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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鵑 傳 奇

    　　　　　　　　　　　    【第十四回　漫漫山道】

    　　上回說到小神女問一陣風，你怎麼又懷疑是我四妹妹所為了？一陣風說：「因
    為這小丫頭身上有一股無形的逼人劍氣。」

    　　不但婉兒聽了愕然，韋珊珊和范華聽了愕然，連小神女聽了也訝然起來。初見
    面時，一陣風也說過這句話，但眾人都不在意，以為一陣風故意在逗婉兒，現在一
    陣風再次說出來，眾人不由驚愕了。婉兒首先發問：「我身上怎麼有一股無形的劍
    氣了？」

    　　一陣風說：「你當然不知道，就是一般武林高手，也察覺不出來有這一股劍氣
    的人，往往是用劍殺人的上乘殺手，或者他所練的劍法已達上乘的高境，人與劍合
    為一體，才會有這一股逼人的劍氣。不是像我這樣的高手，是難以察覺出來的。」

    　　婉兒說：「叔叔，你騙人。」

    　　「我怎麼騙人了？」

    　　「我三姐算不算高手？」

    　　「三丫頭何止是高手，她是一流上乘拔尖的高手，比我叫化還高。」

    　　「那我三姐怎麼察覺不出來？」

    　　「三丫頭當然察覺出來了，但她與你常在一起，習以為常了，就不以為怪了！」

    　　婉兒問小神女：「三姐姐，是不是這樣？」

    　　小神女點點頭說：「風叔叔說的話沒有錯，你身上是有一股隱隱的劍氣，但與
    殺手逼人的劍氣有所不同，它只令人驚訝，而不叫人心寒。要是你內功再進一層，
    這一股劍氣會收斂得不為任何人所察覺。」

    　　一陣風說：「不錯，像莫紋女俠，她劍法達上乘高境，內功修為也異常深厚，
    所以就沒有這一股逼人的劍氣，任何人也察覺不出來。這就是武學所說的，已達到
    了返璞歸真的最高境界。」

    　　小神女說：「你見我四妹有這麼一股劍氣，就懷疑她是神秘的杜鵑了？」

    　　「還有，杜鵑花快要開了，你們這兩個丫頭也從窩裡飛出來了！」

    　　「你見到了我婷姐姐，她沒向你說，我們為什麼飛出來？」

    　　「說是說了，我叫化還有點信不過。」

    　　「什麼？你連我婷姐姐的話也懷疑？」

    　　「她跟你這三丫頭一樣，同樣是古靈精怪，誰知道你們這幾個丫頭是否共同來
    哄騙我？我叫化可不上這個當。」

    　　「所以你看出我四妹有一身逼人的劍氣，就起疑心了？」

    　　「要不，我叫化幹嗎說有人說好，有一些人就說不好了，是奸惡邪徒們的剋星
    ？」

    　　「怪不得你一來，就裝神弄鬼，明知故問，用種種話試探我四妹。」

    　　「看來我叫化什麼也瞞不了你這個精靈的三丫頭。」

    　　「那麼，你是認定我們四妹，就是你要追蹤的神秘杜鵑？」

    　　婉兒叫起來：「風叔叔，你怎麼這般的糊塗武斷？」

    　　「不過，我承認我錯了！」

    　　「哦？你錯了？」小神女問。

    　　「不錯，四丫頭根本不是杜鵑，也不可能是杜鵑。」

    　　韋珊珊笑著問：「風叔叔，你怎麼會一下就改變了看法的？」

    　　「從四丫頭剛才的言談舉止和神態看來，四丫頭不是城府極深的人，可以說全
    無城府，喜怒完全形於色，是一個心地直爽、天真而幼稚的小姑娘，這樣的小姑娘
    ，哪怕是劍法再高，也不可能是機警異常的神秘的杜鵑。」

    　　小神女笑著說：「你不准我四妹扮豬吃老虎嗎？」

    　　一陣風笑起來：「我叫化不會看錯人，四丫頭也不是這樣的人，她一派天真爛
    漫，想扮也扮不了。要是你這三丫頭，我就不敢說了，你不但會扮豬，還要會扮大
    頭山妖。」

    　　眾人一聽，都歡笑起來。小神女說：「你怎麼盡說這些陳年老事的？」

    　　「因為它實在有趣。」

    　　小神女不再說下去，轉對婉兒說：「四妹，叔叔這般捉弄我們，我們要不要捉
    弄他一次？」

    　　婉兒問：「姐姐，那我們怎麼捉弄叔叔呢？」

    　　「四妹，你忘記我們曾經是什麼人了？」

    　　婉兒愕然：「姐姐，我們曾經是什麼人了？」

    　　「我們是江湖上放債收稅的人呀！」

    　　婉兒笑起來：「對對！姐姐，我真的忘了！那我們怎麼向叔叔收稅和放債？」

    　　韋珊珊和范華聽了她們的對答，感到莫名其妙，而一陣風聽了卻驚訝起來：「
    什麼？你們就是那一個在江湖上出現的怪幫派，放債收稅？」

    　　婉兒也驚訝起來：「叔叔，你怎麼知道了？」

    　　「嗨！我叫化還真的以為，江湖上怎麼出了一個這樣邪乎的門派，竟然向殺手
    收起殺人稅了？原來又是你這兩個丫頭弄的鬼。」

    　　婉兒又問：「叔叔，你碰上那個殺手了？」

    　　「碰上，碰上，不碰上，我怎麼知道江湖上出現了這麼個邪乎的門派？這真是
    千古奇聞，百年怪事。」

    　　「叔叔，你怎麼碰上他了？」

    　　「在長城外，他身上也有一股逼人的殺氣，但不是劍氣，我叫化也曾懷疑他是
    殺人的神秘杜鵑。」

    　　「所以叔叔將他捉住了審問？」

    　　「我捉住他幹嗎？就算他真的是杜鵑，我也不會捉他，我只想弄清他是不是杜
    鵑。」

    　　「叔叔怎麼弄清他的？」

    　　「我裝瘋賣傻呀，在他身上左嗅嗅，右聞聞的。」

    　　婉兒笑起來：「叔叔，你又騙人了！」

    　　「我怎麼又騙人了？」

    　　「這個高傲無情的殺手，能讓叔叔在他身上嗅來聞去嗎？就算他不殺了你，也
    會將你扔到遠遠的地方去了。別說是他，就是我也會。」

    　　「奇怪得很，他一點也不惱怒，反而十分的冷靜，不動聲色地問我，你嗅夠了
    沒有？」

    　　小神女感興趣了，問：「後來怎樣？」

    　　「我說，我嗅夠了，他冷冷地問，你嗅出什麼結果來？我說，你身上有幾種難
    聞的血腥味，還有一種花香味。」

    　　婉兒奇怪了：「什麼？這殺手身上還有花香味的？」

    　　「是呀，是杜鵑花的香味。」

    　　小神女含笑問：「以後你就問他是不是神秘殺人的杜鵑了？」

    　　「哎！事情要是這麼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就沒有什麼好玩的了！」

    　　婉兒問：「叔叔，你又怎麼說？」

    　　「我說，你殺了多少人？似乎殺的都是東廠的人，所以這股血腥味特別的難聞
    。他驀然出手，想一下抓住我叫化的要脈，我叫化只好騰空躍了開去。他一下怔了
    怔，用奇異的目光打量我問，看來你也是一位少有的上乘高手，說！你到底是什麼
    人？我嘻嘻笑地反問，你看我叫化像什麼人了？他說，你絕不會是丐幫的人。我說
    ，哦？我不是丐幫的人，又是什麼人了？他『哼』了一下說，看來你是東廠的鷹犬
    了，我故作愕然，咦！你怎麼看出來的？好好！你既說破了，對不起，麻煩你跟我
    叫化走一趟。」

