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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客 傳 奇

                    【第二十二回 肅州風雨】
    
      上回說到小婷見一個陌生漢子閃身進了自己的房間,說有要事相告。小婷奇怪
    地問:「我可不認識你呀。」
    
      來人說:「女俠不認識小人,小人可認識女俠。」
    
      「你怎麼會認識我了?」
    
      「女俠打傷了冷面君鮑公子,重傷了那兩個番僧的事,已在全城傳開了。小人
    當時就在現場遠遠觀看。」
    
      「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人是大坊賭場閻老闆的人。」
    
      「哦?你是賭場閻老闆的人?」
    
      「是。閻老闆十分仰慕女俠的武功,更敬仰女俠的為人。」
    
      「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了?」
    
      「閻老闆接到可靠情報,鮑公公已下令要捉拿女俠,為他的侄兒報仇解恨。」
    
      「好呀,我就等著他來好了。」
    
      「不不,女俠雖然武功蓋世,但要與朝廷的大批軍馬作對,難免要吃大虧。閻
    老闆的意思是,請女俠迅速離開肅州城,免遭鮑公公的毒手。再遲一步,便會關閉
    城門,女俠恐怕想走也走不了。這裡,是閻老闆奉上的白銀五十兩,權作女俠的盤
    川。」
    
      「銀子我不敢收。請你告訴你家老闆,我在這裡多謝他了。」
    
      「不不,銀子還是請女俠收下,小人就此告辭。」這漢子留下五十兩白銀而去
    。小風子從隱藏處轉了出來說:「這個閻老闆真夠大方呀。」
    
      小婷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聽說賭場老闆快手閻王與黑白兩道都有來往,為人頗講義氣。官府中也有
    他的人,他所得到的情報應該屬實。看來他的確是敬仰你的為人,想與你交朋友,
    才急忙派人來告訴你。我們要馬上離開才是。」
    
      「就這麼放過這個作威作福的鮑什麼公公?」
    
      「我的大女俠,這不是賭氣的時候。不然,大批軍馬到來,就算你武功再好,
    也會傷害了大多數無辜的士兵,累及這一帶的平民百姓,你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嗎
    ?我們快走吧,以後你想幹掉這個鮑公公,有的是機會。等這事情一過,你扮成怪
    病女俠也好,扮成蒙面女俠也好,再取走他的人頭不好?何必爭一時之氣,累及百
    姓?」
    
      「看不出你這個小混混頂有頭腦。好,我們馬上離開肅州城。」
    
      「是嘛,這才是大女俠的作風。不過,我們得打扮一下,你不能再以現在的裝
    束出城,不然,一出去就被人注意了。」
    
      「我們打扮成什麼好?」
    
      「你扮成一般人家的女子,我就扮成你的家人,一塊出城回娘家。」
    
      「好呀。」
    
      於是,小婷和小風子略為打扮一下。小婷騎上馬,小風子在後面跟著,離開客
    棧,走出西城門。他們剛一出城,守城門的士兵便接到命令,關閉了城門,只准人
    進,不准人出。
    
      小風子說:「好險,再遲一步,我們就出不了城了。」
    
      小婷不屑地說:「諒這座城牆也攔不了我。夜裡,我依然可以自由出入。」
    
      「難道你能像夜鳥似的,飛進飛出?」
    
      「差不多。」
    
      「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騙你幹嗎?別說是一座城池,就是峻嶺懸崖,我也可以飛上縱落。要不,
    我這四年多的苦練不白費了?」
    
      小風子怔了半晌:「這四年多來,你就躲在一處苦練武功?」
    
      「是啊,要不,我能擊敗大漠雙鷹和你所說的那個蒙面刀客嗎?」
    
      小風子有點埋怨地說:「這四年多來你卻好,練出這麼一身驚人的武功來。可
    就苦了我了,為了尋找你,我跑遍了……」
    
      小婷說:「可是我也在想你呀。」
    
      「那你為什麼不來尋找我?你沒空出來尋找我,也該告訴紅柳園的人,那我就
    不會四處瞎撲騰,安心在紅柳園等你了。」
    
      小婷心想:我掉進了那個深不可測的地下迷宮裡了,怎麼出來找你啊?但她不
    能將這個秘密說出來,想了一下,歉疚地說:「小風哥,我不是不想去找你,當時
    我受了傷,人也昏迷過去。幸得一位異人救了我,躲開了避禍崖崖主,帶我到一處
    不為人知的地方,不但治好了我的傷,還傳給了我這一身的功夫。」
    
      「你就一練四年多?」
    
      「是呀。其實我也想出來找你,但那位異人不准我出來,除非我練成了他的武
    功,能在他手下走滿一百招,才讓我離開。」
    
      小風子心也平氣也順了:「原來這樣,這位異人是誰?」
    
      「哎,這我可不能說,他不准我說出他老人家來。」
    
      「不錯,不錯,江湖上往往就有這麼一些奇人異士。」
    
      「現在你不會埋怨我不出來找你了吧?」
    
      「不怨,不怨,我能找到你,比什麼都滿足了。而且我更高興你練成這麼一身
    的好功夫,今後就不怕有人來欺負我了。」
    
      「你不想學一些功夫嗎?」
    
      「你有這一身好功夫,我還學幹嗎?」
    
      「你真是一個不思長進的小混混,難道你連一點防身的功夫也不想學?」
    
      「我已學了一點防身的功夫啦。」
    
      「哦?你學會什麼功夫了?」
    
      「挨打的功夫呀。」
    
      「嗨,你別再說你的挨打功夫了,這算是哪門的功夫?你也不怕笑壞人。」
    
      「你不知道,這裡面有竅門哩。」
    
      「有什麼竅門了?」
    
      「起碼不會傷到要害,挨打多了,還練出一身銅皮鐵骨來,別人怎麼拳打腳踢
    ,也會不知痛。練到了佳境,就是別人棍打鞭抽,也頂得住,打我的人,反而變得
    手酸腳軟沒力氣,不想再打下去了。」
    
