！好了！丫頭，快上床，你可以放心去睡，到子時我叫
    醒你。」小神女知道婉兒入睡之後，就會不自覺地在練她那奇怪的內功，令自己剛
    才輸給她的那一股真氣，很快變成了她自己的真氣而融合為一體。

    　　小神女在將自己的真氣緩緩輸給婉兒時，感到婉兒所練的內功，似乎也是一門
    佛門的內功，與自己的真氣極為融洽，沒半點反抗相抵，很快地兩股真氣匯成一起
    ，否則，小神女就不能將自己的真氣輸給婉兒了，那婉兒一身的內力，就不會驟加
    一倍了。這也是婉兒有緣，碰上了小神女，令她縮短了十年時間的修練，一下躍升
    到武林一流高手的行列中去。不同小三子和韋珊珊，因為他們練的內功不同，無法
    接納小神女極為深厚的真氣，頂多運用掌力將他們的玄關震開。要是強行輸入，反
    而令小三子、韋珊珊受煎熬，不同的真氣是相互排斥的，怎麼也不能混合在一起。
    正所謂緣分可遇而不可求。

    　　婉兒聽話上床睡了。一倒下，不久便呼呼入睡。小神女不禁暗暗羨慕婉兒，這
    個丫頭，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得到這麼一位異人，傳授給她這一門與眾不同、
    奇異的臥式練內功法，令她一身的真氣，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滴積累起來，勝過任
    何高手閉門練功了。這樣練內功，不但不為人察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實在太幸
    福了！

    　　深夜子時，小神女叫醒了婉兒。婉兒正想一躍而起，小神女輕輕說：「丫頭，
    你別再縱到房頂上去了，不然又撞開一個天窗，在這三更半夜裡，不但驚醒了客棧
    裡的人，全鎮子上的人都給你驚醒過來，到時你不想人知也不行了！」

    　　婉兒笑了笑：「姐姐，我知道了！不然我們又不見了十兩銀子，以後真的沒路
    費回家啦！姐姐又會將我賣了！」

    　　小神女一笑：「你知道就好了！快穿上夜行衣，我們起程。」

    　　婉兒輕輕下床，穿上了夜行衣，姐妹二人，凝神傾聽，客棧裡無人察覺，便施
    展輕功，從窗口躍出，看準了東方，往衡山縣城而去。

    　　小神女怎麼也沒有想到，在她們動身前往衡山縣時，已有一位神秘的黑影，比
    她們早了一步，在衡山縣城向一隻虎動手了！小神女更沒有估計錯，一隻虎汪爺，
    是沒有放過這賣藝的一家三口。其實，他根本沒有受什麼傷，只是手腕上中了一截
    極小的樹枝而已，拔出了就沒事了。不過當時痛得他整條手臂麻木，連手中的刀也
    掉了下來，誤以為暗器有毒，急忙退走，趕回汪府醫治而已。他一看沒毒，拔出來
    沒事，手臂依然活動自如，不由大怒，立刻打發手下人去打聽賣藝一家人和那個野
    丫頭去了哪裡。

    　　他手下人說，賣藝人一家已逃出了南門，往衡陽方面而去。而那個野丫頭，出
    了西門，便不知道去向，可能向衡山的深山老林中去了！一隻虎立刻命刀疤臉帶人
    到衡陽方向攔截，務必將賣藝人一家三口抓回來整治，不然，今後一切來衡山縣謀
    生的江湖人士，不再來謁拜自己了！至於野丫頭去了茫茫的衡山群峰，以後再慢慢
    打聽她是哪一位武林人士的兒女，再尋機會報仇不遲。

    　　刀疤臉帶五六條大漢，翻身上馬出南門，沿湘江岸大道直追賣藝人一家三口。
    他們在黃昏落日時，追上了賣藝一家人。刀疤臉在馬背上獰笑著吼道：「老子看你
    們一家三口往哪裡跑，你們始終跑不出我家汪爺的手掌心，乖乖的給老子束手就擒
    ！」

    　　五條大漢從馬上跳下來，將賣藝一家三口包圍了起來，賣藝少女一見如此情景
    ，說：「爹！娘！我們和他們拼了！」

    　　賣藝老者歎了一聲：「我們只有如此，女兒，你最好在戰鬥中趁機逃跑，逃得
    一個是一個，不然，以後連報仇的機會也沒有！」

    　　刀疤臉笑著說：「你們還想逃跑？一個也走不了！弟兄們上！給我先將兩個老
    的砍了！留下這個女子，交給我處理！」

    　　五條大漢持刀撲上，驀然，在蒼茫的暮色之中，一條黑影從江邊凌空飛來，出
    劍疾似電閃，劍起人倒，轉眼之間，五條大漢一個個中劍身亡，只剩下一個刀疤臉
    ，他驚恐地問：「你，你，你是誰？」

    　　幪面黑衣人冷森森地說：「閻王跟前的追魂使者！」

    　　「什麼？你，你，你是追魂使者？」

    　　「唔！你去見閻王吧！」

    　　刀疤臉哪裡還敢答話，轉身想上馬逃走。幪面黑衣人的身形比他更快，一下從
    馬背上將他扔下來，扔得他四腳朝天，兩眼金星亂飛。他還沒醒過來，劍尖已貼在
    他的眉心上了！幪面黑衣人冷冷地說：「你再妄動一下，我就馬上要了你的命！」

    　　接著幪面黑衣人對賣藝一家人說：「你們還不趕快離開這裡？快走！」

    　　賣藝一家人見突然而來的黑衣人，以不可思議的劍法，頃刻之間便刺倒了五條
    大漢，從而救了自己一家人。在驚愕中，黑衣人又將刀疤臉制服了。正想感謝這位
    俠士的救命之恩，誰知這位俠士揮手叫他們趕快離開。賣藝老者拱手相問：「請教
    俠士高姓大名，容小老一家人日後相報。」