    　　婉兒忍不住問：「叔叔，他不會這般老實跟你走吧？」

    　　「要是他這麼就跟我走，就不成為江湖上第一流的上乘殺手了！」

    　　小神女說：「四丫頭，你別老是打斷叔叔的話頭，讓叔叔說下去。」

    　　婉兒說：「叔叔，你說下去呀，來！我給叔叔添酒提精神。」

    　　一陣風一笑，將一碗酒倒了下肚，一五一十說出當時長城外的情景：殺手鐵扇
    公子不屑一顧地說：「我會跟你走？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一陣風說：「你是什麼人，你自己知道，我叫化還是勸你一句，乖乖地跟我走
    ，對你有好處。」

    　　鐵扇公子又上下看了一陣風一眼，歎口氣說：「你最好還是快點滾開，我現在
    還不想殺人！」

    　　「我好容易才找到了你，我叫化能這麼就走了？」

    　　「那你是非逼得我出手殺了你？」

    　　「你能殺得了我嗎？」

    　　「好！這是你自己找死，別怨我了！」

    　　鐵扇公子一扇擊出，似乎是判官堂打穴的手法，一下封住了一陣風身上的幾處
    要穴。一陣風左閃右避，並不出手，他要看看這殺手的武功門路，看他最後會不會
    出劍殺人。一陣風懷疑這殺手手中的一把鐵扇，就是一把能伸縮自如的殺人之劍。
    到時，就能判斷出這個殺手是不是杜鵑了！

    　　一陣風一邊閃開了殺手的十多招，當他再次凌空躍出時，「嗖」的一聲，一支
    尖銳的暗器破空出來。一陣風人還在空中，似乎無法閃避這突然射出的暗器，他靈
    機一動，以巧妙的手法接住了這一暗器，卻又故意裝著中了暗器，人一下凌空摔了
    下來，還「啊呀」一聲叫喊，一手捂著暗器射向的小腿處，摔在草地上不能動了！

    　　殺手緩緩地走了過來，對他說：「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在下。」

    　　一陣風問：「你要殺我？」

    　　「可惜沒人雇我殺你，像你這種東廠的爪牙，哪怕有人出十兩銀子給我，我也
    會殺了你，因為我一向的宗旨是沒錢不殺人。」

    　　「什麼？你沒錢不殺我了？」

    　　「我殺你幹嗎？你回去告訴東廠其他人，今後千萬別來招惹在下。」

    　　「有錢，你就會殺我了？」

    　　「不錯，而且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

    　　「那我給你十兩銀子，你殺了我吧？」

    　　殺手一下愕然：「什麼？你出十兩銀子要在下殺你？」

    　　「這不好嗎？」

    　　「你要求死？」

    　　「我栽了這麼大的一個觔斗，還有臉面回去嗎？」

    　　殺手奇異地打量著一陣風，搖搖頭說：「這個世上，真是無奇不有了！我怎麼
    會一連碰上兩樁不可思議的怪事？世上只有出錢買殺手殺掉仇家，哪有出錢買殺手
    殺掉自己的？對不起，你這個買賣，在下不能做，你走吧！」

    　　一陣風突然出手，將好像插在自己腿上的暗器，一下插在鐵扇公子下盤的一處
    穴位上去。他「咕咚」一聲翻倒了，想走也不可能，因為這一暗器，封了他的穴位。

    　　一陣風嘻嘻哈哈地站了起來：「這一下，你可跑不掉了吧？」

    　　殺手驚愕：「你怎麼暗箭傷人的？」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用暗器傷我叫化，我叫化就不能用暗器傷你嗎？而且這
    暗器也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這叫做自作自受。」

    　　殺手恨恨地說：「我想不到東廠的人竟然是這樣的陰險狡猾，早知這樣，我不
    應該這樣手軟，沒錢我也會殺了你。」

    　　「老弟，你現在說什麼也遲了！不過，我叫化看出，你可不是我叫化所要尋找
    的殺人杜鵑，你只是一個殺手而已。」

    　　「什麼？你以為我是杜鵑了？」

    　　「不錯，要不，我叫化找上你幹嗎？」

    　　「那你現在想對我怎樣？」

    　　「放心，我也不會殺了你，你雖然不是杜鵑，但也可能與杜鵑有什麼來往，說
    不定是杜鵑的幫兇，我將你捉回去，也是功勞一件，說不定從你口中，問出一些杜
    鵑的線索來。」

    　　「我看你別白費心思了！別說我不知道杜鵑，就是知道，也不會說出來，我看
    你還是現在殺了我的好。」

    　　「不不，你剛才不殺我，我也不會殺你，不然，你更會罵我是陰險的小人了！」

    　　「那你要帶我回去？」

    　　「是呀！」

    　　「我勸你別帶我回去的好，這樣，會對你十分的不利。」

    　　「你別嚇我，怎麼會對我十分不利了？」

    　　「在江湖上，誰不知道鐵扇公子是冷血無情的殺手？你們東廠的人，恐怕有不
    少人會認識我，也知道我沒錢不殺人，根本不是杜鵑。到時，我還可以反咬你一口
    ，說你出錢要在下去殺一個在東廠與你不和的人，我不答應，你就假公濟私，耍手
    段將我捉了回去，以莫須有的罪名，冒功領賞。到時，你的腦袋不知還保不保得住
    。」

    　　「你不會真的這麼說吧？」

    　　「口是我的，我怎麼不這樣說？所以我現在勸你殺了我好。」

    　　「你叫我殺你，我就殺你，不是好沒面子？我偏偏不殺。」

    　　「好呀！那你帶我回去吧！」

    　　「你叫我帶就帶，我不是更沒面子了？」

    　　「那你想怎樣？」

    　　「殺又不能殺，帶又不能帶，我怎麼辦才好呢？這樣吧！你說一件稀奇古怪的
    事給我聽，說得好聽了，我就放了你怎樣？」

    　　「你要聽稀奇古怪的事？」

    　　「是呀！我最喜歡聽稀奇古怪的事了！聽了稀奇古怪的事情，連祖宗姓什麼都
    不記得了，當然也忘記捉人了！」

    　　「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了？」

    　　「我腦子有什麼毛病了？」

    　　「要是沒有毛病，你怎麼這樣瘋瘋癲癲，語無倫次的？想不到我這個成名的殺
    手，卻碰上了一個瘋子，而且還栽在你這個瘋子的手上。」

    　　「你說對了，的確有人說我是瘋子！罵我做事顛三倒四的，事後做了什麼事，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這瘋子，來捉我幹嗎？」