      「你現在練到了佳境沒有?」
    
      「哪有這麼容易啊。但現在一兩個大漢就是打我兩下,踢我兩腳,我也不感到
    痛,受得了。」
    
      他們邊走邊說。驀然,有四匹怒馬,馬上騎著四位軍士,從他們身後飛奔而來
    。小風子一怔:「不好,是鮑公公派人來捉拿我們了。」
    
      小婷說:「別害怕,我們閃到路邊好了。」
    
      不久,四匹怒馬飛奔而至,可是馬上的人只瞧了他們一眼,便一掠而過,直奔
    嘉峪關。
    
      小婷說:「原來他們不是為我們而來,不然,我叫他們有好看的。」
    
      小風子想了一下說:「不好,我們不能去嘉峪關了。」
    
      「哦?為什麼?」
    
      「我要是沒有看錯,這四位軍爺是奉了鮑公公的命令,前往嘉峪關通知守關的
    將士們提防我們出關,一見我們就捉拿。」
    
      「不會吧,那剛才他們怎麼不捉我們?」
    
      「我們這一身打扮,他們怎會認出來?何況他們還要急著趕路傳送命令。恐怕
    命令傳到了那裡,所有出關的女子,他們都會扣下來,寧願捉錯,也不會放過。」
    
      「那我們怎麼辦?想過關,只有殺人了?」
    
      「你要是不願傷害守關士兵們的無辜生命,我們就別走嘉峪關,走別的道路好
    了。」
    
      「那遠不遠?」
    
      「那得繞一個大彎,不但遠,而且道路非常崎嶇難行,同樣也有一些關卡,只
    是沒有嘉峪關這麼多重兵把守。沿途沒有什麼可供食住的地方,甚至還會碰上強人
    、山賊、土匪。」
    
      「我才不在乎這些山賊、土匪。走別的路,姓鮑的就不會派人來追殺我們了?」
    
      「這個我不敢說了,但姓鮑的恐怕也會飛傳各處出入境的關卡,注意你的出現
    。」
    
      「這樣,那不是同樣也要傷害這些士兵們嗎?」
    
      「是會有傷害,但能容易闖到境外,而且不會傷太多的人。」
    
      「既然要殺人才能出關,我不如回到肅州城,將這姓鮑的殺了不更好?對了,
    這個姓鮑的為人怎樣?」
    
      「皇帝派來的太監做監軍,還有好的嗎?我聽人說,這些不是男人的男人,都
    是一些不學無術之徒,除了一副奴才的本色討好皇帝外,什麼也不會做。就是當地
    鎮守邊關的一些將領,也對這個姓鮑的十分不滿。只是皇帝信任他,無可奈何罷了
    。」
    
      本來崇禎登上皇帝寶座之後,將太阿倒扶的魏忠賢剪除,並清除了魏忠賢所有
    的孝子賢孫,百姓為之歡呼,百官彈冠相慶。這個崇禎皇帝儘管有雄心壯志,整治
    吏政,可他生性多疑,中了清人的離間之計,將鎮守邊關的大將袁崇煥殺了。最可
    悲的是,他又重蹈明朝歷代皇帝的覆轍,任用宦官,派這些宦官到處任監軍、監政。
    
      鮑公公正是崇禎身邊的一個太監,派來肅州監軍,又怎不將肅州一帶弄得亂七
    八糟?幸好鎮守肅州、甘州一帶的將領們,不但驍勇善戰,對這些太監們,是明服
    暗不服,甚至是陽奉陰違。加上遠距京師萬里,強調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行軍打
    仗方面,根本不理睬這些所謂的監軍太監。幸好這麼一來,李自成、張獻忠他們大
    亂中原,卻從來沒有來過這一帶。肅州一帶,幾乎成了神州戰亂的一塊世外桃源之
    地,連吐魯番等西域國,也不敢來侵犯。
    
      鮑公公雖然不能調動邊關上的大批軍馬,但他卻有一隊心腹士兵,也豢養了一
    批江湖高手,作為貼身護衛。所以當地守軍不能不聽命於他,但也往往敷衍了事,
    不盡全力。
    
      小婷聽小風子這麼一說,便說:「好,我進城去殺了這個姓鮑的,就沒有什麼
    大礙了。」
    
      小風子睜大了雙眼:「你真的要進城去殺了他?」
    
      「不行?」
    
      「不不,他的監軍府第守衛十分森嚴,更有武功十分了得的高手貼身護衛。你
    又不熟悉他府中的情況,不知道他夜裡睡在什麼地方。就是你找到了他,他的護衛
    也會拚死與你相鬥,而他早已跑開了,你能殺得了他嗎?到時城裡的大批軍馬圍來
    ,萬箭齊發,你走得了嗎?」
    
      「那麼說,我們只有逃避,從另一處出境,此外就別無它法了?」
    
      「除非你能不動聲色,一下出現在他面前,以死威脅,叫他收回軍令,讓我們
    出關。」
    
      「他不怕死呢?」
    
      「十個太監九個半都是怕死之徒,尤其像他這樣的邊關大員,他的性命看得比
    任何人都值錢,沒有不怕死的。但你千萬別真的殺了他,不然邊關就大亂了,會累
    及不知多少無辜士兵和百姓的生命。同時,你也不能以真面目出現。蒙了面孔行事
    ,就是失敗了,他也無法繪圖通緝捉拿你。」
    
      「好,我們找一處地方住下,你等我,今夜我進城行事。」
    
      「你真的要這樣幹?」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徹底了結這件事,我可不想像老鼠一樣躲來避去。」
    
      「這裡離西峰小鎮不遠,我們就到那裡找一處住下。」
    
      西峰是肅州城西南方向的一個小鎮,再往西南方向而去,便是肅州風景秀麗的
    文殊山了。每年都有不少善男信女,前去文殊山燒香拜佛,還神許願。文殊山附近
    還有一處石窟,也是佛教的一個勝地。
    
      接近黃昏時分,小婷和小風子以兄妹的身份,在一間客棧投宿。因為不少的善
    男信女都經過西峰,前往文殊山,所以他們的出現,不會引人注意。
    
      他們在用飯時,便聽到一些客人議論肅州城發生的一件大事:一位武功極高的
    怪病女俠,打傷了肅州衛守軍監軍大人鮑公公的侄兒、稱霸一方的冷面君。冷面君
    回去後向鮑公公哭訴,鮑公公大怒,便下令關閉城門,在城內四處搜索捉拿這位怪
    病女俠。
    
