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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客 傳 奇

                    【第二十九回 塞外江南】
    
      上回說到小婷在棉田里幹掉了兩個匪徒時,小風子在那邊又叫喊起來。小婷不
    由一怔:又發生什麼事了?立刻飛身趕去,只見那個給自己傷了雙腿不能跑動的凶
    殘匪徒,竟然和小風子滾打在一起,凶狠地騎在小風子身上,雙手緊緊掐住小風子
    的脖子。小風子這時叫喊不出了,雙手在空中亂抓。
    
      小婷一見,要是再不殺死這凶狠的匪徒,小風子一定會死在他的手上,便一刀
    捅去,隨後一腳,將他踢飛了。
    
      小婷踢飛了凶頑的匪徒後,見小風子仍趴在地上沒起來,心有點慌了,俯身問
    :「小風哥,你沒事吧?」
    
      小風子透了一口氣說:「我,我,我沒事。」
    
      「那你幹嗎不坐起來?想裝死嚇我嗎?」
    
      「我,我,我一時坐不起來啊。這個匪徒,剛才幾乎將我掐死了。」說著,小
    風子坐了起來,一邊揉著自己的脖子。
    
      小婷見他沒事,放心了,一邊說:「你怎麼這般的沒用,叫一個雙腿受傷的匪
    徒騎到你的身上,還幾乎將你殺死。」
    
      「我以為他不能動,便走近他,問他是什麼人,幹嗎要搶劫我們?誰知道他這
    般凶狠,驟然躍起,撲在我身上了。」
    
      「你呀,今後要小心才是。你以往那麼機靈,怎麼這次竟這般的糊塗?」
    
      「我怎麼知道煮熟了的鴨子,還會飛起來啄人?」小風子說著,一下跳起來,
    氣憤地說,「我去看看這個凶狠的匪徒,殺了他解恨。」
    
      「別去了,他現在已是一具屍體了。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到鎮子上去。」
    
      小風子望望天色,夜幕早已降落,一彎新月,冷不丁在天邊升起。再看看馬車
    ,馬沒事,可是車輛已給匪徒毀得不能用了,還有兩棵大樹橫在路上。他歎了口氣
    說:「看來我們今夜趕不到鎮上了,除非騎馬飛奔,或許還能趕上鎮子沒關上城門
    。但這匹馬累了,不能騎上我們兩個人的。」
    
      小婷說:「那你一個人騎馬趕去。」
    
      小風子一怔說:「我一個人趕去,那你怎麼辦?」
    
      「你別管我了。你進了鎮,我自然也會進鎮,甚至還會趕在你前面。快,騎馬
    趕路。」
    
      小婷說完,用掌力將兩棵大樹震到一邊。小風子又是驚愕:「你,你,你好大
    的神力,怪不得那個兇惡的匪徒,給你一腳踢上了西天。」
    
      「你有個完的沒有,還不騎上馬趕路?」小婷又用輕柔的掌力,將小風子送上
    了馬背,說,「抓緊馬韁,我給你趕馬了。」說完,一掌向馬拍去,這匹馬頓時狂
    奔起來,朝沙州鎮而去,差一點又將小風子掀下馬來。
    
      馬匹狂奔飛馳,令小風子及時趕到了沙州鎮。他剛進鎮,後面的城門便關上了。
    
      小風子慶幸自己進了鎮,往後望望,不見小婷,見城門關上,不禁為小婷擔起
    心來,心想:這一下,小婷怎麼進城啊?
    
      可是剛一轉身,小婷卻悄然無聲地出現在他面前。小風子驚喜了:「你,你,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小婷一笑說:「我早已進鎮了,還在這裡等了你半炷香的時間哩。」
    
      「真的?」
    
      「好了,我們快找客棧住宿。看來沙州鎮比定西城還熱鬧。」
    
      「沙州鎮是戈壁灘上最大的一個鎮,以前可是沙州衛的所在地,人口多,當然
    比定西城更繁華熱鬧了。」小風子一邊說,一邊跳下馬來。
    
      小婷問:「你跳下馬幹嗎?」
    
      「我騎馬,讓你一個女子跟著,這像話嗎?別人見了也感到奇怪。在這一帶,
    往往只有女子騎在馬上,男人不是在前面拉著馬,就是在馬後跟著。女俠,你快騎
    上馬,我帶你去找間客棧住下。」
    
      「你怎麼還女俠女俠地叫?記住叫我小婷,懂嗎?」小婷一邊躍上了馬背。
    
      「是是。」
    
      小風子牽著馬,穿過了兩條街,在一間客棧門口停下來。小婷一看,這客棧叫
    月泉客棧,頗為熱鬧。小婷不禁皺了下眉,輕輕對小風子說:「這客棧來往的人太
    多了,我們不能找一間小客棧住下麼?」
    