    　　「要你講稀奇古怪的事情呀！」

    　　「我碰上了你，才最稀奇古怪了！」

    　　小神女等人聽了一陣風這段敘說，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連旁邊伺候的兩個丫
    環，也笑得倒在地上叫肚子痛。婉兒說：「叔叔，你怎麼這般喜歡捉弄人啊！比我
    三姐姐更會捉弄人。這個殺手，先碰上了三姐姐，後來又碰上了叔叔，他算是黑透
    了！」

    　　一陣風也笑著說：「不錯！他先碰上了一個要向他收殺人稅的怪女子，後來又
    碰上了我這個出錢要殺自己的瘋叫化，然後又要他講稀奇古怪的事情，恐怕是這殺
    手有生以來碰上的最荒唐不過的事情了！」

    　　小神女問：「後來這殺手怎樣了？」

    　　「後來我對他說，你說你碰上了兩件古怪的事，一件是我，另一件是誰？你說
    來聽聽，看有沒有我這麼古怪？這殺手說，她雖然稀奇古怪，卻沒有你這臭叫化荒
    唐。我說，是嗎？那你快說給我聽聽，我叫化求求你了！」

    　　婉兒笑問：「你還求他呀？」

    　　「我叫化不求他，他肯說嗎？後來他將衡山上碰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說給我聽
    了。最後他還說，你這臭叫化，我希望你千萬別碰上了這女子，說不定她會向你收
    什麼捉人稅了！我說，是嗎？我叫化卻要看看，這女子怎麼向我叫化收捉人稅的。
    於是，我凌空出手解了他被封的穴位，說，你這稀奇古怪的故事令我叫化聽了高興
    ，我不捉你啦！你可以走了！趁他還在驚愕之中，我叫化一閃身就開溜了！」

    　　小神女笑著說：「恐怕這個殺手，在他今後的一生中，對你這個荒誕無稽怪叫
    化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了！」

    　　「至於這殺手今後如何去想，我叫化就不去管了！當然，我真的以為，怎麼江
    湖上會有這麼一個放閻王債和收殺人稅的奇怪門派？我叫化一時沒想到是你這個古
    靈精怪的三丫頭玩的花樣。你在衡山上，和四丫頭可將一個慣偷、一個上乘殺手，
    捉弄得夠好玩的了！好好，我叫化今後也向人放閻王債和收殺人、捉人稅去。」

    　　婉兒笑著說：「叔叔，你不是當真的吧？」

    　　「真的假的，我叫化就不知道了！丫頭，你們這次出來，真的去追蹤這個神秘
    的杜鵑？」

    　　「叔叔，當然是真的啦！不然，我和三姐姐跑出來幹嗎？」

    　　「好好！四川一帶有你們這兩個丫頭去，我叫化就往河南、山西、山東這一帶
    跑跑。」

    　　「叔叔，你不和我們在一起麼？」

    　　「我們分頭行動不更好嗎？」

    　　小神女問：「叔叔，那我們今後怎麼聯繫？」

    　　「這好辦，我叫化有什麼事，通過丐幫飛傳給你們，你們有什麼事，也通過丐
    幫告訴我好了！」

    　　「叔叔，我們一言為定。」

    　　「對對，一言為定，我叫化走啦！」

    　　韋珊珊愕然：「叔叔，你就麼就走？怎麼不在我這裡多住幾天的？」

    　　「我現在酒足飯飽，不走幹嗎？三丫頭四丫頭去四川路近，我去河南、山東可
    遠得多了，還是早走的好。要是杜鵑在那一帶鬧出了血案，那我叫化不是放馬後炮
    了？還是早走為妙。」一陣風說完，身形在燈下一閃，已失去了蹤影。

    　　婉兒怔了怔：「怎麼叔叔說走就走的？」

    　　小神女說：「這是他一向的作風，留也留不住。」她轉問韋珊珊，「珊珊姐姐
    ，商隊幾時出發？」

    　　「妹妹，別急，你們在我這裡好好休息兩天才說。」

    　　范華也說：「商隊原本二十一的早上出發，但為了妹妹多住幾天，商隊押後兩
    天再走也不遲。」

    　　小神女說：「別押後了，我還希望商隊明天一早出發更好！」

    　　「明天太倉促了。既然這樣，商隊按原定日子出發好了，兩位妹妹在這裡多住
    一天一夜。」

    　　「那也好，最好我們的行蹤別讓人知道。」

    　　「放心！我早已有了安排，兩位妹妹作為遠房家眷，隨商隊前去重慶探親，這
    樣，就沒有人知道妹妹的真面目了！」

    　　韋珊珊說：「我還為兩位妹妹準備了兩張極薄的面具哩！」

    　　婉兒愕異：「珊珊姐姐，我們要面具幹嗎？」

    　　「這可更方便你們今後的行動了！就更沒人認識你們的真面目。」

    　　小神女一想不錯：「這太好了，我聽說四川還有一門變臉的技巧，轉眼之間，
    便變得面目全非，在深山荒野或者在月夜之下，可嚇人的。」

    　　韋珊珊說：「原來妹妹也聽聞了，我這兩副特製面具，一張是鬼臉，一張是一
    般人的醜臉，你們每人各兩張，可隨時變幻，這樣，會令江湖中人不知你們是何人
    和什麼來頭。」

    　　小神女笑著：「這樣，莫名其妙的鬼臉幫人，又重出江湖了！」

    　　韋珊珊忙說：「妹妹，你千萬別亮出鬼臉幫人的名號來，不然，武林人士一定
    會猜出妹妹是什麼人了！你們最好什麼也別說。變臉，是四川當地特有的伎倆，讓
    人以為你們是四川人，由他們疑神疑鬼去。」

    　　「好好，那我多謝姐姐了！」

    　　「自己姐妹，又何必多謝。明天，我叫人來教會妹妹變臉的技巧。」

    　　婉兒說：「變臉還用教嗎？戴上除下，不就行了？」

    　　「哎！四妹，你就不懂了！變臉不是戴上除下的事，他可以在眾目睽睽下，一
    抹臉，就變出一個完全不同臉面的人來，技術高超的，更可以將一身衣服的顏色都
    變了過來，簡直叫人不敢去相信。」

    　　婉兒睜大了眼問：「真的有這麼神奇嗎？」

    　　「是呀！我真不明白是怎樣變的，但比起你們真的武功來，它只是一門彫蟲小
    技，一種魔術而已，叫人驚訝而可娛樂。雖然這樣，它卻是一門獨步江湖的特技，
    其他任何地方也沒有。」

    　　是夜，她們一直談到酒殘月升中天，才各自回去休息。而婉兒，不知是有了酒
    意還是眼皮老是睜不開來，早已伏在桌上呼呼入睡了，酒杯也推倒了，一頭烏雲似
    的秀髮，散在桌邊上，一副睡熟可掬的嬌態，令小神女不忍將她叫醒過來，也不願
    丫環將她扶回房中去睡，散席時，小神女推了推她：「丫頭，我們回房去休息了！」