      有人問:「怪病女俠捉到了沒有?」
    
      「不知道,似乎還沒有捉到,要是捉到了,還關閉城門幹嗎?我們也不用在這
    小鎮上投宿住店了。」
    
      又有人說:「怪病女俠沒有抓到,但有記的老闆娘和店小二,卻給監軍府的士
    兵抓去問話了。」
    
      有人問:「這事怎麼扯到冷面君的身上了?」
    
      「看來你老兄還不知道,獨眼龍早已成了冷面君手下的一條惡狗,走狗挨打,
    主人能不出面嗎?」
    
      有人說:「打得好,這個冷面君,心眼特別黑,手段也十分殘忍,欺男霸女,
    不知玷污了多少人家的閨女,該有人教訓教訓他才好,要是怪病女俠殺了他更好。」
    
      「喂,老弟,這話你可以在這裡說,千萬不能在城裡說。要是讓鮑公公知道了
    ,你老弟準備叫家人為你收屍吧。」
    
      那人嚇得再也不敢出聲。
    
      有人歎了一聲說:「怪病女俠沒抓到,可苦了有記飯店的老闆娘、店小二和怪
    病女俠住過的那間客棧的店小二,他們卻被抓去了。」
    
      小婷和小風子聽了相視無語,他們用罷飯後,便回房休息。小婷一回到房間,
    細細傾聽外面沒有人盯蹤,便對小風子說:「冷面君這麼壞,你怎麼不告訴我?要
    不,我早殺了他了。」
    
      小風子說:「我在肅州不到半個月,只知道他是一個惹不得的惡少,哪裡知道
    他這般的壞?害了這麼多的少女?」
    
      「看來我不殺他不行了。」
    
      一更天過後,小婷穿上了一身玄色的夜行衣,閃身飛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空
    中。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小婷便越過肅州城,出現在城北監軍府第附近一處高地,
    打量監軍府第內的情況。小婷在江湖行走以來,第一次主動夜探權貴人家的府宅,
    不是老練的夜行者,心中實在沒有什麼把握。
    
      監軍府的確是守衛森嚴,不但府外四周不時有士兵巡邏,就是府內每道門戶,
    都有人守著。儘管現在已是二更天,監軍府內屋宇連接,好像每處屋內都有燈光閃
    耀,不知姓鮑的和自己要殺的冷面君住在哪一處房間。
    
      臨走前小風子曾勸小婷:能不殺人,最好還是別殺人,以免仇怨結大。要是殺
    了一個邊關要員,那就震動官府,傾力要捉拿你了。當然,能逃出嘉峪關外,也不
    在乎官府的捉拿,但對要救的人全無幫助,反而累及更多無辜的百姓。
    
      小婷在高處打量了好一陣,以極俊的輕功,如幻影般閃進了監軍府,隱身在一
    座假山旁,打量前面有燈光的房舍。在一隊巡邏兵丁經過之後,便閃身躍上了一處
    橫樑上。這時,一道門「呀」一聲打開,有兩個丫環從屋內走出來。其中一個丫環
    說:「公子也真是,一隻手臂都斷了,不好好醫治,還要這要那地飲酒作樂。」
    
      小婷一聽,知道這正是冷面君的房間。等這兩個丫環走後,小婷悄然閃身進了
    房間。燈光下,冷面君在兩個半裸體的少女相伴下飲酒作樂。
    
      小婷一下出現在他的面前,問:「看來,你的傷還不怎麼重啊。」
    
      冷面君一下看見蒙了半邊臉的玄衣勁裝女子,悄然來到自己面前,驚愕地問:
    「你是什麼人?幾時闖進來了?」
    
      小婷問:「你怎麼這樣快就將我忘了?你不是叫你叔叔關閉城門,全城搜捕我
    嗎?」
    
      「你,你,你是怪病女俠?」
    
      「沒想到我自己會來吧?」
    
      「你,你,你想幹什麼?」
    
      「找你呀,想不到吧?」
    
      冷面君見狀不妙,推開兩個女子就想逃走。小婷凌空出指,封了他的伏兔穴和
    啞穴,令他頹然坐下,也出不了聲。小婷又同時出手點了兩個女子的昏睡穴,以免
    她們驚恐得大喊大叫。然後對冷面君說:「我是特意前來找你,你能走得掉嗎?」
    
      冷面君不能出聲,滿臉恐懼地看著小婷。小婷說:「今天上午我沒有殺你,只
    弄斷了你一隻手,就是希望你接受這一次教訓,改過做人。誰知你本性難改,還將
    一些無辜的人也抓了起來,我想不殺你也不行了。說,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冷面君不能出聲,一雙恐懼的眼睛望著小婷。小婷說:「對了,我點了你的啞
    穴,你當然不能說話了。好,我拍開你,讓你說話。要是你想大喊救命,叫人來救
    你,你最好死了這條心,我會立刻令你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我告訴你,我能
    在你們森嚴防衛之下進來,也就能在千軍萬馬中出去,誰也攔不了我。」小婷解了
    他的啞穴,說,「你還有什麼要說,有什麼後事要辦?我可以代勞。」
    
      「女俠饒命。」
    
      「你想我放你不難。說,你將飯店和客棧的人抓去了哪裡?給我立刻將他們放
    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
    
      「是,是我叔叔將他們抓起來,不關我的事。」
    
      「那你帶我去見你叔叔,要他放人。」
    
      「我,我……」
    
      「你不去?好,我殺了你,再去找你叔叔。只要我再抓一個人來問,不愁找不
    到你的叔叔。」小婷說完,一掌就要向冷面君的頭頂拍下。
    
      冷面君連忙說:「你別殺我,我帶你去,但我這雙腿。」
    
      「我可以解開你的伏兔穴,但你千萬別想逃跑,也別耍什麼花招,一切聽我的
    話行事,不然,我還是殺了你。」小婷說完,解開他的伏兔穴,又點了他另一處穴
    位,令冷面君只能走,只能說話,卻不能運氣動手和奔跑,不然就會氣絕身亡。
    
      冷面君也知道這一穴位的可怕,只好慢慢地站起來,帶小婷去找鮑公公。小婷
    卻將一位少女的外衣穿在身上,扮成是冷面君身邊的女子,在冷面君身邊押著他走。
    
      冷面君更是一動也不敢亂動,乖乖地帶了小婷去。路上碰上了一些巡邏的士兵
    ,士兵見冷面君帶著一位女子,也不敢多問,因為這樣的事,他們見得多了。
    
      冷面君帶著小婷來到鮑公公所住的房間,門口有兩個守衛武士正要問話,冷面
    君說:「我有要事要見我叔叔,你們給我閃開。」
    
      一個武士說:「大人正在裡面與參軍商議軍情,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公子能
    不能明天再來?」
    
      小婷說:「公子要不是有急事,會深夜裡跑來見大人嗎?你們快閃開,讓公子
    進去。」
    
      冷面君忙說:「快閃開,要是誤了本公子的大事,你們擔當得起嗎?看我叔叔
    不要了你們的腦袋。」
    
      兩個武士聽到冷面君這樣喝罵,只有唯唯應諾,閃身讓開。裡面,鮑公公正與
    參軍談論今天下午關閉城門、搜捕江湖女子的事。參軍的意思是說,江湖上的事,
    最好由江湖人去解決,別出面插手。一旦運用權力,調動滿城的兵馬去捉一個江湖
    女子,事情鬧大了反為不美,守城的士兵們也有意見。何況這位江湖女子只是受不
    了令侄兒的恃強凌人,不過是自衛而已,也沒鬧出人命。這麼一件江湖上的恩怨,
    大人調動兵馬,一旦讓守城的將士們知道了,不怨大人過於濫用權力了?
    