      「小婷,小客棧住的人更雜,也不是你住的地方。這間是沙州鎮最好的客棧了
    ,住的都是有錢體面的人物。」
    
      「我擔心虎威鏢局的人也住在這裡,才想避開他們。」
    
      「放心,虎威鏢局的人不住在這裡!」
    
      「哦?他們住在哪裡了?」
    
      「他們住在波斯商人哈里札的莊院中,在鎮子南面兩里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了?」
    
      小風子眨眨眼皮說:「因為我曾在這鎮上呆過一個時期。」
    
      說著,店小二已迎了出來,一臉含笑地說:「兩位客官,想進店用飯還是住店
    ?」
    
      小風子說:「我們飯也用,店也住。」
    
      小婷問:「有沒有上好而又清靜的房間?」
    
      店小二連忙說:「有有。小店後院有幾間上好的房間,專門招待帶家眷的客官
    居住,不過價錢貴了一點。」
    
      「貴一點可以,你給我們開兩間上好的客房吧。」
    
      「是是。」店小二上去給他們牽馬,一邊說,「請兩位客官隨小人來。」
    
      小婷、小風子隨店小二進入客棧。店小二將馬給了一位下人,吩咐說:「將馬
    帶到馬廄裡去,要用上好的飼料餵養,皮毛也要洗刷乾淨。」然後店小二便帶著小
    婷、小風子轉入後院,來到一座一廳兩房的平房裡。
    
      小婷看見戶外綠樹成蔭,房間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四周環境十分清雅,心裡就
    有了幾分喜歡,說:「好,我們就要這處房間。」
    
      小風子問:「這裡一天的房錢是多少?」
    
      「三兩銀子一天。」
    
      「什麼?這麼貴?」
    
      的確,對小風子來說,三兩銀子已夠他幾個月的吃用了。他以往四處飄泊,根
    本不用投店,破廟、爛屋、山崖、土堆,甚至人家的屋簷下,都是他過夜的地方。
    自從跟了小婷,才投店住宿,但從來沒住過這麼貴的客棧。
    
      店小二說:「客官,不貴了。這房間不但有專人伺候,也包一日三餐。」
    
      小婷說:「不貴,不貴。這房間我們住下了。小二哥,請你將我們的晚飯送來
    。」
    
      「是,小姐,等會我會叫人將晚飯送來。」店小二說完,便告辭而去。
    
      小婷對小風子說:「你也真是,我本來想去一間小客棧住,你偏偏帶我來住裡
    ;既然住下了,你又嫌貴。」
    
      「我,我,我怎麼也想不到它這麼貴,我只想你住好一點,舒適一點。」
    
      「不錯,這地方貴是貴了一點,但乾淨、清雅,我很滿意。想不到沙州有這麼
    好的客棧,比我以往住的客棧都好。」
    
      「當然啦,沙州是絲綢之路的終點,也是西域各國使者和商人進入神州的起點
    ,是一切來往的人們必經的地方,它當然熱鬧繁華了。這裡,凡是關內各大城鎮所
    有的,它都盡有,賭館、茶樓、妓院、飯店,可以說是店舖林立。它是戈壁灘上最
    好的一處地方,有山有水,綠樹成蔭,棉田處處,真是得天獨厚了。」
    
      的確,沙州是一座歷史文化、軍事、政治有名的重鎮,地處在黨河下游的一片
    綠洲之中。秦時,它是大月氏地,漢武帝時,大軍西征匈奴,在這裡設置了敦煌郡
    ,到了宋以後,這裡稱為沙州。明朝年間,把這裡設為沙州衛,派有重兵駐紮,是
    陝西最西端的一個衛府之地,歸陝西行都指揮使司管轄。雖然這樣,但它仍是關外
    邊地。明朝國力衰落以後,這裡已不復為明所有,已為吐魯番人佔領。明朝的兵力
    ,至嘉峪關為止。
    
      沙州的統治權落到了吐魯番人的手中後,當地的土豪紛紛而起,各有各的地盤
    和勢力範圍。而沙州鎮最有權勢的,就是飛天刀賈大俠了。當地的治安,官府要靠
    賈大俠,才能進行有效的管治。
    
