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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九回　水路彎彎】

    　　上回說到婉兒有點歎氣地說今夜裡仍不能蒙頭睡大覺。小神女笑著說：「看來
    你這個小丫頭，仍心痛那一百兩銀子。」

    　　「可不是嗎？到頭來，還是要我們親自出手來打發。」

    　　「丫頭，我只是假設，真的有事，他們能夠打發掉就更好，不用我們動手。」

    　　「那我今夜裡還不是提心吊膽的？」

    　　「那好！我的小丫頭，今夜裡你就放心睡大覺吧！我想不會有事發生的。」

    　　這一天無事發生。轉眼之間，紅日西落，明月東升，湘江兩岸景色快要看不清
    了，除了不時閃耀著一些燈火外，黑沉沉的就什麼也不見了，但保護他們左右和後
    面的快船，仍緊緊相隨，互相之間可見燈火。這時的船航行在兩府交界的江面上，
    江面上幾乎沒有什麼大船來往。一般來說，這一帶江面不平靜，來往大船很少在夜
    裡航行，儘管他們都交了保護費，為防意外，都不敢在夜裡航行。日落之後，它們
    就停泊在某處江岸的小鎮碼頭上過夜，天亮時才啟航。但成管這艘船因在路上耽擱
    了一些日子，便連夜趕路，希望兩天之內趕到零陵下貨，時間是不能再拖了。

    　　也在入夜時分，在湘江邊一處叫黃泥塘小鎮郊野處的一間草屋中，從四面八方
    來了一些生面人物，聚集在一盞油燈下，似乎在策劃一宗秘密行動。其中有一個受
    傷的漢子，他那一張麻臉特別顯眼，原來他就是曾在湘潭到衡山一帶江面上，意圖
    洗劫貨船的兇惡水賊。那一夜，他和他的首領翻江龍僥倖從水中逃生，游到岸邊，
    遙望見自己的船焚於大火之中，所帶出來的手下弟兄幾乎全部傷亡，只剩下他倆和
    另外一個弟兄。

    　　這三個水賊，能夠從死裡逃生出來，應該感謝上天，痛改前非才是。可是他們
    反而咬牙切齒，非要報此仇不可！尤其是翻江龍，更對天信誓旦旦，不殺那黑衣人
    、血洗這艘貨船誓不罷休。他認為那神秘的黑衣人，就是這貨船上某一個人。他對
    那個沒負傷的手下說：「水龜，麻臉掛花，行動不便，你化裝成一般平民百姓，跟
    蹤那條貨船，打聽他們要去哪裡，我和麻臉趕去祁陽白水市，找我那拜把兄弟獨眼
    龍，請他報此大仇。」

    　　水龜問：「我打聽好了後，去哪裡找老大？」

    　　「你直去白水市找我好了！小心，別讓他們發覺了你。」

    　　「老大，你放心好了！」

    　　當翻江龍在白水市會見了獨眼龍，第二天，水龜也到了。翻江龍說：「水龜，
    這是我拜把兄弟張爺，快過來叩見。」

    　　水龜慌忙叩見：「小人水龜叩見張爺！」

    　　獨眼龍一擺手：「好了！你打聽的結果如何？」

    　　「稟報張爺，小人已打聽好了，那貨船上一共有七個人，掌舵的是一對五十歲
    左右的夫婦，四名身強力壯的水手和那位貨主，另外還有一位女子和一個小丫頭。
    他們是去永州府卸貨。這一批貨物，價值不下五萬兩。」

    　　翻江龍問：「那個劍法辛辣的黑衣人不在船上？」

    　　「小人打聽過了，船上除了九個男女外，再沒其他人了，更沒有什麼黑衣人。」

    　　翻江龍沉思說：「這就奇了！難道那位黑衣人是他們其中的一個？」

    　　獨眼龍問：「兄弟，你與那位黑衣人交鋒，他面貌、身形如何？」

    　　「兄長，儘管他蒙了半邊面孔，小弟還是看出他是一位二十歲上下的男子，身
    手敏捷極了，劍出就傷人，小弟要不是逃得快，恐怕早已成了他劍下的一個遊魂野
    鬼。」

    　　「兄弟，他會不會是四個水手其中的一個？」

    　　水龜說：「張爺，四個水手都是在三十歲上下。那一夜，他們都在船上，不可
    能從水中飛到我們船上來。」

    　　「難道是那位女子？」

    　　翻江龍說：「更不可能是她。兄長，小弟可以肯定是個男子。」

    　　獨眼龍說：「既然不是她，又不是四名水手，更不可能是那位貨主和掌舵的夫
    婦了！這麼看來，這個黑衣人極有可能是路過的一位劍客，暗中出手相助了他們，
    事後悄然而去。沒有這樣一位劍客，那我們的行動更好辦了！」

    　　獨眼龍手下一位得力助手水中鮫說：「張爺，江河幫那伙人我們怎麼去應付？
    他們不時有船隻在江面上游弋。」

    　　「所以我們的行動要快，真的碰上了，我們只好連他們也幹掉！同樣毀屍滅跡
    ，就沒人知道是我們幹的了！」

    　　獨眼龍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水上大盜。他在白水市一直以漁主面目出現，從來不
    在附近一帶水面作案，都是遠到衡州、永州兩府以外的水面上作案。他劫船越貨的
    手段比翻江龍更為殘忍，將船上的人斬光殺絕，從來不留一個活口，事後毀屍滅跡
    ，船沉江底。然後又轉白水市蟄居不動，所以不論官府或武林中人，沒人知道是他
    幹的，就是死者的親人，也不知自己的親人去了哪裡。就是一些屍首斷了繩索浮出
    水面，那也是一件無頭公案，無從追查，往往不了了之。所以他蟄居在白水市中，
    官府不知，江湖上的人不知，就是連成立不到三年的江河幫的人也不知。一般人只
    以為他是一個擁有不少漁船的船主，白水市上一位富翁，一座張家院，幾乎佔據了
    白水市的一條街，人稱獨眼張員外。誰也想不到這麼一個在市集上隨和的張員外，
    竟然是血債纍纍、生性極其殘忍的江洋大盜！這一次要不是他拜把兄弟翻江龍的懇
    求，他極不想在自家門口乾這一件事。當然，他也不滿江河幫的人，在這一帶水面
    上收保護費，就是連他的漁船，也不能例外，每年也要繳納一定的保護費。他為了
    不暴露自己的真正面目，只好忍痛繳納，以免因小失大。但他一直在暗暗尋找機會
    報仇，給江河幫人一點顏色看看。正好他的拜把兄弟前來懇求，他一下答應了，要
    狠狠剃下江河幫人的眼眉，令江河幫人有苦說不出來，並且借此說江河幫人無力保
    護安全，唆使或煽動過往船隻和當地水上人家不再交保護費。當然，獨眼龍不敢也
    不想與江河幫明目張膽對抗和交鋒。一來江河幫的人不下二三百人，其中高手不少
    ，真的交起手來，自己討不了任何好處；二來，一交鋒，那便將自己的面目暴露無
    遺，也不能在白水市居住了。所以獨眼龍只能在暗中行動。