    　　婉兒睡意正濃，嘟囔著說：「三姐姐，你和珊珊姐姐談完了話嗎？不會快天亮
    了吧？」

    　　「丫頭，快天亮了！」

    　　「不會的，我還想聽你和珊珊姐姐談話的。」

    　　小神女和韋珊珊不禁相視一笑：「看來四丫頭在說夢話了！」韋珊珊想叫兩個
    丫環去扶婉兒，小神女說：「不用了！她們也累了！還是我抱她回房去睡好了！」
    說著，雙手將婉兒抱起來，婉兒仍在囈語：「三姐姐，你看，風叔叔現在去了哪裡
    了？」

    　　韋珊珊笑起來：「這個四丫頭，真是睡著了雷打也不會醒過來，怪不得她過去
    掉下床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朝霞滿天，婉兒醒過來了，她一看，周圍的環境不一樣，自己不知幾
    時，竟然睡到床上了，她一下有些愕然。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在飲酒，聽三姐姐
    和珊珊姐姐說話麼？她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往窗外望望，看見小神女正面對朝陽
    在練晨功，她叫了起來：「三姐姐，這是怎麼回事？我幾時睡到床上了？珊珊姐姐
    他們又去了哪裡了？我們不是在飲酒談心嗎？」

    　　小神女笑著說：「你還飲酒談心哪，你早已跑去和周公飲酒談心了，還記得我
    和珊珊姐姐嗎？」

    　　「三姐姐，那我幾時跑回房睡的？」

    　　「我怎麼知道，我和珊珊姐姐談著談著，轉過身來，就不見了你了！」

    　　婉兒愕然：「怎麼會這樣的？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聞聲而進來的丫環笑著說：「四小姐，你伏在桌上睡著了，是三小姐抱你回房
    睡的。」

    　　「真的？」婉兒埋怨起小神女來，「三姐姐，你怎麼不叫醒我啊！那我在珊珊
    姐姐他們面前出醜了？」

    　　小神女笑了：「你這丫頭睡得像一團爛泥一樣，叫得醒你嗎？連我抱你也不知
    道。」

    　　「三姐姐，你可以擰我拍打我呀！要三姐姐抱，那多不好意思！」

    　　「好了！你快梳洗一下吧！等會珊珊姐姐就會過來和我們吃早點了！」

    　　果然婉兒剛一梳洗好，韋珊珊就來到了，婉兒問：「咦！大姐夫呢？他不來了
    嗎？」

    　　韋珊珊說：「他要準備明天商隊出發的事，所以不能陪妹妹吃早點了。」

    　　小神女問：「這次商隊一共有多少人？」

    　　「趕車的十人，妹妹，這十位趕車的，都是我們大院裡飛虎成員，由我們的鐘
    管家帶領。另外，鏢局派了四位鏢師前來保鏢，再加上有四位打雜的人協助鐘管家
    辦事，他們也多少會一些武功，雖不能勝人，也可自衛。再添上妹妹，一共有二十
    一人，可以說是一支浩浩蕩蕩的商隊了！這樣的一支隊伍，一般的山賊草寇，恐怕
    也不敢來打擾，妹妹完全可以在馬車裡放心休息，或者欣賞窗外沿途的山色奇景。
    真的有什麼不知死活的劫匪前來，妹妹也不必急著出面，先由鏢師們去對付他們好
    了！」

    　　「從這裡去重慶要走多少天？」

    　　「要是不出意外，四五天就可到達重慶了！」

    　　婉兒說：「要在馬車上坐四五天，那不悶嗎？」

    　　韋珊珊說：「四妹，馬車上路，一天走一百多里，已是快的了。聽說大婁山之
    間的山道還不大好走。妹妹就將就一下吧！」

    　　「要是從重慶再去成都，那不是要半個月了？我們趕得及嗎？」

    　　「妹妹，到了重慶，你們隨商隊走也行，自己走也行。」

    　　小神女含笑問：「到了重慶，商隊就沒人來搶劫了？」

    　　「到了重慶，那一帶全是白龍會的地盤，任何劫匪也不敢得罪白龍會，有他們
    護送，商隊就安全多了！最危險的，就是四川、貴州交界的群峰峻嶺，尤其是大婁
    山。」

    　　「珊珊姐姐，是不是大婁山出了幾個十分厲害的匪徒？」

    　　「妹妹知道了？」

    　　「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來，要不，婷姐姐就不會特意安排我和四妹跟隨這一
    支商隊了！」

    　　韋珊珊笑了笑：「看來什麼事都瞞不了你這個精靈古怪的丫頭。」

    　　婉兒嚷起來：「原來是這樣呀！珊珊姐姐早說出來不好嗎？這樣，我就是再多
    坐幾天馬車，也不嫌悶了！」

    　　小神女問：「大婁山出了什麼厲害的魔頭人物？」

    　　「我也不大清楚，聽說一個叫滿天星，一個叫鐵棍蒼龍兩個魔頭，他們武功極
    好，更剽悍善戰，手下有二三百人，都是一些忘命之徒，專劫來往商人和朝廷的糧
    食，官兵也奈他們不何。」

    　　小神女對滿天星沒什麼印象，但鐵棍蒼龍似乎曾聽過。她想了一下，記起來了
    ，莫非這個鐵棍蒼龍，曾經是古州老虎手下的那個護院武師？可是他武功並不好呀
    ，幾乎是自己掌下的一個遊魂。幾年不見，難道他武功大進，成為一個魔頭人物了
    ？還是同名而不同人？到時去看看就清楚了！（鐵棍蒼龍，請看拙作《神女傳奇》
    一書）

    　　婉兒問：「這兩個魔頭盤踞在大婁山中，肆意搶劫掠奪，官府奈他們不何倒也
    罷了，難道俠義道上的人物也不理麼？」

    　　「他們熟悉地形，又不像以往的婁山一隻虎，有固定的山寨，他們卻在川黔邊
    上四處流竄，每每搶劫以後，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要是他們遇上強敵，不敵之
    後，也立刻四下分散逃跑了，所以俠義人士也難以撲滅他們。何況大婁山中也不只
    是他們，還有其他的一些散匪和小股的山賊，也有一些飢餓的山民，俠義人士可不
    能將他們全殺了！的確有些饑民，是迫不得已才走上這一條歧路。俠義人士往往在
    擊潰他們之後，不忍濫殺，往往搖頭歎息而去。」

    　　「珊珊姐姐，這次我和三姐隨同商隊而去，主要是對付那兩個魔頭？」

    　　「不！只要妹妹能安全護著商隊到重慶就行了！一般山賊，你們不必出面，真
    的是碰上了那兩個魔頭，就望妹妹出手了！能幹掉他們，那無疑是為過往行人商隊
    除了大害，其他山賊土匪，皆不足慮。」