      從沙州往西北走一百六十里,有一座聳立在戈壁灘上的城關,那就是玉門關了
    。這一帶更是寸草不生,故有「春風不度玉門關」之句。陽關和玉門關,是從沙州
    去西域各國的兩條路,都是繞過塔里木盆地這片縱橫千里的大沙漠。出陽關,是沿
    著崑崙山北麓而去西域盛產藍玉的和田;出玉門關,而擦過樓蘭廢墟到吐魯番的都
    城葡萄溝,沿著天山南麓而去西域各國。塔里木盆地沙漠,就是橫臥在崑崙山和天
    山之間的廣袤無邊的大漠,幾乎沒人敢從這片沙漠中穿過,那將會是九死一生。
    
      在沙州,最負盛名的古跡,莫過於三危山山崖下的千佛洞了。千佛洞又稱莫高
    窟,離鎮東南面五十里的地方,始建於東晉十六國前秦建元二年,也就是公元
    366年,有洞窟492個,其中大大小小的彩塑佛像有兩千一百多尊,最高的佛像高十
    多丈,最小的佛像只有幾寸高。
    
      壁畫上的內容,都是佛教史跡、佛經故事、神話傳說等等,其中繪畫傳神、飄
    飄然在空中飛舞的仙女,最引人入勝。
    
      在沙州眾多的古跡中,最為神秘而令人驚奇的,又數鎮南十多里處,晴天能發
    出嘶嘶如絲竹管弦聲音的鳴沙山,和永不乾涸的月牙泉了。所以說,沙州是廣袤戈
    壁灘上一顆閃閃發亮的明珠,得天獨厚的一塊綠洲。
    
      小婷和小風子用罷晚飯,已是入夜戌時,但沙州街上,仍是燈火輝煌,人來人
    往。
    
      小風子對小婷說:「我們去不去外面,看看沙州的夜景?」
    
      小婷問:「你趕了一天的馬車,又受了兩次的驚嚇,不累嗎?」
    
      小風子笑了笑:「吃了飯後,好像不累了。我有兩年沒來沙州,想出去看看沙
    州有什麼變化,看看我的一些朋友還在不在。」
    
      「要去你去,我累了,想早一點休息。」小婷想了一下又問,「你在沙州有些
    什麼朋友,他們都是一些混混吧?」
    
      小風子一笑:「我的朋友,當然都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人,有賭徒,有酒鬼,
    但他們有一個好處,講義氣,不會出賣朋友。」
    
      小婷皺皺眉說:「你怎麼盡和這些人交朋友的?最好,你別讓他們來見我。」
    
      「我怎敢帶他們來見你呀。」
    
      「你去吧,看你的那些混混朋友吧。」
    
      「那我去啦。」小風子真的出去了。
    
      小婷關上房門,上床盤腿練她從不間斷的內功,令一身真氣在體內行走一周天
    。練完內功後,她又出來在院內練了一會武功。她所以喜歡這個地方,不但清靜,
    更有一個小小的院子,給自己施展身手,不用到鎮外沒人處練武功。
    
      練完功後,已是亥時左右了,見小風子仍沒有回來,小婷心想:這個混混,不
    會在外面跟他的朋友在胡混吧?不會飲酒飲到天亮才回來吧?小婷只求這個混混別
    給自己添麻煩,他要做的事,她也管不了。
    
      小婷在院中略為呆了一會,仍不見小風子的身影,便進房關門而睡。看來這個
    混混,恐怕要到天亮才回來。
    
      小婷在朦朧中睡了過去,當她一覺醒來時,外面已是卯時左右,天邊已微微發
    亮。小婷凝神傾聽,除了專門打掃院子的女僕的行動聲外,便聽到了小風子輕微的
    鼾聲。心想:這個混混,不知深夜什麼時候溜了回來,居然不為自己發覺。難道他
    是天生的做賊材料,還是他練成了蛇行鼠步的功夫?
    
      小婷在房間裡練了一陣內功,令真氣運行全身後,便開房門走出來。女僕聽到
    走動聲,便進來笑著問:「小姐,你醒來了?我給你打水去。」
    
      小婷指指小風子所住的房間問:「他昨夜是幾時回來的?」
    
      「我不知道,好像是三更時分回來。小姐,要不要叫醒他?」
    
      「別打擾他了,讓他多睡一會。我到院子裡走走,你忙你的去吧。」
    
      「是,小姐。」
    
      小婷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筋骨,回來梳洗完畢,小風子仍沒有醒來。女僕問:
    「小姐,要不要將早點端上來,還是等少爺醒過來再端?」
    