    　　幪面黑衣人不答，再次揮手叫他們一家人迅速離開。賣藝人見黑衣人如此，只
    好再次拜謝他的救命大恩，一家人迅速離開了！

    　　在賣藝一家人走了後，幪面黑衣人問刀疤臉：「說！是誰打發你們來追殺他們
    一家人的？是不是一隻虎？」

    　　「是！是！是汪爺打發小人前來，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求大俠饒命！」

    　　「現在姓汪的在哪裡？」

    　　「在，在，在家中等候小人的回報！」

    　　「你不用去回報了！我代你去回報他好了！」幪面黑衣人一劍就將刀疤臉的腦
    袋砍了下來，他離開之後，在刀疤臉屍體上留下了一枝杜鵑花。

    　　原來這位幪面黑衣人，正是在長沙製造了幾起大血案，令江湖人驚震的神秘杜
    鵑，這次他竟然在衡山出現了，這又出乎小神女的意料之外。

    　　衡山一隻虎獨自一個人在燈下飲悶酒，等候刀疤臉將賣藝一家人抓回來。他要
    當著賣藝老者夫婦面前，將他們的女兒剝光了衣服強姦，以洩今日之恨。他手下的
    弟兄一個個在兩旁垂手而立，沒一個敢出聲。他看看窗外夜色，問：「刀疤臉怎麼
    還不將人抓回來？他死去哪裡了？」

    　　小鬼眉忙說：「汪爺，他會很快回來，諒那賣藝三口，怎麼也不是刀哥等人的
    對手。」小鬼眉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從窗口飛落一顆人頭，擲在一隻虎的桌上。一
    隻虎愕然地跳了起來，在燈光一看，這顆人頭，正是刀疤臉的腦袋。接著，一條黑
    影從窗口閃了進來，落地無聲，冷冷地說：「他不是回來了？」

    　　一隻虎驚震了半晌，在燈光下一看，是一個幪了面的黑衣人，問：「你，你，
    你是什麼人？」

    　　「特來取你狗命的人！」黑衣人的話可以說是冷徹心，也威震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個個一時驚愕得呆若木雞，動也不敢動了！

    　　一隻虎很快鎮定下來，手按刀柄喝問：「你到底是什麼人？敢來闖老子的虎穴
    ？」

    　　黑衣人不屑一顧：「什麼虎穴？不過是狗窩而已，同時也是你們的喪身之地。
    說！你們想怎麼死法？」

    　　一隻虎怒喝：「上！全上！」

    　　小鬼眉等人立刻拔刀撲上，黑衣人幾乎身形不動，劍光一轉，小鬼眉等人脖子
    同時劃斷，血立即噴出，往後倒下，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劍法，也是極為犀利的劍法
    ，出手就是凌厲的殺著，沒一點虛招，劍出血飛。

    　　黑衣人一招殺了小鬼眉等人之後，連看也不看一眼，一雙目光似冷電般地盯著
    一隻虎：「姓汪的，現在輪到你了！」

    　　一隻虎這一下才真正地驚震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殺人的上乘劍法，再次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在下過去與你有仇？」

    　　「沒仇！」

    　　「那你為什麼要來殺我？」

    　　「因為不殺你，難以平民憤！」

    　　一隻虎驟然出刀了，刀一出，就是滿天的刀光，招招也是凌厲的殺著。一隻虎
    一下抖盡了一身的絕學。不然，他一條性命難保。

    　　黑衣人閃過了他三四招後歎息地說：「你這一門衡山刀法，不愧是上乘的刀法
    。本來衡山派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的，怎麼出了你這麼一個不肖的弟子，為惡一方
    ？我只好代衡山派清理門戶了！」說完，隨手進招，三招之後，黑衣人一劍擊出，
    撕開了一隻虎的刀網，迅若電閃，刺中了一隻虎的眉心，這一招，足以令一隻虎致
    命，再也不需進招。

    　　黑衣人殺了一隻虎後，留下了一枝杜鵑花，便悄然離去，他搶先一步，完成了
    小神女要做的事情。

    　　小神女和婉兒趕來時，杜鵑已走了！小神女還沒有來到汪府，已聞到了一股血
    腥氣味，她不由對婉兒說：「丫頭！恐怕汪府已出事了！不知是他在殺人，還是有
    人殺了他。我們快趕去看看。」

    　　小神女循著血腥味來到現場，先是在院子裡發現了兩具屍體，一進內院大廳，
    廳上已橫臥著七八條屍體，全部都是一劍劃開脖子致命，只有一隻虎，一劍中眉倒
    地而亡。

    　　婉兒驚訝地說：「姐姐，是誰殺了他們？」

    　　「丫頭，是杜鵑。」

    　　「什麼！是他？」

    　　「你看，桌子上不是留下了一枝杜鵑花嗎？不是他又是誰？」

    　　「不會是別人假冒的？」

    　　「從死者的劍傷看出，全部是一劍致命，一隻虎的劍傷更為明顯，是杜鵑殺人
    特有的劍招，沒人能假冒得了！丫頭，我們快離開這裡，很快就有人來了！快！」

    　　小神女和婉兒立即離開汪府，也飛出了衡山縣城。在回程的路上，婉兒說：「
    姐姐，這個杜鵑太神出鬼沒了！而且他干了我們想要幹的事，他不會知道我們的行
    動吧？」

    　　「看來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就不會出手了，會等我們來干。我原也想到，
    今夜有一位高人，會將一隻虎幹掉，但怎麼也想不到這位高人，竟然是杜鵑。」

    　　「姐姐，你怎麼想到今夜有位高人要幹掉一隻虎的？」

    　　「這沒有其他，因為今天白天，有人在暗中出手救了你。」

    　　「這又怎麼樣？」

    　　「這位不想露面的高人，可能特意來衡山除掉一隻虎，也有可能偶然路過衡山
    城。他在暗中解了你的危，後來向人們打聽一隻虎的為人，從而在今夜裡要將一隻
    虎幹掉。」

    　　「姐姐既然知道有人要幹掉一隻虎，那我們跑來幹嗎？姐姐是不是要看看這位
    不露面的高人是誰？」

    　　「不錯！你說對了！可惜我們還是遲來了一步，更想不到這位高人，竟然是神
    出鬼沒的杜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要是姐姐早知道，會怎樣做？」

    　　「當然我就會一早伏在汪府四周的隱蔽處，縱使看不到他的真容，也起碼知道
    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這一切都遲了，又一次錯過了認識他的機會，連我們一箭
    雙鵰的計劃也破了產。當然，我也想不到他會比我們更早動手，搶在我們行動的前
    面。」

    　　「姐姐，那我們去追蹤他不？」

    　　「他這般的神出鬼沒，行蹤飄忽，我們去哪裡追？別追了！我們玩我們的。明
    天，我們上衡山玩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姐妹兩人便悄然回到了南嶽鎮上的客棧裡，從窗口飛進了
    自己房間。小神女說：「丫頭，離天亮還有兩個多時辰，這下，我們可以真正放心
    睡了，再沒有人去麻煩賣藝的一家人了！」