      鮑公公皺皺眉頭問:「依你的意思怎樣處理?」
    
      「屬下的意思是,對付這麼一位江湖女子,大人只須命令身邊的一些高手去捉
    拿她好了。現在事雖已鬧大,仍可以收手。」
    
      「怎麼收手?」
    
      「明天一早大人下令城門重開,士兵們回營,大人再派出高手注意出城的人中
    有沒有這女子,一有,便拿下。這樣,就不必興師動眾,令百姓不安,鎮守邊關的
    將士們也沒有怨言。目前,陝北一帶饑民大亂,李自成、張獻忠一些不法之徒聚眾
    造反,四處流蕩,望大人慎重,別給皇上添憂。」
    
      「唔,明天一早,我就下令解除禁令好了。不過這位江湖女子,非捉住她不可
    。」
    
      「那大人就叫手下的高手,扮成江湖中人,去對付這女子。這樣鬧出了事,也
    與大人無關,與朝廷無關,只是江湖上的恩怨仇殺。」
    
      正說著,小婷押著冷面君推門進來。
    
      小婷在燈下看到了權傾一方的鮑公公和一位官府要員。鮑公公是一位年過五十
    的老太監,身穿太監服,下巴沒須,說話陰陽怪氣。小婷心想:這麼一個人物,就
    是一個不是男人的男人的太監嗎?老太監一邊問冷面君為什麼深夜闖來,一邊在打
    量蒙了半邊面孔的小婷。冷面君不知如何回答。小婷說:「他帶我來見你呀。」
    
      「你要來見老夫?什麼事?」
    
      「你不是下令關閉城門,全城戒備,挨家逐戶搜捕我嗎?」
    
      鮑公公怔住了:「你就是那江湖女子?」
    
      「是呀,我不但是位江湖女子,更是一個有怪病的女子,有人跟我過不去,我
    更會跟他過不去。」
    
      「你想幹什麼?」
    
      「沒幹什麼,只想來殺了你這個害民之賊,為一方百姓除害。」
    
      「大膽,來人呀。」
    
      鮑公公這一聲大叫,不但門口的兩個武士衝了進來,屏風背後,也閃出四位大
    內高手,個個身手敏捷。兩個貼身保護鮑公公,兩個拔劍指向小婷。小婷一手將冷
    面君抓了過來,說:「你們要是不想他死,就只管出手好了。」
    
      冷面君大叫:「叔叔,快救我。」
    
      兩個武士和兩個大內高手一時不敢貿然動手,怕傷害了冷面君。
    
      參軍在一旁說:「好好,你放過鮑公子,我們有話慢慢說。」
    
      「要是我真的放了他,我們還有話可以說嗎?你們不殺了我才怪。」
    
      鮑公公冷冷地說:「你想以他來要挾老夫?別做夢了。要是你傷了他半根毫毛
    ,老夫不但將你這妖女挫骨揚灰,更株連九族。」
    
      小婷說:「你別嚇我。我何止傷了他半根毫毛,我早已打斷他的一隻手了。現
    在我輕而易舉就可以將他弄死,你信不信?」
    
      一位大內高手說:「你以人為質,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的,我們到外面走
    走,以見真章。」
    
      「哎,你說錯了。我只是一個江湖女子,又不是什麼男子,當然不是英雄好漢
    啦。而且你們也不見得是什麼英雄好漢,是這陰陽怪氣、不男不女老怪物的走狗而
    已,我幹嗎要和你們見真章?」
    
      這個大內高手本想以激將法,令小婷放下冷面君,可是小婷不受激,反而說得
    這位大內高手氣結語塞,半晌說不出話來。另一位大內高手看準了時機,趁小婷說
    話時,驟然出手,劍如閃電似的向小婷刺來,同時一手將冷面君奪了過來。小婷動
    作比他更快,閃在冷面君身後。這位高手收劍不及,「撲」的一聲,劍尖刺進了冷
    面君的左肩,冷面君慘叫一聲,嚇得這個高手急忙收劍想後躍。可是小婷比他更為
    敏捷,一掌拍出,令他連人帶劍橫飛了出去。這一驟然的變化,令在場的人全都傻
    了眼。小婷說:「這可不是我傷了他,是你們傷了他呀。不關我的事。」又對鮑公
    公說,「挫骨揚灰、株連九族的不是我,是他。」小婷指了指身體橫飛、撞在牆壁
    上摔下來受了重傷的那位高手說,「咦,你幹嗎不出聲啦?」
    
      冷面君驚恐地說:「叔叔,你叫他們千萬別亂動,不然,侄兒是死定了。」
    
      鮑公公不由軟了下來:「我兒,你沒事吧?」
    
      小婷說:「他要是有事,還能叫喊嗎?他只是受了一點皮肉傷而已。這個,你
    可要多謝我才是。」
    
      「老夫還要多謝你?」
    
      「你還看不出嗎?剛才要不是我輕輕將他一拉,那支利劍刺中的就不是他左肩
    ,而是刺進了他的喉嚨,他還有命嗎?你不應該多謝我救了他一命?」
    
      三位大內高手不由得相視一眼,同時也點點頭。他們都是高手,眼明手快,小
    婷說的沒有錯。這樣一來,他們更不敢亂動了。
    
      鮑公公也不由得看了那個莽撞出手的高手一眼,歎了一口氣說:「好,你想怎
    樣,才能放過老夫的侄兒?」
    
      「很好辦,只要你下令將今天所抓的無辜百姓全放了,解除禁令,讓百姓們出
    入自由,我就可以放了你們,不再與你們為難。」
    
      鮑公公一時不出聲。參軍在旁說:「大人,你快答應,先救下令侄為上。」其
    實,解除禁令,就是小婷不說,他們也有這樣的打算,現在不過賣了一個順水人情
    而已。
    