      「別理他了,你端上來我先用。說不定他整個上午像豬一樣睡著,不會醒來吧
    。」
    
      「是,小姐。」
    
      當女僕將早點端上來時,小風子居然「呀」的一聲,開門走了出來。女僕說:
    「少爺,你醒了,我給你打水去。」
    
      小風子連忙搖著手說:「不用,不用,你不用伺候我,一切我自己來。」
    
      「那我給少爺端早點去。」
    
      當小風子洗完臉,坐下來時,小婷問:「你也知道醒來呀?」
    
      小風子一邊用早點一邊說:「我怎麼不知道醒來了?」
    
      「說,昨夜你去哪裡了?」
    
      「我沒有去哪裡呀,只是和兩三個朋友,在酒館裡飲酒敘舊,想從他們口中,
    打聽昨天向我們襲擊的是一夥什麼人。」
    
      「哦,你打聽到什麼了?」
    
      「什麼也沒有打聽到。他們也感到十分驚訝,說,在賈大俠的地盤上,沒人敢
    幹這等為非作歹的事,他們初時還以為我跟他們說笑哩。」
    
      「你將我的面目也跟他們說了?」
    
      「不不。我不會傻到這個地步,我只說在我們最危險時,驀然出現了一位蒙面
    俠士,殺散了這伙匪徒,救了我們後便悄然而去,連姓名也沒留下。」
    
      「唔,算你機靈。你記住了,不論什麼時候你都不能說出我來。」
    
      「我知道。他們說,他們打算今天一早,就去那一帶察看,看看是什麼人幹的
    ,或者從死者身上,找到什麼線索,回來告訴我。」
    
      「他們會來這裡找你?」
    
      「不不,我和他們約定,在那間酒館裡會面,不會來這裡。」
    
      正說著,店小二走進來了,對小婷說:「小姐,外面有位小姐要見你,她自稱
    是小姐的妹妹。」
    
      小風子愕然:「你幾時有了一位妹妹了?」
    
      小婷一下醒起說:「恐怕是虎威鏢局的彩雲妹妹來找我了。奇怪,她怎麼知道
    我來了沙州,還知道我住在這間客棧?」她又轉問店小二,「現在那位小姐在哪裡
    ?」
    
      「在大堂上,小姐,要不要我帶她進來?」
    
      「不不,我現在出去見她。」
    
      小婷到了大廳一看,果然是郝天雨的千金郝彩雲小姐。小婷迎了上去問:「妹
    妹,真的是你來了。你怎麼知道我來了沙州,住在這間客棧裡?」
    
      彩雲的丫環說:「我家小姐昨天晚上就知道你進鎮了,而且投宿在這客棧裡。」
    
      「哦?你家小姐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和我家小姐進鎮玩,遠遠就看見了你們呀。」
    
      小婷對彩雲說:「既然這樣,妹妹怎麼不和我打個招呼?這樣,我也好去拜訪
    妹妹呀。」
    
      彩雲說:「當時,我們在遠處,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姐姐,怕認錯了人。後來姐
    姐進了店後,我們向店家打聽,才知道真的是姐姐,當時我好高興啊。」
    
      「那妹妹怎麼不立刻來見我?」
    
      丫環說:「小姐,當時我家小姐真的想立刻去見你。後來一想,尚小姐趕了一
    天的路,風塵僕僕,一定累了,想早一點休息。我家小姐不想給尚小姐添麻煩,只
    好今天一早再來見你。」
    
      彩雲說:「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哎,我怎會怪妹妹你的?你這麼關心我,我感激還來不及哩。」小婷說著,
    挽了彩雲的手說,「來,妹妹,這裡人多,到我房間坐下,我們要好好敘敘話。」
    
      「好呀。」彩雲高興地說。
    
      不知為什麼,小婷一見郝彩雲,真有點他鄉見到了親人一樣。彩雲真是一位江
    湖兒女,大方、熱情、善良,自己能結識這樣一位妹妹,真是有幸了。這一次虎威
    鏢局押鏢去吐魯番國的葡萄城,正好經過馬賊旱天雷出沒的地方。小婷暗想,說什
    麼我也要保護我這天真的妹妹,別讓她受驚嚇。要是旱天雷就是殺害我父母的馬賊
    ,這更是一舉兩得。就算不是,也為這一帶的人們除了害。
    
      小婷帶著彩雲主僕來到自己的住處,一看,小小的會客廳已是煥然一新,還重
    新擺上了糕點茶果。小婷不由心中暗喜,這個女僕可以說是善解人意,伺候周到,
    連自己想招待客人的事也想到了。
    
      令小婷更感到意外的,是小風子這個市井上的混混,似乎也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不但再也不是昨夜趕馬人的打扮,也不像一早起來吊兒郎當的神態,從頭到腳,
    重新裝扮一新,舉止大方,神態瀟灑,面目英俊得多了,令小婷一時認不出來。顯
    然這個混混,不想使自己失禮於客人,才改變成這樣。啊,這個混混,這麼善於化
    裝易容,可以說是江湖上的一個千面郎君了。
    
