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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客 傳 奇

                    【第二十七回 西湖小鎮】
    
      上回說到小婷一身真氣激盪,令急射而來的怒箭、暗器震偏震飛或反彈回去,
    反而傷了敵人自己。
    
      當小婷破網而出後,便出手直取羅總,即使不能一掌拍死他,也要將他活擒過
    來,以威懾其他賊人。小婷以為這個羅總,就是一切事件的幕後指使者。
    
      當小婷在網中震飛了強五時,羅總已呆住了,見小婷破網而出,更是驚得心膽
    俱裂,小婷直取自己,嚇得他就地一滾跳開,才險險躲過了小婷這一掌。左右兩名
    刀手立刻舉刀向小婷劈來,護著羅總逃走。這兩個刀手哪裡是小婷的對手,小婷輕
    輕就將他們全打發掉。再一看,羅總一邊狂奔逃命,一邊大喊放箭。小婷一縱而起
    ,出指凌空封了他的穴位,令他一個觔斗翻倒,再也不能跑了。這時,已有幾支怒
    箭向小婷飛來,小婷披風一抖,將這幾支箭全部反彈了回去。接著小婷身如幻影,
    一下躍進了射手中間,掌拍袖飛,轉眼,這六名弓箭手屍橫戈壁灘,弓毀箭斷,沒
    一個人能倖免。
    
      逼使小婷痛下殺手的是,這些弓箭手對自己的威脅太大了,他們躲在暗處,遠
    遠地偷偷地向自己施冷箭,箭鏃上又淬有毒,一不小心,就被射中。漢朝大將軍霍
    去病西征到這一帶,在勝利後班師回朝時,就是不小心中了敵人的毒箭,以致一代
    名將,英年早逝。
    
      在地下宮殿練武時,老爺爺就是以這一事件提醒小婷,哪怕有蓋世武功,一時
    大意,就會付出血的代價,甚至生命。自己剛才還是大意了,才掉進了敵人的網羅
    中,自己怎麼也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小婷在幹掉這伙弓箭手後,運氣凝神傾聽,察看還有沒有暗藏的敵人。她發現
    這伙從地下冒出的敵人,原來是在這一望無際又無任何遮攔的戈壁灘上,在一些不
    顯眼的駱駝刺下,挖了一個個小洞藏身的,所以才沒有引起自己的注意。
    
      小婷傾聽了一會,沒有聽到任何人的氣息,仍不放心,施展輕功,在機關四周
    又走了一圈,留意一些駱駝刺下是否有不尋常的變化。的確再沒有敵人了,小婷才
    放下心來,拾起敵人丟在地上的一口彎刀,朝給自己封了穴位不能動的羅總走去。
    羅總見她走來,一臉的驚恐之色。但小婷卻看見那個給自己掌力震飛、廢了一身功
    力的強五,掙扎著在地上爬行想逃走。小婷對這個賊人是恨透了,她先不去理睬羅
    總,身形一閃,出現在強五的面前,冷冷地問:「你還想逃走嗎?你怎麼不扒了我
    的衣服,吊起來示眾了?」
    
      這個心狠手辣的賊人給小婷廢了武功,一隻手臂又給震得筋骨寸斷,想拚命一
    搏也不可能了,像廢人似的癱在地上,問:「你,你,你想怎樣?」
    
      小婷問:「你說,我想怎樣?」
    
      「好吧,你最好給我一刀,讓我痛快死去。」
    
      要是在以往,小婷絕不會去殺一個已成廢人、全無反抗的賊人。但她太恨這個
    賊人了,問:「我在網裡時,你怎麼不一刀給我一個痛快死去,要那般折磨和凌辱
    我,連死後也不願放過我?」
    
      「你,你,你想怎麼處置我?」
    
      「你不是要我給你一刀嗎?好,我現在就給你一刀。」小婷拿起刀在他大腿上
    劃了一下,痛得這個賊人大喊大叫起來。
    
      小婷說:「你叫喊什麼?我才給你一刀,還沒有將你一顆心挖出來,看看是什
    麼顏色哩。」隨後又說,「你這顆心不必看了,一定是黑得發臭,看了會壞了我的
    眼睛。你就好好躺在這裡,等到夜裡喂餓狼吧。」小婷凌空一掌朝他拍去,又將他
    拍飛到幾乎乾涸的河灘上去,再也不去管他的死活,朝羅總走來,問:「你想怎麼
    死?」
    
      羅總歎了一聲說:「在下也不祈望女俠饒命,只求女俠賜在下一刀,讓在下早
    一點死去,解脫痛苦。」
    
      小婷說:「你以為我會輕易讓你去死嗎?」
    
      「你要怎麼折磨我?」
    
      「你不是要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嗎?我別的不會,只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
    人之身。我也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怎樣叫在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好辦呀,我將你綁在馬尾上,叫馬拖著你走,一直拖到西湖小鎮上去,到時
    ,你就是不死,也會脫一層皮。」
    
      「你,你,你怎麼這般狠心?」
    
      「比起你來,我已經是心慈手軟了。不過,你要是願意老實回答我的問話,我
    可以放過你,饒你不死。」
    
      「要是在下不願回答呢?」
    
      「那我只好在你身上劃一刀,再問一句,不答,又再劃一刀,直劃到你願意回
    答為止。你想不想先試試我兩刀?」
    
      「你要我回答什麼話?」
    
      「說!是誰出那一千兩黃金,令你千方百計要活捉我?」
    
      羅總不出聲了。
    
      「哦?你不願意說?那我先在你臉上劃一刀,將你一張臉劃花了,再劃其他地
    方。」說著,小婷揚了揚手中的彎刀。
    
      「你,你,你別劃。」
    
      「你願意說了?」
    
      「在下要是說了,你真的放過了在下?」
    
      「我雖然是個女子,但也懂得江湖一諾千金的規矩。」
    
      「是鮑公公。」
    
      「鮑公公?是哪一個鮑公公?」
    
      「就是鎮守肅州的監軍大人鮑公公。」
    
      「是他?」
    
      「在下不敢說謊。女俠,你不該得罪了鮑公公,將他的寶貝侄兒打成重傷。」
    
      小婷不由相信了。的確,只有鮑公公才與自己結下了這麼大的仇怨,也只有他
    才出得起千兩黃金。自己也曾一度疑心是這姓鮑的所為,只是沒有證據,現在姓羅
    的這麼一說,回想起來取監軍印信的好心的軍爺,臨走時也悄悄告訴自己,一路上
    要小心。兩下一對證,果然是這姓鮑的太監了,問:「他出千兩黃金,要買我的腦
    袋?」
    