    　　小神女說：「姐姐放心，我和四妹保證，商隊可平安到達重慶。」

    　　韋珊珊大喜：「那我先多謝兩位妹妹了！」

    　　早點過後，有人來傳授小神女和婉兒的變臉技巧了。對小神女來說，任何上乘
    武功的招式，那是一看便知，一學即會，所以變臉的技巧小神女一下便學會了。婉
    兒練了幾次，也學會了。變臉的技巧，對小神女和婉兒來說，只是感到好玩、有趣
    ，用來戲弄人而已，對實戰沒半點作用，它根本不是什麼武功。

    　　第二天一早，小神女和婉兒隨商隊出發了。她們坐在一輛舒適的馬車上，除了
    鐘管家和十個趕車人之外，沒人知道小神女和婉兒的真正面目。

    　　鏢局派來的黎、黃、陳、趙四位鏢師，都算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他們都坐在
    驃馬上，兩個在前，兩位在後。最前面的馬車上，插著貴陽雄威鏢局的一面大旗。
    小神女和婉兒所坐的馬車，在車隊的中間，為她們趕車的是一位精明老練的趕車手
    ，人稱馬二，善使長鞭，他的趕馬鞭，就是他手中的一件兵器。

    　　這一支商隊的特色，人和貨物，全都在馬車上。很快地，一行人馬過了貴陽橋
    ，往北而去。

    　　當然，這麼一支車隊在出城時，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觀看，有的指指點點，有的
    輕聲議論，范府商隊的出發，似乎成了貴陽城中的一件大事，弄得人人皆知。這樣
    ，很快就為各種各樣的山賊、土匪們知道了。

    　　小神女在馬車裡，隔簾望著車外人們議論的情景，想到其中難免會有山賊土匪
    們的耳目混在人群中。小神女頓時感到這一次出發實在不輕鬆，難免在路上不發生
    一場惡戰。她對婉兒說：「丫頭，我們可不能安心在車上睡大覺，隨時會有一場血
    戰的。」

    　　婉兒問：「姐姐，真的有人會來搶嗎？」

    　　「丫頭，不是會來，而且是一定來。」

    　　「姐姐，你怎麼知道了？」

    　　「因為我是神仙呀！」

    　　「姐姐，你別逗我。」

    　　「總之，你小心好了！不過今天一天，你還可以在車上睡大覺，明天就不行了
    ！」

    　　「姐姐，你不會算得這麼準吧？」

    　　「風水先生哄你十年八年，我的話，在兩三天之內見效。」

    　　這一天，商隊馬車在群峰中左旋右轉，上上落落，在黃昏日落後，才到達了息
    烽，然後是投店住宿。整個貴州一地，幾乎全是群峰峻嶺，貴陽城不過是山峰中的
    一個壩子而已，不是在平原上。所謂壩子，就是在山地高原之中，有一些小盆地，
    或者河流峽谷之中，當地人稱為「壩子」，貴陽、安順、遵義、都勻等城鎮，都是
    在壩子裡，所以一出來，不是上坡就下坡，沒有平原可走。還有貴州一地的河流，
    河谷狹窄而幽深，河底的坡度更大，形成多瀑布、多暗坡、多險灘，船隻根本不能
    通航，所以在貴州一地出門，多數是走山路，沒辦法坐船。只有近廣西、湖廣的一
    些河流，小船才勉強可以通航，因而貨運都走陸路。

    　　婉兒坐了一天的馬車在山道上行走，左右搖擺，上下顛簸，已累得她夠受的了
    ，比她跟著小神女日走千里還覺得累。在投店住宿後，她苦著臉問小神女：「姐姐
    ，明天我們還坐車嗎？」

    　　「坐呀！怎麼不坐車的？」

    　　「姐姐，看來我是一條賤命，坐不了車，享不了福，我感到坐車比走路還辛苦
    。」

    　　「你不是喜歡看沿途的風光嗎？」

    　　「這個風光看不看也罷了，就是我在車上想睡也睡不著，一下就給拋了起來，
    幾乎還掉了下來，簡直是活受罪。」

    　　「丫頭，那你想怎樣？」

    　　「姐姐，明天我想不坐車，跟著馬車走路好不好？」

    　　「那可不行，這支商隊，可沒一個是走路的，不是騎在馬背上，就是坐在馬車
    裡，你一個人跟著車隊走路，那不更引人注意嗎？」

    　　「姐姐，要是我再坐一天的馬車，全身骨架會散開來，到時有山賊來，別說要
    與他們交鋒，恐怕連路也走不穩，只有聽任山賊活捉了！」

    　　「丫頭，事情沒有這般嚴重吧？」

    　　「姐姐，我是說真的啦！」

    　　「你真的要走路？」

    　　「姐姐，要不我們和鏢師說說，我們騎馬，叫他們坐馬車好不好？」

    　　「丫頭，你騎過馬了？」

    　　「我沒騎過，我想騎馬並不難吧？」

    　　「丫頭，我勸你別騎馬了。別說你沒騎過馬，那騎馬比坐車更辛苦得多，要是
    騎了一天的馬，不但腰酸臂痛，恐怕下得馬來，兩腳更不會動了，一身骨架才真正
    的散開了！」

    　　「不會吧？姐姐，我看那四位鏢師，他們一點也不辛苦，下馬後不是挺有精神
    的嗎？」

    　　「丫頭，你這才是見人挑擔不吃力，擔子上肩嘴都歪，什麼事情，都有一個鍛
    煉過程。你看鐘管家他們，不是也坐了一天的馬車嗎？人家不是一樣的有精神？丫
    頭，什麼辛苦，都比不上學武這一門辛苦，你連學武都不怕辛苦了，還怕坐車辛苦
    ？要是你多坐兩天，就習慣了，也不覺得辛苦了！」

    　　「姐姐，那明天我還是要坐車？」

    　　「當然啦！丫頭，你好好休息一夜，調息運氣，明天再坐車，就不會感到有什
    麼辛苦了！」

    　　「好吧，姐姐，明天我將牙關一咬，再坐一天馬車好了！」

    　　小神女笑著：「丫頭，那也用不了這麼緊張，總之，我保證你骨架不會散開來
    。」

    　　「骨架散了，那不死了嗎？」

    　　「是呀！所以你不會死。」

    　　她們姐妹兩人在房間說著，外面有人發生了爭吵，一個嗓門特大的漢子吼著：
    「老子一向在這一帶常來常往，誰不認識我是老七？你們還想盤查我什麼？」

    　　又一個聲音威嚴的漢子說：「你吼什麼？本軍爺問你就得回答，你再敢亂吼亂
    叫，我立刻將你抓起來，當匪賊查辦！」

    　　婉兒「咦」了一聲：「姐姐，外面不會出事了吧？」

    　　小神女說：「這恐怕是本地官府在盤問過往行人，你別多管閒事，安心在床上
    睡吧，真的有事，自有鐘管家去打理。」

    　　「官府的差人，怎麼稱軍爺的？」

    　　「丫頭，這你就不懂了。息烽這裡，不是由什麼知府、知縣來管理，而是由千
    戶所來管轄，他們是一夥武將，不是文官。」

    　　原來明朝的地方官，在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或者一些動亂、鬧事的地方，往
    往不設府、縣，而是建立什麼軍民府、宣慰司、宣撫司等等，宣慰、宣撫下面就是
    什麼指揮使千戶所、百戶長、總旗之類了。全部由將領、軍人來擔任，他們除了帶
    兵鎮守一地外，更兼管民事，可以說是他們上馬管軍，下馬管民。一個千戶所，官
    職是正五品，與知府平起平坐，但權力就比知府大得多了，有操縱人們生死的大權
    。不同知府，要殺一個人，要上報布政司批准才能執行。