    　　第二天一早，她們在離開客棧時，真的多付給店家十兩銀子，叫店家將昨夜開
    了小天窗的房間修好，便揚長而去。店家自然驚喜萬分。

    　　她們一大早就出現在衡山腳下，這時旭日未升，晨霧迷漫，南嶽鎮上，大多數
    人仍高臥未醒，只有一些走遠路的商人或賣早點的人才這麼早起身。至於上衡山遊
    玩的文人雅士、少爺公子，卻沒有一個這麼早來到衡山腳下。小神女見四周無人，
    對婉兒說：「丫頭！我們施展輕功上山吧！」

    　　於是她們二人像輕捷的飛鳥，轉眼之間，便出現在半山亭內。半山亭，正好在
    上衡山最高峰——祝融峰的一半路程，故名半山亭。相傳半山亭建於南北朝時代，
    專為上下衡山遊人途中休息歇腳。環境幽美清雅，山清林秀，流水潺潺。

    　　過半山亭一直北上，經過鄴侯書院，走鐵佛寺、湘南寺，便來到了南天門。到
    了南天門，才可以看到衡山的全景。南天門以下稱為前山，向北面叫後山，這裡可
    看到南嶽的最高峰祝融峰了。

    　　過半山亭不遠有一條往西而去的山徑，走這條山徑，可遊覽磨鏡台、方廣寺、
    福嚴寺、南台寺等名勝景點。

    　　說到衡山的前山、後山，有這麼一個傳說。相傳在南北朝時，有一個名叫慧思
    的高僧，來到了衡山，當時衡山是道教聖地。沒有一處是和尚的寺廟。慧思為了在
    衡山謀得佛教立足的地方，便上祝融峰參拜岳神。他將來意和岳神一說，岳神想了
    一下說：「你想謀得一處地方建寺，最好和我下一盤棋賭輸贏。要是你輸了，請遠
    離衡山，別再來打擾我；要是你贏了，我可以給你一處地方建寺廟！怎樣？」

    　　慧思說：「好！貧僧就與尊神下一盤棋，望尊神言而有信。」

    　　對弈的結果，岳神輸了，只好將天柱峰下的一塊土地給慧思和尚修建寺廟，也
    就是現在嚴福寺的所在地。慧思說：「貧僧雖然有地方修建寺廟，但也要有一線之
    地，作為上山下山之路才行呵！」

    　　岳神說：「好好！」岳神俯視山下，正考慮給慧思什麼地方修路才好。慧思說
    ：「這樣吧！貧僧將袈裟拋出去，凡是袈裟遮蓋蔭庇的地方，就作為貧僧出入之地
    好不好？」

    　　岳神心想：你這袈裟能遮蓋得了多少地方？便點頭答應。誰知慧思將袈裟拋上
    天去，立刻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浮雲，將南嶽前山全遮蓋了起來，岳神一看，頓時傻
    了眼，說：「你將前山全遮蓋了，連我下山的路也沒有了，那我怎麼辦？」

    　　慧思含笑說：「尊神別擔心。」他指下棋的一塊石桌說，「這石桌要是滾落在
    什麼地方，就是尊神喬遷的新居寶地。」說完，用手一推石桌，這石桌便一直飛到
    了前山下一塊空曠的平地上。

    　　岳神一看又怔住了：「什麼！我要搬到山下去住麼？」

    　　慧思笑著說：「這不更好嗎？你在那裡接受人間的煙火，不勝過你呆在高高的
    祝融峰上，冷冷清清，沒人朝拜，孤零零過日子？同時還可以洞察人間的疾苦，保
    佑一方百姓的安寧。」

    　　這樣，岳神便搬到山下住了，也就是現在的南嶽大廟，接受了人間的煙火。當
    然，這只是一個神話而已，並不是真有其事。

    　　小神女和婉兒來到了半山亭，打量四周景色，見天色仍早，四下無人來往，便
    說：「丫頭，我們在附近找一隱蔽處練武吧！」

    　　婉兒一時有些意外：「練武？」

    　　「你不想練好我教給你那一套千變身法？」

    　　「姐姐，那我不去玩了？」

    　　「玩！我們有的是時間，這麼早跑到各處寺廟玩，不令人起疑心？說不定當我
    們兩個是什麼山妖狐狸精哩！」

    　　「不會吧？」

    　　「怎麼不會，哪有人這麼早來遊山的？說不定你碰上一個光頭和尚，他當你是
    迷人的小妖精，施展法力來收服你。」

    　　婉兒笑著：「那這個和尚一定是一個糊塗透頂的和尚，連人和妖也分不清楚。
    」

    　　「這就難說了，現在有些人，人和妖分不清楚，妖當成了人，人當成了妖，顛
    顛倒倒，最後連自己性命丟了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丫頭，你練不練的？」

    　　「練！我怎麼不練的？」

    　　婉兒隨小神女離開半山亭，離開山道，來到一條小溪流邊，這裡有峭壁、亂石
    、樹木、荊棘，哪怕是深山中的獵人和樵子，也不會跑來這裡，遊人更不會來這荊
    棘、樹林、雜草叢生的小溪邊了，也可以說這裡是無路可通的。

    　　小神女打量了一下說：「丫頭，這裡是你練千變身法最好的地方了！要是你在
    這裡練到連我也不能抓到你，那麼你在任何地方與人交鋒，就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姐姐，你這不是叫我犯難嗎？」

    　　「我怎麼叫你犯難了？」

    　　「就是我練得再好，我能逃過姐姐的手嗎？始終都會給姐姐抓到。」

    　　「你不是這麼沒信心吧？在船上的房間裡，你都能閃避我三四招，反而在這地
    形地勢複雜的地方，你不能閃過我的出手？」

    　　「我閃過姐姐三四招可以，但十招八招後就難說了，我能閃過姐姐那快如魔魂
    幻影的身法和出手嗎？」

    　　「丫頭，別這麼沒信心，你要是練得好，機靈多變，別說閃過我十招八招，就
    是閃過我二三十招都可以，除非你不專心練。」

    　　「姐姐，你不是逗我高興吧？我能閃過姐姐的二三十招？」

    　　「丫頭，別多說話了！現在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在這裡練，將我所傳給你的身
    法，從頭到尾練三遍，然後我來捉你。」