      「是,他要求將女俠活捉交給他,活捉不了,死的也要,總之,他是生要見人
    ,死要見屍。」
    
      小婷一掌拍開了他的穴位,同時也廢去了他一身的武功,說:「現在你可以走
    了。」
    
      羅總呆住了,儘管他的武功不及怪叟、幻影手、霧裡飛,也是定西猴手下的高
    手,武功在其他人之上。現在廢去了武功,比打雜的下人也不如。他問:「你廢了
    我一身的武功?」
    
      小婷說:「你為了這千兩黃金,甘為姓鮑的賣命,害死了那麼多人,我不去廢
    去你的武功,對死去的人公平嗎?」
    
      「女俠不是答應放過在下麼?」
    
      「是呀,我答應放過你,不會殺你,卻沒有說不廢去你的武功呀。現在你手腳
    完好,像常人一樣,只是沒有內力,不能言武而已。難道你還想保留武功,繼續為
    姓鮑的賣命?走吧,我已經對你是夠寬容的了。這樣,你對死去的人的家屬也有個
    交代。還有,你去對那姓鮑的太監說,叫他洗乾淨腦袋,等著我去將他的腦袋砍下
    來。」
    
      羅總無言,艱難地爬上一匹馬背走了。但他還是騙過了涉世不深的小婷,保護
    了定西猴,將遠在千里之外的鮑公公推了出來。
    
      小婷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想:這個為貪圖千兩黃金的人,經過這一連串的慘
    敗,人員幾乎皆盡,現在只剩下他孤單一人,還廢去了一身的武功,量他今後再也
    不敢來犯自己了。小婷所以沒將他幹掉,是因為他當時對自己心存幻想,想收自己
    為他用,沒有立即殺了自己,從而讓自己在網中能爭取時間,凝聚一身的功力,震
    破了羅網,從鬼門關躍了出來,反敗而勝。
    
      經過一連串的交鋒,先後擊敗了三大高手,用智用力,殺散了群匪,小婷的確
    付出了不少的精力,現在總算告一段落,透出了一口大氣。她望望天色,日已黃昏
    ,西墜的紅日特別殷紅,掛在天地之間,戈壁灘上殘陽如血,戰馬悲鳴,一片戰後
    屍骸遍野的悲壯場面。
    
      小婷在黃昏中打量前路,要去的西湖小鎮,還有三四十里路程,要是騎馬,恐
    怕趕不到了。小婷想了一下,乾脆棄馬不用,施展輕功趕路,不用半炷香的時間,
    在暮色蒼茫裡便出現在西湖小鎮,立即投店住宿。
    
      西湖小鎮,是茫茫無際戈壁灘上人煙不多的小鎮,也是瓜州最西邊的一個小鎮
    ,再往西走,方圓千里之內,絕無人蹤,那是一塊死亡之地。
    
      小婷以為西湖小鎮是坐落在湖邊的小鎮,不但有碧波蕩漾的湖水,還有綠樹成
    陰的湖岸街巷,景色一定很美很迷人,要不,幹嗎叫西湖小鎮?可是到了西湖小鎮
    後才知道,小鎮根本沒有湖泊,連個小水窪也沒有,甚至敕勒河流到這裡也不見了
    ,一條淺淺的河流,完全滲到地下。可以說敕勒河流到這裡便終止了,直到往西幾
    百里外的地方,敕勒河才時隱時現從地裡冒出來,但已不是河流,或者是一段濕地
    ,或者是一段水窪,就是濕地或水窪也不是經常有,不時在戈壁灘上消失得無影無
    蹤。
    
      小婷感到有些迷惘,怎麼自己昨天在遠處望見這一帶有一片碧水如茵的湖泊呢
    ?後來她向店小二打聽,才知道這是戈壁灘上的一種幻覺,一些不知情的人,往往
    向這些湖水跑去,累得人疲馬倦也趕不到,甚至渴死在戈壁灘上。戈壁灘上的幻覺
    ,同沙漠上的海市蜃樓不同。海市蜃樓中有人有景有城市樓閣,但不久便消逝,一
    切恢復正常。而戈壁灘上湖水的幻覺,卻永遠出現在你前面不遠的地方,不會消失
    ,令口渴不止的人窮追不捨,直至渴死在戈壁灘上。只有到了日落黃昏後,這湖水
    也在遠處消逝了,只有滿天的星星月亮,和漆黑的夜空。
    
      小婷聽了不禁凜然,幸好小風子叫自己帶上水囊,千萬別離開敕勒河朝別的方
    向走,不然,就極易在戈壁灘上迷失方向。
    
      小婷投店住下後,仍保持高度的警惕。在西湖小鎮住了一夜,幸而沒有什麼事
    發生。可是在與西湖小鎮相隔六十多里的望桿子小鎮上,也是小婷擊敗了怪叟的地
    方,定西猴卻緊張極了。一直等到深夜,才見到神情沮喪、身子虛弱、狼狽不堪的
    羅總單人匹馬回來,身邊沒一個隨從。定西猴羅九爺一見他這副神情,不禁倒抽了
    一口冷氣,知道他們不但沒有將怪病女俠活擒,甚至所有埋伏的人全完了。
    
      定西猴所以在望桿子小鎮住下來,沒連夜趕回定西城,就是仍抱一線幻想,希
    望自己的本家兄弟、能幹的總管家,能用機關活捉了小婷,就是活捉不了,弄個死
    的回來也好,不但可以向鮑公公有所交代,自己也可以安枕無憂。現在看來,什麼
    都完了。
    
      當定西猴聽完羅總講述當時的情形時,怔了半晌問:「她不用她那把寶劍,就
    震破了那刀劍不入的羅網?」
    
      「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與強五對掌震飛強五後,雙臂一震,便破網而出。
    當時我真給嚇壞了,不知這女妖哪來這一股不可思議的神力。」羅總突然想起一件
    事來,接著說:「是了,江湖上傳說她有一種怪病,男人碰不得,現在看來果然所
    言非虛。」
    