    　　水中鮫說：「張爺！那我們也要將對方的虛實摸清楚了才好下手。」

    　　「好！你帶人去摸清楚他們。今天夜裡，叫為首的幾個弟兄到江邊黃坭塘那處
    草屋中集中，到時，再商議具體的行動。」

    　　所以，當小神女的船隻在夜色中駛進這一帶水面時，獨眼龍、翻江龍他們也在
    黃坭塘江邊草屋中商議行動了。一切佈置妥當，只等水中鮫回來報告對方船隻幾時
    在這一帶江面上出現。

    　　水中鮫回來了，獨眼龍急問：「他們到了什麼地方？」

    　　水中鮫說：「張爺，情況有了變化！事情恐怕棘手。」

    　　翻江龍一怔：「情況有什麼變化了？」

    　　水中鮫說：「不知江河幫的人預知這一帶水面上有危險，還是貨船上的人出了
    重金請他們保護，江河幫的人派出了三條快船，一左一右一後，護著貨船夜航。」

    　　這一情況，頓時打亂了獨眼龍的精心策劃。原先獨眼龍認為江河幫人收了保護
    費後，只發給一面青龍旗，讓船隻過往就算了，從來不會派船保護，因為河面不時
    有他們的巡邏小艇。獨眼龍打算將這處的巡邏小艇放翻，便迅速直取貨船。現在看
    來不行了，得重新佈置人手。

    　　翻江龍問：「兄長，這下我們怎麼辦？」

    　　獨眼龍不甘心就這麼偃旗息鼓，一場興師動眾而什麼也得不到。他一隻眼射出
    了兇光：「一不做，二不休。派出人手，將那三條快船全給我鑿穿放沉。同時派人
    潛水躍上貨船，老子叫江河幫這一次顏面難堪，下不了台。」

    　　翻江龍說：「好！兄長，小弟這次帶人躍上貨船，將船上所有的人斬盡殺光，
    以雪我心頭之恨。」

    　　獨眼龍問水中鮫：「現在他們的船已到了哪裡？」

    　　「強爺，他們已過了歸陽，很快就來到這一帶水面了。」

    　　「好！你帶人將那三條快船放沉，馬上行動！」

    　　「是！」

    　　水中鮫轉身出去了。翻江龍說：「兄長，小弟也行動了！」

    　　「別忙，兄弟，你看見了來船燈光再悄然下水不遲，隨後，我會駕船來接應你
    。我們務必在深夜子時了結，不留任何痕跡。」

    　　「是！兄長！」翻江龍將外衣一脫，露出一身緊身的水衣，帶人出去了。

    　　獨眼龍對餘下的人說：「我們也行動吧！」於是，他們紛紛走出了草屋，向長
    滿野草的江邊而去。

    　　再說，貨船上歸陽時，航程放慢，因為這幾乎是逆風航行，要不是旺叔操帆老
    練，船恐怕要下帆划行了。可是一過歸陽，船又順風了。歸陽這一處小鎮，正是湘
    水河段的一個大河灣處。船一順風，航船速度又加快了。這一慢一快，將小神女驚
    醒了過來。她起身到窗口張望，想知道船到了什麼地方了。可是窗外黑沉沉的，什
    麼也看不見。但護送的那條快船上的燈光，她卻看見了。

    　　突然，小神女憑一身奇厚真氣，察覺到江岸上似乎有不少人在行動。她凝神傾
    聽了一會，更察覺江岸上有人奔走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由於水浪拍船，她聽不清楚
    。但卻立刻引起了她的警惕。暗想：船到了什麼地方了？怎麼深夜裡有這麼多人在
    行動？是一支商隊連夜趕路？她遙望江岸，又不見火把，難道這些人不用火把，能
    摸黑趕路嗎？驀然，她隱隱又聽出有人下水的聲音。小神女敏感到可能有什麼事要
    發生了。她推醒了沉沉入睡的婉兒：「丫頭！丫頭！快醒醒。」

    　　婉兒迷迷糊糊地問：「姐姐，是天亮了嗎？可是外面怎麼還這般黑麻麻的？」

    　　「丫頭，快醒過來，恐怕有事要發生了！」

    　　婉兒一聽有事發生，頓時全清醒了，一下坐了起來：「姐姐，有什麼事發生了
    ？」

    　　「現在還不清楚，丫頭，你快穿好衣服，帶上你那把劍，以防萬一。」

    　　「姐姐，難道真的又有水賊來打劫了？」婉兒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急忙穿上
    了衣服。

    　　「丫頭，別揚聲，也別亮燈，我到前艙船頭上看看。」

    　　「姐姐，你等等我，我跟你去。」

    　　婉兒迅速紮好了腰帶，從枕邊取了利劍，跟隨小神女穿過中艙，來到了前艙，
    只見在濛濛的月色下，值夜的水手，坐在船頭上，凝視江面。

    　　他聽到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在前艙一盞燈光下，小神女和婉兒雙雙出現，有
    點訝然問：「三小姐、四小姐，你們怎麼出來了？睡不著？」

    　　小神女問：「是呀！我們睡不著，出來走走，看看夜景。現在我們到了什麼地
    方了？」

    　　「再過半個多時辰，我們過黃泥塘，大約明天上午，我們可以到達祁陽縣城了
    ！」

    　　「這一帶水面平不平靜？」

    　　「平靜平靜，剛好順風，也沒什麼河灣，過了白水市，才有河灣。」

    　　不知是風浪聲大，還是這位水手的內力不夠深厚。他沒察覺江岸上有不尋常的
    異舉。婉兒說：「大哥！我姐姐是問，這一帶水面有沒有水賊出沒的？」

    　　「兩位小姐放心，這一帶水面還算平靜，以往沒聽聞有什麼水賊出沒。就是有
    ，恐怕也給江河幫人掃平了！」

    　　也有這時，小神女聽到了江河幫左右兩條快船上有人叫起來：「怎麼，船底進
    水了？快檢查哪一處漏水了！」

    　　小神女一聽，也感到情況不妙，一條快船漏水還屬偶然或意外。哪有兩條船同
    時進水的？她對水手說：「大哥！有情況發生了！快！你去叫醒成爺，要大家小心
    ，以防意外。」

    　　這位水手愕然：「有情況發生？」

    　　「快去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是！我馬上去叫醒成爺。」水手轉身而去。

    　　小神女又對婉兒說：「妹妹，你快去船尾，叫你師父師母格外小心，提防賊人
    突然上船，我在這裡看守前艙和船頭。」

    　　「是！姐姐。」

    　　婉兒飛也似的去了。很快，成管披衣而來到前艙，說：「三小姐，有什麼情況
    發生了？」

    　　「成爺！你看看左右兩邊的快船，已遠遠落在我們後面了，他們在急著堵漏。
    恐怕我們後面的那一條快船，也有同樣的事發生。要是我沒有看錯，他們的船底，
    給人鑿穿了！不會跟上來了。」