    　　息烽，正是貴州宣慰司下面息烽守禦千戶所的所在地，一過息烽，便是播州宣
    慰司所管轄的地方了。息烽是處在兩個宣慰司交界之處，所以對過往人盤查得十分
    嚴厲，一有可疑，就立刻抓起來。

    　　這個軍爺，對從貴陽方面而來的人，並不怎麼盤問，但從播州而來的人，盤問
    就十分嚴格了，看來這個嗓門特大的漢子，是從播州而來的。

    　　婉兒又問：「姐姐，這位軍爺不會來盤問我們吧？」

    　　「丫頭，你不會是做了賊吧？」

    　　「姐姐，我怎麼會做賊了？」

    　　「既然不是，你幹嗎害怕他們來盤問？」

    　　「姐姐，我是不知怎麼回答啊！」

    　　「丫頭，你放心，他們絕不會來盤問我們的。」

    　　「為什麼不會來盤問我們了？」

    　　「因為我們是范府的人呀！」

    　　「什麼？是范府的人就不來盤問？」

    　　「當然啦！在貴州一地，誰人不知道范府的？再說，鐘管家手中還有布政司大
    人一封親筆信哩！貴州各處的官府，宣慰司的人，又怎敢來盤問？」

    　　婉兒笑著：「原來這樣，那我放心睡啦！」

    　　「丫頭，雖然布政司的親筆信在各處關卡上管用，但對黑道上的人物，就不管
    用了，甚至還會招來禍害，不來搶劫則已，一來搶劫，勢必就會殺人滅口。到了大
    婁山，丫頭，我們要加倍小心了！」

    　　「這伙山賊土匪，真的敢來搶？」

    　　「不是敢來，而是現在，已經有他們的耳目在暗暗盯上我們了！」

    　　婉兒一怔：「什麼，他們的耳目，已經盯上我們了？」

    　　「這有什麼奇怪，其實，我們在貴陽城中就有人盯上了！」

    　　「姐姐，我怎麼不知道的？」

    　　「丫頭，你只會看熱鬧，貪高興，還會去注意人群中一雙不同的眼睛嗎？還有
    ，我們在途中，不是也有兩三個人，騎著快馬，從我們車隊旁一擦而過嗎？」

    　　「這又怎樣？」

    　　「其中也有匪徒們的耳目，事先來觀察貨物和車上的人員。」

    　　「他們能看得清楚嗎？」

    　　「精明老練的匪徒，他可以從車輪滾過地面的車痕深淺、馬匹的吃力程度，便
    看出車上載的是什麼貨物，值不值錢，是不是值得他們下手搶劫。就像一個上乘高
    手，他可以從對方神態、氣質、舉止，看出對手的武功有多深，或者是哪一門派的
    武功。」

    　　「他們這麼厲害嗎？」

    　　「不這樣，他們能成為大盜嗎？而且一搶必有收穫。不同一些宵小之徒，胡亂
    搶劫，結果搶到的還不到五兩銀子或一些不值錢的貨物，得不償失。這些大盜們，
    沒上千兩銀子，他們是不出手的。」

    　　「姐姐，我們這一商隊的貨物，可以值多少銀兩。」

    　　「恐後不下二萬兩。」

    　　婉兒一下睜大了眼睛：「值這麼多銀兩嗎？不會吧？」

    　　「丫頭，我還是少說的了！單是我們坐的這一輛馬車上，椅子下那兩口箱子裝
    的古玩珍寶，恐怕就值一萬多兩銀子，別說其他車上的貨物了！」

    　　婉兒又怔了半晌：「真的？」

    　　「要不，范華和鐘管家，怎麼會安排我們坐在這輛馬車上的？我們呀！是他們
    保鏢中的保鏢。真的有事，其他車上的貨物可以丟，但我們的馬車，卻千萬不能丟
    。」

    　　婉兒說：「珊珊姐姐幹嗎不向我們說清楚這一點的？」

    　　「丫頭，他們不向我們說，是出於好心，怕我們心理負擔太重，心情格外緊張
    ，讓我們輕鬆上路，沒任何負擔。」

    　　「萬一丟了我們怎麼辦？」

    　　「丟了就丟了吧！那又有什麼了？」

    　　「那我們怎麼向珊珊姐姐交代啊！」

    　　「你這丫頭，看來不說給你聽還好，一說給你聽，就像背上一個沉重的包袱，
    其實，你身上的兩件寶物，比馬車上的任何東西都來得價值連城。」

    　　「姐姐又說笑了，我身上有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了？」

    　　「丫頭，你別忘了，你身上有顆夜明珠，還有慕容家的傳家之寶——軟形腰劍
    ，這柄寶劍削鐵如泥，切玉如切豆腐，這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又是什麼了？」

    　　「哎！姐姐，我是說丟了范府的財物，我們怎麼過意得去。」

    　　「你這丫頭也真是，要是真的來了什麼魔頭人物，連我們也戰敗了，那我們保
    護的不是什麼貨物，而是人，只有人的生命，才是最寶貴的，寶物丟掉了，可以設
    法再找回來，人的生命丟掉了，想找也找不回來了。其實什麼奇珍異寶也好，有時
    它們還不及一個饅頭那麼有用，哪怕一箱的珍寶，頂不了一個饅頭。」

    　　「姐姐，怎會有這樣奇怪的事情？要饅頭而不要珍寶，那這個人一定是瘋子，
    或者是白癡。」

    　　「丫頭，你是一個挨過餓的人，怎麼連這點道理也不知道？當你餓得渾身無力
    ，連走也走不動，有人給你一箱珍寶，或者給你幾個饅頭，兩者只能要其一，你要
    珍寶還是要饅頭？」

    　　婉兒說：「我當然要饅頭啦！」

    　　「那你不是白癡了？」

    　　婉兒笑著：「要珍寶的人才是白癡哩！饅頭當時可活命，珍寶能活命嗎？」

    　　「不過世上的確是有這麼一些瘋子和白癡，他們寧願要錢而不要命，結果命丟
    了，什麼也要不到了！像一些貪官污吏、山賊土匪和一些不擇手段貪財的人，他們
    就是一群瘋子和白癡，結果什麼也得不到，還身敗名裂。」

    　　「姐姐，那我們以後出門，只帶饅頭，不帶什麼金銀珠寶了！」

    　　小神女「噗嗤」笑起來：「你這丫頭，真是一條腸子通到底，不會打轉轉拐彎
    。我說的是在一種特殊情況下，一個人不可貪心，更不可不擇手段去貪財，錢在一
    般情況下，還是有用的，沒錢出門，可寸步難行，你投宿住店，坐船過河，總不能
    將饅頭給人家當錢用吧？那又是一種瘋子和白癡。」