    　　「好吧！那我練啦！」

    　　婉兒不敢大意，在這亂石怪生的叢林裡練起來。婉兒在練這一門身法，基礎比
    當年小三子所練的深厚多了。何況昨夜她又得了小神女的佛門真氣，打通了任督兩
    脈的玄關，一身功力又何止增加了一倍？所以婉兒在叢林亂石中縱跳翻滾，身輕如
    燕，行動矯敏非常，千變身法中一些高難度的動作，以前難以練到的，現在卻一學
    即會。加上空間廣闊，婉兒幾乎是來往飛騰自如，一時如疾燕沖天而起，一時如靈
    狐在荊棘中穿插，一時如雄鷹凌空直下，一時如滑魚在水中一閃而逝，千變萬化，
    隨心所欲。小神女在一旁看得暗暗點頭。心想：這個丫頭，的確是一個學武的上乘
    人才，有些動作，幾乎是一點即會，慧根極好。一炷香時間已過，小神女說：「好
    了！丫頭，休息一會吧！」

    　　婉兒驟然停下，停落在一棵矮樹梢上，樹梢幾乎是不見搖擺，宛如蜻蜓停在一
    片葉尖上，這一份輕功，又令小神女暗暗讚許。這份輕功，恐怕是一些武林上乘高
    手也難以達到，想不到這丫頭的身形竟然這樣的輕靈。這恐怕與她不知不覺所練的
    內功有莫大的關係。這丫頭練的是哪一門派的內功？而且還極為正派。

    　　婉兒停在樹梢上，氣不喘，色不變，只是頭髮略為零亂而已，還擔心地問：「
    姐姐，我練得好不好？」婉兒仍不知道自己的功力已增加了一倍以上，行動敏捷如
    燕，她只感到自己比以前輕快一點而已，害怕小神女不滿意，要責備自己。

    　　小神女笑著：「丫頭，好不好難道你自己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還問姐姐嗎？」

    　　「好不好，等會我來捉你，你就知道你有多快了！」

    　　「姐姐，看來我還練得不好。」

    　　「丫頭，你總算可以了！下來休息一會吧！你不會現在就要我來捉你吧？」

    　　「姐姐，我當然不敢啦！」

    　　「那下來吧！」

    　　婉兒休息了一會，小神女說：「丫頭，你歇夠了沒有？歇夠了，我來捉你啦！」

    　　「好吧！」婉兒站了起來，縱到一塊巖石上，「姐姐，你捉呀！」

    　　「丫頭，小心了！別叫我在三四招就捉到了你，那你就別想離開衡山。」

    　　「姐姐，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怎麼不是說真的了？」

    　　「我不能離開衡山，那我們怎麼回到船上？那不讓成爺他們等急了？」

    　　「你不能回船上，我可以回船上呀！」

    　　婉兒怔了怔：「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誰叫你不小心讓我在三四招捉住了？」

    　　「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幹什麼？」

    　　「當然是練這一門身法啦！練到我從永州轉回來接你。

    　　「姐姐……」

    　　「丫頭，你想不留下，就別讓我在三四招捉到你。」

    　　婉兒一驚，再也不敢大意了，她想無論怎樣，千萬別讓小神女在三四招內捉到
    自己，得用全力應付。小神女問：「丫頭，你準備好沒有？」

    　　婉兒暗暗運氣：「姐姐，你來吧！」

    　　「好！」小神女說完，身形驟然而至，伸手就要去抓婉兒，婉兒急忙一閃，滾
    到巖石下，從草叢中躍到了另一塊巖石上。誰知回頭一看，小神女已凌空來到，婉
    兒又急忙閃開了，縱到一棵大樹上去。誰知婉兒腳沒站穩，小神女身形幾乎似飛魂
    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嚇得婉兒翻倒到樹下去。

    　　小神女見婉兒能驟然閃開了自己莫測的三招，暗暗點頭，說：「丫頭，你是練
    得不錯！再來！」說時，似隼鷹般凌空直下，疾如電閃。婉兒憑借亂石叢草，又機
    靈地閃開，縱到小溪流對面的亂石中去。

    　　婉兒一連閃過了小神女的四招後，也漸漸有了信心，她馬上不再害怕自己一個
    人留在衡山了。

    　　小神女說：「丫頭，你別掉以輕心，你知道我說的三四招是什麼？」

    　　「三四招不就是三招或四招嗎？又是什麼了？」

    　　「你別想得美，三四招，就是三四一十二招，就是說，你能閃過我十二招以上
    ，才可以離開這裡。」

    　　「姐姐，你這不是坑人嗎？三四招，怎麼一下變成十二招了？」

    　　「丫頭！要是你與敵人交手，他們會不會出手三四招就算了？」

    　　「可是姐姐不是敵人呀！」

    　　「那你現在將我當成敵人好了！丫頭，看招！」小神女聲落人到，婉兒一招白
    鶴沖天而起，飛到溪邊的懸崖上去了。

    　　這時，她們二人，像一對山林中疾飛小鳥，在溪邊兩岸的亂石叢林中飛來撲去
    。到了最後，她們的行動更快，簡直像山林中的兩隻小精靈，飛騰翻滾，東穿西插
    ，上下追逐，身形千變萬化，互相嬉戲。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招，小神女看準了婉兒要縱起的招式，凌空一抓，就將婉兒
    抓住了。而這時，婉兒也有些氣喘了，兩個丫髻也散亂了。她還想掙扎，小神女笑
    著說：「丫頭，別掙扎了！就算你掙脫了！也已經給我捉住了！」

    　　婉兒一聽，也不掙扎了，頹喪地說：「姐姐，我已是用盡全力了，還是給你捉
    住了！姐姐，你不會真的要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吧？」

    　　小神女將婉兒放了下來：「丫頭，你閃過了我多少招？」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怎麼閃開姐姐。」

    　　「丫頭，你已經閃過我三十多招啦！」

    　　婉兒一下驚喜起來：「真的？姐姐，那我不用一個人留下來了？」

    　　「你當然不用留下了！」

    　　「是嗎？謝天謝地謝神靈，我不用一個人留下了！」

    　　「你害怕一個人留下來？」

    　　「我當然害怕啦！」

    　　「你害怕什麼的？」

    　　「姐姐，你想一下，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孤零零的，怎麼不害怕呵！」

    　　「你有這麼一身本事，難道還害怕有人能害你？殺了你？你就算打不過他們，
    但要逃走，恐怕就沒有人能追得上你。」

    　　「人！我卻不怕！」

    　　「你怕鬼？還是怕山裡有妖精？你總不會連老虎、山豬也害怕吧？」

    　　「老虎、山豬我當然不害怕，我就是怕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到了夜裡，我就更
    害怕了！」