    　　成管到船頭上一望，果然這樣。他到底是個老江湖，一下想到也會有賊人先行
    來鑿開自己這條船的船底。急忙打發兩個水手下水護著船底。兩名水手應聲悄然下
    水了。

    　　幾乎在同時之間，小神女和成管聽到「嘩啦」一聲。三條人影，從水中破浪躍
    起。躍上了船頭，其中一個水賊，神態分外的兇惡，舉刀就朝成管劈來。成管身形
    一閃，躍回艙內，避開了這水賊的快刀。其他兩個水賊竟然一齊舉刀向小神女同時
    劈來。小神女身形輕靈地從兩把刀光中閃出來，彷彿沒移動過，仍然站在船頭原來
    的地方，好像兩把快刀從她身上左右劈過，全然無事。這兩個水賊全傻了眼，驚愕
    地望著小神女。其中一個問：「剛才我們沒有劈中了你？」

    　　小神女說：「劈中了呀！」

    　　「你為什麼不倒下來的？」

    　　「我倒下來幹嗎？」

    　　小神女仍然是以往的個性，在生死關頭，喜歡捉弄對手。她將狸貓千變身法，
    已運用到出神入化的最高境界了，身形一扭一縮，就閃過了左右劈來的雙刀，其快
    難以形容。在別人看來，彷彿她剛才沒動過似的，兩道刀光只從她身體飛過而已。

    　　這兩個水賊仍然不知生死，以為自己剛才是心急手亂，沒看準了小神女就劈，
    以致劈空了。一個水賊說：「好！老子再劈！看你倒不倒的。」

    　　這一下他們看準了小神女，雙刀一齊飛起劈頭蓋腦地向小神女劈來。可是刀光
    閃過之後，小神女仍含笑站立原處沒移動過，兩把快刀似乎劈開的不是人體，是一
    團人形的煙霧。

    　　兩個匪徒更驚愕起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小神女問：「你們還劈不
    劈的？」

    　　「你、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魂？」

    　　「咦！你們怎知道我是鬼魂了？」

    　　「你真的是鬼魂？」

    　　「是呀！我是水中的一個鬼魂，已溺死幾百年了！一直在找替身，可是一直沒
    找到。我見今夜裡月色朦朦，便上來找一個替身，本來想找剛才的那個中年人，誰
    知給你們破壞了！這下好了！你們兩個年輕力壯，做我的替身好了！可是你們兩個
    人，我選哪一個才好呢？你們說吧？誰做我的替身好？」

    　　兩個水賊一時間驚得呆若木雞，這樣的事情，他們從來沒有遇上過，但水鬼找
    替身的事，他們卻聽得不少。想不到今夜裡真的碰上了！事情也不能不叫他們相信
    ，要不是女鬼，怎麼兩次出手，都劈空了？要是人，十個也有五雙給劈得血肉紛飛
    地倒了下來。其中一個匪徒顫抖著的說：「你、你、你別找我。」

    　　小神女笑著問：「不找你，那我找他了！」小神女對另外一個呆著的匪徒說，
    「讓我看清楚你，適不適合做我的替身。」

    　　這個匪徒嚇得連連後退：「你、你、你、你別找我，我不適合你。」

    　　小神女說：「你別後退呀！站著，讓我仔細看清楚你才好嘛！」

    　　這個匪徒一時窮兇極惡，驟然一刀向小神女劈來。以後又一連劈出了十多招，
    一邊吼道：「老子叫你看！老子叫你看！」突然「噹」的一聲，他最後劈出的一刀
    給人擋了回來，一看，是他的同夥將他的刀擋了回來。他的同夥人說：「你胡劈亂
    斬，幾乎將我也劈中了！」

    　　這個匪徒一看，剛才的女子已不見了，問：「那個女鬼呢？」

    　　「你這麼一連十多刀劈出，她還有不跑的？」

    　　這個匪徒一陣獰笑：「看來這個女鬼也怕惡人！什麼找替身，我叫她找去！」

    　　他的話音剛落，小神女的笑聲已在他們身後響起來：「我是一個幾百年的女鬼
    ，會害怕你嗎？就是神仙到來，我也沒有害怕過。」

    　　兩個匪徒回身一看，剛才不見蹤影的女鬼，不知幾時又出現了！他們又嚇得連
    退幾步：「你、你、你想怎樣？」

    　　「我想找替身呀！會想什麼了？」

    　　「你、你，你能不能放過了我們？」

    　　「我要是放過了你們，我怎麼能見天日呵！你們不知道，我在水底捱了幾百年
    ，又冷又黑的，好難捱呵！喂！你們還劈不劈？不劈，你們隨我去向龍王爺報到吧
    ！說你們是我的替身。」

    　　兩個匪徒一看不妙，想往水裡跳。小神女說：「別跳！別跳！一跳，你們就死
    得更快了！」這一下，又嚇得兩個匪徒呆著不敢亂動。小神女說著，走了過來，還
    沒等他們清醒過來，凌空出手，「嗤！嗤！」兩聲，就封了他們的穴位，順手將他
    們的刀也奪了過來，拿在手中看了看，說：「這是刀嗎？別說能殺鬼，恐怕殺雞也
    殺不死。這樣的刀，要來何用？」說時，暗運真氣，一下將兩把刀震得斷成一片片
    散落在船頭上。這一下，兩個匪徒更看傻了眼，暗想：自己碰到的是什麼樣的女鬼
    ，她怎麼有這樣高的道行？有這麼高的道行，她還找替身幹嗎？

    　　小神女在捉弄兩個匪徒時，早已見前艙內兩個水手聯手戰那兇惡的匪徒，想不
    到這個匪徒的一口刀法十分上乘，刀式勇猛，身手不凡，兩個幽谷大院的水上飛虎
    隊員，竟然聯手贏不了他，一時拼殺得難解難分。成管並不加入戰鬥，除了觀戰外
    ，仍警惕四周，提防再有別的水賊躍上船來。

    　　也在同時間，船尾響起了一陣的廝殺響聲，有人慘叫掉下水中去了！但小神女
    從慘叫聲判斷出，慘叫的人是水賊，不是旺叔旺嫂，更不是婉兒。雖然這樣，小神
    女仍放心不下，再也沒心思戲弄那兩個匪徒了，迅速出手，解決了那兩個匪徒後，
    便翻身躍入艙內，身形一閃，飛入了雙方的交戰中，衣袖略為一揮，便分開了雙方
    ，同時有一股逼人的袖勁，逼得這個兇惡異常的匪徒連連後退，幾乎退到艙門口才
    能站穩腳跟。他駭然地看著小神女：「你是什麼人？」

    　　這個兇惡異常的匪徒，正是率領十位水性極好、武功不錯的水賊，潛水而來躍
    上貨船的匪首翻江龍。他打算一躍上船後，見人就殺，一個不留，迅速將貨船搶到
    手，駛到岸邊，取貨後沉船，不留任何痕跡。他們這次來，他先帶兩個水賊躍上船
    頭，水中鮫也帶了兩個匪徒，從船尾躍上，其他四名水賊，分兩旁船舷上船。翻江
    龍這樣的計劃，以為十拿九穩，片刻就可以報仇雪恨，將貨船搶到手。