      「這跟她的怪病有什麼關係?」
    
      「九哥,她這種怪病,男人一碰,就會發作起來,體內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
    。正因為強五魯莽與她對掌,令她怪病發作,從而震破了羅網,令我轉眼之間,功
    虧一簣,壞了大事。」
    
      定西猴又呆了一陣:「看來我不該派強五這傻牛去協助你。」
    
      「九哥,現在說什麼也遲了。為以防萬一,九哥還是先到外面避開,等這妖女
    離開了吐魯番國境後,再轉回來也不遲。我們再不能與這妖女作對了,連三大高手
    都一一敗在她的手下,不是重傷就是殘廢,也再無力量與她為敵。我們死傷了那麼
    多人,也算對姓鮑的有所交代。他要與妖女為敵,恕我們再無能為力,請他另請高
    明好了。我們總不能為了姓鮑的,連老本也賠光。九哥,我們還得留下一些力量,
    以防雪山聖女和沙州的飛天刀才是。」
    
      定西猴不禁點點頭:「你說得不錯,我們再不能與妖女為敵了。我先去吐魯番
    的葡萄溝住上一年半載才回來,這裡的一切,由你打點了。」
    
      「九哥放心,這妖女還不知道這一切是九哥所為,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她
    今後只會去找這姓鮑的,不會找九哥的麻煩。」
    
      「你不擔心這妖女今後會來找你?」
    
      「九哥,我想過了,她不會再來找我了。她要殺我,早已殺了,也就不會廢了
    我一身武功而放我走。再說,我已經成了廢人,她殺我又有何用?」
    
      是夜,定西猴交代了一切事務後,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望桿子小鎮,帶了一
    些武士和隨從,扮成商人,取路而去葡萄溝,遠遠避開小婷。
    
      小婷在西湖小鎮呆了一天,直到日落黃昏,仍不見小風子到來,不禁有些擔心
    了。小風子有江湖人的特點,信守諾言從不失約。他沒有到來,恐怕出事了。
    
      小婷在客棧裡呆不住了,打扮成普通的漢家女子,走到鎮口去張望。她的那件
    披風,在交鋒中,為霧裡飛那一口寶刀劃開,再也不能用了,索性連江湖女子那一
    身勁裝也不穿了,換上漢家女子的衣褲出門,反而沒人注意。
    
      昨天一連多次的戰鬥,死傷了那麼多人的事早已傳到了小鎮上,人們紛紛相傳
    。怪叟、幻影手之事沒人去注意,反而是名震這一帶的霧裡飛,人們談論得最多。
    人們傳說這不可一世的馬上英雄,敗在了一位神奇的女子之下。他縱橫戈壁灘上的
    三十六騎,往日是銳不可當,可是昨天一戰,傷亡過大半,只剩下七八騎護著受傷
    的霧裡飛落荒而逃,這不能不說是這一帶的驚人大事。
    
      人們紛紛猜測這位武功不可思議的神奇女子是誰。有的說是雪山的聖女,有的
    說是天山派的一位女劍俠,有的說是崑崙派一位女高手。總之她是騎著馬飄然而來
    ,擊敗了霧裡飛後便飄然而去,到底是誰,誰也說不清楚。她有點像十多年前,紅
    遍大漠的飛旋彎月聶五娘般的人物,所不同的是,這位神奇而又神秘的女子,是用
    劍而不是用彎刀。
    
      小婷所以不為人注意,是因為她昨夜在掌燈時才進鎮投宿,身上既無任何兵器
    ,又沒有騎馬而來。何況她一早又換過了一身衣服,不但鎮上沒有幾人注意,就連
    店小二也看不清她投店時的模樣。
    
      小婷轉到鎮口上張望,沒見到小風子,卻看見遠遠的道路上塵土飛揚。首先是
    四條佩帶兵器的勁裝漢子,騎著四匹健馬飛奔而來。小婷不由怔了一下,暗想:不
    會是給自己廢了一身武功的那個羅總死不悔改,又派一批高手前來找自己報仇雪恨?
    
      小婷閃到道路邊。隨後,在飛揚的塵土中,看見一面迎風飄揚的大旗,旗後面
    是一列車馬,伴著滾滾的塵土而來。小婷又思疑了,有這樣明目張膽前來找自己尋
    仇的嗎?小婷一下又看見了旗上的四個大字:「虎威鏢局」,心中才明白原來是虎
    威鏢局押著一隊鏢車來到這裡了。
    
      虎威鏢局可以說是崆峒派屬下的一個鏢局,也是西北江湖上一個響亮的鏢局,
    名聲好,人手多,信譽佳。鏢師們個個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有的更在武林中有
    一定的名氣。它的總鏢師,就是崆峒派門下的一位得意弟子郝天雨,不但武功一流
    ,在江湖上的人緣也好,各地都有他的朋友。當然,它後面的靠山,是西北武林中
    首屈一指的崆峒派,也是中原武林中九大名門正派之一。山賊、草寇和各處的強梁
    都知道,要是惹惱了崆峒派的人,劫了虎威鏢局的鏢,崆峒派的人報復起來,是十
    分的慘烈,那是寨毀人亡,沒一個倖存者。所以虎威鏢局保的鏢,沒人敢染指,令
    托鏢的人最為放心了。
    
      小婷十分奇怪,一般虎威鏢局保的鏢,都是保到嘉峪關為止,不出關外的。怎
    麼這次將保鏢的業務,發展到關外來了?難道虎威鏢局已打通了西域各國的關卡?
    不知虎威鏢局這一趟走的是什麼鏢,是誰押的鏢,目的地是何處?
    