    　　「姐姐，那我們還是帶銀兩而不帶饅頭？」

    　　「好了！我不跟你這稀裡糊塗的丫頭說了！你快睡吧！我們明天一早還要上路
    。要是我們一直跟隨車隊，那什麼也不用帶。」

    　　這一夜，婉兒大概坐馬車累極了，睡得十分甜美，真的天塌下來也不知道。她
    那奇異的內功，在她熟睡中自行運轉，何止是恢復了她一天的疲累，更添功力，所
    以只要她能美美地睡上幾個時辰，醒來之後，便是容光煥發，格外有神。別人睡就
    是睡，而她的睡，卻是在自行修練內功，要是不讓她睡，就等於不讓她修練內功。

    　　婉兒似乎在做一場美夢，她感到自己身體在飄呀飄的，好像飄到雲霧中去了，
    又好像飄在高山之巔。驀然之間，有一隻魔手從雲霧中伸出來要抓她，嚇得她腳下
    一滑，翻落到深不可測的深谷中去了。她驚恐起來，喊著：「姐姐！姐姐！快來救
    我呀！」誰知睜開眼一看，窗外天色大白，麗霞滿天，而自己仍然躺在床上，小神
    女卻對著她微笑：「丫頭，你是不是發惡夢了？」

    　　婉兒說：「姐姐，有一隻黑乎乎的大手要抓我，嚇得我掉下深谷中去了！」

    　　「好啦！快起身梳洗吧！車隊很快就要上路啦！」

    　　婉兒一下從床上躍下來：「姐姐，我怎麼會發這麼一個怪夢的？不會是今天在
    路上有什麼不祥的事情發生吧？」

    　　「嗨！你這丫頭，怎麼這般的糊塗？將夢中的事當成真的了？不過，今天上路
    ，是要擔些風險，因為息烽過去不遠，就要橫渡烏江，這正是貴州、四川兩省交界
    的地方，盜賊出沒無常。」

    　　婉兒怔了怔：「什麼，這麼快就到兩省交界的地方？姐姐昨夜不是說，一過息
    烽，便是什麼播州宣慰司管轄的地方，怎麼又是四川的地方了？」

    　　「丫頭，播州宣慰司所在地是遵義，遵義過去的確是貴州的地方，可是不知為
    什麼，皇帝一下心血來潮，在遵義成立了遵義軍民府，權力比宣慰司更大，還劃歸
    四川管，再也不是貴州的地方了！由於這一帶經常劃來劃去，一時是貴州，一時是
    四川，人心不定，山賊土匪便趁機四出橫行了，四川布政司在成都，對遵義是鞭長
    莫及，管不了，而貴州布政司在貴陽，就近卻不能管，何況其中有一座大婁山，連
    綿數千里，地形複雜，山勢險要。丫頭，總之我們更格外小心！」

    　　商隊用過早飯後便出發了，車隊未到烏江時，就有一股不知從哪裡竄出的土匪
    ，在山道上攔路搶劫了！

    　　鏢局的黎鏢師首先與這伙山賊打交道，相勸山賊讓路通過，日後相報。小神女
    在馬車裡聽了，感到這個黎鏢師太天真了，人家既然有心前來搶劫，能讓道嗎？這
    無疑在與虎謀皮？果然，他們三言不合就動手了。與黎鏢師交鋒的是山賊中的癩痢
    頭，江湖上人稱禿頭鷹，練成了一雙無堅不摧的鐵爪。他原是北方鷹爪門的人，現
    在卻是息烽西望山中一個山賊。黎鏢師雖然是一流高手，可是禿頭鷹的鷹爪功似乎
    比他勝一籌，十多招之後，黎鏢師已漸漸不敵。原本守著車隊的黃鏢師只好拔劍而
    上，聯手拚殺禿頭鷹，在車隊後面壓陣的陳鏢師和趙鏢師，便由趙鏢師一人看守，
    陳鏢師飛馬奔上來，可是山賊的十多個匪徒，更一哄而上了，車隊形勢十分的危險
    。婉兒一見，著急地說：「姐姐，我們出手吧！」

    　　小神女說：「丫頭，別急，鐘管家他還沒有出手哩！」

    　　也在這時，從車隊後面，凌空飛來了兩條人影，加入戰鬥，這兩個突然而來的
    人，更是一流的高手，轉眼之間，就將這伙山賊打得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連
    那個禿頭鷹癩痢頭，也受了傷，連連後退，一下解了車隊之危。

    　　婉兒初時以為是車隊後兩輛馬車上趕馬人上前助戰，可是定睛一看，這兩個從
    車隊後面飛來的人，其中一個是道士，一個是頗為瀟灑的書生。婉兒不禁訝然起來
    ，問小神女：「姐姐，這兩個是什麼人？他們可不是什麼趕馬人啊！」

    　　小神女說：「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姐姐，那他們一定是路過這裡的俠義人士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恐怕是吧！看來鏢局的人，應多多感謝他們了！」

    　　道士和書生，在擊退了山賊之後，兩人相視一笑。禿頭鷹一下卻傻了眼，驚愕
    地問：「怎麼？是你們？」

    　　道士說：「鐵寨主，對不起，范府對貧道有過施捨之情，請鐵寨主見諒。」

    　　那書生也說：「你走吧！我們也不會為難你，但范府的東西，不但你不能動，
    其他人也不准動。」

    　　禿頭鷹感到自己不是他們兩人的對手，悻悻地說：「好，老子走，但今日之事
    ，老子是絕對忘不了！」

    　　書生一笑說：「閣下隨便。」

    　　「總有一天，老子會齊江湖朋友，討回今日公道。」這禿頭鷹說完，便帶著自
    己的手下走了！死了兩個手下，他也不管了！

    　　山賊們一走，鏢師們忙向這兩個人感恩致謝。書生一笑說：「你們也快走吧！
    過了烏江，你們的事，我們也管不了！」說完，他和道士便揚長而去，舉止十分的
    灑脫。

    　　在商隊繼續上路時，婉兒又問小神女：「姐姐，看來他們和這伙山賊十分相熟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呀？」

    　　「丫頭，你不是說他們是俠義道上的人物麼？」

    　　「俠義道上的人，會和黑道上的人有來往嗎？」

    　　「這就很難說了，我不是也和貓兒山的人有來往啊！」

    　　「姐姐，那可不同，貓兒山人雖然身在黑道，卻是黑道上的俠義之輩，可是這
    個癩痢頭，我怎麼看，他都不像是俠義之輩，是濫殺無辜的悍匪。」

    　　「你怎麼知道他是濫殺無辜的悍匪了！」

    　　「姐姐，你沒聽到他們說，他要殺了鏢師之後，將車上所有的人，全都幹掉嗎
    ？」

    　　「是嗎？我怎麼沒聽到的？」

    　　「姐姐，你又逗我了！姐姐怎麼會沒有聽到啊！」

    　　「丫頭，打點精神上路吧，這一次只是小小的一個風險，過了烏江後，會有更
    大的風險來臨了！目前，最大的一股山賊還沒有出現，所謂厲害的魔頭人物，也沒
    有跳出來。」

