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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七回　山中風雲】

    　　上回說到一手遮天瘦和尚見小神女的掌勁來得厲害，嚇得後躍飛出了樹林。他
    剛站穩，婉兒已縱了過來，一把利劍架在他的脖子上，說：「賊和尚，你千萬別動
    呀！不然，你顆賊腦袋就會自動離體飛出去了！」

    　　婉兒話還沒有說完，一手遮天手指輕彈一下劍尖，就將婉兒手中的利劍震開，
    人似白鶴，凌空沖起，想向紫蓋峰飛去，誰知小神女又凌空出現，攔截了他的去路
    。當他凌空一個倒翻飛下來時。婉兒的劍再也不架在他的脖子上，而是劍尖貼在他
    背脊骨上，劍鋒上的一股寒意，嚇得他再也不敢亂動了，因為他一點反擊的機會也
    沒有。婉兒同時出手點了他的穴位，更令他不能動彈。婉兒這才收了劍說：「賊和
    尚，你跑呀！幹嗎不跑了？」

    　　小神女更似一團輕雲般落在地面上，不但無聲無息，更是塵土不揚。這一種少
    有的絕妙輕功，不但一手遮天看得傻了眼，自歎自己雖有超絕輕功，怎麼也及不上
    。怪不得她似幻影飛魂般出現在自己面前，輕易攔截了自己。就連青衣殺手也愕了
    ，以這女子的輕功要追自己，自己恐怕也逃不了！還是別去招惹她們為妙。

    　　小神女對一手遮天說：「賊和尚，現在你想私了，還是官了？」

    　　「什麼私了官了的？」

    　　婉兒說：「你這賊和尚，不會這也不知道吧？私了！你就是老老實實將利息錢
    交出來，我們再也不會找你的麻煩。官了，我們只好帶你去見官啦！」

    　　「好好！我們私了吧！」

    　　「那你願意交利息錢給我們了？」

    　　「願意，願意，請問你們的利息是多少？」

    　　婉兒問小神女：「姐姐，我們要多少利息才好？」

    　　小神女說：「丫環，你錢包裡有多少銀兩？」

    　　「連金葉子帶銀元寶，大概有三百多兩銀子吧！」

    　　「妹妹！你是不是算少了？」

    　　「姐姐，我沒有算少呵！」

    　　「我們那一顆價值萬金的夜明珠，你怎麼不計算在內？」

    　　「哎！姐姐，我險些忘了我錢包裡還有一顆夜明珠的，那可值一萬三千兩銀子
    。」

    　　一手遮天又傻了眼：「錢包裡有這麼一顆名貴的珍珠麼？」

    　　婉兒說：「你不相信？要不要我掏出來給你看看？」

    　　小神女說：「妹妹，你拿出來給他看看，不然，他以為我們是在訛詐他哩！」

    　　「好的！」婉兒果然從錢包裡掏出了一顆光芒耀眼的明珠。這顆夜明珠，可以
    說是慕容家的傳家之寶。穆婷婷這次叫小神女出來暗訪神秘的杜鵑，為了方便她們
    在夜裡行動，特別叫她們帶上。婉兒說：「賊和尚，這下你看清楚了吧？」

    　　一手遮天和青衣殺手都是識寶之人，青衣殺手一看，也瞪大了眼：「不錯，這
    的確是一顆價值萬金的稀世之物。」

    　　一手遮天頓時驚訝得啞口無言。小神女說：「賊和尚，你不問自借，一下就借
    去了我們一萬六千多兩銀子。你說說，你應該交給我多少利息？」

    　　「那，那，那要貧僧交多少？」

    　　「這樣吧！我們算你三分的利息，一百兩，就是三十兩利息。」

    　　一手遮天更傻了眼：「有你們這麼高利的嗎？」

    　　小神女笑著：「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們是放高息的，你嫌高，完全可以不借
    ，我們沒有強迫你借呵！」

    　　「你——！」

    　　婉兒說：「你，你，你什麼呀？」

    　　小神女說：「妹妹，別跟他說，你算算這賊和尚該交給我們多少利息？」

    　　「好！姐姐，我算算，一百是三十，一千是三百，一萬是三千，六三一十八。
    姐姐，他應交給我們四千八百多兩銀子。」

    　　「妹妹，還有，他不問自借，利息加一倍，是多少？」

    　　「姐姐，那就是九千六百多兩銀子！」

    　　一手遮天瞪大雙眼：「貧僧這麼一偷，就要貧僧九千六百多兩銀子？」

    　　婉兒說：「是呀！一點也不錯。」

    　　「你們不如去搶好了！」

    　　「哎！這是有借有還，我們怎麼是搶了？我們只不過是利息高一點而已。」

    　　「何只是高一點？這簡直是閻王債，要命錢！」

    　　小神女笑了起來：「賊和尚，你說對了！我們放的正是閻王債，要命錢。」

    　　「你們不如殺了貧僧好了！」

    　　婉兒說：「賊和尚，你不是說真的吧？我們要你的命幹嗎？」

    　　「貧僧沒有那麼多的銀兩給你們！」

    　　「什麼？你沒有？我剛才還聽到你對這位青衣先生說，三個月後，你交給他四
    萬兩銀子，我們的利息，還不到一萬兩，你怎會沒有錢交的？我看你裝窮訴苦也不
    會。」

    　　「那貧僧三個月後，交給你九千六百兩銀子好了！」

    　　小神女說：「我勸你現在交的好！三個月後，我們的利息就不是這麼算了！」

    　　「那怎麼算？」

    　　「是利滾利，利加利，三個月後的利息，恐怕是三十多萬的銀兩了！」

    　　「什麼？三十萬？」

    　　「是呀！要不，我們怎麼是閻王債哩？所以你最好是現在拿出來，不然，你永
    世不能翻身！」

    　　「貧僧沒錢你們又怎樣？」

    　　「那我們只有將你送去官府了！」

    　　「你們送貧僧去官府好了！」

    　　「喂！你想清楚一點，一到官府，你就是死路一條。」

    　　「貧僧寧願一死，也勝過欠你們還不清的閻王債。」

    　　小神女笑著：「賊和尚，你想不死也可以，還有第二條路。」

    　　「什麼第二條路？」

    　　「做我們的奴隸！」

    　　「做你們的奴隸？」

    　　「這不好過去死嗎？」

    　　「好！那貧僧就做你的奴隸好了！」

    　　鐵扇公子這時說：「兩位小姐，他做了你們的奴隸，那在下的三萬多兩銀子怎
    麼辦？」

    　　婉兒說：「我們代他還呀！」

    　　「哦？你們代他還？」

    　　「是呀！你以為我們還不起麼？」

    　　「在下不敢這麼說。那你們幾時還？」

    　　婉兒問小神女：「姐姐，我們幾時還給他？」

    　　小神女說：「馬上！」

    　　鐵扇公子感到有些意外了：「你們馬上就還給在下？」

    　　「不錯！我們馬上就給你。不過，我們之間，也有一筆債要說清楚。」

    　　「在下與你們有什麼債了？」

    　　「先生，你欠下了我們一筆稅款！」

    　　鐵扇公子感到十分愕然：「在下何時欠下了你們的稅款？」

    　　「人頭稅！」

    　　「什麼？人頭稅？」

    　　婉兒笑著：「先生，你不是一個殺手嗎？」

    　　「不錯！在下是一個殺手。」

    　　「那就對了！你每殺一個人，所得到的殺人錢，都得向我們納稅。先生，這十
    年來，你殺了多少人？你砍下一個人頭，就得交給我們一萬兩人頭稅，還有你所收
    到的殺人錢，也要交納五成。」