      小婷歡歡喜喜地向彩雲介紹:「這是我的表哥。」
    
      小風子連忙向彩雲一揖說:「在下莊鋒,拜見雲女俠?」
    
      小婷一聽,不由得皺起眉來:什麼名字不好取,幹嗎取個「裝瘋」的名字?真
    是穿起龍袍也不像太子,混混始終是個混混,怎麼也掩蓋不了自己混混的面目。
    
      彩雲一聽小風子自我介紹,有些訝然,她將「莊鋒」也聽成「裝瘋」了。而彩
    雲身邊佩劍的丫環,卻忍不住格格笑起來:「少爺,你不是吧?有人叫『裝瘋』的
    嗎?」
    
      彩雲本想喝住自己的丫環,不得對人無禮。小風子卻含笑地說:「姑娘,別誤
    會,在下是莊子的莊,刀鋒的鋒。名字爹娘取,在下不敢更改,也因為這樣,在下
    的名字一說出來,就會叫人忘不了。就像我表妹的名字,叫尚小小,其實我表妹也
    不小了。」
    
      小婷聽小風子這般解釋,笑說:「你有完的沒有?」小婷又對彩雲說,「妹妹
    ,別理他,我們坐下。」
    
      彩雲說:「莊少俠,我這丫環沒有教養,不會說話,請少俠見諒。」
    
      小風子說:「不不,小姐身邊的姑娘,顯然是江湖中兒女,率性而言,更不虛
    偽,難能可貴。小姐,快請坐下。」小風子這一番話,顯得極有教養,得體大方,
    又令小婷暗暗驚訝。這個混混,真的是換過一個人了,他到底是一個什麼人?但她
    仍笑著對彩雲說:「妹妹,我們坐下。」
    
      彩雲坐下說:「姐姐,你表哥為人很好,說話既有江湖中人的豪氣,更有修養
    ,不會得罪人,討人喜歡。」
    
      隨後,她們便互談了各自一些經歷,江湖上的一些奇聞趣事。小風子在旁邊問
    郝彩云:「雲女俠,你來到沙州,有沒有去莫高窟和鳴沙山遊玩?」
    
      彩雲說:「昨天我們去了莫高窟,那裡山崖下洞穴中儘是一些大大小小的佛像
    ,和壁上的彩色繪圖,初時還感到新奇有趣,看多了,好像洞穴中的佛像也差不多
    。」彩雲又對小婷說,「姐姐,你要是沒去過莫高窟,去看看也好。那裡的善男信
    女可多了,非常的熱鬧,還有一些苦行僧,在洞穴裡面壁參禪,一坐就是幾年,真
    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過日子的。要是我,一天也坐不了。」
    
      小婷笑說:「妹妹不是佛門中人,當然坐不了。我呀,恐怕連一個時辰也坐不
    住。」
    
      小風子又問:「那鳴沙山去過沒有?」
    
      彩雲說:「我沒有去,聽說那一帶儘是沙丘,沒有什麼好看的。」
    
      小風子說:「可惜,可惜。」
    
      彩雲愕然:「可惜,可惜什麼了?」
    
      「你們剛才不是說了江湖上的一些奇聞怪事麼?我看,最奇的莫過於鳴沙山了
    。它在晴天時,能發出仙樂般的聲音,有時如怨如訴、淒慘動人。」
    
      小婷說:「你不是在胡說八道吧?」
    
      彩雲也說:「是呀,世上哪有這樣的事?」
    
      小風子說:「信不信由你們。還有一件奇異的事,每當起風時,鳴沙山的黃沙
    ,不是往山下滾,而是盡往山上飛,令人不可思議。」
    
      彩雲驚訝地說:「真的這樣?」
    
      小婷問:「那你見過黃沙往山上飛了?」
    
      小風子說:「見過,見過。我在起風時,的確看見過黃沙在空中飛舞,盡往山
    頂上飛去,不然,在四周都是沙丘的月牙泉,不早給黃沙填滿了,變成了一片沙漠
    ?可是千百年了,月牙泉仍像一汪碧波躺在四周都是沙丘的鳴沙山下。不像孤嶺下
    的神仙湖,有時跑得不見了蹤影,有時又莫名其妙冒了出來。」
    