      但小婷知道崆峒派有一條極為嚴格的規矩:本門的弟子,絕不能學其他門派的
    武功,否則,輕則廢其武功,逐出門派,重則斷其手腳,永固山中。小婷雖然不是
    崆峒派的正式弟子,但已為崆峒派視為自己人,遲早都會成為崆峒派的正式弟子的
    。現在自己又練成了爺爺一身的絕技,也就是說,學了其他門派的武功,不知崆峒
    派的人會怎樣處置自己?這就是小婷從地下宮殿出來之後,沒有回崆峒山,而先去
    尋找小風子和尋找殺害自己父母仇人的原因。
    
      所以虎威鏢局的出現,特別引起小婷的關心。她在這支龐大的商隊中,看見了
    押鏢的人是郝天雨,也看見了徐鏢師,害怕他們認出自己來,便閃到路邊的人群中
    去。
    
      小婷知道郝天雨非常不好說話,人也非常固執,他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止得了。
    
      其實小婷的擔心是多餘,事隔五年,小婷已從一個小丫頭變成了美少女,就是
    思思小姐到來,恐怕也認不出現在的小婷了。
    
      小婷在車隊中,又看見那個波斯大商人哈里札,他前後有四名剽悍的刀客護衛
    。這個波斯人哈里札,可以說是虎威鏢局的老主顧,每一次來中原經商,都是托虎
    威鏢局保的鏢。五年前,小婷在蘭州見過他。當時神秘刀客盜去了他的一塊漢玉,
    傳說是文成公主佩戴過的,價值連城。那次害得自己和思思小姐也受到懷疑,幾乎
    為崆峒派的高手抓了回去。
    
      好一會,這支近百人的鏢車馬隊全進了小鎮。小婷仍不見小風子出現,心裡更
    擔心了。看來他一定在路上出了事,或者給什麼事耽擱了,但願他沒有危險才好。
    
      小婷看看天色,夜幕降臨,鎮上家家戶戶已掌燈,只好動身轉回客棧。看來小
    風子今夜是不會趕來了。要是他明天還不出現,自己恐怕要轉回去尋找他了。
    
      回到客棧時,客棧已完全變了樣,以往空蕩蕩的院子,現在放滿了馬和車,馬
    嘶人叫喚,像一個熱鬧的圩場。客棧裡所有的房間全住滿了人,就連客棧的柴房也
    騰出來讓人住。
    
      西湖小鎮只有這麼一間客棧,平日居住的客人不多,現在一下湧來了近百人的
    商隊,又怎不擠滿?幸好這客棧有一處供客人專放騾馬車輛的空地,不然,這支商
    隊和虎威鏢局的人,只好在鎮邊郊外露宿了。
    
      小婷希望趕快回到自己的房間,別讓虎威鏢局人認出來。真是越窮越見鬼,越
    冷越颳風。小婷不想碰到虎威鏢局的人,虎威鏢局的人偏偏在她的房門口等候著她
    ,這個人還是總鏢師郝天雨。
    
      小婷心中一怔,難道郝天雨已認出自己來了,特意在等候自己?
    
      店小二一見小婷,連忙趨前兩步,說:「尚小姐,那位客官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所以在這裡等候你回來。」
    
      小婷真正的姓,是複姓「上官」,全稱應該是上官小婷才對。在這世上,除了
    崆峒派秦掌門人夫婦知道之外,就沒人知道她的姓氏,就連思思小姐也不知道,只
    稱她為小婷,就是小婷自己,也習慣所有人稱她為小婷。在一般人看來,一個伺候
    人的小丫頭不應該有姓。只有地下宮殿那位怪老人,在傳授武功時,問了她的姓氏。
    
      及至她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在投宿住店,要登記客人姓名時,只說姓肖名婷
    。從涼州一直到肅州,用的都用肖婷。到了西湖小鎮,她感到一天下來一連交鋒三
    四次,殺死殺傷了那麼多人,為避免人注意,不再用肖婷了,便取了自己姓氏的一
    個字。可是百家姓上沒有「上」這個字,便取其諧音「尚」,登記的姓名是尚小小
    ,因此店小二便稱她為尚小姐。小婷昨夜投店時出手大方,一下就給了店小二一片
    金葉子,不但自己要一個房間,更包下了隔壁的另一間客房,以備小風子今天的到
    來。
    
      對店家和店小二來說,誰有錢誰就是大爺,所以店小二對小婷便十分恭敬了。
    
      小婷問:「跟我商量什麼事?」
    
      郝天雨這時也走了過來,對小婷拱拱手說:「尚小姐,在下聽店小二說,小姐
    昨夜多包下的一間房間,似乎還沒有人住,不知小姐能不能讓出來,讓在下的人住
    一夜?」
    
      「哦,你要我讓出那一間房間來?」
    
      「望小姐方便,至於房金,在下願雙倍奉還。」
    
      本來這事不必總鏢師郝天雨親自出面,打發一個鏢師來說已經夠了。但郝天雨
    為人十分警惕,從西安接這趟鏢,一直護送到了這小鎮,一路上聽聞江湖上出了一
    個武功十分驚人的怪病女俠,殺了不少地方惡霸,懲治了不少地方流氓,更擊敗了
    江湖上有名的大漠雙鷹,招惹了肅州監軍鮑公公,心中十分驚訝:江湖上幾時出現
    了這麼一個不為人知、武功又如此厲害的女俠?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了。以怪病女
    俠的行為來看,似乎是一位俠道上的人物,更沒聽聞她有盜竊或濫殺無辜之事,本
    應放心才是。但他江湖經驗豐富,不輕信人言。難道怪病女俠,是衝著自己這一趟
    價值不菲的鏢車而來,故意幹些俠義之事,令自己不防?
    