    　　鐵扇公子一聲冷笑：「在下從沒聽說過，一個殺手殺人，也要交納稅款的！」

    　　「你現在不是聽到了嗎？你要是不交稅，那我們吃什麼？」

    　　「這是哪一門的規矩？」

    　　「江湖門的規矩呀！」

    　　「江湖門？」

    　　小神女說：「一般百姓種田，開商店，做買賣，都要納稅。不過，那是官府收
    的。而江湖上的殺手殺人，賊盜們搶劫，就由我們來收稅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婉兒說：「我們是江湖門的人呀！剛才我不是告訴了你嗎？」

    　　「在下在江湖上闖蕩多年，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門派，而且是誰付給了你
    們這一種權力？」

    　　小神女說：「對不起，我們是新成立的一個門派，目的，就是官府不能收的稅
    ，就由我們江湖門來收，權力嘛！當然是我們的掌門人付給我們了！先生，你說說
    ，近十年來，你應該繳納多少稅金？不下數十萬兩吧？」

    　　婉兒說：「姐姐，恐怕有一百幾十萬兩的。」

    　　小神女說：「這就要靠他自己坦白交代了！」

    　　婉兒又對殺手說：「先生，你說，扣除了這賊和尚的三萬多銀子外，你應交給
    我們多少銀兩？」

    　　這個有選擇地殺人的冷漠的青衣殺手鐵扇公子，除了他有一般殺手的特徵，認
    錢而不認人外，他為人卻十分機警，也異常的冷靜沉著，沒有十分把握的事，他絕
    對不貿然出手。就像他要殺一個人，事先要瞭解對方的特性、嗜好和日常生活起居
    ，並經過周密的佈置，選擇最有利的時機出手，而且一出手必擊中。所以他出手殺
    人，絕不空手而還，往往被殺之人，仍不知自己怎樣死，更不知是誰殺了自己。就
    是死者四周的親人或下人，也不知道，只有僱主才知道。

    　　他殺人根本就不露面，而是隱藏在暗處。他那特別的鐵扇表面上與一般的紙扇
    一樣，沒有什麼不同，其實扇骨全用精鋼打制而成，更是尖銳無比的暗器，一按扇
    炳的按扭，扇骨似鋼針般激射而出，幾乎是百發百中，一中便取人性命。有一次，
    他受雇於一位地方上的豪傑，要殺一位新上任的貪官。他隱藏在貪官的一條必經之
    路上，看準了轎子，一按鐵扇機關，鋼針飛出，不但射入了轎內，更直接進入貪官
    的腦袋中。這個貪官猝然而死，連叫也叫不出。抬轎的轎夫不知道，貪官的跟隨也
    不知道，直到抬進了縣衙內，放下轎子，才發現這貪官早已死了。所有的人都傻了
    眼，不知道老爺是怎樣死的，何時而死的。

    　　所以鐵扇公子與其他殺手不同，既不現形，更不露面，事後悄然而去，沒人知
    曉。因而他在江湖上有「一扇萬金」鐵扇秀士之稱。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一個冷
    血殺手。只有江湖中的一些高手，在接近他時，隱隱感到他身上有一股令人寒心的
    殺氣。

    　　他這一次來衡山，主要是受了衡陽一位豪強大戶之請，前來衡山縣幹掉一隻虎
    。這位豪強當然也不是什麼好人，他與一隻虎只是為爭奪地盤而已，他不幹掉一隻
    虎，一隻虎遲早也會將他幹掉。但他老奸巨猾，自己不出面。因為一來一隻虎與官
    府有勾結；二來一隻虎是衡山派的弟子，要是自己出面殺了一隻虎，不但得罪了官
    府，也招惹了衡山派的人，那相互仇殺不知何日了結，自己和自己的手下人，必定
    死傷不少。所以他不動聲色，請了鐵扇公子幹掉一隻虎。誰知鐵扇公子還沒有出衡
    陽，殺人定金三萬兩銀票，就給高明的小偷一手遮天偷去了。因而他一路追蹤來到
    衡山，打算取回銀兩，再去幹掉一隻虎。可是他一到衡山，就聽聞一隻虎已給神秘
    莫測的杜鵑幹掉了，不需要自己出手，便一心來尋找一手遮天，誰知又碰上了小神
    女和婉兒……這個青衣殺手，初時根本沒將小神女和婉兒放在眼裡。當小神女在五
    嶽殿一出手，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後來見一手遮天與小神女交鋒。小神女出手
    之快，輕功之俊，令他瞠目結舌。其武功之高，更令他難以想像，他極想知道自己
    所碰上的這兩位女子，到底是什麼人。因而他一直在旁冷眼靜觀，既不出手相助一
    手遮天，也不出聲。他怎麼也想不到，小神女和婉兒制服一手遮天後，竟然下手向
    自己索取什麼人頭稅了！真是聞所未聞，江湖上哪有向殺手、盜賊收稅的江湖門？

    　　按這個殺手以往的性格，就是不出手殺了小神女和婉兒，也要給她們一個終身
    難忘的教訓。但他看出了小神女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武功，恐怕自己不是她的對手，
    他更不敢輕易出手了！

    　　現在他聽婉兒問自己應交納多少銀兩時，不由一聲冷笑：「在下可沒時間與你
    們胡鬧，告辭！」便閃身而去。

    　　婉兒叫起來：「哎！哎！你怎麼走了？」便起身要追。小神女說：「丫頭，你
    別追，小心他會向你驟下殺手！你在這裡看住這個賊和尚好了，我去追。」

    　　小神女說完，身形一閃，宛如驚鴻，驟然飛起，直飛天邊，霎時之間，不但追
    上了鐵扇公子，更出現在他的面前，笑著說：「你這個逃稅的殺手，不交稅金，能
    逃得了嗎？」

    　　鐵扇公子一臉殺氣頓生，手按扇柄機鈕，一支鋼針激射而出，直射小神女的要
    穴，說：「小姐，休怪在下出手無情了！」他這一暗器驟然射出，任何一流的高手
    恐怕也閃避不了。但這殺手還算手下留情，他不直射小神女要害的地方，也不想取
    小神女的性命，只想擊中小神女的穴位，令小神女一時不能行動，自己再從容而去
    。或者警告小神女一二句，叫她今後別再來招惹自己。