    　　「丫頭，你不會相信有鬼神之類的東西吧？」

    　　「鬼神，我也不知我怕不怕，我就是怕黑，黑咕隆咚的，我就會心中發毛！」

    　　「丫頭，看來，你今後真的要多鍛煉一下了！將膽子練大一點，不然，今後你
    一個人怎麼在江湖上行走？」

    　　「姐姐一個人在深山老林中也不害怕嗎？」

    　　「我怕什麼？丫頭，我比你還小時，就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追逐野獸玩了，經常
    在深山老林裡過夜。」

    　　「姐姐怎麼不怕黑的？」

    　　「黑有什麼可怕的？在黑夜裡，我還感到更好玩哩！可以自由出入而不用害怕
    有人看見我的行動。丫頭，怎麼在黑夜跟我出去行動時，不見你害怕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姐姐在，我就什麼也不害怕了！」

    　　「看來你不是害怕什麼惡人、野獸，是害怕自己一個人不知怎麼辦。」

    　　「大概是吧！」

    　　「好了！你快去溪邊梳好你這一頭亂髮，我們該去衡山各處走走看看了！」

    　　「好的！」婉兒去溪水邊梳理自己的亂髮了。這時一輪麗陽從東邊升起，朝霞
    滿天，層林群峰盡染，附近一帶葉尖草上的露珠，全給她們姐妹剛才的追逐而抖落
    了，而遠處的晨露，在陽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宛如萬顆珍珠，散在草叢中，這
    是深山特有的一幅晨景美圖。婉兒在溪邊梳理，恍如人在畫中，而婉兒的一張臉，
    與朝霞相映，格外的殷紅美麗，一雙潔白似玉的手腕，梳理著一頭似烏雲般的秀髮
    ，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蘊，連小神女也看癡了，暗想：原來這個丫頭，有這般的美。

    　　其實小神女比婉兒更有一種迷人的神蘊和美，只是小神女不知罷了。要是說婉
    兒有一種天然的風姿，宛如深山中的一朵幽蘭，那小神女就是清雅絕俗、神蘊奪人
    的奇葩。

    　　婉兒梳理完畢，走回到小神女身邊說：「姐姐，我梳好了！現在我們走吧？」

    　　「好！」小神女點點頭。

    　　婉兒正想朝半山亭走，小神女說：「丫頭，慢一點。」

    　　「哦！？姐姐，還有什麼事的？」

    　　「半山亭裡有人。」

    　　「姐姐，那怕什麼？有人就有人吧！難道他們敢吃了我們嗎？」

    　　「說不定他們會吃了你！」

    　　「不會吧？姐姐，你別嚇我。」

    　　「丫頭，我們這麼從峭壁躍上去，人家看見了不嚇壞麼？算了，我們還是從另
    外一處上去，別去半山亭了，以免叫人注意。」

    　　「姐姐，那我們往哪裡走？」

    　　小神女打量了一下，指指北面山峰上叢林中隱現的一處樓宇說：「我們就從北
    面攀到山峰上去好了！」

    　　她們施展輕功，穿林攀巖，悄然無聲地登上了山峰，回望半山亭，已遠遠在她
    們的腳下了。轉上山道，沒走多遠，一看，前面一座廟宇是五嶽殿。這時五嶽殿的
    山門正打開，從裡面走出來一位清瘦的中年和尚，提著掃帚，要打掃山道上的落葉
    ，一見小神女和婉兒，有些愕然，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了她們一眼，然後合十稽首說
    ：「阿彌陀佛！兩位女施主，這麼早就來遊山了！貧僧還沒準備茶水迎客，請兩位
    女施主見諒。」

    　　小神女說：「大師別客氣，我們只是到貴寺隨便走走看看，不必特意招呼我們
    。」

    　　「哦？兩位女施主不是來拜佛上香麼？」

    　　「當然，我們也是來拜佛上香。」

    　　婉兒說：「和尚，你忙你的吧，我們先看看，等你忙過了，我們再拜佛上香也
    不遲。」

    　　「阿彌陀佛！兩位女施主到來，貧僧怎敢怠慢？」說著，瘦和尚放下了掃帚，
    在婉兒身邊擦過，搶先一步入山門，躬身而說，「兩位女施主先到大殿一邊廂房坐
    下，稍等片刻，貧僧立刻將香茶奉上。」

    　　小神女說：「那麻煩大師了！」

    　　「女施主別客氣，請！」

    　　驀然之間，一條人影凌空而來，攔在她們的前面。小神女和婉兒不由一怔，一
    看，這突然凌空而來的是位青衣秀士，手持一把泥金紙扇，一臉傲氣，婉兒急問：
    「你想幹什麼？」

    　　青衣秀士打量了她們姐妹一眼，似乎不值得理睬，轉頭對瘦和尚說：「賊和尚
    ，你還認得在下不？」

    　　一聲賊和尚，小神女和婉兒又愕異了，顯然這位秀士不是衝著自己而來，是衝
    著瘦和尚而來。

    　　瘦和尚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貧僧是個安分守己的出家人，一
    向不理塵世，施主何以這樣無禮稱呼？未免太對佛祖不敬了！」

    　　青衣秀士含笑問：「難道你不是一個賊和尚？」

    　　「阿彌陀佛！貧僧與施主素不相識，怎麼施主如此污蔑貧僧？」

    　　「賊和尚，你別念什麼阿彌陀佛了！你知不知道，在下一直從衡陽跟蹤你來到
    了這裡，說！你將在下的金銀和一張三萬兩的銀票，偷去哪裡了？」

    　　「阿彌陀佛！冤哉枉也，貧僧足不出山門，何時去了衡陽？施主，你不會認錯
    了人吧？」

    　　「在下絕沒有認錯了你！說！你交不交還在下的銀兩和銀票？」

    　　「貧僧看來，施主顯然是前來無理取鬧，請施主馬上離開敝寺，貧僧不想生事
    。」

    　　「賊和尚！你是想在下出手了？」

    　　「施主，這五嶽殿是佛門的清靜之地，請你別在這裡撒野！」

    　　「賊和尚，你要是不將在下的財物交還，別說撒野，在下還可以殺了你，將你
    這賊窩一把火夷為平地。」

    　　「施主！你太放肆了！」

    　　「賊和尚！看招！」

    　　青衣秀士紙扇驟然一擊，迅若電閃，直點瘦和尚的要穴。小神女一看，不由暗
    暗一怔，這秀士一手打穴的功夫屬上乘招式，出招雖然平凡無奇，但其變化無窮，
    紙扇一擊出，已從四面八方封住了瘦和尚，令瘦和尚無法閃避，小神女有點為瘦和
    尚擔心了。誰知瘦和尚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僧袖拂去，人卻躍出了三丈開外
    的地方，單是瘦和尚這一分輕躍的功夫，已不是等閒之輩。