      彩雲驚喜地對小婷說:「鳴沙山這麼神奇,姐姐,我們今天去鳴沙山看看好不
    好?」
    
      小風子搖搖頭說:「今天你們去看也沒有用,看不到這樣的奇景,因為今天沒
    風。只有在颳風的日子裡,才可以看到。」
    
      彩雲說:「看不到,我們去聽聽鳴沙山那如怨如訴的仙樂也好。要不,過兩天
    ,我們鏢局就要離開沙州,出玉門關,到吐魯番的葡萄城去了。」
    
      小風子說:「今天是個大晴天,你們去鳴沙山看看也好,但千萬別在月牙泉畔
    過夜。」
    
      小婷說:「我們在月牙泉畔過夜幹嗎?」
    
      彩雲比小婷更天真和好奇,問:「我們為什麼不能在月牙泉畔過夜?」
    
      「因為月牙泉畔,到了夜裡,往往有狐仙、鬼怪之類的東西出現,它們就是不
    害你,嚇也將人嚇死,所以沒人敢在月牙泉畔過夜。」
    
      小婷問:「你是不是又想嚇唬我們?」
    
      「不不。我是說真的,鬼神之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你們知不知道,鳴
    沙山為什麼有時會發出如怨如訴或金戈鐵馬般的聲音?」
    
      「為什麼?」
    
      「人們傳說,不知哪一個朝代、哪一個年月,有一隊兵馬遠征到了月牙泉一帶
    ,突然刮起了一陣狂風,吹起了漫天的黃沙,遮天蔽地,伸手不見五指。狂風過後
    ,月牙泉四周就變成了一座座巨大的沙丘,那一隊兵馬,全埋在沙丘下了,沒一個
    能逃出來。他們的冤魂不散,在晴天裡發出悲怨的聲音。到了夜裡,這些枉死的冤
    魂便一個個跑出來四下活動了。你們說,可怕不可怕?所以沒人敢在月牙泉畔過夜
    。」
    
      小婷說:「你這不是閻王爺出告示——鬼話連篇嗎?」她又對彩雲說,「妹妹
    ,別聽他胡說八道,他是在嚇唬我們,叫我們別去鳴沙山。我不信,我偏要去走走
    ,在月牙泉畔過一夜,看看狐仙呀鬼魂會不會出來。」
    
      彩雲笑著說:「我也想看看狐仙、鬼魂是什麼樣兒的,我才不怕他們哩。」
    
      小風子一下傻了眼:「你,你,你們不是說真的吧?」
    
      小婷說:「誰跟你說假的了?」
    
      「不不,我求求你們,這等事可鬧不得玩的。鳴沙山那一帶,到了夜裡,連鬼
    影也沒有一個。」
    
      「你不是說到了夜裡,那些枉死的冤魂都一個個跑出來活動嗎?怎麼現在又說
    連鬼影也沒一個了?」
    
      「這,這,這,我是說連人影也沒有一個。」
    
      彩雲笑著說:「莊少俠,你不是這般膽小吧,我們都不怕,你怕什麼了?」
    
      小風子說:「我是說真的啊。」
    
      小婷不去理睬他了。最後彩雲說:「姐姐,你知不知我為什麼一早來拜見你?」
    
      「妹妹,你不會還有別的事吧?」
    
      「是呀,我這次來,除了看姐姐外,更想請姐姐去我住的地方住一天。」
    
      小風子問:「你們是不是住在波斯商人哈里札的莊院裡?」
    
      「是呀。」
    
      「那可是沙州最有名的一處莊院了。裡面不但古木參天,綠樹成蔭,更有小橋
    流水,亭台樓閣,曲徑通幽,美景處處,有戈壁小江南之稱。」
    
      「莊少俠,你也去過那處莊院了?」
    
      「我怎會有機會去那裡了?只是在外面打量一下而已。」
    
      「莊少俠,這一次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那裡住一兩天呀,不用在外面觀望了。」
    
      「真的,那太好了。」小風子一想,又說,「可惜,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們
    去了。」
    
      「莊少俠有什麼事的?」
    
      「今天我約了幾位朋友會面。這樣吧,今天你和我表妹去,明天我一定登門拜
    訪。」小風子又對小婷說,「表妹,郝女俠既然這般熱情請你,你應該去一下,那
    處莊院,真值得去看看的。」
    
      小婷點點頭說:「好,我去。」
    
      彩雲大喜:「姐姐,那我們現在就動身,門外,已有馬車在等我們了。」彩雲
    又對丫環說,「你先出去對車伕說一聲,叫他打點一下,我和姐姐隨後便出來。」
    
      「是,小姐。」丫環轉身而去。
    
      現在小婷有點摸不透小風子的心思了。他既然將哈里札的莊院說得那麼好,幹
    嗎他不去而慫恿自己去?
    