    　　他怎麼也想不到，小神女輕伸玉手，纖纖的玉指竟然將他激射而出的鋼針夾住
    了，還揶揄說：「你這算什麼暗器呀！鏢不似鏢，針又不像針，我給回你吧！」

    　　小神女輕輕一揚，這支鋼針飛來的勁力，竟然比他用機關發射出去的鋼針的勁
    力還凌厲，嚇得他不敢去接，慌忙閃避，才不為自己的鋼針所擊中。他驚愕不已地
    望著小神女，暗想自己所遇到的是什麼樣的一位人物？

    　　小神女又嘲諷地說：「你再發射呀！你這把扇不會只有一支鋼針吧？」

    　　鐵扇公子不敢答話，扭頭就走，直往駕鶴峰而去。這時，他已全力抖展出自己
    出色的輕功，似流星急電，可是轉眼間又給小神女追上了。小神女的身形，似幻似
    真，擋在他的前面，玉掌輕輕拍出，這一股掌風，又如激浪撲來，嚇得他凌空一個
    觔斗翻了出去，並且翻出時，抖出了他一招凌厲的殺招，一按扇柄機關，幾支鋼針
    同時激射而出，只要其中一支擊中小神女，小神女不死也成重傷。在一般情況下，
    這個殺手絕對不用這一絕招，只有碰上了極為可怕、而自己又不能取勝的對手，才
    不得不用這一絕招。他心中暗說，你這可怕的女魔頭，莫怪我出手歹毒，這是你逼
    得我這樣干的。

    　　這個殺手人在空中激射暗器，當他落下來時，準備要看小神女身中幾支鋼針的
    慘狀。可是腳跟還沒站穩，小神女已亭亭玉立在他的面前，他射出的幾支鋼針，不
    知飛去哪裡了，沒一支能擊中。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總不會所有的鋼針，
    全插入小神女的體內去了？怎不見小神女鮮血飛濺出來？還含笑面對自己？他愕然
    地問：「你怎麼樣了？我發射的幾支鋼針，沒一支擊中你？」

    　　小神女好捉弄人的性格依然如昔。她笑著說：「我不知道呀！」

    　　「什麼？在下的鋼針擊中你也不知道？」

    　　「好像它們全擊中我了！」

    　　「那你怎麼不倒下來？」

    　　「是呀！我也感到奇怪，我怎麼不倒下來？而且還沒感到有一點痛！」

    　　「不感到痛？那不可能，那在下的鋼針擊中你哪裡了？」

    　　「在這裡呀！」

    　　小神女一抖衣袖，鐵扇公子所射出的鋼針，全抖了下來。原來他射出來的鋼針
    ，全給小神女的衣袖捲住了，沒一支能擊中小神女。這不可思議的水袖功令鐵扇公
    子更是看傻了眼，半晌作聲不得。

    　　小神女又揶揄說：「你這柄扇子還有多少支鋼針？我看也不多了，頂多還有二
    三支，來！你拿給我看看，看我說得對不對！」

    　　鐵扇公子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更沒有人會將自己手中的兵器，交給對方看。除
    非這個人是白癡。可是鐵扇公子還未回過神，只見眼前人影一晃，自己手中的鐵扇
    已不翼而飛，落在小神女的手上了！

    　　作為一個高明、機警而又沉著的殺手，自己手中成名的兵器，絕不會這麼輕易
    給人奪了去。不知是鐵扇公子完全給小神女的武功震懾住了，還是小神女出手太神
    速，令他全然不防備，從而猝然叫小神女奪去了！這更驚震得這個殺手呆若木雞，
    僵在原地不能動了。不管怎麼說，一個在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自己成名的兵器
    叫人奪了去，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這比殺了他更難受。

    　　小神女見他呆若木雞，神色黯然，剛才那副傲然而又冷漠的神采全不見了，說
    ：「你怎麼啦！你不會是這般的小器吧？我只是想看你手中的鐵扇有多少鋼針而已
    ，又不是要你的，你幹嗎這般不高興和沒精打采的？」

    　　鐵扇公子苦笑了一下，並不出聲。

    　　小神女又說：「好啦！好啦！現在我將鐵扇還給你，你別再不高興啦！」

    　　鐵扇公子接回了自己的兵器，又是一陣茫然和愕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碰上了
    什麼樣的人物，但他知道，自己碰上了一位少有的絕頂高手，自己根本不可能取勝
    ，只能聽憑對手宰割。但他仍下意識地問：「你不怕在下得回了扇子，再次出手傷
    害你嗎？」

    　　「你不會是這樣的人吧？」

    　　「在下這位冷血殺手，為了殺人，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在下怎不是這樣的人
    了？「「不錯！像你這樣的職業殺手，為了殺人，的確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但有
    一樣你使不出來！」

    　　「在下什麼使不出來？」

    　　「沒錢，你絕對不會殺人。因為沒人雇請你來殺我。再說，你剛才真的要殺我
    ，你發射的鋼針，就不是這麼發射了！你不是射我的要命部分，如眉心、腦袋、心
    胸等等，而是射我的手腳或一些穴位，只是想傷我而不想取我性命，我說得對嗎？
    」

    　　鐵扇公子又怔住了，他迷惘地打量小神女，他看不清小神女的面目，因為小神
    女仍然戴一頂紗布垂著的露髻斗笠。問：「小姐是何處高人，能否賜教一二？」

    　　「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是江湖門的一位放債和收稅的使者嗎？並不是什麼高人
    。」

    　　「既然這樣，在下也不敢再問，但在下今後應交的稅金，交到何處何人？」

    　　「看來，你還是在轉彎抹角打聽我家住何處，從而打聽我是什麼人了！我勸你
    今後千萬別打聽我是什麼人才好，你的稅金，我現在還不想收。」

    　　「不想收？」

    　　「我就是想收，你現在能拿得出這麼多銀兩嗎？」

    　　「在下目前的確拿不出來。」

    　　「所以我暫時不收。要是真如你說，你有三種人不殺，我弄清楚後，我一文錢
    也不收。」

    　　「真的？」

    　　「你別看我是位女子，我比你們男子漢更重視諾言。要是你說的不是實情，今
    後你別怪我廢了你一身的武功，還要追回所有的稅項。」

    　　「在下沒有必要說謊話。」

    　　「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哦？小姐就這麼放在下走？」

    　　「你想怎麼走的？」

    　　「好好！在下多謝小姐的恩情！」

    　　「你別謝我，其實我也跟你一樣，是一位殺手！」

    　　鐵扇公子又愕然了：「小姐也是一位殺手？」

    　　「你不相信？」

    　　「在下看小姐，怎麼也不像是一位殺手！」

    　　「我哪一點不像了？」

    　　「小姐沒有殺手應有的冷漠無情，在下還看出，小姐是位俠肝義膽的奇女子，
    身上只有一股正氣，而沒有逼人的殺氣和傲慢，就算是一個殺手，也不是一個好殺
    手。」

    　　「你說對了！我的確是不是一個好殺手。可我的確是位江湖殺手。但我與你們
    這樣的殺手不同，你們是沒錢不殺人，我可是不收錢的殺手，更不會受任何人僱用
    ，我是專殺那些血債纍纍、十惡不赦的惡人的。」