    　　青衣秀士一擊落空，點點頭說：「賊和尚，果然身手不凡，怪不得你偷竊的本
    事這麼高明了！好！再接在下之招。」

    　　婉兒這時忍不住了：「你們別打呀！」

    　　青衣秀士看了婉兒一眼：「小姑娘，這事你最好別理。」

    　　「先生！你可不能無憑無據地說人家偷了你的東西呀！」

    　　青衣秀士一笑：「小姑娘，你知不知道這賊和尚是什麼人？」

    　　「他不是一個和尚嗎？又是什麼人了？他不會真的是個賊吧？」

    　　「小姑娘，他不但是一個賊，還是江湖上有名氣的一個飛賊，人稱『一手遮天
    』空空神偷，偷竊的本事實在高明。」

    　　小神女一怔：「莫非是橫行京師五省的神偷空空兒？」

    　　「哦？小姐也聞其稱號？」

    　　小神女說：「我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不是傳說，他早已退出江湖了嗎？」

    　　「他沒有退出，只是削髮為僧，遁入空門而已，還不時跑出來干他的無本買賣
    。」

    　　婉兒問：「姐姐，他真的是那個什麼一手遮天的空空兒？」

    　　小神女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婉兒問秀士：「先生，你有什麼證明他是神偷空空兒了？」

    　　青衣秀士一笑：「這很容易，小姑娘，你摸摸你身上的錢包還在不在。」

    　　婉兒一摸，不由叫起來：「我的錢包真的不見了！」

    　　青衣秀士一指瘦和尚：「小姑娘，你的錢包，就是他偷去了！」

    　　「他幾時偷去我的錢包了？」

    　　小神女說：「恐怕是他剛才從你身邊擦身而過，神不知鬼不覺偷去了。果然是
    好高明的偷竊手法。」

    　　秀士說：「要不，他怎能得一手遮天空空兒這一雅號。」

    　　婉兒對瘦和尚說：「原來你真是一個賊和尚呀！快把我的錢包交出來！」

    　　瘦和尚忙搖手說：「女施主，你千萬別信他信口雌黃，貧僧怎會偷女施主的錢
    包了？再說貧僧也不是神仙，怎知女施主身上有錢包了？」

    　　青衣秀士說：「這才顯出你偷竊的本事異常高明，只要你輕輕一碰，不但知道
    別人有沒有錢包，並且還知道錢包裡有沒有金銀珠寶，一般銅錢，你是不會下手的
    。」

    　　婉兒說：「賊和尚！你交不交出來？」

    　　「女施主，貧僧沒有，怎麼交呵！」

    　　「那我的錢包怎麼不見了？」

    　　「女施主，這就難說了！說不定女施主在上山時不小心，將錢包丟了！」

    　　小神女卻驟然出手，以不可思議的手法，從瘦和尚的僧袍裡，一下將婉兒的錢
    包掏了出來，這一行動，不但瘦和尚怔住了，連青衣秀士也怔住了。他們想不到這
    麼一個弱不禁風、文雅的千金小姐，竟有如此驚人的手法，出手之快，手法之妙，
    令人難以置信。婉兒一見，叫起來：「姐姐，這正是我的錢包。」她又對瘦和尚說
    ，「賊和尚，現在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可說的？看來先生沒有說錯了你，你的確
    是個賊和尚！」

    　　一手遮天瘦和尚見勢不妙，轉身而逃，婉兒說：「賊和尚，你還想逃走嗎？」

    　　瘦和尚沒有往殿裡逃，而是像驚鴻般直向東方的崇山峻嶺逃去，婉兒正想追，
    但那位青衣秀士，早已飛身追去了，轉眼之間，他們都不見了蹤影。

    　　婉兒對小神女說：「姐姐，我們追呀！」

    　　「丫頭，你要去追他們？」

    　　「姐姐，我們不追麼？」

    　　小神女想了一下：「好！我們追！我也想知道那位青衣秀士是誰。」

    　　婉兒心裡一動，問：「姐姐，你不會疑心這位秀士是杜鵑吧？」

    　　「丫頭，你別胡思亂想了，杜鵑用劍，他卻是以扇作兵器。再說杜鵑為人機警
    異常，怎會讓人偷去了他的財物？那杜鵑也就不成為杜鵑了！丫頭，我們還不快追
    ？不然，就追不上他們了！」

    　　小神女帶著婉兒，施展輕功，風馳電掣般往東而去。很快，小神女聽到了一陣
    激烈交鋒的響聲從一處深山中傳來，和婉兒不動聲色走近，隱藏在林木中往外一看
    ，只見那位青衣秀士與瘦和尚在一處瀑布前，你來我往地交鋒。

    　　這一處景色特別，瀑布也蔚為壯觀。這裡，正是衡山四絕之一的水簾洞。紫蓋
    峰上的泉水，在這裡彙集為三股銀流，注入石池，池中水滿外溢，從石壁上垂直下
    瀉，形成了二十多丈高的瀑布，流下山谷，如水簾直落，非常的壯觀。

    　　明朝一位宰相張居正，曾來此遊覽過，寫下一首詩描述這一奇觀：「誤疑瀛海
    翻瓊浪，莫擬銀河倒碧流，自是湘妃深隱處，水晶簾掛五雲頭。」可見水簾洞之奇
    ，名不虛傳，附近石壁上，還有不少歷代名人的題字石刻。

    　　小神女觀察了一下，便看出兩人高下。論武功，青衣秀士比一手遮天勝一籌，
    但一手遮天的輕功超群，身形敏捷，他不敢正面與青衣秀士交鋒，上下翻騰縱躍，
    閃過青衣秀士的種種逼人的辛辣招式，只是偶然出奇招反擊，這麼一來，青衣秀士
    一時也奈何不了一手遮天。但一手遮天的失敗，那是遲早的事。