      今天,他從定西城來到這西湖小鎮,在路上聽聞了怪病女俠單人獨騎,殺敗了
    戈壁灘上縱橫南北、所向無敵的霧裡飛和他的三十六騎之事。
    
      郝天雨十分驚奇,不知霧裡飛和伏擊的人,與怪病女俠結下了什麼深仇大怨,
    會有這麼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郝天雨更到現場觀察了一下,心中凜然。他自問,
    要是霧裡飛和他的三十六騎以及眾多弓箭手,要洗劫自己的鏢,後果真不敢去想。
    說不定自己也必喪身戈壁灘上,逃生的沒有幾人。從現場觀察,怪病女俠的武功不
    止是厲害,簡直是高不可測,鏢局中所有的鏢師就是聯手,恐怕也勝不了怪病女俠
    ,哈里札身邊的剽悍武士,也不是其對手。但願這位怪病女俠,不是衝著這趟鏢來
    才好。
    
      所以在投店住宿時,聽說一位年輕女子包下了一間至今沒有人住的空房,不能
    不引起他的注意。他擔心手下的鏢師和一些趟子手不知事情輕重,得罪了這位女子
    ,便親自出面了。
    
      當小婷一出現時,郝天雨就以武林中人的目光,暗暗打量著小婷的舉止。他看
    出小婷的一雙目光中沒有什麼神蘊,身上也沒有兵器,只是一般的漢家女子,不是
    武林中人,更不是自己心目中的怪病女俠,心中又是訝然。
    
      小婷一聽郝天雨想請自己讓出那間為小風子準備的房間時,反而怔了一下,看
    來郝天雨並沒有認出自己,也不是為試探自己而來,便放心了。
    
      郝天雨感到小婷似乎猶豫了一下,連忙說:「尚小姐,在下只是住一夜,明天
    一早就走,要是小姐真的不方便,在下也不敢強求。」
    
      小婷連忙說:「不不,看來我的那位親戚今夜不會趕來了,你們要住,就住下
    吧,也不用加倍還我房錢。」
    
      「在下多謝小姐。」
    
      「大叔,你別多謝我,這房間又不是我的,是這店家的。你們明天一早,真的
    就走嗎?」
    
      「是,我們只住一夜,明天一早便要趕去沙州,絕不敢誤了小姐的親友住宿。」
    
      店小二立刻將那空房打開。不久,一位十六七歲的小姐,帶著一位佩劍侍女,
    到小婷隔壁的空房住下了。小婷一見,更放心下來。初時她還擔心是郝天雨等人住
    下,會給自己帶來一些不方便,原來住的是位小姐和她的丫環。
    
      這位小姐一住下,便過來拜謝小婷。交談之下,才知道這位小姐是郝天雨的女
    兒郝彩雲,自幼練得一身好功夫,更擅長崆峒派的劍法。她生性好動,想在江湖上
    走動,增廣見聞,要求父親帶她出來走這趟鏢。郝天雨也感到女兒武功不錯,就是
    鏢局中的一些鏢師,武功也不及她,帶她出來走動,不但增廣見識,也是自己的一
    個好助手,所以便帶她出來走這一趟遠鏢了。說不定今後鏢局,也會交由女兒打點
    。
    
      郝彩雲雖是小姐身份,卻沒有千金小姐的嬌矜。到底是江湖兒女,熱情、大方
    、豪爽。她有程思思小姐那一股的英氣,卻沒有程思思小姐那一種好勝逞強的蠻氣
    ,性格隨和多了,對人也有禮多了。
    
      小婷過去也知道郝天雨有一位比自己小兩歲的女兒,但從沒見過面,郝彩雲是
    一直住在西安虎威鏢局的總局之中,極少上崆峒山。眼前的郝彩雲,對人熱情、大
    方、有禮、隨和,就感到有一種親切感,真正是他鄉遇故人,交談起來,也就十分
    投緣。
    
      郝彩雲從父親口中知道,她住的房間,是小婷讓出來的。父親也對她說,這位
    女子不是一般的鄉下人,而是一位通情達理的江湖女子,你應該去拜謝她才是。
    
      彩雲聽父親這麼說,訝異地問:「她是一位江湖女子?那她是一位練家了。不
    知她的功夫怎樣?」
    
      郝天雨說:「看不出。」
    
      「什麼?爹,你是行家,還看不出?」
    
      「從她眼神看,似乎沒有什麼內力,但她卻手腳敏捷,步履輕盈。」
    
      「爹,她不會是江湖上賣藝人,學的是一些花拳繡腿的功夫吧?」
    
      「不不,你千萬不能這樣看。江湖上龍蛇混雜,奇人異士不少,不少絕頂高手
    ,往往是深藏不露。你去拜謝她,千萬不可得罪了。」
    
      「爹,女兒怎會去得罪人的?她讓出房間給我住,我要感謝她才是。」
    
      「你能這樣,爹就放心了。爹對她,總有些思疑。」
    
      「爹,你對她有什麼思疑?」
    
      「女兒,我們一路而來,聽到不少人傳說,江湖上近來出現了一位怪病女俠,
    武功十分的驚人。」
    
      「爹,你思疑她是怪病女俠?」
    
      「是有一點思疑。但從她的眼神中看,應該沒有什麼內功修為,就算她的拳腳
    功夫再好,也難以達到高手的境界,似乎不像怪病女俠那種武功莫測的驚人高境,
    只是一般江湖上的女子。不管怎樣,你可不能去招惹、得罪了她。」
    
      「爹,我知道了。」
    
      所以,郝彩雲不單單是來拜謝小婷,也在暗暗觀察小婷。
    
      可能是彩雲與小婷的氣質相似,年齡又相近,大家又同是江湖中的兒女,所以
    交談幾句之後,便感到十分的投緣,有相見如故之感,最後竟以姐妹相稱,無話不
    說了。當然,大家都各有底線。小婷對自己的過去、學武的經歷是絕口不談,彩雲
    也不敢多問。而彩雲呢,也絕口不提鏢中的貨物,只說隨父而來,到江湖磨練,增
    加見聞,結交一些江湖朋友,拜見一些武林前輩。在這方面,似乎彩雲比小婷更天
    真稚嫩。
    
      小婷從彩雲的口中知道,虎威鏢局這一趟鏢是從西安出發,而且是波斯豪商哈
    里札,指名道姓要郝天雨親自出馬保這一趟鏢,目的地是吐魯番的都城。
    
      小婷問:「妹妹,你們一路上沒碰上山賊、土匪劫你們的鏢嗎?」
    
      「有呀,我們從西安到平涼州的路上,碰上了一夥不知死活的流寇,想劫我們
    的鏢車,一輪交鋒後,全將他們打跑了,為首的匪徒,也給爹幹掉。第二次,我們
    經過烏鞘嶺時,又碰上了一夥蒙面山賊,想劫我們的鏢,同樣也給我們擊潰打跑了
    ,但我們也傷了一些趟子手和一位鏢師。過了烏鞘嶺後,就沒人再敢動我們的鏢了
    。」
    