      鮑公公說:「唔,老夫可以答應。」
    
      小婷問:「你真的答應,不騙我?」
    
      參軍在旁忙說:「我們大人是邊關三軍監軍,出言如軍令,下官可保證,絕不
    會騙女俠。」
    
      這時,小婷耳中響起了一陣蚊蚋似的聲音說:「女俠,只要你取走了他的官印
    ,就不怕他不遵守承諾。他的官印,就在左邊幾上一個錦盒子裡。」
    
      小婷心中訝然,這是哪一位高人在暗中提醒自己?她知道,能運密音入耳之功
    的人,往往內力十分的深厚,不是一般高手能做得到的。她暗暗瞧了几上的錦盒一
    眼,說:「好呀,我相信你們,就是你騙我也不怕。」說時,身形一晃,如幻影般
    取走了錦盒中的官印,縱到房中的一條橫樑上。小婷這驟然行動,又令在場的人措
    手不及。鮑公公心頭大震,仰面問:「你想幹什麼?」
    
      小婷說:「對不起,我只想借你的官印一用。只要你遵守剛才的諾言,我自會
    將官印奉上。要是你不信守諾言,甚至還危害百姓,就別怨我將這官印毀了,或者
    將它送到皇帝手上去。我叫你什麼監軍也當不成。」說完,身形一閃,破窗而出。
    
      鮑公公氣得大吼一聲:「快給我追。」
    
      三位大內高手也破窗而出,去追小婷了。
    
      以小婷的輕功之俊,當今武林中,幾乎沒有幾人能追得上。小婷感到身後有人
    追來,輕功也算不錯,想了一下,本來打算往西南方向,後來乾脆直往西而去,並
    且有意放慢速度,讓他們追上。在離城大概十多里處,三個大內高手追上小婷了。
    他們一下形成了三面包圍圈,將小婷包圍在三角的中心。這三大高手,過去都是錦
    衣衛中的殺手,武功雖然不屬一流,但不論劍法刀法,在江湖上都是可怕的殺手,
    以勇、狠、快而令對手變色。他們從三個方向將小婷包圍了之後,冷笑說:「這下
    ,看你怎麼跑?」
    
      其中一個給小婷說得氣結語塞的高手說:「老子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打敗了兩個番僧,還是那兩個番僧一時大意上了你的當,才給你殺得措手不及。」
    
      小婷看了他們一下說:「你們千萬別走近我一步,更不能碰我。」
    
      第三個高手說:「你現在沒有鮑公子在手,我們怎不敢走近你一步?老子偏偏
    走近你兩步看看。」
    
      「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叫怪病女俠吧?要是你們碰了我一下,我的怪病發作起來
    ,打傷或殺了你們,你們可怨不得我了。」
    
      一個高手說:「那你乖乖地將大人的官印交出來,我們也不想為難你。」
    
      小婷說:「你們著急幹嗎?只要你們的大人遵守諾言,將那些無辜的人放了出
    來,解除了禁令,我自然會將官印送回來。」
    
      「女賊,你是逼我們出手了?」
    
      「我沒有逼你們呀。要是你們的大人真的遵守了諾言,這一顆金官印放在我身
    上不過一天就送回去,既不會變小,我也不會將它賣了,你們擔心些什麼呀?」
    
      三位高手不約而同地三件兵器一齊向小婷發出,他們以為這驟然一擊,必擊中
    這個怪病女俠。小婷卻身如幻影般從急速如電的刀光劍影中閃了出來,落在一個高
    手的身後,將這個高手抓起扔了出去,扔得他頭暈眼花半晌爬不起來。
    
      小婷這不可思議的身法和出手,嚇得其他兩位高手立刻向後躍開,驚恐地問:
    「你,你,你是人還是鬼?」
    
      小婷察覺到有一隊人馬已開城門朝這裡奔來,感到不能再與兩個傢伙糾纏下去
    了。她不答話,反而向他們撲來。兩個高手急忙舉起刀劍自衛。他們感到縱使不能
    傷了小婷,也要將小婷纏住,等大批兵馬趕到。小婷出其不意地拔出軟劍,身法與
    崆峒派劍法糅合在一起抖出來。她不想用旋風舞劍法,對付這兩個鷹犬,不配用這
    樣的劍法。三招兩式,已殺得這兩個高手刀式劍招大亂,只能防身自衛,已無反擊
    之力。他們與那蒙面刀客的武功相比差得太遠了。小婷一劍揮出,「當當」兩聲,
    這兩個高手刀斷劍折,人也給小婷一股渾厚的真氣震飛了出去,都受了不同程度的
    內傷。小婷收劍說:「憑你們這樣的武功,也想與我交鋒?我要殺你們,簡直不費
    吹灰之力。我不殺你們,你們好好給我傳話給那不男不女的太監,他想要回官印,
    除了遵守諾言外,叫他在兩天後,在嘉峪關外等我吧。」
    
      小婷說完,閃身往西而去,消失在夜空裡。其實小婷只走了一兩里路,轉身往
    南而下,直奔西峰小鎮,在深夜的四更多,悄然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小風子徹夜不眠,在燈下等候小婷。當小婷悄然從窗外飛回來,小風子心中像
    放下了一塊沉重的大石似的,說:「你終於平安回來了。」
    