    　　一手遮天一邊閃避一邊說：「老弟，你不是為了這區區一點銀兩，就殺了貧僧
    吧？」

    　　「賊和尚！這是你自己找死，休怪在下。誰叫你什麼人的銀子不偷，卻偷在下
    的銀兩。」

    　　「老弟，你的銀兩得來非常容易，分一點給貧僧也不為過吧？」

    　　「胡說，在下的銀兩怎麼得來容易了？」

    　　「老弟，你別瞞貧僧了！別人不知道老弟是什麼人，貧僧也不知道麼？你就是
    江湖上一名可怕的殺手，人稱一扇萬金的鐵扇公子，一扇出手，殺人如探囊取物，
    便可得幾萬兩的銀子，有時是十萬兩，這區區三萬多兩的銀子，你怎麼這般的看重
    ？就當施捨給貧僧做善事不好嗎？」

    　　「去你的做善事，你以為我的銀兩是容易得來的嗎？為了答應僱主去殺一個他
    要殺的人，在下幾乎要用上兩三個月的時間，有時是半年，瞭解被殺者的行為、生
    活狀態、有什麼嗜好和日常起居等等，在行刺前，還要冒極大的生命危險，才能一
    擊而中。你這麼輕巧的就將我辛苦得來的銀兩偷去了，我能嚥下這口氣嗎？」

    　　「老弟！你可以再去殺一個人嘛！」

    　　「胡說！你這賊僧，以為我輕易答應去殺人嗎？」

    　　小神女和婉兒一聽，不禁相視一眼，原來他們兩個都不是好人，一個是殺手，
    一個是小偷，可以說他們是黑吃黑，一般武林人士，犯不著捲入他們的是非中去，
    不論誰死了也是活該。

    　　婉兒所以要追趕，主要是惱怒這個賊和尚偷去了自己的錢包，非好好教訓他一
    下不可，同時也想協助青衣秀士，追回他被偷去的銀兩。現在一聽，她也心淡了，
    對小神女輕輕問：「姐姐，他們的事，我們還理不理的？」

    　　「理呀！我們怎麼不理了？」

    　　「姐姐，你不是說真的吧？他們一個是殺手，一個是慣偷，互相殘殺，我們還
    理他們幹嗎？姐姐，你不是將他們兩個都幹掉吧？」

    　　「丫頭，別出聲，聽聽他們怎麼說下去。」

    　　這時一手遮天又問：「老弟，難道有人出錢雇你殺人，你也不答應麼？」

    　　「你以為在下像你，什麼人的銀兩也去偷麼？有錢，不一定就請得在下去殺人
    。銀兩，不是在下殺人唯一的條件。」

    　　「哦！？老弟殺人還有其他的條件呀？」

    　　「當然有！」

    　　「好好！老弟，我們停下，坐下來談談，我真想聽聽你其他的殺人條件。」

    　　「你想找機會逃跑？」

    　　「老弟！我真的想要逃走，恐怕你也不輕易能追得上我！」

    　　「你也別忘了！我要追殺一個人，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想辦法追尋到
    ，這是我作為一個殺手的本能，不達目的不罷休。」

    　　「好好，我不逃走，我只是好奇，想聽聽你殺人的其他條件。」

    　　「你真的想聽？」

    　　「想聽，想聽！我這個人雖然是個小偷，卻最好奇不過了！聽了好奇的事後，
    就是死也值得。」

    　　「你不會是弄什麼陰謀詭計，想幹掉了在下？」

    　　「老弟！你放心，我雖然喜歡偷，卻不喜歡殺人、傷人，更不會用陰謀詭計去
    傷害人。你在江湖上行走，有聽過我一手遮天殺害過什麼人沒有？」

    　　「不錯！這卻沒聽聞過，但你連京城皇宮裡的寶物也敢偷，在下實在佩服你有
    這一份膽量。」

    　　「老弟，你別說了，正因為這樣，害得我無處藏身，處處遭人追捕，才不得不
    落發為僧，躲入了空門，害得我幾年不敢在江湖上出現。想不到才一露面，就碰上
    了你這個可怕的殺手，真是倒霉透頂了！」

    　　這兩個黑道上的高手，剛才還你死我活地交鋒，現在居然像一對老朋友似的，
    坐下來談心了。沒有什麼江湖閱歷的婉兒，看得奇怪起來，暗想：怎麼他們不打了？

    　　這時鐵扇公子又說：「這不是你倒霉，而是行竊的本領還不到家。」

    　　一手遮天似乎不高興了：「我行竊的本領怎麼不到家了？不到家，你懷中的錢
    包怎麼讓我偷去了？」

    　　「我不是說你偷的手法不到家，而是觀察人的目光不到家。一個高明機靈的小
    偷，在行竊時，一定要先觀察對方是什麼人，才好下手而萬無一失。可是你一雙眼
    裡看到的只是銀兩，不看對方是什麼人，所以該你倒霉。」

    　　「不錯！這是我最大的弱點，只看銀子而不看人。不過，我卻看出了你是一個
    可怕的殺手，一身有逼人的殺氣。」

    　　「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敢偷我的銀兩？你是嫌命長了？」

    　　「老弟，你雖然殺氣逼人，但卻對銀兩漫不經心，還認為絕沒有人敢偷你的銀
    兩，何況你的銀兩得來輕易，這樣的人，我不偷又偷誰的了？就像我去偷一個貪官
    的贓銀一樣，偷了他也不敢聲張，自認晦氣，不願去追查。」

    　　「你以為我也是這樣的人？」

    　　「是呀！我想不到你將銀兩看得這麼重，早知這樣，我就不冒險偷你的銀兩了
    ！」

    　　「好好！現在你將銀兩交出來，我可以放過你，以後我們互不相犯。」

    　　「老弟，我的確想將銀兩交回給你，但我現在沒法交。」

    　　「為什麼沒法交？」

    　　「因為我將你那三萬多兩銀子全用光了！」

    　　「什麼？你全用光了？在兩夜三天裡，你怎麼用的？不論吃和穿，你怎麼也用
    不了！你以為我相信嗎？」

    　　「老弟！你那三萬多銀兩，我一文錢也沒有花，我只是用來送給了別人，間接
    為你行善積德。」

    　　「你好大方，送給什麼人了？」

    　　「有些，我送給了一些孤苦老人和一些無依無靠的寡婦孤兒；有的，我送給了
    一些被逼得走投無路想上吊的人；還有一些，我……「好了！你別說了，你這一派
    胡言，我會相信嗎？」

    　　「老弟，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我可以開列一張名單給你，你可以去調查我
    說的是真是假。」