      「妹妹,這兩次交鋒,你有沒有出手?」
    
      「有呀,我還刺傷幹掉了幾個匪徒,救了兩個受圍困的趟子手,將匪徒劫走的
    一輛鏢車搶了回來。」
    
      小婷用羨慕的眼光望著彩云:「妹妹,我真佩服你的勇氣,敢與這麼多的山賊
    、土匪交鋒。要是我,見到這麼多的賊人,恐怕嚇也給嚇死了。」
    
      「姐姐,你不是在笑我吧?說勇敢,我看姐姐比我更勇敢,敢單身出來。要是
    我,沒有爹和眾位叔叔伯伯為伴,也不敢一個人出來行走江湖。」
    
      小婷說:「我也不是一個人出來的,也有人為伴,要是我一個人,打死我也不
    敢出門。」
    
      「與姐姐為伴的人會不會功夫?」
    
      「不會。」
    
      「不會?那你們碰上了土匪強人怎麼辦?」
    
      「跑呀,找地方躲起來呀。幸好我們一路上沒遇上什麼土匪強人。再說,我們
    沒有值錢的東西,他們要搶,也不會來搶我們。」
    
      「什麼?姐姐昨天來到這裡,路上沒遇上土匪強人?」
    
      「沒有呀。」
    
      彩雲望了望小婷:「姐姐昨天從定西城來到這裡,怎會沒碰上強人的?」
    
      「誰說我從定西城來這裡了?」
    
      「姐姐不是從定西城來這裡?」
    
      「哎,妹妹,你不會以為我就是那位單人匹馬殺敗霧裡飛那伙強人的女子吧?」
    
      「難道姐姐不是?」
    
      「你看我像嗎?」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爹疑心我就是那位本事極大、功夫了得的女子了?」
    
      「我爹是有點疑心,但沒有肯定。」
    
      「怪不得妹妹一到我房間,就四下打量,上下望著我。」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這是我們江湖中人應有的小心,姐姐不是一樣在暗暗
    打量我嗎?」
    
      小婷笑了:「妹妹,你真是一個天真老實的人,我要是那位什麼女俠就好了。
    這樣,我就不會苦苦在這裡等候一天,等我那位親戚到來,而是一個人上路了。」
    
      「姐姐真的不是從定西城來?」
    
      「我是從北面一百里的一個鎮子來的,快到西湖時,我那位親戚有事去了別處
    ,叫我先來這裡等他。誰知我足足等了一天,也不見他到來,我正在擔心他是不是
    出事了。」
    
      「姐姐,你打算去哪裡?」
    
      「去沙州。」
    
      「去沙州?姐姐,那太好了,明天我們也去沙州,姐姐就跟我一塊去沙州吧,
    不用等你的那位親戚了。再說,姐姐也不用害怕路上碰著強人了。」
    
      小婷遲疑了一下,心想:要不是為了這小風子,跟隨鏢局去沙州實在太好了,
    顯然郝天雨他們根本沒有認出自己來,用不著擔心。可是又想到,小風子來到這裡
    不見自己,不叫他更擔心?便說:「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要是我的親戚明天來了
    不見我,不叫他擔心?我還是在這裡等他的好。」
    
      「姐姐,你請店家給你傳話,說你跟隨我們先去了沙州,叫他來沙州找你不好
    嗎?」
    
      「要是我先去了沙州,萬一他不來,我去了沙州也沒用,沒法去找我要找到的
    人。這個人,只有我親戚才認識,我不認識。」
    
      「要是你的親戚明天不來,姐姐怎麼辦?」
    
      「我就再等他一天,再不來,我也只好轉回家,不去沙州,以後再去。」
    
      「姐姐去沙州找那人幹什麼?投靠他?」
    
      「不,我是去討債。」
    
      「討債?」
    
      「是,他欠下我父母的一筆債,所以才去。」
    
      彩雲還想和小婷談下去,但鏢局派人來叫彩雲用飯了,只好中斷了談話。彩雲
    說:「姐姐,你和我一塊用飯好不好?」
    
      「妹妹不用客氣,我已經用過飯了,多謝了。」
    
      「姐姐幾時用過飯了?」
    
      「你們沒有來之前,我已經用過了,所以才到鎮子上走走。妹妹,你快去用飯
    吧,別叫你爹等著。」
    
      「姐姐,那我告辭了。」
    
      「妹妹請便。」小婷站起來相送。
    
      是夜,小風子真的沒有趕來,令小婷擔心了一夜,幸好彩雲也沒有來煩她。從
    定西城到西湖小鎮有一百多里,不但人累,馬和駱駝也累了。從西湖去沙州,也有
    一百多里的路程,商隊要是不一早動身穿越戈壁灘,恐怕天黑也趕不到沙州。所以
    鏢局除了值班守夜的,其他的人一早都睡了。
    
      第二天天還濛濛亮,虎威鏢局的人,便押著鏢車,護著商隊的人,浩浩蕩蕩離
    開了西湖,往南而略偏西的方向,直奔沙州而去。小婷這時卻在房間內凝神運氣練
    內功。早晚勤練內功,小婷可以說是極少中斷過,不論是在地下宮殿,還是在旅途
    中,都是如此。這時她一身真氣渾厚,在武林中,可以說是少人能及。
    
      小婷在房間練完內功後,又練了一會劍法。一套旋風舞劍法練完之後,便收斂
    一身真氣,恢復了常態,略為休息一下,見窗外天色大亮,便開門出來。這時鏢局
    的人早已走了,整座客棧,只剩下小婷一個住客,客棧變得清靜多了。
    
      店小二一見她出來,立刻交給她一封信。小婷有些驚訝:「這是誰給我的信?」
    
      「小姐,是鏢局郝小姐叫小人交給你的。她一早動身,不想驚擾了你。」
    
      「多謝你了。」
    
      「不敢,小人現在去給小姐打水洗面,準備早餐。還有,小姐這兩天的房錢,
    郝小姐已為小姐代付了。」
    
      「哎,你怎麼要她為我付錢的?」
    
      「小人不敢推辭。小姐。看來郝小姐為人頂大方的,她願意交你這樣一位朋友
    。」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是,小姐。」
    