    　　「小姐說笑了！小姐根本不是一位殺手，是一位懲奸除惡、代天行道的女俠。
    看來昨夜衡山一隻虎之死，是小姐所為吧？」

    　　「你以為我是杜鵑？」

    　　「難道小姐不是？」

    　　「我告訴你，我不但不是，而且還要追尋他哩！」

    　　「哦？小姐追尋他幹什麼？」

    　　「問他要人頭稅呀！我想教訓教訓他一下，人不是那麼好殺的。」

    　　「小姐不是說真的吧？」

    　　「我怎麼不是說真的了？」

    　　「在下雖然沒見過杜鵑，但也聽聞，他殺的都是一些罪有應得的人，不失為一
    位俠義道上的人物。小姐連在下這樣的殺手也放過了，幹嗎去追尋他的？」

    　　「因為我喜歡呀！」

    　　「什麼？小姐喜歡？」

    　　「是呀！因為我喜歡專給這樣的人添麻煩。再說，他殺了丐幫的一位長老和武
    當派的一位道長，他們可不是什麼罪有應得的人吧？」

    　　鐵扇公子怔了怔：「小姐就是為這事追尋他？」

    　　「不錯！要不，我追尋他幹嗎？」

    　　「恐怕杜鵑殺丐幫的一位長老和武當派一位道長是另有隱情，或許不是杜鵑所
    為，是有人冒充他殺的。」

    　　「不管怎樣，我一定要追到他問清楚是怎麼回事，不然，我就要向他追討人頭
    稅了！對了！你今後若是碰上杜鵑，最好將我的話轉告他，叫他有所準備。」

    　　「在下恐怕難以碰上神秘的杜鵑，就是碰上了，恐怕也認不出來，有負小姐所
    托。」

    　　「以你這樣機警而又冷靜的殺手，碰上了怎會認不出來的？」

    　　「好好，在下要是真的碰上了，一定將小姐的話如實轉告。」

    　　「那多謝你啦！你可以走了！」

    　　「在下告辭！」鐵扇公子向小神女一揖，便閃身而去。

    　　小神女轉回水簾洞時，只見婉兒焦急不安地在溪流邊來回走動著，老遠看見小
    神女，雀躍般迎上來，埋怨說：「姐姐，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呵！我的眼睛都快望穿
    了！」

    　　小神女打量下她問：「妹妹，你沒事吧？」

    　　「姐姐，我沒事，只是這個賊和尚不老實，暗暗運氣想沖開穴位跑哩！」

    　　小神女不由望了無精打采的一手遮天一眼，笑問：「你怎麼對付他了？」

    　　「我踢了他兩腳，又一連點了三四處穴位，叫他連話也說不出來。我要看他怎
    麼運氣沖開穴位跑的。姐姐，那個殺手呢？讓他跑掉了嗎？」

    　　「讓他跑掉了！」

    　　「什麼？姐姐，他輕功那麼好嗎？」

    　　「這殺手的輕功實在不錯。」

    　　「連姐姐也趕不上？」

    　　「不是追不上，他在群峰之中左轉右拐，躲在叢林密草之中，一個不留神，就
    讓他跑掉了！」

    　　小神女見一手遮天在一邊，不想將實情說出來，以保留鐵扇公子的面子。婉兒
    卻說：「姐姐，要是我們二人雙雙去追趕，他恐怕跑不掉了！」

    　　「妹妹，要是你捉到了這個殺手，你會怎樣對付他？」

    　　「我不知道！」

    　　小神女聽了心中感到好笑：你這個丫頭，捉到了人家還不知道怎麼對付，那你
    還去捉人家幹嗎？便問：「妹妹，你捉到了他，會不會將他殺掉了？」

    　　婉兒嚇了一跳：「我殺掉他幹嗎？」

    　　「他可是一個可怕的殺手呵！你幹嗎不殺掉他的？」

    　　「不不！姐姐，他這個殺手，與一般的冷血殺手不同，不是一味的亂去殺人，
    說起來，他算是一個好的殺手。」

    　　小神女笑著：「殺手還有好的嗎？」

    　　「姐姐，我不知怎麼說，我總感到他與那些一味要錢殺人的殺手不同。我們殺
    了他，那太過分了！」

    　　「是嗎？那讓他跑掉了也就算了。妹妹，現在你打算怎樣對付這個賊和尚？」

    　　「姐姐，你看呢？」

    　　「我問你，你怎麼反而問我了？」

    　　「姐姐，我不知道呀！」接著，婉兒又輕輕地說，「姐姐，我看這個賊和尚也
    不錯，他偷的銀兩，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用來救濟貧苦的老人和婦孺，算是一個義
    偷。」

    　　「是嗎？那你幹嗎還踢人家兩腳的？」

    　　「姐姐，因為他不老實呀！我害怕給他跑掉了，不知怎麼向姐姐交代。」

    　　「好了！既然他是一個義偷，放了他算了！」

    　　「就這麼放了他嗎？」

    　　「那你想怎麼才放他？再踢他兩腳？」

    　　「姐姐，那我們的利息錢呢？」

    　　「丫頭，你不會將我們鬧著玩的當成真的了？」

    　　婉兒笑起來：「姐姐，那我去放了他了！」

    　　婉兒走到一手遮天跟前，拍拍幾下，便解開了他身上被封的穴位，說：「賊和
    尚，我姐姐說，你可以走啦！」

    　　一手遮天反而愕然起來：「你們就這麼放走了貧僧？」

    　　「不這麼放，你要我們怎麼放？」

    　　「那，那九千多兩的銀子……」

    　　小神女說：「大師！我們是跟你鬧著玩的，你別當真的了！」

    　　一手遮天怔住了，他幾乎不敢相信：「你們是跟貧僧鬧著玩的？」

    　　「你以為江湖上真的有這麼一個放閻王債的會幫門派嗎？」

    　　一手遮天透了一口大氣：「兩位女施主這一玩笑開得太大了！幾乎將貧僧嚇個
    半死。」

    　　婉兒嚷起來：「誰叫你偷去了我錢包？不然，我們會嚇你嗎？」

    　　「是是！小女施主說得對，是貧僧的不是，貧僧今後再也不敢去亂偷一些施主
    們的錢包了！」

    　　婉兒說：「你這個賊和尚也真是，人家到你寺廟裡上香拜神，你怎麼還去偷人
    家的錢？你這個和尚是怎麼當的？」

    　　一手遮天苦笑說：「其實我根本不是和尚，只不過暫且在這裡安身而已。女施
    主，貧僧也不是亂向施主們偷錢的。」

    　　「那你怎麼向我們下手了？你以為我們好欺負嗎？」

    　　「罪過！罪過！貧僧一時鬼迷心竅，竟然向兩位女施主下手，早知你們有如此
    驚人的武功，就是將貧僧這雙手砍下來，也不敢向你們下手。」

    　　「我們武功不好，你就下手了？」

    　　「這，這……」

    　　「什麼這這那那的？你說呀！」

    　　「是貧僧看錯了人，以為兩位女施主是富豪人家的千金，丟了一些銀兩不介意
    。至於一般的遊客和上香者，貧僧絕不會向他下手。貧僧偷竊是為了救一些貧苦無
    助的孤老婦孺，總不會因偷竊而害了一些人。」