    　　「姐姐是說鐵棍蒼龍和滿天星？」

    　　「鐵棍蒼龍根本算不上什麼厲害的人物，跟剛才的禿頭鷹差不多，我看這十輛
    車上的任何一個趕車手，都可以將他打發掉！」

    　　「那還有更厲害的魔頭人物了？」

    　　「當然有，要不，婷婷姐姐就不會叫我們來了！」

    　　可是商隊過了烏江，入夜進了遵義城，一路上再沒有發生土匪攔路搶劫的事。
    不過他們在路上，不但發現山道上有血跡，還有一些死人倒在山道兩旁，似乎剛才
    山道上有兩伙人在相互仇殺。鏢局的鏢師看得面面相覷，也不敢下馬向人打聽，急
    催著馬車趕路，直到進了遵義城，鏢師們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婉兒看得更是驚訝了，這是怎麼一回事的？問小神女，小神女只是笑了笑說：
    「丫頭！閒事少理，鏢師們處理得好，還是先趕路為上著。」

    　　「姐姐，這可是死了人啦！怎麼是閒事了？」

    　　「丫頭，你不會為了追查殺人的兇手，而離開車隊吧？我可以告訴你一句，殺
    人的是山賊，被殺的同樣也是山賊，他們是兩股不同的山賊，目的是為這商隊的財
    富而來。丫頭，你現在還想不想管這閒事？要不要去追查兇手？」

    　　婉兒更愕然了：「幹嗎他們不來搶劫我們，反而自相殘殺起來？」

    　　「因為他們任何一方，都想獨吞這筆財產，不想他人染指，要是不擊敗了對手
    ，能獨吞嗎？」

    　　「所以他們就互相打起來了？」

    　　「是呀！」

    　　「那戰勝的一方，幹嗎走了的？不來搶劫我們？」

    　　「因為戰勝的一方，認為那裡不是下手的好地方，也不是時候，所以悄然離去
    。」

    　　「姐姐，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丫頭，你別忘了，我有一身不同人的渾厚真氣，要是凝神傾聽，可以察覺到
    十里之內的任何動靜。」

    　　「姐姐，是你聽出來的？」

    　　「是呀！我還聽到他們互相之間的對話哩！要不，我能憑空瞎說他們都是山賊
    嗎？」

    　　「哎！姐姐，你怎麼不早對我說的？」

    　　「早說了，你還會安心坐在車上嗎？不趕去看才怪。」

    　　婉兒笑了笑：「姐姐說的是，我起碼想看清他們是什麼模樣的山賊。」

    　　「丫頭，你不用去看，我已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

    　　「姐姐，你不是說真的吧？姐姐有一雙順風耳，我相信，姐姐總不能還有一對
    千里眼吧？」

    　　「你知不知殺人者是誰？」

    　　「是誰了？」

    　　「就是曾經救過鏢師的道士和書生！」

    　　婉兒這一下更怔住了，愕了半晌：「姐姐，這是真的嗎？」

    　　「這是有關人的聲譽，我能胡編亂說，拿來逗你玩嗎？」

    　　「姐姐怎麼能肯定是他們了？」

    　　「初時，我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只是起疑心而已，後來看到路旁死者身上的
    傷痕和致命之處，便肯定是他們所為了！」

    　　「死者身上的傷痕？」

    　　「是呀！丫頭，你知不知那道士手中的兵器是什麼？」

    　　「一把拂塵帚。」

    　　「這就對了，我看見一個死者的臉被拂花了，這完全是給拂塵帚這門特異兵器
    所擊傷的特有現象，不是其它兵器所為。」

    　　「姐姐一眼就看清楚了？」

    　　「觀察死者身上傷處而追查兇手，這可是神捕第二三眼神教會我的！」

    　　「姐姐，那麼說，那個道士和書生，也是山賊了？」

    　　「他們不但是山賊，還是要獨吞這商隊財富的大山賊哩！不過，我感到他們挺
    可愛的。」

    　　「什麼？他們還可愛呀！」

    　　「有他們在暗中給我們打發了其他一股股的山賊，不用我們出手，不可愛嗎？
    實際上，他們無形中成了我們一路上的保鏢。等到他們向我們下手時，才那是真正
    的一場大戰開始。」

    　　「姐姐，怎麼事情這般的複雜啊！我幾乎將他們當成俠義人士了！」

    　　「丫頭，這事還算是簡單的了，今後我們在江湖碰到的事，恐怕比這更複雜得
    多，你真要打醒十二萬分精神來，不可一下就相信別人了！往往有些人，好壞不是
    一下就能分出來的，有的恐怕十年八年，才能看清楚他的面目。江湖上有些事，最
    可怕的是你認為是好朋友的奸險小人，全不對他提防，往往要命的，就是這種人。
    他們會在你背後捅上一刀，死了還不知是怎麼回事。」

    　　「姐姐，這太可怕了！今後，我什麼陌生人也不交朋友，只跟著姐姐。」

    　　「丫頭，事情也不能太絕對了！世上好的人還是多數，這樣陰險可怕的小人，
    畢竟是少數，只要我們多留神就行了！」

    　　商隊在遵義宿了一夜，第二天商隊卻遲遲沒有起程，小神女和婉兒感到奇怪，
    怎麼商隊不走的？不會出了什麼事吧？這時鐘管家卻來到她們的房間了，問：「兩
    位小姐昨夜住得好不？」

    　　小神女說：「我們住得很好。」

    　　婉兒問：「鐘叔叔，我們怎麼不動身了？」

    　　「四小姐，因為昨夜投店太晚了，老奴一時忘記告訴兩位小姐。今天，商隊不
    走了，要在遵義城中多逗留一天，除了人馬要休息外，還有一些貨物要處理，有的
    要放出去，有的要收購進來。遵義也是一處古城，兩位小姐要是沒事，盡可以到外
    面走走，散散心。這裡也有一些名勝古跡，像城郊的鳳凰山，美景天成。還有城邊
    的湘山寺，環境也十分的清幽，兩位小姐不妨去看看。」

    　　小神女說：「好呀！那我們就去走走看看了！」

    　　「兩位小姐要去，老奴打發兩個人相伴小姐前去，以免迷失了路。」

    　　小神女說：「不用了！你們事忙，正需要人手用，我們自己去行了！」

    　　婉兒說：「鐘叔叔，你還怕我們會迷路嗎？就是深山老林中，我姐姐也不會迷
    失方向。」

    　　鐘管家早已聽說過小神女的種種事情，便說：「是是，老奴是多慮了！望兩位
    小姐在黃昏時回來，以免老奴掛心。」

    　　「放心，我們絕不會誤了商隊上路的事。」

    　　小神女在鐘管家走後對婉兒說：「丫頭，我們想出去玩，最好打扮成男人。」

    　　「幹什麼？我們這樣出去不行嗎？」

    　　「哪有單單兩個女子出去遊山玩水的？不但容易招人注意，也容易招惹出麻煩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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