      店小二走後,小婷拆開信一看,信內容大意是這樣:「尚姐姐:小妹一早動身
    ,不敢驚醒姐姐清夢,不及面辭,留書代為告辭。小妹到沙州之後,有三兩天的停
    留,望姐姐來到沙州,千萬來探望小妹才是,小妹也在沙州盼望再見到姐姐,能再
    敘姐妹之情。小妹彩雲拜上,敬請妝安。」
    
      小婷讀完了信後,不禁為郝彩雲的熱情打動了,自己能結識這麼一位大方、熱
    情的妹妹,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但又為彩雲的天真擔心了。她這麼天真、熱情,
    一旦在江湖上獨自行走,極易為壞人引誘而上當。這個彩雲妹妹,比自己更天真稚
    氣,不知江湖上的人心險惡。要不是她與父親同行,自己真要暗暗去保護她的安全
    了。
    
      小婷梳洗後,用罷早飯,仍不見小風子到來。正所謂等人嫌久,憎人嫌丑,小
    婷從上午盼到下午,從下午又盼到黃昏,足足盼了一天,仍不見小風子出現。這一
    天的時間,小婷像過了一年似的。一些遠道而來的旅客,都陸陸續續在客棧中住下
    ,唯獨沒有小風子的身影。小婷從埋怨、急切的盼望,轉變為心煩意亂的不安了。
    要是小風子這時在她面前出現,她準會大罵小風子一頓。小婷暗想:他到底出什麼
    事了?是有事給人絆住在定西城不能脫身,還是在路上遭到強徒的搶劫而身遭不幸
    ?要是這個混混在今夜裡還不出現,明天一早,便要動身轉回定西城,尋找他的下
    落了。
    
      小婷正在不安地用吃飯時,驀然聽到店外有人叫馬嘶的響聲,心中不禁一動,
    不會是這個混混現在趕到了吧?她往店門口一望,只見店門口出現了一條漢子。這
    個風塵僕僕的漢子,是典型的西北道上刀客的打扮,左眼上還戴了一個黑色的眼罩
    ,顯然又是一個失去左眼的剽悍刀客,不是小風子。小婷不禁又失望起來,看來這
    個混混今夜裡不會出現了。
    
      這個剽悍刀客用他的一隻右眼掃了客棧的大堂一眼。這個大堂,也是所有旅客
    們用飯的地方,擺了不少方桌,也有一些旅客在用飯,小婷是其中的一個,獨佔了
    一張桌面。這個剽悍的刀客,沒人坐的空桌不去,卻逕自朝小婷走來,旁若無人般
    在小婷的對面,大模大樣坐了下來,將自己身上的彎刀「啪」的一聲,往桌面一放
    ,沙啞著聲吆喝店小二:「快,快給老子弄罐烈酒來,再來兩碟上好的下酒好菜。
    」似乎這張桌子,沒有小婷這個人似的。
    
      小婷不由一怔,這是哪一條道上的剽悍刀客,這般的目中無人?幹嗎有空的桌
    子不去,偏偏要坐到自己的桌子?他不會是有意衝著自己來的吧?不禁問:「大爺
    ,那邊有空桌你不去坐,幹嗎要坐到小女子這桌子來?」
    
      剽悍刀客說:「老子喜歡。」
    
      小婷忍著氣說:「既然大爺喜歡,小女子到別的桌去坐,這張桌讓給大爺好了
    。」小婷又對店小二說,「小二哥,麻煩你將我的飯菜搬到別的桌面去。」
    
      店小二早已感到這個單眼刀客來意不善,也暗暗擔心,一旦打鬧起來,生意就
    不用做了。現在小婷主動讓出這張桌子,以避開這個惡刀客,是再好不過了,連忙
    應著:「是,小姐,小人馬上給小姐搬過去。」
    
      剽悍刀客喝聲:「不准搬。」
    
      店小二怔住了,小婷也一時間怔住了,問:「大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剽悍刀客朝小婷問:「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認為我不配與你同桌吃飯飲酒?」
    
      小婷一聽,這不是打橫來嗎?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顯然,他是存心來找我鬧
    事。小婷仍忍著,裝成害怕的樣子:「大爺,小女子怎敢瞧不起大爺你的?小女子
    只是……」
    
      「你別只是了,那兩三張桌面,你不能去,去了,恐怕也得給人趕回來。」
    
      「又有誰會趕小女子了?」
    
      「你聽聽,外面又來了一夥人,他們會對你更不客氣,你還是跟我同桌吃飯的
    好。放心,我一根手指頭也不會動你。」
    
      果然,外面又是一陣人喚馬叫,有十多位旅客騎著高頭大馬,湧到客棧投宿住
    店,一下將那三張空桌都佔了。小婷不禁向這一夥不速之客暗暗打量。首先是四位
    佩帶刀劍的武士,擁著一位神態傲然、睥睨一切的貴人進店。隨後跟著進店的是一
    色勁裝、佩帶兵器的勇士。先是那位華服貴人和他的四名武士佔了一張桌,十六名
    勇士佔了其它兩張空桌。店小二給單眼剽悍刀客送了酒菜後,便連忙去招呼這一夥
    客人了。小婷心想:這一夥人又是哪一路上的人馬?商人不像商人,馬幫不像馬幫
    ,更不是山匪馬賊之類的人物,似乎是西域某國的王家貴族,因事而路過西湖小鎮。
    
      現在,小婷不想和這剽悍單眼刀客同桌用飯也不可能了。而這位剽悍刀客,似
    乎不屑去理睬這夥人一樣,背著他們飲酒吃菜。至於其他的客人,都紛紛驚奇地打
    量這一夥人。
    
      小婷一下看出,貴人身邊的四位武士,幾乎都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而且其中
    兩位,她還感到有些面熟,只是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這就更引起小婷的思疑
    了。
    
      這位貴人,不但神態傲然,目光中還有一種逼人的威嚴。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
    所有的人,然後將目光停在小婷身上,小婷給他看得不自然起來。
    
      突然,那單眼刀客輕輕地對她說:「小姐,在下有事先告辭了。在下的酒飯錢
    ,煩請小姐代付。」說完,也不管小婷答不答應,起來飄然而去。
    
      小婷本想說,我跟你素不相識,幹嗎要為你代付酒錢?可是這位刀客行動好快
    ,轉眼已不見了蹤影。就是店小二也愕然,以為這刀客會丟下銀兩而去,誰知他什
    麼也沒有丟下,不禁叫起苦來,想追出去要債。小婷說:「你別追了,他這頓酒錢
    ,算在我賬上好了。」
    