    　　「我沒時間跟你幹這些婆婆媽媽的事情，我現在要的是銀兩。」

    　　「老弟，你就是現在殺了我，我也交不出來！這樣吧！當我借你的銀兩好不好
    ，以後我會想辦法還給你。」

    　　「你會還嗎？」

    　　「會！三個月後，我一定還給你，而且還添上利息，還四萬兩銀子，不勝過老
    弟再去殺人？」

    　　「三個月後，我去哪裡找你？」

    　　「三個月後，我在五嶽殿門外等你。」

    　　「真的？」

    　　「老弟，我一手遮天雖然幹的是一些見不得人的事，但也是一個男子漢，出言
    九鼎，寧願掉腦袋，也絕不失信。」

    　　「好吧！在下姑且相信你一次，你將那些名單開列出來，我要去看看你送的錢
    ，是否真有其人，真有其事。」

    　　「要是真的呢？」

    　　「真的，在下那三萬多兩銀子也不要了，當送給你做善事。」

    　　一手遮天大喜：「貧僧代表那些受苦受難的百姓感謝你了！」

    　　「你別高興得太早了！要是不是真的，莫怪在下手下無情。」

    　　「會殺了我？」

    　　「不錯！我雖然無錢不會殺人，但要殺你這胡言亂語的小人，在下一文錢也不
    要，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一點。」

    　　「名單不用開列，貧僧現在就可以給你。」

    　　「哦？你還有名單藏在身上的？」

    　　「貧僧為了不遺漏，所以事先羅列了名單，看哪一個最急需要救濟。其實，你
    那三萬多兩銀子還不夠用。」

    　　「哦？還不夠用？」

    　　「因為這世上受苦受難的人太多了！」一手遮天從懷中掏出一張名單，交給了
    鐵扇公子，上面一些名字上，有的還畫上了一個圓圈圈。並說：「畫上圓圈圈的，
    就表示貧僧已救濟過了，那都是一些急需要救濟的窮人，你先去向他們瞭解一下，
    就知貧僧所言非虛。」

    　　「好好，在下會去打聽，三個月後，我們在五嶽殿門外再見！」鐵扇公子說完
    ，便想起身而去。

    　　一手遮天叫住：「嗨！你先別走！」

    　　鐵扇公子停下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你還沒有滿足我的好奇！」

    　　「你想知道在下的殺人條件？」

    　　「不錯！貧僧實在想知道。」

    　　「其實，在下有三種人不殺。」

    　　「哦？那三種人？」

    　　「一是真正行俠仗義的人不殺；二是為官清廉，嚴明秉公辦案的不殺；三是正
    當經商的富商大賈不殺。哪怕他們的仇家出錢再高，在下也不會為他們賣命。往往
    這三種人，他們的仇家實在不少。」

    　　「那麼說，你在受雇殺人前，要事先瞭解被殺者是什麼人了？」

    　　「不錯！哪怕在下受下了他們的定金，一旦查清楚是這三種人，在下會將定金
    退還，叫他們另請高明。」

    　　「你何不勸他們別去殺害這三種人？」

    　　「你別忘了，在下只是一個殺手，並不是什麼行俠仗義之人。」說完，鐵扇公
    子正想離開，小神女和婉兒雙雙躍了出來。婉兒說：「哎！你們別走呀！」

    　　一手遮天瘦和尚和鐵扇公子一見，有些訝然，鐵扇公子問：「是你們！？」

    　　「當然是我們呀！你以為是誰？」

    　　一手遮天問：「你們來幹什麼？」

    　　「追你這個賊和尚呀！還來幹什麼的了？」

    　　「你們想怎樣？」

    　　「賊和尚，你以為我的錢包這麼好偷嗎？我是來討回一個公道。」

    　　「錢包你們不是奪回去了？還討回什麼公道的？」

    　　「賊和尚，你以為這樣就算了嗎？」

    　　「你們想怎麼才算？」

    　　「這個——」婉兒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問小神女，「姐姐，我們打算要他怎樣
    才好？」

    　　小神女一笑說：「妹妹，你告訴這賊和尚，我們是放高利的，錢一過手，要收
    回利息。」

    　　婉兒笑著說：「對對，姐姐，我幾乎忘了，我們是放高利的，錢過了手，要收
    回利息。賊和尚，你交上利息吧！」

    　　一手遮天睜大了眼睛：「什麼？你們要貧僧交利息？」

    　　小神女說：「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難道我們的銀兩，能讓你白白
    借去了？」

    　　「貧僧幾時借過你們的銀兩了？」

    　　婉兒說：「你這賊和尚，在五嶽殿山門前，你不是摸去我身上的錢包了？你不
    會這般的善忘吧？」

    　　「那，那是偷，不是借。」

    　　婉兒問小神女：「姐姐，他說是偷，不是借，那我們怎麼算利息？」

    　　小神女笑著：「偷比借更嚴重，利息加倍，向他要雙倍利息好了！」

    　　婉兒向一手遮天說：「我姐姐的話，你聽到了吧？利息是雙倍哩！」

    　　「貧僧看你們是存心前來沒事找事。」

    　　「哎！你別這樣說，我們怎麼是存心找事？要是你不偷我的錢包，我會來找你
    嗎？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胡亂摸去了我的錢包，不問自取。」

    　　小神女說：「妹妹，不是不問自取，是不問自借。」

    　　「對對！是不問自借，利息加倍。」

    　　「你以為貧僧會聽你們這胡說八道，將什麼利息給你們？」

    　　婉兒又問小神女：「姐姐，這個賊和尚不聽我們的話，那怎麼辦？」

    　　小神女說：「他不聽更好，我們拉他去見官好了！追回我們的利息。」

    　　「什麼？你們還想拉貧僧去見官？」

    　　小神女說：「欠債不還，我們只有請官府為我們判決了！賊和尚，你最好想清
    楚一點，你是京師一帶有名的飛賊，全國各地都在通緝你，到了官府，可對你十分
    的不利，一旦叫差人們認出來，恐怕我們得的賞錢，比你交的利息還多。」

    　　婉兒說：「是呀！賊和尚，我看我們還是私了的好，千萬別鬧到官府中去。」

    　　「兩位女施主，貧僧可不想跟你們胡鬧下去。」說完，一手遮天閃身便走。這
    個一手遮天，行動出人意外的快，一下躍進了叢林。但小神女的行動比他更快，他
    剛一進樹林，小神女已是幻影般出現在他的面前了，笑說：「賊和尚，你還想跑嗎
    ？」說著，玉掌輕輕拍出。

    　　一手遮天一看掌勁凌厲，嚇得後躍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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