    　　小神女說：「大師要是真的想行善，完全不用去偷。」

    　　「不偷，貧僧哪有這麼多的銀兩去救濟一些苦難的平民百姓？」

    　　「現在你是一個出家人，完全可以化緣募捐行善事，豈不比去偷更好？」

    　　一手遮天歎了一聲：「女施主有所不知，現在世上大多數的王公貴族，富貴人
    家，他們花在聲色犬馬的花銷上，可以一擲千金，毫不吝嗇，將白花花的銀兩似流
    水般的花去；可是叫他們行善，救濟一些孤苦老人，簡直是一毛不拔。貧僧何嘗不
    去化緣過，可是他們不但不施捨，還將貧僧打了出來。所以貧僧非常惱怒那些富豪
    人家，也痛恨那些胯紈子弟花起錢來不知心痛，成百上千的銀兩就花在嫖賭吃喝上
    去。」

    　　小神女問：「所以你就偷他們的銀兩了？」

    　　「正是這樣，貧僧看見了那些錦衣繡服、衣著上乘的公子哥兒、千金小姐，總
    忍不住去偷他們的荷包。」

    　　婉兒問：「你不是將我們看成是他們一類的人了？」

    　　「請兩位女施主寬恕，貧僧真是有眼無珠，不但看錯了兩位女施主，也看錯了
    那個可怕的殺手，一時將他當成了胯紈子弟。不過貧僧也喜歡向那些打家劫舍的強
    盜們和一些殺手們下手，因為他們的銀兩得來太容易了！」

    　　「你不怕他們殺了你嗎？」

    　　「貧僧自問武功不濟，但輕功還是少人能及，貧僧要逃走，還沒有能追得上的
    。但貧僧今日卻栽在兩位女施主的手下。」

    　　小神女說：「大師！你還是別去偷的好，想其他的辦法行善吧。至於那些富豪
    人家、王公貴族、豪商大賈，你真的化緣不了，又受到他們無理的打罵，你不妨去
    偷他們的銀兩，以作懲戒。至於其他人，你千萬別去偷。今天你幸好碰上了我們，
    不然，今日就是大師圓寂的日子了！

    　　一手遮天合十說：「多謝女施主指點，貧僧今後緊記在心。」

    　　「好了！大師，你可走了！」

    　　「阿彌陀佛！貧僧告辭。」

    　　婉兒說：「你別念什麼蝦來豆腐了！你根本就不是和尚。」

    　　一手遮天苦笑一下：「貧僧不這樣裝模作樣，更不像和尚了！」說完，便再次
    告辭而去。

    　　小神女看見他飄然而去，暗暗點頭，這飛賊的輕功的確不錯，甚至在殺手鐵扇
    公子之上，怪不得少人能追上他了。

    　　小神女對一手遮天、鐵扇公子的同情，除了她天性不濫傷人外，恐怕是感到一
    手遮天與小三子的情景相似。小三子也是一個小偷，後來還不是走上正途了？而自
    己的父親，更是一個可怕的殺手，在黑豹的勸誡下，也洗手不幹，隱退山林，過本
    分的日子。正因為有這種關係，所以小神女對江湖上的一些小偷、殺手，不像正派
    人士對他們深惡痛絕，甚至殺了他們才稱快。她往往帶有一種同情心去規勸他們。
    當然，小神女沒有懲罰他們，主要是一手遮天和鐵扇公子不是毫無人性殘忍的殺手
    和小偷，不然，就算小神女不殺他們，也會廢去了他們一身的武功，令他們今後不
    能再危害人間。

    　　一手遮天走了後，婉兒問：「姐姐，現在我們去哪裡？」

    　　小神女望望天色，感到巳時已過，午時來臨，問：「丫頭，你不感到肚餓嗎？」

    　　「是有點餓了！」

    　　「那我們就在這裡用餐，這一帶的景色也很美的，我們坐下來一邊吃，一邊看
    。」

    　　「那我們不去別的地方遊覽了？」

    　　「你還想去別的地方遊覽？」

    　　「我們不去，那不白來衡山一趟了？我什麼也沒有看到，就是連五嶽殿，我們
    也沒有進裡面去看過。」

    　　「你看見一個賊和尚和斯文殺手，不也很好嗎？」

    　　「哎！他們算衡山的景點嗎？」

    　　「他們可以說是衡山特別的活景點，別人看不到，而我們看到了，不比別人強
    ？」

    　　「姐姐，你不是說真的吧？」

    　　「好了！丫頭，我們吃飽了，上祝融峰去走走吧。不然，你這個丫頭的嘀咕會
    沒完沒了！」

    　　「姐姐，我是怕管總、旺叔他們問起，我不知怎麼說才好，我總不能說我們只
    看見了一個賊和尚和斯文殺手吧？」

    　　小神女笑起來：「他們才不會問你哩！」

    　　吃飽後，她們兩人也不走什麼山道，施展輕功，穿林越嶺，直上祝融峰。

    　　祝融峰，是衡山七十二峰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唐朝文學家韓愈曾用「萬丈拔地
    起」這一句話來形容。山頂上有一座祝融殿，又稱老聖殿，是明朝萬歷年間所建，
    當時稱為開元祠，香火極盛，不少善男信女，前來上香拜神，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站在開元祠後的巖石上，可以俯瞰整座北山的風光，群峰皆在腳下，令人心曠神
    怡。

    　　小神女和婉兒遊覽了開元祠後，便轉到峰下不遠的上封寺去參觀了。上封寺的
    歷史比開元祠的歷史長久得多了，是在南北朝時代建成，原名光天觀，在隋朝大業
    年間，改名為上封寺，比開元祠早了一千多年，所以上封寺處處保存著南北朝時代
    的特色，不像開元祠那麼金碧輝煌，但來上香的人也不少。

    　　小神女和婉兒隨著遊人，來到寺後的觀日台欣賞美景，望望天色，紅日早已偏
    西，遊人漸少。婉兒說：「姐姐，我們應回去了吧？」

    　　「你不想去其他的地方看看嗎？」

    　　「那來得及趕回去嗎？管總他們不等急了？」

    　　「丫頭，別大聲嚷嚷，有人在暗暗盯著我們了！」

    　　婉兒一怔：「誰盯著我們了？」

    　　「丫頭，你別四下張望，我們裝作不知，看他們怎樣。」

    　　「姐姐，你看出他們是什麼人？」

    　　「現在還不清楚，其中有一兩個是丐幫的人。」

    　　「什麼？丐幫？丐幫的人盯著我們幹嗎？」

    　　「說不定他們以為我們是杜鵑了！」

    　　「姐姐，怎會這樣的？」

    　　「這一點也不奇怪，昨夜杜鵑在衡山縣殺了一隻虎，丐幫的人，怎會不聞風而
    來？」

    　　「姐姐，那我們怎麼辦？」

    　　「先別理他們，我們裝著什麼也不知道。」小神女指著西邊不遠一處山峰放聲
    說，「妹妹，那山峰是望月台，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好呀！」