      小婷心中感到奇怪,這位單眼剽悍刀客又是什麼人?他驟然而來,又驟然而去
    ,來時那麼橫蠻,似乎要與自己過不去,走時又那麼客氣,還莫名其妙請自己代他
    付酒錢,世上怎有這樣的怪人?要不是為了不讓人看出自己的武功,真想追出去,
    找他問個明白。
    
      小婷用罷晚飯,付了賬,便轉回自己的房間,心想:小風子今夜裡是怎麼也不
    會來了。當她開門進房,點亮了桌面的油燈時,驀然之間,發現一條黑影閃了進來
    。小婷正想喝問,那個黑影輕輕「噓」了一聲說:「小姐,你千萬別大聲嚷嚷。」
    
      小婷在燈光下一看,那一條悄然閃進來的黑影不是別人,正是飯後叫她付賬的
    單眼剽悍刀客。小婷又驚訝了:「是你?」
    
      「不錯,不錯,正是在下。」
    
      小婷凝神戒備:「你想幹什麼?」
    
      「在下沒想幹什麼。」
    
      「你是不是認為我好欺負?你吃飽了酒飯,卻叫我付錢,現在又像賊一樣溜進
    來,還說沒想幹什麼?」
    
      「我來看看你也不行嗎?」
    
      「你——你最好給我滾出去。要不,我就大喊來人抓賊了。」
    
      「別喊,別喊。你一喊,我就死定了。」
    
      小婷一聽,這不是剽悍刀客的口吻,卻好像是常人一般,便說:「好呀,那你
    快給我滾。」
    
      「小姐,你真的要我滾出去,不想看清楚我是什麼人?」
    
      「看清楚你,你有什麼好看的?」
    
      「小姐,你要是看清楚,就不會趕我出去了。」
    
      這個單眼、神情剽悍的刀客一邊說,一邊將左眼罩除了下來。小婷一看,又怔
    住了:「什麼?你不是瞎了一隻眼,是裝的?你幹嗎要騙人?」
    
      「我要不這樣,又怎能顯出我的剽悍來?往往戴了一個黑眼罩的人,別人見了
    才感到有些可怕。」這位刀客說著,又將自己一臉的絡腮鬍子除了下來,三四十歲
    凶悍的刀客,一下又變成了二十上下的青年人,一雙眼睛,閃著狡黠的眼神,而且
    連沙啞的聲音也變了,問:「現在你看清楚我是什麼人了吧?」
    
      小婷這一下驚喜了:「什麼,是你這個混混?」
    
      這個所謂剽悍、單眼的兇惡刀客,竟然是小婷日盼夜盼、為他擔心的小風子。
    她怎麼也想不到機靈、狡黠、善於在江湖上混日子的混混,會打扮成自己也認不出
    的剽悍刀客,不論形態、作風、舉止,都與以往不同。看來小風子在這四五年中,
    已變成善於化裝的人物了,是江湖上一個百變人物,怪不得他在江湖中混得這麼順
    利,自己以往,白為他擔心了。
    
      小婷問:「你幹嗎化裝成這樣來戲弄我?」
    
      「我想看看你認不認得出是我,要是你都認不出來,那別人更認不出我了。」
    
      小婷揚著臉說:「現在我也看不清你是什麼人,你給我滾出去。」
    
      小風子怔了怔:「你是說真的?還是說假的,你不是生氣跟我鬧著玩吧?」
    
      「誰跟你說真說假了?誰跟你鬧著玩了?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小風子呀。」
    
      「你這麼善於化裝多變,說不定你化裝成小風子來騙我,我又怎知你是真的小
    風子,還是江湖上的一個大騙子?」
    
      小風子反而愕住了,一時間不知怎麼辦好。
    
      小婷又揚了揚眉問:「你滾不滾出去?你不出去,我就將你從窗口扔出去,到
    時將你扔得半死,就別怨我。」
    
      「你,你,你真的不相信我是小風子?」
    
      「我與小風子分手時,他是一個彎腰駝背的半老頭,現在你卻是一個奸猾的小
    白臉。再說,我疑心你是不是將小風子殺了,化裝成小風子來騙我?」
    
      「小婷,不不,婷女俠,你要怎樣才相信我?」
    
      「你要我相信,將你的衣服脫下來,光著上身讓我看看,我就知道你是不是真
    的小風子了。」
    
      小風子遲疑著問:「我脫光了上身,你就認出我來?」
    
      「因為小風子背脊上有一顆與眾不同的紅痣,別人要是化裝,怎麼也化不出來
    。」
    
      「你怎麼知道我背脊上有一顆紅痣了?」
    
      「因為,因為……喂,你脫不脫的,不脫,我可叫喊啦。」
    
      「別叫,別叫,我脫,我脫。」小風子只好將上身衣服脫下來,讓小婷看自己
    的背脊,一邊問:「有沒有?」
    
      「沒有,原來你果然是假的。」
    
      小風子一怔:「沒有?你這不要了我的命嗎?」
    
      小婷「撲哧」一笑:「算了,你快穿好衣服吧,我相信你是真的了。」
    
      「那你怎麼嚇我?」
    
      「誰叫你扮成一個凶悍打橫來的單眼刀客捉弄我?」
    
      小風子吐了一口大氣:「剛才你幾乎將我嚇死了。」
    
      「沒有那麼嚴重吧?難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真的?」
    
      「可我不知道我背脊上有一顆紅痣。對了,你怎麼知道我背脊上有一顆紅痣了
    ?」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背脊有顆紅痣?」
    
      「我真的不知道,我後腦殼沒長眼睛,能看見嗎?而且也從來沒有人告訴我背
    脊上有紅痣。」
    
      「那次你在神仙湖畔失足掉進了湖裡,是我將你救起來,在為你脫下一身濕衣
    服時,便看見了。你以為我會偷看你換衣服嗎?」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正經八百的女子,怎會偷看一個男人換衣服?
    不過我有了這顆紅痣,就好辦多了。」
    
      「好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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