      小婷問:「你就這麼一直等我,沒睡?」
    
      「我能睡得著嗎?」
    
      「好了,事情都解決了,你去睡吧。」
    
      「你沒有殺人吧?」
    
      小婷將事情的經過一說,小風子聽了既驚奇也敬佩,說:「你真的有這般高來
    高去的好功夫呀,今後不怕有人來欺負我了。」
    
      「哎,你可別指望我會保護你。」
    
      「什麼?你不保護我?」
    
      「你做壞事,詐人錢財,處處惹是生非,我會幫你嗎?」
    
      「你不會將我想得這麼壞吧?」
    
      「這就要看你今後的行動啦。」
    
      當小風子聽說小婷連鮑公公的官印也取了,頓時又瞪大了眼睛:「什麼?你連
    他的大印也帶了回來?」
    
      「是呀,我取走了他的官印,不怕他不答應我的要求,要不,他這個官就別想
    當了。」
    
      「你快將他的官印給我看看,我這麼大的人,從來沒見過官印是什麼樣的。」
    
      「這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四四方方的一塊豆腐印。」
    
      「你給我看看嘛,讓我也長些見識。」
    
      小婷將官印從懷中掏出給了小風子。小風子在燈下看了又看:「它好重手啊,
    是金子鑄的吧?」
    
      「看來,它是金子鑄的。」
    
      「我的天,這麼一大塊金子,值不少銀子吧。」
    
      「我怎麼知道?你怎麼眼裡想的老是銀子,沒想到別的?」
    
      「銀子嘛,誰還不想的?要是將這顆金印拿去換銀子,夠我一生用的了。」
    
      「你別亂來,這顆金印我是答應還給那個監軍大人的。」
    
      「嗨,他是一個監軍大人,你怕他沒有金子麼?他完全可以再鑄一個。」
    
      小婷一手將金印奪了過來:「我不跟你說了,你盡胡鬧。你也不想想,要是你
    將這顆金印拿出去換銀子,不但你給官府的人抓起來,也害了別人一齊跟你掉腦袋
    。還有,官印也可以隨便亂鑄的嗎?那可是犯抄斬滅族的大罪。天快亮了,你快去
    睡吧,明天我們還要趕路出嘉峪關。」
    
      「官府都放人了,也不敢再捉拿我們了,我們還出關幹嗎?」
    
      「你以為我出關是為了逃避追捕嗎?我是要去關外尋找殺害我父母的馬賊。」
    
      「對對,我幾乎連你的大事也忘了。明天,我們可以大大方方、大搖大擺出關
    ,用不著藏頭露尾了。」
    
      「你別大意了,明天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什麼,他們還沒有給你殺怕,還敢向你下手?」
    
      「總之,我們小心提防為好。」小婷想了一下說,「這樣吧,明天我們分開走
    。你騎馬,隨著出關的人走。我要先回肅州,看看飯店的老闆娘和客棧的店小二放
    了沒有。」
    
      「你在大白天出現,那不危險嗎?」
    
      「放心,我扮成一個假小子進城,恐怕誰也認不出我來。」
    
      「那我在哪裡等你?」
    
      「你不用等我了,先出關吧。」
    
      「出了關,我又在哪裡等你?我總不能跑去沙州等你吧?」
    
      「出了關後,你就在來往道上一處最近嘉峪關的路邊亭,或者小鎮上等我好了
    。」
    
      「那我就在離嘉峪關半里地的路邊小茶館等你好了。凡是從西域進出關的旅客
    都會在那裡歇腳的。」
    
      「好,你就在那小茶館等我,我們是不見不散。」
    
      「你一定要來呀,別讓我等急了。」
    
      「行啦,你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他們雙雙離開了西峰小鎮。在無人的地方,小婷換上了一身男人
    的衣服,並且將自己行囊中的一半金銀交給了小風子。小風子看得眼又大了:「你
    交給我這麼多金銀,不怕我跑了嗎?」
    
      「你別胡亂說話了。上次你離開紅柳園,我留下來的近千兩銀子,你一分也沒
    動,隻身出外四處尋找我。你會拐了這幾百兩金銀而走嗎?」
    
      「哦?這事你怎麼也知道了?」
    
      「小風哥,其實你不是一個貪財的人,只是嘴巴亂說話罷了。你快上路吧。」
    
      「好,我們關外見。」
    
      小婷目送小風子走後,便隻身回到了肅州城。果然,監軍大人鮑公公為了這個
    官印,將昨天所抓去的人全部放了,而且也解除了禁令,百姓可以自由出入。小婷
    又暗暗去了有記飯店觀看,那位老闆娘和店小二真的回來了。隨後又去了那一間客
    棧,客棧老闆和店小二也都平安回來了。城內的一些人,也都在茶樓酒館中議論昨
    天發生的事,對怪病女俠讚歎不絕。人們對昨夜監軍府內發生的事似乎全不知曉,
    沒人議論。看來鮑公公封鎖了昨夜的情況了。
    
      小婷見事情已了,便雇了一輛馬車,直奔嘉峪關。從肅州去嘉峪關有五十多里
    ,而且是一條平坦的大道,就是讓馬車慢慢走,大半天也可以到達,所以路上的旅
    客和商隊都不急於趕路。就是到了嘉峪關,也得在關下的一處小鎮上投宿住店,第
    二天才能過關。
    
      嘉峪關是萬里長城西端一個雄關險隘,矗立在嘉峪山的西麓,雖然它是古代的
    一座關卡,但真正建成是在明初年朱元璋的時代。城高三丈多,佔地三萬平方米,
    是城外有城、關內有關。城中有文昌閣、關帝廟等建築,由朝廷的一支重兵鎮守著
    。一般武林高手,難以飛越城牆,就是像小婷這樣極好的輕功,不盡全力,也難以
    越過。所以有本事的江湖人士,也得循規蹈矩過關,不敢亂來。
    
      嘉峪關下東面的小鎮,就成為出關人雲集的繁華市鎮了,甚至比肅州城更熱鬧。
    
      小婷在黃昏時分才來到小鎮,一路上不見小風子的蹤影。到了小鎮,也不見人
    ,心想:難道這個混混已出嘉峪關,沒在這小鎮住下?真的這樣,小婷卻放下了一
    份心事。因為鮑公公的那一顆金印,由小風子帶在身上。
    
      小婷剛一投店住宿,便受到了一些人的密切注意,也可以說他們是在暗中監視
    著小婷的行動。顯然,他們不是鮑公公手下的鷹犬,就是官府中的耳目。
    
      小婷又暗暗四周打量一下,傾聽有什麼不尋常的行動,是不是來了大批兵士和
    弓箭手,埋伏在自己四周。似乎沒有,除了幾個漢子不動聲色監視自己外,沒有任
    何不尋常的舉動。
    
      上燈時分,有人前來拜訪小婷。小婷又是奇怪,什麼人來拜訪自己了?小風子
    絕不會這時來見自己,自己在肅州一帶,只有仇人,沒有任何朋友。
    
      當店小二帶了一位軍爺打扮的人來到房門時,小婷一下認出,這是監軍府中的
    那位參軍大人,心中又是愕異。
    
      小婷故裝不認識,放重了嗓門問:「軍爺是不是找錯人了?小民可不認識軍爺
    啊。」
    
      參軍大人一笑:「壯士,我們到房裡說話吧。」
    
      小婷只好讓他進來,待他坐下又問:「軍爺,你是特意來找小民?」
    
      「不錯,下官專程前來拜見女俠。」
    
      「什麼?女俠?」
    
      參軍一笑說:「女俠雖然打扮成一個俊氣的翩翩公子,但怎麼也瞞不過一些精
    明人的耳目。女俠說話神態不像,舉止也不像,就是下官,也一下認出女俠就是昨
    夜的那一位蒙面女俠。其實今天女俠在肅州雇一輛馬車前來這裡時,下官就知道了
    。」
    