    　　小神女和婉兒剛想走時，一下閃出了一個老道士帶兩名壯漢，攔住了她們去路
    。小神女又往後看看，一位中年叫化，也帶了四位持打狗棍的丐幫子弟，封鎖了退
    路。

    　　婉兒故作驚愕的說：「你們這是幹嗎？」

    　　老道士老氣橫秋地說：「你還問幹嗎？難道你們還不清楚？」

    　　「我們清楚什麼了！」

    　　「你們殺了本派門下的一名弟子，你以為貧道不知道麼？」

    　　婉兒真正愣住了：「我們幾時殺了你們的一個弟子了？」

    　　「衡山的汪家寶，難道不是你們殺害？」

    　　「汪家寶？我連名字也不曾聽過，怎會去殺害他了？」

    　　老道身邊一個壯漢冷冷地說：「衡山一隻虎，你總算聽過吧？」

    　　「哎！你是說一隻虎呀！」

    　　「他難道不是你們殺害了？」

    　　「你別胡說八道了，殺害一隻虎的，是神秘的杜鵑，關我們什麼事了？」

    　　老道說：「難道你們不是杜鵑？」

    　　「我們怎麼是杜鵑了？」

    　　「就算你們不是杜鵑，也與杜鵑有連繫。」

    　　「牛鼻子老道！你怎麼這樣捕風捉影的？胡亂冤枉人？」

    　　一個壯漢厲聲喝著：「大膽！你這小丫頭，竟敢對我們掌門師父這般無禮？」

    　　「你對我們就有禮嗎？」

    　　另一個壯漢在一邊說：「師父，看來不給這小丫頭一個教訓，她是不知道厲害
    。」

    　　「好呀！那你們來呀！」

    　　小神女連忙說：「妹妹，別亂來。」

    　　「姐姐，我怎麼是亂來了？他們要教訓我呀！」

    　　小神女已知道來人是衡山派的掌門人黎塵子，江湖上人稱黎道長。心想：這個
    黎塵子怎麼這般的糊塗和護短？別說一隻虎不是我們殺的，就是我們殺的又怎麼樣
    ？一隻虎在衡山一地橫行霸道，欺壓百姓，強行收費，早就應該死了！你自己不清
    理門戶，反而來為一隻虎報仇，像什麼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了？小神女看在衡山派也
    算是中原武林一大名門正派，不想與他們結怨，及時喝住了婉兒，向黎塵子施禮說
    ：「黎掌門，小女子有禮了！」

    　　黎塵子沒有與小神女真正見過面，更沒有交談過。他只是在十年前遠遠見過小
    神女，當時小神女還是一個小女孩，比現在婉兒還小，黎塵子當然認不出來人是小
    神女了。何況小神女戴了一頂垂下紗布的斗笠，更不見面目。他老氣橫秋地說：「
    不敢！免了！」更不回禮，似乎江湖上的一個無名之輩，不值得他這個掌門回禮相
    敬。

    　　婉兒可忍不住了：「姐姐，這個老道太過目中無人了！」

    　　小神女一笑說：「人家是一名門正派的掌門，怎會瞧得起我們這些無名之輩？
    叫我們免禮已算不錯了！」她又對黎塵子說，「黎掌門，令徒不是我們殺的！」

    　　黎塵子身旁的壯漢說：「不是你們，又是誰殺了？昨天有人就看見你手下的這
    個小丫頭，傷了我們的汪師兄。」

    　　「就算我妹妹傷了一隻虎，也不能說明他的死，就是我們幹的。」

    　　「為什麼不能證明？昨天上午，你們傷了我師兄，他昨夜裡就給人殺害了，事
    情有這般巧合嗎？不是你們又是誰了？」

    　　婉兒說：「那個惡霸，明明是杜鵑所殺，聽說還在現場留下一朵杜鵑花，怎麼
    是我們了？你這不是含血噴人嗎？」

    　　「哼！說不定杜鵑就是你們！」

    　　小神女冷冷說：「你要這麼說，我們也不想解釋。其實，一隻虎為惡一方，早
    就應該殺掉了！就算杜鵑不殺，我們也會將他幹掉，以免他再為害人間！」

    　　「你終於說出了！說明你們就是杜鵑，杜鵑就是你們。」

    　　婉兒氣急的說：「你——！」

    　　小神女說：「妹妹，他說是就是唄，我們何必跟他們多說？多說了也無用！」

    　　這壯漢似乎得理不饒人：「諒你們也說不出什麼理由來！」

    　　婉兒生氣了：「人是我們殺的，你又怎樣？」

    　　黎塵子臉色一沉：「殺人償命，那你們納命吧！」

    　　婉兒說：「憑你這牛鼻子老道，就想我們納命嗎？簡直是異想天開。」

    　　「那你是要本掌門動手了？」

    　　「來呀！你們不是要教訓我嗎？」

    　　一個壯漢說：「教訓這麼一個小丫頭，何須師父你老人家動手？讓弟子去教訓
    她已經夠了！」

    　　黎塵子也感到與一個小丫頭交鋒，有失自己掌門人的身份，便說：「唔！家祥
    ，你去教訓她也好。」

    　　婉兒說：「你們誰來都一樣，我不在乎。」

    　　這個叫家祥的壯漢拔刀一躍而出：「小丫頭，你受死吧！」舉刀就向婉兒劈來
    。刀勢生風，宛如猛虎出林。

    　　衡山一派，本來是以劍法見長，不知從哪一代起，改用刀了，以別武當、華山
    、峨嵋等派用劍。大概是黎塵子的師父，曾得一位異人傳授了一門精湛的刀法，感
    到刀法更優於劍法。何況衡山一派的劍法，怎麼也不及武當、峨嵋、華山等派的劍
    法上乘。但這刀法可上乘了，可以與其他門派爭高下。從此衡山一派以刀法而獨步
    武林，變成了一個使刀的門派。

    　　看來衡山一派急於在江湖上揚名立萬，壯大自己的聲威，所收的弟子，只看有
    沒有學武的料子，有就收，而不注意弟子的品性與德行，這樣一來，漸漸使自己的
    俠義本色褪色，不少弟子以武凌人，或者獨霸一方。

    　　小神女見衡山派掌門人這麼橫行武斷，不問是非曲直，一副凌人的霸氣，也暗
    暗生氣了，感到要挫一挫他們的銳氣才行，所以她不但不阻止婉兒，反而縱容婉兒
    與他交鋒。

    　　再說婉兒見家祥的刀兇狠凌厲地劈來，似乎武功比一隻虎還高。但婉兒的武功
    ，也非以往了，她得了小神女體內的一股真氣，打通了任督兩脈的玄關，武功已增
    長了一倍有多，再加上她在清晨練了一個時辰的狸貓千變身法，現在也運用自如了
    ，身形輕捷如燕，行動起來，機警似狐，縱躍起來，矯敏勝過靈猴，就是一流上乘
    的高手，恐怕一時也難以傷害她。所以婉兒在他一刀劈來時，輕輕巧巧閃開了。這
    時她要運用那救命的連環三掌，恐怕一招就將對手拍飛了出去，用不了交手。