    　　誰知他一上船，人沒有殺死一個，反而給船上兩名水手纏上身，而跟隨自己同
    時躍上船頭的手下，竟然給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纏上了，不能趕來相助自己；而躍
    上船尾的水中鮫，也不見從船尾殺出來，從兩旁上船的手下，更不見蹤影。翻江龍
    哪裡知道，船上的人早已有了準備，他那四個沒上船的手下，已給兩位事先下水的
    飛虎隊隊員，驟然不防地先幹掉了兩個，剩下的兩個水賊，水性是好，但在武功上
    ，怎麼也不是飛虎隊隊員的對手。一個負傷而逃走了，一個在水中給活擒了上來。

    　　至於在船尾的三個水賊，一個一上來，就給婉兒出其不意的一劍送上了西天。
    其他兩個，給旺叔旺嬸殺得手忙腳亂，最後一齊翻到水中去拼殺。船尾只剩了婉兒
    一個人，她剛剛學會游水，卻不敢下水去交鋒，但又不敢離開船尾，急得干跺腳，
    擔心師父師母在水裡不知怎樣了。

    　　其實婉兒是白擔心，旺叔和旺嬸是水中的上乘高手，交戰經驗異常的豐富，在
    岸上或者在船上，他們的武功敵不過對手，但一到水裡，便是他們的天下。尤其是
    旺嬸，她簡直是水中的一條可怕的母蛟龍，她的對手水中鮫，水下的功夫也不錯，
    是眾多水賊的佼佼者，可以潛伏橫渡長江，但比起旺嬸，就矮了一大截，她出手十
    多招，一陣鋒利的分水刺，就將水中鮫劃傷了幾處，最後像死魚般給旺嬸拎上船來
    。至於另外那個水賊，也給旺叔在水下幹掉了！

    　　到了現在，可以說，來襲擊的只剩下翻江龍一個人。他當然不知道船尾和水中
    交鋒的結果。同樣，小神女和成管他們也不知道。小神女先不去回答翻江龍的問話
    ，卻對成管說：「成爺，你去船尾看看旺叔旺嬸他們怎樣，這裡，留下我就可以了
    ！」

    　　成管應聲而去。小神女又對兩位水手說：「兩位大哥，你們不用出手，給我提
    防有沒有其他的水賊出現，這個水賊，讓我來打發他已經夠了！」

    　　翻江龍一聲獰笑：「老子看你怎樣打發我！」他話雖然這麼說，但也全神應付
    。他已明白，面前這個女子不是什麼弱不禁風的，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剛才
    這女子的袖勁已非同小可，強勁的袖力竟然逼得自己連連後退幾步，又見自己同來
    的人，木然僵立在船頭上，其他七個人，又不見蹤影，不知是生是死。現在唯一的
    指望，是希望他的拜把兄弟獨眼龍快點趕來，所以他困獸猶鬥，要延長時間，等獨
    眼龍帶大批人手趕到，再收拾船上這夥人。

    　　小神女問：「你想我怎麼打發你？」

    　　「哼！單憑你，恐怕還打發不了老子。」

    　　這時，婉兒出現了，將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擲了過來：「不用我姐姐來打發你，
    就是我，也可以打發你了！」

    　　翻江龍一看，不由心頭大震，這個渾身是血的人，正是他拜把兄長手下的一員
    要將水中鮫，論水性，他不在自己之下，當然武功是不及自己。他再定神看看婉兒
    ，竟然是一個十二三歲，梳著丫髻的小丫頭，眉宇間英氣逼人。他一時驚震得不能
    說話。想不到這貨船上，居然有這麼兩位女子。水龜怎麼不摸清楚？要不，自己事
    先就不與兩位水手鬥，先打發其中的一位女子，那就可能不會出現現在的局面。

    　　婉兒又說：「水賊！你是不是要像他那樣打發你？」

    　　翻江龍將刀一擺，「哼」了一聲：「小丫頭，你來吧！」

    　　婉兒對小神女說：「姐姐，讓我來先打發他，不行，姐姐再出手不遲。」

    　　小神女一笑：「妹妹，你小心了！這個水賊是有兩下，不可大意。」她知道婉
    兒出來，說明船尾的賊人已解決了，免了後顧之憂，同時也想看婉兒的武功進展如
    何。

    　　婉兒一亮劍：「水賊！我來了！」話落人起劍出，真是人動如疾燕，劍出似電
    閃。婉兒人在空中，劍已刺出，直點翻江龍的眉心。

    　　翻江龍心頭凜然，一時不知對手虛實，不敢舉刀接招，人急忙躍到了船頭上，
    擺架接招。他感到船艙內空間太小，難以發揮自己手中刀的威力。

    　　婉兒一劍穿空，人也落下來，說：「水賊！你別跑呀！幹嗎不敢接我的劍？」

    　　「老子在這裡等著你這小丫頭橫屍船頭！」

    　　「好呀！看你橫屍還是我橫屍！」婉兒躍上船頭，又一劍刺出。

    　　小神女不大放心婉兒，也走出了船艙。只見在朦朧的月色之下，雙方交鋒得十
    分激烈。翻江龍馬步穩扎，刀出有勁，如猛虎撲羊；婉兒卻身輕似燕，劍光忽閃，
    似游龍翻騰。十幾個回合過去，婉兒已漸漸穩佔上風，劍法能配合她那狸貓千變身
    法，變得奇詭莫測，翻江龍已處在見招拆招，一味防守的地步了。這時，只有婉兒
    能傷得了他，他傷不了婉兒。船上的兩位飛虎隊員，見了婉兒這奇變莫測的身法和
    劍法，十分的驚訝。剛才自己兩人聯手戰這水賊，還不能取勝，而婉兒獨自一人，
    便已殺得這水賊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能力。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顯然四小姐的
    武功，更勝過自己。

    　　當婉兒一劍奇出，劃傷了翻江龍後，翻江龍嚇得魂飛魄散，全無戰鬥心了。他
    四顧相望，只盼自己的拜把兄長趕來相助。

    　　翻江龍哪裡知道，他的拜把兄長獨眼龍本想駛船而來，可是看見逃亡回來的手
    下報告，心下愕然。同時又見江河幫的人放出了訊號，不久，就會有大批江河幫的
    人紛紛趕來了，到那時，要是與江河幫的人明鬥，自己的面目不暴露了？還能在這
    一帶立足麼？所以他想了一下，只有叫一葉輕舟去接應翻江龍，並傳話叫翻江龍速
    退。

    　　翻江龍受傷後，大吼一聲，立刻縱身跳下江水中逃命了。婉兒想追，小神女忙
    說：「妹妹，別追，你以為你自己的水性很好嗎？就是好，天黑江水急，你能追上
    嗎？」