      小婷一下愣住:「你怎麼知道了?」
    
      「因為那一輛馬車上的車伕,就是下官手下的人。」
    
      「那你們幹嗎不抓我?」
    
      「女俠是一位高來高去的江湖奇女子,連鮑公公身邊四位大內高手也抓不了女
    俠,下官手下的人又怎敢動女俠?何況女俠在肅州城出現,不過是看看我們大人是
    不是遵守諾言而已。」
    
      小婷不禁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參軍大人,說:「那你現在來見我,是不是想我將
    那顆官印交給你?」
    
      「女俠能現在交給下官,那是最好了。」
    
      「要是我不交呢?」
    
      參軍怔了怔:「你不交?」
    
      「你是不是立刻下命,動手捉拿我了?」
    
      「女俠請別誤會,下官絕沒有前來捉拿女俠的意思,下官只是想請女俠信守諾
    言。」
    
      「我的諾言,是等我出了嘉峪關,在關外才交給你們,而且相約的日子,是明
    天,而不是現在。」
    
      「既然這樣,下官只好明天在關外恭候女俠了,請女俠別累及了下官。」
    
      「我怎麼累及你了?」
    
      「因為下官在鮑大人面前,力保女俠是一位信守諾言的人,到時一定會送回金
    印,請大人解除禁令,釋放所有的人。要是下官取不回金印,願將下官的人頭奉上
    。」
    
      「怪不得你派了不少人注意我的行蹤,跟蹤我來到這裡。你既然相信我是一個
    講信用的人,幹嗎還這麼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是以防意外。」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女俠,下官不瞞你說,有人希望女俠死,也有人希望鮑公公下台,更有人希
    望下官掉腦袋。」
    
      「不錯,有人希望我死,我明白;但希望你們下台和掉腦袋,我就不大明白了
    。」
    
      「女俠,你是江湖中人,可能知道江湖上的險惡,人心難測。在官場上,同樣
    也是這樣,爾虞我詐,明爭暗鬥,甚至比江湖上險惡十倍。江湖上的鬥爭是明刀明
    槍,而官場上的鬥爭,是不見刀光劍影的無聲鬥爭,死的人更多更慘,死了,還不
    知是誰害了自己。」
    
      「官場上既然這般的可怕,你怎不辭官歸故里,還呆在這是非之地幹嗎?」
    
      「下官是一個俗人,只想憑自己所學,報效朝廷,安撫一方百姓。像女俠一樣
    ,明知江湖險惡,也要在江湖上行俠仗義。」
    
      小婷聽他這麼一說,不禁對這參軍肅然起敬,問:「大人這次來見我,是不是
    要我相助大人,將金印立刻交還給大人?不過,這顆金印現在的確不在我身上。」
    
      「下官明白,女俠怎能將這顆金印帶在身上從容行走?極有可能,女俠已將這
    顆金印交給了一位可以信賴的朋友,或者早已帶出關外了。」
    
      「哦?你怎麼知道?」
    
      「下官從旁協助大人監軍,指揮三軍鎮守邊關,對敵對己,不能不作充分的預
    料與評估,才能知己知彼,行兵佈陣,與敵交鋒。」
    
      「大人料到我是什麼人了?」
    
      「是位行俠仗義、又不濫殺的講義氣、守信用的女俠。」
    
      「你不怕看錯了我嗎?」
    
      「其實那夜,女俠要殺鮑公公叔侄,恐怕是易如反掌。但女俠沒有這樣做,只
    取走了他的官印,令他遵守諾言。所以下官自認為沒有看錯人。」
    
      「多謝你相信我,是誰想要你的腦袋了?告訴我,我去教訓他。」
    
      參軍連忙搖手說:「下官多謝女俠的俠義,但千萬不可造次。」
    
      「你害怕他了?」
    
      「下官不是害怕,而是在沒有真憑實據時,不可輕言,以免誤事。」
    
      「他怎會要你掉腦袋了?」
    
      「這易辦了,他們只要收買一兩個亡命之徒,或者花錢雇兩個殺手前來行刺女
    俠。這些殺手縱使殺不了女俠,甚至還丟了性命,也會令女俠疑心這是鮑公公所為
    ,一怒之下,將官印毀了,就能令鮑公公下台,令下官掉腦袋。」
    
      「我明白了,是你派人暗中跟蹤我,也是在保護我,對嗎?」
    
      「下官的用意,是令女俠明白,千萬別誤會了。下官派人暗暗跟蹤,是以防意
    外。說到保護,憑女俠的武功,根本用不了別人保護。在下手下人的武功,也保護
    不了女俠,只可以提醒女俠小心防範而已。」
    
      「好了,明天在關外,我一定將官印奉上,你就可以回去覆命了。」
    
      「多謝女俠,下官明天會派人暗暗護送女俠平安出關。」參軍說完,便告辭而
    去。
    
      果然,小婷出關時,不但沒受到任何檢查,也沒受到任何盤問,便順利出關了
    。小婷心想:早知有參軍在暗中調度,就不必和小風子分開行動了,在一塊多好。
    現在,小婷反而有點擔心小風子能不能安全出關了。儘管她相信小風子機靈多變,
    一定能夠出關。何況這個小混混,在嘉峪關進出不止一次,一定有他的辦法出關。
    