    　　小神女雖然縱容她交鋒，卻也擔心她不知自己的功力增添了一倍有多，要是拍
    出那三掌，出手不知輕重，一下就可能將衡山這位弟子拍死，那就更結下生死大怨
    了。所以她用密音入耳之功對婉兒說：「丫頭，你出手不可太重了，更不可弄出人
    命來，你只殺殺他的驕橫之氣就可以了！」

    　　所以婉兒只是閃開，並不還招。家祥一連砍出七八招，可是刀刀擊空，沒一招
    能劈中婉兒，婉兒也感到他武功也不過如此，只是比一隻虎略勝一點而已。

    　　家祥感到自己一連出手七八招，竟然劈不中一個小丫頭，感到在師父面前大大
    丟了面子，便抖出自己的所學來，兇狠招式連連出手，將一口刀舞得似風車一般的
    轉動，令對手無法閃避縱開。但婉兒出手反擊了，利劍出鞘，在千變身法的配合之
    下，出劍三招，便逼得對手連連後退，再也不像初時那麼猖狂了！婉兒第四招出擊
    ，一劍就刺傷了對手的手腕，痛得對手連刀也掉了下來，慌忙向後縱開到三丈遠的
    地方。他一雙目光露出了惶恐、驚愕之色，他不願相信自己竟然敗在一個小丫頭的
    劍下。

    　　婉兒刺傷了他後，並不進一步追殺，停下來問：「你怎麼不教訓我了？教訓呀
    ？」這一口吻，仍然是一個不成熟的小女孩的口吻，半點也不像是一個知世故的江
    湖人物。

    　　另一壯漢見師弟家祥受傷，躍了出來，將手中的刀一抖：「好！我來領教！領
    教！」

    　　這時黎塵子的面色更難看了，他看出了婉兒的身手絕非是一般的平庸，自己的
    弟子不是她的對手。想不到一個小小的丫頭，竟然有如此的武功，其妹如此，其姐
    的武功可想而知。他連忙喝退躍出來的弟子：「家駒！你閃到一邊去，待為師來會
    會這小丫頭。」

    　　原來衡山派所收的這一輩弟子，不論姓什麼，統統以「家」字派取名，衡山一
    隻虎叫汪家寶，剛才受傷壯漢叫阮家祥，這一名躍出來的叫羅家駒了！黎塵子門下
    一共收了八名弟子，全是家字派的。但他們的刀法可不俗，是上乘的刀法。

    　　羅家駒見師父喝住自己，一時呆住，不知退也不退。黎塵子又喝一聲：「你還
    不退下？」

    　　「是！師父。」羅家駒只好退下了，他還不明白師父是在保護自己。

    　　黎塵子踱了出來，對婉兒說：「小丫頭，你出招吧！」

    　　「好呀！那我先出手啦！」

    　　小神女卻飄然而上，對婉兒說：「妹妹，你也退下吧！」

    　　「姐姐，我……」

    　　「妹妹，你恐怕不是黎掌門的對手。」

    　　婉兒一聽，無話可說了。只好退下。小神女又輕輕叮囑：「丫頭，你可要注意
    身後丐幫人的行動。」

    　　「姐姐，我知道啦！」

    　　小神女對黎塵子說：「黎掌門，以你在江湖上的地位，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
    丫頭交手，不但有失身份，就是勝也不武，還是小女子來接你的招吧！」

    　　小神女這行動，完全是為了黎塵子。小神女雖然好捉弄人，畢竟不同以往，不
    知輕重。她現在不但是一個亭亭玉立、光采照人的成熟少女，而且江湖經驗也豐富
    。她擔心婉兒出手不知輕重，萬一抖出那救命的三掌法，擊敗或擊傷了黎塵子，那
    不但令黎塵子在自己弟子面前難堪，也令他在丐幫人面前大失威風，威名就完全掃
    地了，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頭。小神女想到這裡，便出來與他交手，起碼擊敗了他
    ，也不會太過難堪。

    　　黎塵子根本不領會小神女這份情，他真的以為婉兒不是自己的對手，所以其姐
    姐出面了，說：「你出來更好！」

    　　小神女說：「請黎掌門先出手！」

    　　「什麼？你竟敢叫本掌門先出手？」

    　　「那小女子先出手也行。」

    　　「那你快出手！」

    　　「黎掌門，請小心了！」小神女一掌輕輕拍出，幾乎不見掌力掌勁。小神女這
    一掌拍出，完全不用功力，只是隨隨便便像平常人拍出一掌而已，意思再明顯不過
    了。雖然是先出手，等於沒出，還是讓黎掌門先出手。

    　　黎塵子先是全神貫注應戰，暗暗凝神運氣，如臨勁敵。因為他看見婉兒的武功
    非凡，想必小神女的武功更勝其妹一籌。可是見小神女這一掌輕飄飄地拍出，全沒
    半點掌勁掌風，不禁訝然：這是什麼掌法？好像是一個渾身無力的文弱千金小姐輕
    輕拍出一掌而已，恐怕連蚊蚋也拍不死，還能拍傷人嗎？一個有氣力的小男孩，拍
    出的掌力恐怕比她更有力，能拍痛人。

    　　黎塵子困惑了，難道對手是一個全無內力可言的女子，只會一些靈活的奇怪身
    法？還是她裝模作樣，使自己大意上當？但不管怎樣，對手不亮兵器，已是看輕自
    己了！他不屑地說：「你還是亮兵器吧！」

    　　小神女說：「對不起，小女子一向與人交鋒，從來不大動用兵器。」

    　　「你就用一雙手接本掌門這口刀？」

    　　「那已經夠了！」

    　　黎塵子又暗想：難道對手是一個使毒和使暗器的陰險歹毒女子？全憑身法快和
    行動快來暗算？好好！我要看看這魔女怎麼來暗算我！便說：「你不用兵器與本掌
    門交鋒，死了莫怨本掌門出招無情。」

    　　婉兒在一邊忍不住了：「你這牛鼻子老道，打就打唄！幹嗎口羅口囉嗦嗦沒個
    完的？」

    　　小神女也說：「我怨你幹嗎呵！」

    　　作為一個掌門人來說，應該有一定的江湖經驗和觀察人的目光才是，一般江湖
    經驗豐富的老江湖，早應該看出小神女不是什麼杜鵑了。杜鵑殺人用劍，而小神女
    卻不用兵器，這是明顯的不同，說婉兒是杜鵑還差不多。不知是他為弟子報仇太過
    心切了，還是對自己弟子阮家祥的判斷深信不疑，一味要小神女和婉兒償還性命，
    便說：「好好！那你們受死吧！」說時一刀擊出。他這一刀劈出的功力，自然比阮
    家祥的功力深厚得多了！刀出風生，一股強勁的刀風首先迎面撲來，而且刀式變化
    莫測，一刀擊出，幾乎封鎖了小神女任何閃避的方向。單這一刀擊出，除了對手能
    用兵器招架外，一雙空掌簡直不可能接招，就算用兵器招架，沒有深厚的內力也招
    架不了，不是兵器給劈斷，就是給震飛。這個黎塵子，給婉兒的一句話完全激怒了
    ，他想用一招半式先殺了小神女，再來殺婉兒，同時更想在丐幫人面前立威。可是
    他這一刀劈空了！對手的蹤影全無，不知去了哪裡，他一時間傻了眼。他認為這一
    刀擊出，對手怎麼也閃避不了。因為他這一口刀封住了對手的退路，只要向任何方
    面閃避，都會碰上了自己的刀刃，不死也重傷。