    　　「姐姐！那讓他就這麼的跑掉了？」

    　　「算了！跑就讓他跑吧！你看，又有一條大船朝我們駛來，你打點精神，準備
    戰鬥吧！」

    　　船上的兩名水手，本想跳水去追殺，聽小神女這麼一說，也停止了。

    　　小神女對兩位水手說；「兩位大哥，先將活著的水賊捉起來，關下貨艙，以後
    我們慢慢審問，看他們是哪一處的水賊，為首的是什麼人！」

    　　「是！三小姐。」

    　　這兩名水上飛虎隊成員，已對這一對姐妹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迅速將四個活
    著的匪徒捆了手腳，分別關在不同的艙板下。

    　　與此同時，翻江龍浮出水面，見沒人前來追趕自己，才透出了一口大氣。見一
    葉輕舟駛過來，一看，是自己手下的水龜和獨眼龍的一名手下人，他叫了一聲：「
    水龜！快來救我。」

    　　水龜驚喜：「老大，是你？我們還打算去接應你哩！」水龜伸手拉他上輕舟。

    　　翻江龍上了舟後，四下望望，十分不滿地說：「就你們二人來接應我？我兄長
    呢？」

    　　水龜說：「老大，事情有了變化，江河幫的大批人已趕來了！張爺叫我們接應
    你迅速離開，別與他們硬碰！」

    　　「我兄長現在哪裡？」

    　　「已回黃泥塘的草屋中去了。老大，我們快回去，你看，上游、下游，都有江
    河幫的人趕來了，別讓他們發現了我們。」

    　　翻江龍沮喪地說：「看來這一次復仇的行動又吹了！我們回去吧！」

    　　這一葉輕舟在夜幕中迅速在江面上消失，轉進了江邊的蘆葦叢中。

    　　而在江中的貨船上，小神女等人全神戒備，準備水賊們的二度來犯。不久，在
    船頭上警衛的水手跑進來說：「三小姐，成爺，來船是江河幫的，不是水賊。」

    　　「哦！？你怎麼知道？」成管問。

    　　「因為來船上掛著一面青龍大旗，這是江河幫的標記，所以人們也稱江河幫為
    青龍幫。」

    　　婉兒說：「他們現在才來。這不是賊過興兵嗎？有什麼用？」

    　　成管笑著：「他們能趕來已是不錯了！」

    　　小神女說：「江湖奸險兇惡，不管來船是不是江河幫的人，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很難保證不是水賊們打江河幫的旗號而來！」

    　　成管忙說：「三小姐說得沒錯，我們不能不防。」

    　　婉兒說：「好呀！要是水賊們來，我像上次那個黑衣人一樣，躍上他們的船隻
    ，大開殺戒，也放一把火燒了他們。」

    　　水手們愕然相視，其中一個問：「莫非上一次的黑衣人，就是四小姐？」

    　　「哎！怎麼是我了？我那時連水也不會游，能在水中躍上賊船嗎？」

    　　水手們又將目光看著小神女了，似乎除了三小姐，再沒人有如此奇高的武功，
    頃刻之間，令水賊們船毀人亡。小神女說：「你們別看著我，也不是我。是我，還
    瞞著你們幹嗎？也沒有必要瞞著你們。」

    　　成管說：「黑衣人的事，我們以後說。來船近了，準備對敵。我們按原先計劃
    行事。在船頭上，由我先與來人打交道，請三小姐、四小姐在艙內隱蔽。」同時，
    他又命兩位水手先行下水，以防水下賊人們的進攻。

    　　不久，船來近了，對方來船一下躍過來四條漢子，全部佔領了船頭。其中一位
    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身穿錦袍，內穿勁裝。他們所不同的，不是一上船就用刀劈
    來，話也不說一句。成管上前一揖說：「請問各位英雄好漢，深夜而來，有何賜教
    ？」

    　　青年精壯漢子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成管，問：「你是這船上的船主？」

    　　「不敢！在下正是！」

    　　「那麼說，你就是成船主了？」

    　　「是是！英雄是……」

    　　精壯漢子說：「我們是江河幫的人！」

    　　他身旁一位持刀漢子說：「這是我們祁陽堂的崔堂主。」

    　　「原來是崔堂主，在下有失躬迎，請！請崔堂主到艙內坐下奉茶。」

    　　「不必了！」精壯的崔堂主說。顯然，他對成管含有戒意，不相信他是這船上
    的船主，而且他也看出成管身後的兩位水手，身佩利刀，目有敵意，更加動疑了，
    緩緩地問：「在下接到本幫發出的警號煙花，說有一股水賊，前來搶劫你們，這是
    怎麼回事？」

    　　「不錯！是有一股水賊前來搶劫！」

    　　「現在這一股水賊呢？」

    　　「給我們打跑了！」

    　　「什麼？給你們打跑了？」

    　　「不錯！有的水賊給幹掉了，也有的給我們活捉了！」

    　　「什麼？有水賊給你們活捉了？好，請你帶他們出來，讓我看看。」

    　　成管冷冷地說：「對不起，你暫時不能看，在下也不會將他們帶出來。」成管
    疑心來的不是江河幫的人，是想前來救走被擒的匪徒，斷然地拒絕了。

    　　崔堂主一聲冷笑，突然又一聲厲喝：「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原來這船上的
    人，是不是你們殺害了？或者將他們關了起來？」

    　　成管一怔：「什麼？你懷疑我們是水賊？」

    　　「難道你們不是？試問一個水上人家，能有力量將一股水賊擊退麼？而且還活
    捉了人，並且自己一方全然不受損失。這話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本堂主。你們也
    不想想，竟然敢在本幫的保護水面行兇殺人，攔劫貨船，也太不將我們江河幫的人
    看在眼裡了！」

    　　「崔堂主，你誤會了！」

    　　「你認為是誤會，為什麼不敢將捉到的人帶出來讓我們看看？顯然，你們捉的
    不是什麼水賊，而是這船上的人。」

    　　這時，小神女和婉兒從艙內走了出來。小神女這時已初步肯定，來的是江河幫
    的人，不是什麼水賊了。但仍然不敢大意，以防萬一。婉兒心直口快地說：「你認
    為我們是水賊，我們也懷疑你們是水賊哩！為什麼水賊來搶劫我們時，不見你們前
    來保護？等我們將這伙水賊幹掉了，活捉了，你們才跑了來？你是不是想渾水摸魚
    ，或者魚目混珠，將你們同夥賊人救了走？」

    　　崔堂主冷笑一聲：「我們要是水賊，還能和你們這麼說話麼，早已動手殺人了
    ！」

    　　「因為你知道我們船上的人，一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不得不用計先救你們的人
    ！」

    　　「丫頭！看你年紀小小，卻牙尖嘴利，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和水賊
    一路的？憑你們，我們不敢招惹？」

    　　「那你們不妨試一下。」

    　　「小丫頭，你是想要我們動手了？」

    　　這時，江河幫從下游趕上來的船隻也到了，也躍過來三個人，其中一個，便是
    向他們收保護費的鐵四爺。他一見崔堂主，立刻下拜：「崔堂主！想不到你比屬下
    早趕了來，屬下船隻因給賊人鑿穿了船底，好容易找到一條船隻，才能趕到。崔堂
    主，那伙膽大包天的水賊呢？你將他們幹掉趕跑了？」