      小婷走了半里路左右,果然看見路邊有一間小茶館,雖然天色還早,在茶館裡
    歇腳的人不多,只有一兩個客人,其中一個,就是小風子。
    
      小風子也看見了小婷,迎了上來,驚奇地問:「你怎麼這般早就出關了?」
    
      小婷笑說:「你不是比我更早嗎?你是幾時出關的?」
    
      「我昨天下午就出關了。」
    
      「哦,你昨天下午就出關了?怪不得我在關內的小鎮上看不見你,你一直在這
    裡等我?」
    
      「我們不是不見不散嗎?我當然一直在這裡等你,在茶館裡睡了一夜。」
    
      「好呀,印呢?你沒拿去換銀子吧?」
    
      「這麼重要的一顆印,我敢換嗎?再說,我現在又不缺錢用。」
    
      「你將印交給我,閃到一邊去,別讓來取印的人看見你。」
    
      「那個陰陽怪氣的鮑公公會來取嗎?」
    
      「他敢一個人來嗎?是派了手下人來取。」
    
      小風子有點失望地說:「那我看不到這個不是男人的男人了。」
    
      「你很想見他?」
    
      「我一生從來沒有見過沒有二老爺的太監,不知他長得是什麼樣子。」
    
      小婷奇怪起來:「沒有二老爺?你怎知道他沒有二老爺了?」
    
      小風子愣了愣,連忙說:「我當然知道。」
    
      「沒有二老爺的太監,和其他太監有什麼不同了?」
    
      小風子聽了心裡幾乎要笑起來,這樣的事,怎能和少女說清楚?連忙轉移話題
    :「你聽,遠處有人來了。」
    
      「那是取印的人來了,你快將印給我,閃到一邊去。」
    
      「是。」小風子將懷中的印交給了小婷,轉到一邊去,讓小婷獨自一個人坐在
    那裡飲茶。
    
      不久,一位軍爺模樣的中年人,帶了兩個佩刀的隨從,飛馬從嘉峪關方向而來
    ,看見小婷坐在一張桌子旁飲茶,便立刻勒住了馬韁,一躍下馬,兩個隨從也跟著
    下馬。
    
      軍爺來到小婷跟前,一揖後,打量四下說:「壯士,你久等了?」因為小婷仍
    是一身男子打扮。
    
      小婷回禮說:「大人,我也是剛來一會。」
    
      「壯士的東西……」
    
      「放心,我已經拿到了。」小婷將衣袖裡的金印取了出來,交給了參軍,「你
    檢查,不會是假的吧?」
    
      參軍大人看了看,正是監軍大人的那一顆金印,心中大喜:「壯士果然是位信
    人君子,下官多謝了。」隨後便想告辭而去。
    
      「大人不坐下飲杯茶麼?」
    
      「不了,恕下官有事在身,不敢多陪。」參軍又打量四周,輕輕地說:「女俠
    此去西域,一路上要多加小心,以防意外。」說畢,便一揖上馬而去,兩個隨從也
    飛身上馬相隨而奔回嘉峪關。
    
      參軍走後,小風子又走過來,問:「他是一個什麼大人物?」
    
      「你看他是什麼人?」
    
      「我看他一臉正氣,又這麼有禮,好像不是什麼奸險之人。」
    
      「他的確不是一個壞人,而且抱負不小,他在姓鮑的手下辦事,實在可惜。」
    
      「哦?他有這麼好?」
    
      「官府中的人,並不是個個都壞,市井中的小混混,也不是個個都令人可惡可
    憎。」
    
      「那麼說,我是混混中的好人了?」
    
      「差不多。」
    
      「什麼?我只是差不多呀?」
    
      「你是不是要我說,你比正派人更正派,比俠義人士更俠義?」
    
      「這個我不敢。」
    
      「好啦,我們走吧。我的馬呢?你不會又是將它寄養在什麼馬場中,獨自出關
    吧?」
    
      小風子笑說:「放心,你的馬沒有丟,我還給它找了一個伴。」
    
      「找了一個伴?」
    
      「是啊,在西域大漠上行走,沒有馬怎麼行?我們總不能兩個人共騎一匹馬吧
    ?」
    
      「你去哪裡弄來一匹馬了?」
    
      小風子眨著眼笑著說:「這個你別管了,我有的是辦法。」
    
      小風子付了茶錢,帶小婷到了一處有水草的地方,一聲呼哨,兩匹馬聞聲而奔
    來,其中一匹,正是小婷的坐騎。
    
      小婷說:「它們怎麼聽你的召喚?」
    
      「我的大女俠,你別忘了,我曾經為馬賊養了一年多的馬,學會了一套調養馬
    匹的本領。這一下,我這個混混,不是一無是處了吧?」
    
      小婷笑著說:「看來你為馬賊捉去,還學會了一門本領,很好。要是我買一個
    馬場讓你打理,你能不能勝任?」
    
      小風子瞪大了眼:「你有那麼多的銀兩?」
    
      「你別問,我問你能不能勝任?」
    
      小風子為難地說:「這恐怕不能。我一個人散漫慣了,要我打理一個馬場,天
    天呆在一個地方,看著一大群馬,那我不憋死了?」
    
      「你真是一塊爛泥巴扶不上牆。那你以後打算幹什麼?」
    
      「我跟著你呀,行走江湖,行俠仗義,那多愜意。」
    
      「你沒一點武功防身,我可不能時時照顧你的安全。」
    
      「我學會了一門防身本領呀。」
    
      「哦,你有什麼防身武功了?」
    
      「挨打的本領呀。」
    
      「嗨,你別說你這門本領了,這算哪一門的武功?我們上馬走吧。」
    
      「是。」小風子上了馬後問,「現在我們去哪裡?」
    
      「去馬賊不時出沒的地方。」
    
      「那我們先去原來的沙州衛吧,那一帶不時有強悍的馬賊出現,其中還有一些
    是高鼻樑、藍眼睛、大鬍子的西域馬賊哩。」
    
      「好,我們就先去沙州,從這裡去沙州有多遠?」
    
      「起碼有一千多里,我們飛馬趕路,恐怕也得走兩天以上。不過,你別擔心,
    沿途都有一些小鎮可住宿。我們最好能跟著一隊商隊走,兩三個人上路,有點危險
    。」
    
      「哦?沿途有強人、馬賊出沒?」
    
      「這一帶是兩國交界三不管的地方,沒有強人出沒才怪。朝廷兵力有限,只守
    住嘉峪關附近一帶,而吐魯番又沒能力管,只是偶然有一支小隊巡邏而已。
    
      「那這一帶不讓強人橫行了?」
    
      「是呀,所以我們千萬別碰上他們才好。」
    
      「好呀,我正想看看這些強人怎麼的橫行霸道。我們走。」
    
      小婷和小風子一路飛馬,在黃沙大道上奔馳。他們在下午剛經過一處有山崖土
    嶺的地方時,小風子的坐騎突然長嘶一聲,揚蹄不走了。小婷問:「怎麼?你的馬
    不行了?」
    
      小風子面露驚慌之色:「不好,前面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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