    　　小神女以不可思議的身法，已閃到了他的身後，說：「黎掌門！小女子在你身
    後呢！」

    　　黎掌門不愧是使刀的高手，反應極為敏捷，他身形未動，反手一刀向身後劈來
    ，恍如急電掠過，也可以說，小神女聲起而他即刀落。他滿以為這迅雷不及掩耳的
    刀法，準會將小神女劈得血肉並飛。

    　　可是他這一刀同樣劈空。他轉身一看，小神女仍然是身影全無，急忙四下張望
    。小神女在附近一棵樹上笑著說：「黎掌門，別四下打量了，我在這裡哩！」

    　　黎塵子這下心頭凜然了，他感到這個全沒內力的女子，身形之快之奇，形同魔
    鬼一般，身法之敏捷，幾乎是聞風而動，比她妹妹強多了，怪不得她敢用一雙空掌
    來與自己交鋒。他惱怒地說：「有本事你就別躲閃，下來與本掌門正面交鋒！」

    　　婉兒說：「我姐姐不閃避，難道像木頭般站著不動讓你劈嗎？」

    　　小神女輕躍而下，說：「好好，小女子不閃避，就與你正面交鋒好了！」

    　　黎掌門說：「你也不用兵器？」

    　　「小女子不是告訴過你嗎，我與人交鋒，極少動用兵器的。」

    　　「你真的不閃避？」

    　　「既然是正面交鋒，我還閃避幹嗎？」

    　　「好！那看招！」黎塵子話落刀起。小神女身形只是略為一扭，便令黎塵子一
    刀劈空，而小神女的身形好像從來沒移動過似的，黎塵子一連劈出十多招，小神女
    的身形只在他眼前閃來閃去，黎塵子居然沒一刀能劈中小神女，這一狸貓千變身法
    ，簡直是匪夷所思，彷彿小神女不是一個實體的人，是一個影子，一團輕雲。既然
    是一個幻影，一團輕霧，哪怕是再快的刀法，再兇狠的招式，也只能是刀刀劈空，
    徒費力氣而已。

    　　不但婉兒看得驚喜非常，原來姐姐這一門身法，練到上乘的高境，真的可以在
    千刀萬劍叢中穿插來往了！丐幫的人也看愣了，而黎塵子更是心中駭然。當他停下
    手來，小神女仍站他面前，好像從來沒移動過一樣。

    　　小神女神態自若，含笑問：「黎掌門，你怎麼不劈了？」

    　　黎塵子驚愕著問：「你到底是人還是妖？」要是人，他自信自己沒有劈不中的
    ，只有鬼魂和妖魔，自己才劈不中，那是非人力所及。

    　　婉兒卻嚷起來：「你這個牛鼻子老道，你才是妖哩！」

    　　黎塵子驟然一刀向婉兒劈來，他打算將這個多嘴多舌，對自己無禮的小丫頭一
    刀劈死了！婉兒已來不及閃避，她怎麼也想不到作為一派的掌門人，竟然這樣的無
    恥，向自己驟然出手。可是他的刀快，小神女的身形更快。小神女凌空雙手一合，
    將黎塵子的刀合在自己的雙掌中了，一下像生了根似的，令黎塵子劈不下，也拔不
    出來，哪怕黎塵子漲紅了老臉，出盡了全力，也拔不出來。以黎塵子這樣深厚的內
    力，就算拔不出刀，也可以連刀帶人，將小神女拔飛。可是小神女這時不再輕飄飄
    ，如一座千斤重的鐵像般立在地上，紋風不動，黎塵子休想能拉動她半分。刀像生
    根在小神女的雙掌中，人也像生根在地上了！

    　　小神女本來想給他一些面子，不令他十分難堪，但惱怒他這般的無恥和兇狠，
    竟然想冷不防殺了婉兒。她暗運內力，不但將黎塵子的刀震斷，更將黎塵子震飛了
    出去，摔得四腳朝天，半晌爬不起來，這一下，令他顏面無存，也可以說是自討沒
    趣。

    　　婉兒更惱怒他這麼歹狠，縱了過去，不但一腳踏在他的身上，一支利劍的劍尖
    ，更對準了他的胸口，罵道：「賊老道！你敢再動一動，本姑娘就立刻要了你的老
    命！」

    　　他的兩個弟子阮家祥，羅家駒一見大驚，雙雙奔了過來要救師父。他們這一愚
    蠢的行動，不啻令他們的師父早歸西天。小神女一見，一邊叫婉兒別亂來；一邊出
    手，凌空點了這兩條壯漢的穴位，他們兩人還沒有趕到，便雙雙翻倒在地上不能動
    了！

    　　婉兒聽見小神女叫自己別亂來，一支劍，仍貼在黎塵子的心口上，一邊說：「
    姐姐，我不殺了這個賊老道，實在難以解恨。」

    　　「算了！妹妹，放了他吧！他多少也算武林中一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只是品
    德、言行令人齒寒。」

    　　與此同時，在她們身後那一夥丐幫的人，也一齊奔了過來，並且一下將小神女
    和婉兒包圍起來。小神女問：「你們想幹什麼？」

    　　這一夥丐幫弟子，見小神女和婉兒的武功這般的神奇莫測，個個凝神運氣，而
    且也擺下了打狗陣法。一個大概是分堂主的叫化說：「你們先放了黎掌門才說。」

    　　「我們要是不放又怎樣？」

    　　「那莫怪我們丐幫齊動手了！」

    　　「這樣，你們能救得了黎掌門嗎？只能逼我們先殺了他。」

    　　「那你們也別想離開！」

    　　「你以為你們擺下這一個打狗陣法，就能圍得住我們姐妹二人嗎？」

    　　「二位不妨試試。」

    　　突然，又凌空躍來一位老叫化，群叫化一見，頓時大喜：「司徒長老，你老人
    家終於及時趕來了！」他們感到司徒長老趕來，足可以應付這兩個武功奇高的女子
    了。

    　　這位司徒長老，是丐幫中一位上乘高手，江湖上人稱千里追音俠丐司徒空，是
    丐幫中輕功極好的一位長老，負責衡州一府丐幫的工作，他接到了衡山分堂主石羽
    的飛鴿傳書，說神秘的杜鵑已在衡山出現，所以從衡陽趕來。

    　　司徒長老打量了小神女和婉兒，拱拱手說：「兩位姑娘請了！」

    　　小神女說：「司徒長老別客氣，看來你是想問我們是不是杜鵑吧？」

    　　「我老叫化正有此問。」

    　　「你看我們像杜鵑嗎？」

    　　「難道你們不是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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