    　　崔堂主皺皺眉毛說：「老鐵，你來得太好了！你過來看看，他們是不是這貨船
    上的船家？」

    　　鐵四在火光下一看。立刻認了出來：「成船主，你們沒事？那太好了！」他又
    轉頭說，「崔堂主，這位正是這貨船上的船主。」

    　　「真的是他們？你沒認錯？」

    　　「嗨！崔堂主，我老鐵怎會認錯了人的？我又沒多喝兩杯！」鐵四說著，一下
    在火光下看見了小神女，立刻又說：「崔堂主，這位就是我在飛鴿傳書上所說的，
    慷慨大方的三姑娘，她和我們幫主是老相識。」

    　　崔堂主在朦朧的月光下，看不清小神女的真面目，而且也不去注意。現在鐵四
    帶人來了，還點燃了火把。他在火光下不由打量起小神女來，一時感到小神女的眼
    神、面容有點面熟，似乎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似的。暗想：她認識陳幫主？叫什麼
    三姑娘的。他不禁又再次打量了一陣，不禁心頭一怔：三姑娘？莫非是武功莫測、
    機靈多智、威震武林的侯三小姐？越看越眼熟，因小神女留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全州一戰時，他當時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少年，陳嵐身邊的一個武士，也是他聽了
    三眼神一番大義凜然的話，暗勸陳嵐別再為不仁不義的邵老賊賣命，從而令陳嵐離
    開了回龍寨，沒去屠殺自己以往的同夥，更不去與俠義人士為敵。現在，他已成為
    了陳嵐手下最信任的一員愛將，任江河幫祁陽堂的堂主。但小神女在全州的形象，
    已深深刻在他心中了，也是他最敬仰的一個人。儘管現在小神女已是一位亭亭玉立
    、清雅絕俗的少女，他還是認得出來。他問小神女：「女俠是三姑娘？」

    　　小神女一笑：「是呀！但我不是什麼女俠，是這船上的貨主呀！」

    　　小神女說話的口吻和神態，崔堂主更認出來了！他立刻下拜而說：「在下一時
    認不出三小姐的真面目，剛才言語諸多冒犯，望三小姐寬恕！」

    　　小神女一時愕然，她想不到崔堂主會有這樣的舉動，連忙說：「堂主請快起來
    ，小女子生受不起。」

    　　崔堂主這一舉動，不但成管、婉兒等人愕異，就是鐵四等人也愕然了，怎麼崔
    堂主對一個女貨主行如此的大禮？太過分了吧？

    　　崔堂主說：「要是在下沒有看錯，女俠就是當年威震武林、名動江湖的侯三小
    姐，武林中人所尊稱的小神女！」

    　　「小神女」這三字一出口，江河幫的所有人都驚震住了！

    　　小神女說：「崔堂主！你一定是認錯人了！」

    　　「侯三女俠，在下絕沒有認錯。當年在全州一事，要不是女俠等一批俠義人士
    的相勸，在下和陳幫主等一批兄弟，恐怕早已屍橫在山野中了！」

    　　「崔堂主，你起來再說好不好？」

    　　「只要女俠不承認，在下就長跪不起。」

    　　「好好！崔堂主，你起來，你當年也在全州嗎？」

    　　崔堂主一揖後站起來說：「在下從小就跟隨陳幫主，在全州，在下目睹了女俠
    的神威和風采，至今仍歷歷在目。」崔堂主又對鐵四等人說，「你們還不過來叩見
    侯三女俠，向女俠謝罪？」

    　　鐵四等人一聽，立刻放下了兵器，一齊跪在船頭上，鐵四帶頭說：「小人們有
    眼無珠，不識女俠，望女俠恕罪！」

    　　小神女忙說：「你們快起來吧！」

    　　「多謝女俠！」鐵四等人一齊站起。他們感到這一生太有幸了，目睹了當今武
    林盛傳的女奇人的真面目，一個個喜上眉梢。

    　　小神女說：「崔堂主，你們不會嫌棄進船艙一坐吧？」

    　　「在下怎敢嫌棄，正想聆聽女俠的賜教。」

    　　「崔堂主！你怎麼這般的客氣呵！似乎不大像江湖中的人。」

    　　「女俠說的是！」

    　　崔堂主、鐵四等七人，一齊到前艙坐下，成管叫人一一奉上茶後，小神女說：
    「崔堂主，我……」

    　　崔堂主忙說：「請女俠別這麼稱呼，直接叫在下崔揚好了！」

    　　「那我叫崔大哥可好？」

    　　「在下更受不起了！」

    　　「那麼說，你是不願意與我成為朋友了？」

    　　「不不！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崔大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答不答應？」

    　　「女俠請說，在下沒有不答應的。」

    　　「你怎麼不問問我是什麼相求，就一口答應了？」

    　　「不用問，哪怕女俠叫在下去死，在下也立刻將自己的腦袋割了下來。」

    　　「哎！崔大哥！我會要你的腦袋嗎？」

    　　「女俠，有什麼事請說。」

    　　「很簡單，就是我們今夜裡的事，就你們七個人知道好了，千萬不可再對任何
    人說，更不可張揚出去。」

    　　「哦？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的行蹤，更不想江湖上的人知道我出來。包括你們
    的陳幫主，你不會不答應吧？」

    　　「這麼簡單的事，在下當然答應，今夜的事，在下絕不會對任何人說出去。」
    崔堂主又對鐵四等人說：「你們都聽到了吧？誰敢說出去！莫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鐵四等人說：「堂主放心，哪怕今後有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我們也不會說出
    去，當今夜裡什麼事也沒發生，什麼人也沒見到！只知道一夥水賊，搶劫失敗了！」

    　　小神女一笑說：「那我多謝各位了！」

    　　崔堂主說：「不敢！女俠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現在我將捉到的四個匪徒，交給你們處理，等我問清楚了他們之後
    ，就由你們帶走好嗎？」

    　　「在下從命！」

    　　小神女對成管說：「成爺！將那四個匪徒帶出來吧！」

    　　「是！」

    　　崔堂主說：「這一夥水賊簡直不知死活，竟敢來搶劫女俠，怪不得他們一敗塗
    地了！」

    　　很快，四個匪徒給帶到了前艙，鐵四一看，有些愕然，其中一個滿身是血的水
    中鮫，他一下就認了出來。他「咦」了一聲說：「怎麼是你了？」

    　　小神女問：「你認識他？」

    　　「認識！認識，我老鐵怎麼不認識他的？他是附近白水市集上張員外手下的管
    家，人稱水中鮫，一身水中功夫極好。他怎麼是劫船越貨的水賊了？」

    　　這一下，連崔堂主也驚訝起來，小神女問：「這張員外是一個怎樣的人？」

    　　鐵四說：「他是白水市上一戶有錢的人家，也是這一帶水面上的大漁戶，為人
    隨和，極少與人爭吵，人稱獨眼張員外，背後也有人稱他為獨眼龍，水上的功夫了
    是好極了！」