      小婷跟隨彩雲坐上馬車,出鎮往南,不用多時,便到了有小江南之稱的哈里札
    莊院了。小婷從來沒有見過佈局如此雅致、一步一美景的大莊院,每一處樓閣庭院
    ,都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小婷心想:這波斯大商人,不但富有,更會享受。
    
      彩雲帶著小婷剛想轉入一條幽徑,去自己所住的樓閣時,迎面便碰上了送客出
    來的哈里札。哈里札長得十分高大,一臉的絡腮大鬍子,肥頭大耳,大腹便便,十
    足是位富豪。儘管一臉的威嚴,但與人談話時,一臉是笑,神態親切,一雙目光卻
    又是十分的敏銳,似乎能明察秋毫。小婷是第一次面對面看清楚了這位西北道上有
    名的大富豪了。
    
      彩雲禮貌地站在路旁,叫了一聲「哈伯伯」,哈里札也親切有禮地應了一聲,
    一雙眼睛卻看了彩雲身邊的小婷一眼。本來他只是瞧一眼而已,可是他一下看見了
    小婷的腰帶,眼睛頓時閃現出一道驚訝的目光來,小婷卻察覺到了,心想:不會是
    他看出了自己的本相來吧?看來自己要好好注意才是。
    
      彩雲見哈里札在打量小婷,便說:「哈伯伯,這是我在西湖小鎮新認識的尚小
    姐,現在我帶她來莊院玩,你不會見怪吧?」
    
      哈里札連忙親切地說:「不怪,不怪,你哈伯伯歡迎還來不及,怎麼見怪了?
    郝侄女,你代哈伯伯好好招待尚小姐,千萬別丟了哈伯伯的臉。」
    
      彩雲笑著說:「哈伯伯,我會好好招待我姐姐的。」
    
      「對,對。」哈里札又對小婷說,「尚小姐,你來到這裡,就像回到了你家裡
    一樣,千萬別客氣。我有事,暫時失陪了。」
    
      小婷說:「哈爺客氣了。小女子冒昧前來貴莊遊玩,還請哈爺原諒。」
    
      「不不,尚小姐這樣說就見外了。我這處莊院,隨時歡迎尚小姐到來,一切隨
    便。」隨後,哈里札低聲吩咐身邊的管家幾句,便送客人而去。
    
      小婷十分驚訝,這位波斯大商人,不但說得一口流利的中原話,而且為人十分
    熱情,豪爽大方,說話更親切,怎麼小風子對他沒有好感的?看來小風子沒有接觸
    過他,不瞭解他的為人。
    
      小婷隨彩雲來到了彩雲所住的雲煙閣。雲煙閣坐落在綠樹花叢之中,前面是一
    泓池水,池塘上盛開著睡蓮,一對對的鴛鴦正在嬉戲,景色特美。
    
      室內的一切布設,不但豪華,也清雅、舒適。小婷剛坐下不久,莊院的麻總管
    已派人送來一盒盒美點和新鮮水果,哈密瓜、珍珠葡萄,更是少不了。彩雲說:「
    麻總管,你送來這麼多的美食,我們真吃不了。」
    
      麻總管說:「郝小姐,哈爺吩咐在下,要好好招待尚小姐,千萬不可怠慢,更
    希望郝小姐挽留尚小姐,在莊院住兩天,以盡哈爺地主之誼。要是在下伺候不周,
    哈爺就會怪罪在下,請郝小姐給在下這個面子。」
    
      彩雲說:「麻總管,我一定好好接待我姐姐的,你放心好了。」
    
      「在下就多謝郝小姐了。」麻總管又對小婷說,「尚小姐,哈爺還吩咐在下,
    請尚小姐盡情玩耍,任何一處樓閣房榭,尚小姐可任意出入。」
    
      小婷說:「請總管代小女子多謝哈爺。」
    
      「尚小姐,不必客氣。郝小姐、尚小姐,你們有什麼需要,吩咐在下一聲就行
    了,在下會立刻去辦。」
    
      彩雲說:「這樣就太好了。我和姐姐想去鳴沙山走走,請麻總管為我們準備一
    輛馬車,好不好?」
    
      「在下尊命,不知兩位小姐幾時去?」
    
      「我們準備下午去,還打算在月牙泉畔住一夜。」
    
      麻總管聽了一怔:「兩位小姐要在月牙泉畔住一夜?」
    
      「不可以嗎?」
    
      「不是不可以,那裡太危險了,萬一兩位小姐出了什麼事,在下恐無法向哈爺
    交代。」
    
      「那裡有什麼危險了?」
    
      「人們傳說那個地方不乾淨,儘管泉邊有一座月泉閣,但到了夜裡,沒人敢在
    那裡過夜,就連看守月泉閣的人,也是天一黑就離開了。」
    
      小婷問:「是不是有什麼狐仙、鬼魂出現?」
    
      「是,尚小姐,這些傳說,不可不信。」
    
      「真的一直沒人敢在那裡過夜嗎?」
    
      「有是有,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有一位狂妄的書生,曾在月泉閣中過夜,結果
    第二天一早,他便橫屍月牙泉畔,此後,再也沒有人敢在那裡過夜了。所以在下勸
    兩位小姐別在月牙泉過夜的好,去那裡走走看看就行了。其實,月牙泉也沒有什麼
    好看,景色還不及蔽莊的蓮花池。」
    