    　　「可是他手下的管家，怎麼是一個兇惡的水賊了！」

    　　婉兒說：「說不定這個張員外，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江洋大盜！」

    　　小神女說：「妹妹，先別武斷，我們問問他就清楚了！」

    　　婉兒問水中鮫：「說！你幹嗎來打劫我們？是不是張什麼員外打發你來的？」

    　　水中鮫說：「不是！」

    　　「是你自己來的？」

    　　「你們要殺便殺，又何必多問。」

    　　「你以為我們不敢殺你嗎？」

    　　水中鮫閉上眼睛，再也不多說了，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態。小神女用密音入耳之
    功對成管說了幾句，便說：「好！這個水賊一心想死，我們成全他好了！成爺，你
    叫人將他帶到船尾砍了！「成管示意兩個水手將水中鮫拉去了船尾，自己也跟了去
    。不久，船尾傳來水中鮫一聲慘叫，跟著「撲通」一聲，好像有重物給拋下水中去
    了！小神女目視三個水賊，問：「你們有誰想死的，儘管出聲，我全部成全你們。
    其實我根本不用問你們，已經知道是誰指使你們來搶劫。我所以要你們說，只是看
    你們老不老實，知不知悔改而已，說！是誰指使你們來搶劫我們？」

    　　一個水賊問：「是不是我們說了，你就放我們一條生路？」

    　　「放不放，我不敢說，因為這是江河幫的水面，你們在它水面上犯事，由崔堂
    主說了算。」

    　　崔堂主說：「只要你們老實說出來，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小神女說：「你們都聽到了吧，崔堂主是位堂主，說話算數，要是不取信於天
    下，能在江湖上立足麼？」

    　　「我們說，是翻江龍率領我們前來搶劫！」

    　　「就是剛才給這位小女俠劃傷而跳水逃走的大漢！」

    　　成管說：「我明白了，翻江龍，就是在衡山北面水上搶劫我們的一夥水賊的首
    領，想不到上次給他逃脫了仍死心不改，這一次又來。怪不得他上來舉刀就劈，可
    惜這一次又給他逃走了！」

    　　另一個水賊忙說：「正是他，他不但要搶船劫貨，更是志在殺人雪恨！」

    　　小神女問：「你們不是張員外的人嗎？怎麼受他調遣了？他和你們的張員外是
    什麼關係？竟然打發他的一位管家前來搶劫？」

    　　三個水賊一時互相望望，不敢出聲。

    　　小神女又問：「你們不想回答？那我也不勉強你們，我們只好請崔堂主帶你們
    去見張員外了。」

    　　「不不！你們千萬不能帶我們去見張爺！他不但會殺了我們，還會害了我們全
    家。」

    　　「那你們說呀！他們是什麼關係？」

    　　「他們是生死拜把兄弟。」

    　　「那麼說，你們的張爺也是一位水上大盜了！要不，就是一個坐地分贓的賊頭
    ！不然，他不會打發你們協助翻江龍前來搶劫殺人！是不是這樣？」

    　　「是！是！正是這樣。求女俠和崔堂主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想崔堂主放你們一條生路可以，但今夜你們說的話，讓張爺知道了，他會對
    你們怎樣？不會這麼白白放過了你們吧？」

    　　「要是這樣，那我們是生不如死！今夜的話，千萬不能讓張爺知道了！」

    　　「你們想保自己和一家人的平安，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你們連夜帶了家小
    ，遠走高飛，離開永州府；一條是協助我們，殺了翻江龍和你們的張爺，永除後患
    ，也不用連夜遠走高飛了！同時江河幫的人，也可以保護你們在這一帶安居樂業。
    但一個前提，你們今後再也不能去做水賊了！」

    　　崔堂主說：「要是你們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想參加我們江河幫也歡迎！」

    　　三個水賊聽了大喜，一齊跪拜：「多謝女俠和崔堂主不殺的大恩，小人們願選
    第二條路走！其實小人們，早已不想幹水賊這一行了！」

    　　「好好！你們都起來吧！我想再問問你們，現在翻江龍和獨眼龍這兩個匪首，
    現在大概會在什麼地方？」

    　　「現在他們不是在黃泥塘江邊的草房裡，就是去了白水市集。」

    　　「好！你們沒事了！崔大哥！這三個人我就交給你們了！念在他們幡然悔悟，
    千萬不可難為了他們，要好好護著他們的安全。」

    　　崔堂主說：「女俠放心，我們江河幫的兄弟，一定會負責他們的安全。」他對
    鐵四說，「老鐵，你叫兄弟們帶他們過船，好好安置，讓他們休息一下。」

    　　鐵四說：「堂主放心，屬下會將他們當自己弟兄般看待。」說完，他對三個水
    賊說，「三位老弟，請隨我來。」

    　　鐵四帶著他們過船去了。崔堂主問：「女俠，還有什麼吩咐在下做的？」

    　　「哎！你這麼問，我不敢向你開口了！崔大哥！你打算怎麼去對付那兩個賊頭
    ？」

    　　「女俠的意思——」

    　　「我看是趁熱打鐵，及早將他們除掉，別讓他們再危害來往的水上人家和旅客
    。」

    　　「在下也是這個意思。看來獨眼龍為人十分陰險毒辣，老謀深算。他隱藏在白
    水市集上，居然讓我們不察覺。同時看他對手下的態度，手段也十分的殘忍，能令
    水中鮫寧死也不願說出他來。這樣的水賊要是不及早除掉，不但危害百姓，對我們
    江河幫來說，也是一個可怕的敵人，遲早會找上我們。」

    　　「崔大哥！你打算幾時行動。」

    　　「在下馬上就行動，兵分兩路，一支取黃泥塘，一支直奔白水市集。」

    　　「崔大哥，你們直奔白水市好了，黃泥塘，由我和我妹妹去就行了！」

    　　「就女俠兩個人去？」

    　　「不行嗎？」

    　　「女俠別誤會，以女俠的武功，單是一個人也綽綽有餘。只是女俠人生地不熟
    ，水賊們人數必然不少，又是在深夜裡。女俠，這樣吧！在下叫老鐵帶兩位兄弟隨
    你們去黃泥塘，他對這一帶地形最熟悉不過了，不用燈火，也不會迷失方向。有他
    去，在下也放心些。」

    　　「那好呀！那就麻煩老鐵哥了！」

    　　「事不宜遲，在下告辭！」

    　　「那我不送啦！明天我們在白水市集上見面。」

    　　崔堂主帶著他手下的弟兄，立刻過船去了。成管問：「三小姐，你要親自出馬
    ，連夜行動？」

    　　「成爺，你不會有意見吧？」

    　　「不不！我會有什麼意見的？我是說，我們在哪裡等候三小姐和四小姐？並且
    ，我還想叫船上兩位水手跟隨三小姐一同去。」

    　　「不不！有江河幫的人隨我們去已夠了。船上需要人手，千萬別跟隨我們，我
    更不想妨礙你們的航程。你們也不用等我們了，你們還是照樣趕程的好。「「三小
    姐不回船上了？」

    　　「回呀，我怎麼會不回來的？」

    　　「那我們總得約個地方等三小姐上船。三小姐總不會在我們航行中凌空飛來吧
    ？」

    　　「是呀！我是想凌空飛上船的。」

    　　「三小姐，你不是說笑吧？」

    　　「我怎會說笑呵！成爺，你別管我們了，你們照樣航行，我要出現時自然會出
    現。」

    　　說著，鐵四已帶著江河幫的兩個弟兄上船來接小神女了。小神女說：「成爺！
    我們走啦！「小神女突然間又想起一件事來。轉身問：」成爺！那個水中鮫你沒有
    將他真的殺掉了吧？「「沒有，我依照三小姐的吩咐，只是在他的傷口處踩了一腳
    ，令他慘叫一聲，然後馬上封了他的嘴，將一段木頭丟下了水中。」

    　　鐵四聽了愕然：「什麼？你們沒有將水中鮫殺掉？」

    　　婉兒說：「你以為我姐姐是任意殺害人命的嗎？」

    　　「那、那、那你們幹嗎這樣做？」

    　　婉兒說：「不這樣做，那三個水賊會老老實實說出來嗎？」

    　　「嗨！我老鐵還真的以為你將水中鮫幹掉了！其實，幹掉了他，也是他罪有應
    得，一點也不為過，想不到女俠心地這麼的仁慈。」

    　　小神女一笑說：「成爺，你將水中鮫帶來，由我帶走，他在船上，對你們始終
    不方便。」

    　　「三小姐，你帶上他方便麼？」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說不定他可能還有用處。」

    　　「好！我將他交給三小姐。」

    　　成管將受傷的水中鮫帶出來，自然有江河幫的人押著他過船。小神女和婉兒上
    了鐵四的船後問：「老鐵哥！崔堂主他們走了？」

    　　「女俠，從這裡坐船趕去白水市，還有一段水路，所以崔堂主他們先啟錨走了
    ！」

    　　「好！我們也起錨吧！從這裡去黃泥塘遠不遠？」

    　　「不遠！就在對面的江岸。」

    　　在駛向江岸的時間裡，小神女看了兩目無神的水中鮫一眼：「你想我們會對你
    怎樣？」

    　　「你們不外乎殺了我，但想從我口中掏出一句話來休想。」

    　　小神女一笑：「我們根本不需要你說一句話，你們的事，我們全知道了！你的
    主子什麼張員外獨眼龍，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江洋大盜，這次的搶劫，是他的拜把兄
    弟翻江龍唆使和相求的行動，我們才不想殺你哩！我們只想將你帶到獨眼龍面前，
    說一切的事情，都是你貪生怕死告訴我們的，你想，獨眼龍聽了會對你怎樣？」

    　　水中鮫一聽，著急了：「你們幹嗎這麼冤枉我？那不是害死我了？」

    　　「哎！冤不冤枉，我就不管了！要怨，就怨你那三個同夥人吧！是他們將獨眼
    龍的一切事情都告訴了我們，就是你們以往劫船越貨、殺人放火的事情也一一說了
    出來。所以我們放了他們回去，叫他們裝成從我們手中逃出一樣，去向獨眼龍說，
    說你出賣了他，所以我們現在就是放了你，獨眼龍也會幹掉你。我知道獨眼龍的手
    段異常的殘忍，恐怕你的家小也難以倖免。」

    　　「你、你，你們到底想要我怎樣？」

    　　「我們根本不想你怎樣，但願上天能看顧你，讓我們這一次去黃泥塘，幹掉了
    翻江龍和獨眼龍，那麼你的家小可倖免遇難！要是讓他們逃跑了，你只有怨命啦！」

    　　「不不！你們現在才去黃泥塘已經遲了！他們恐怕早已經離開了！」

    　　「那不要緊，他們跑不了！因為水路上有崔堂主他們。」

    　　「他們不會從水路上走的，難道你們不知道，陸路上有一條捷徑，可直達白水
    市，他們一定從陸路上走，水路太遠太慢了！」

    　　小神女見水中鮫那副著急的神態，看在眼裡，笑在心上。看來這個水中鮫，為
    了他一家人免於慘死在獨眼龍的刀下，他想幹掉獨眼龍比我們還著急。他問鐵四：
    「是不是黃泥塘到白水市，有一條陸上的捷徑？」

    　　鐵四說：「不錯！是有這麼一條捷徑。」

    　　水中鮫說：「你們快放開我，我帶你們從陸上去追趕他們。」

    　　「哦？你願意跟我們合作了？」

    　　「你們將我害得夠慘的了！不跟你們合作也不行，不然，我一家老小就會慘死
    在張爺的刀下。快！快放開了我的手腳，我帶你們去，現在我們從陸地追上他們也
    還來得及，不然就遲了！」

    　　小神女問：「你一身帶傷，能跑得了嗎？」

    　　「這些刀傷不要緊。我可以捱得住。」

    　　「這樣吧！我帶有家傳的刀傷良藥，你服下一顆，不但能迅速醫好你的刀傷，
    更能恢復你的體力。」

    　　「我多謝女俠了！」

    　　小神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藥丸，讓水中鮫服下，然後叫鐵四鬆
    開了繩索，說：「你運氣調息一下，就會見效。」

    　　水中鮫依言調息一下，果然痛苦減輕了不少，似乎體力也恢復了。他驚喜地問
    ：「怎麼這種刀傷藥，這般的見效神速？在下更多謝女俠了！」

    　　小神女給他服下的，是慕容家祖傳良藥，韋氏的九轉金創還魂丹，又怎不見效
    神速？小神女含笑說：「哎！你別高興得太早，也別多謝我，我給你服下的，雖然
    是治刀傷的特效良藥，但也是一種毒藥！」

    　　水中鮫一下怔住了：「什麼？毒藥？」

    　　「是呀！是一種毒藥，要是在兩天之內，沒有我的解藥，就會全身痛苦潰爛而
    死，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

    　　「你幹嗎給我服下這種毒藥的？」

    　　「因為我還不大相信你呀！誰知道你會不會騙了我們？」

    　　水中鮫苦笑說：「你到現在仍不相信我？我為了我一家老小免遭慘死，是真心
    跟你們合作的。」

    　　「你放心！只是我們幹掉了翻江龍和獨眼龍，你絕對不會死的，我自會給你服
    下解藥，甚至更會增加你的功力哩！」

    　　水中鮫長歎一聲：「要是讓他們跑了，我一家慘遭殺害，到時，我也不求你的
    解藥了！」

    　　「哦？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想活了，以死相隨他們去陰曹地府相會，還要解藥幹嗎？」

    　　「所以我們要趕快追上他們才好。不過你放心，獨眼龍恐怕不會殺害你一家老
    小。」

    　　「不！你不知道，獨眼龍不是人，是一個魔鬼，他什麼殘忍的手段也使得出來
    。」

    　　婉兒說：「我真不明白你，這麼一個殘忍的魔鬼，你還死心塌地跟著他幹嗎？」

    　　水中鮫苦笑一下：「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實這一次的搶劫行動，我從心裡
    也反對，只是不敢說而已。」

    　　小神女問：「你為什麼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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