      小婷說:「這樣吧,麻總管,你也不必為我們準備馬車了,我們自己騎馬前去
    ,要是我們真的出了事,你也不用負責。」
    
      「不不,尚小姐,你是哈爺的貴客,萬一前去出了事,哈爺於心不安。這樣吧
    ,在下前去向哈爺請示,兩位小姐一定要去,哈爺會派武士保護的。」
    
      「不不,你不必去麻煩哈爺了。我們只是說說而已,不一定要在那裡過夜。」
    
      麻總管放下心來:「那在下去為兩位小姐準備一輛馬車,橫直月牙泉離這裡不
    遠,不到十里路,容易來回。」
    
      彩雲說:「多謝麻總管。」
    
      「別客氣,兩位小姐請慢用,在下告辭。」麻總管便帶了家人,離開雲煙閣。
    
      麻總管走後,彩雲對小婷說:「看來哈伯伯對姐姐頂有好感的,將姐姐視為上
    賓了。」
    
      「那也是看在妹妹的情分上,他才這般招待我的。對了,令尊大人呢?我應該
    先去拜訪他才是。」
    
      「我爹和徐鏢師去拜訪賈大俠了,他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令尊和賈大俠是朋友?」
    
      「我不知道,大概是吧。但賈大俠是這一帶有勢力、有名望的人物,凡是江湖
    中的人,來到沙州,先得去拜訪他才好,不然,這條道不大好走。要是得到他的關
    照,就方便多了。本來我們來到沙州的第一天,我爹就去拜訪他了,他不在家,所
    以今天再去拜訪。」
    
      彩雲這麼一說,小婷驀然想起一件事來,問:「妹妹,你有沒有聽聞旱天雷這
    樣一個人物?」
    
      「我聽爹說過了,他是這一帶神秘出沒的馬賊,縱橫戈壁灘上,來去如風,凶
    悍驍勇,刀法極快。雖然這樣,他還不敢在賈大俠的地盤上鬧事。」
    
      「那賈大俠與旱天雷有沒有來往?」
    
      「沒有吧。一個是黑道上的魔頭,一個是正道上的俠士,他們怎麼會有來往?
    聽說,他們兩人曾在玉門關一帶大戰了一場,不分勝負,雙方都死了一些弟兄。最
    後,他們之間好像有了約定,旱天雷不能在賈大俠的地盤上鬧事,賈大俠也不干預
    他在關外的行動。」
    
      「妹妹,你們這一趟鏢是不是出玉門關,到葡萄城去?」
    
      「是。」
    
      「妹妹,那你要提醒你爹,提防這個凶悍的馬賊旱天雷,聽說他手下有一百多
    人,個個都是亡命之徒。」
    
      「姐姐,我爹早有防備了,要是這伙馬賊敢來招惹我們,我們叫他們有來沒回
    ,令旱天雷在江湖上除名。」
    
      「妹妹,你們還是格外小心的好。」
    
      「好的,姐姐,那我再次提醒爹就是。」
    
      用罷茶點之後,彩雲便帶著小婷在莊內四處遊玩。當她們轉出來時,已時近正
    午,只見麻總管在路口上恭候著,對她們說:「哈爺和哈夫人已備了一席薄酒,在
    飛霞榭等候,請兩位小姐赴宴。」
    
      小婷說:「哈爺這般隆重,我們怎麼受得起?」
    
      「尚小姐,這是哈爺和夫人的小宴,只請兩位小姐,再沒有其他外人,務請尚
    小姐賞面。」
    
      彩雲說:「姐姐,我們去吧。再說姐姐也該去拜訪哈伯伯和哈伯母才是。」
    
      「妹妹說的是。」
    
      她們跟隨麻總管穿過一道竹林夾道的曲徑,來到了飛霞榭。飛霞榭,是湖心的
    一座長方形水榭,四周垂掛著粉紅色的簾幕,簾幕隨風飄飛,湖水清澈見底。去飛
    霞榭,只有一道曲橋可通。遠眺飛霞榭,仿如神仙般的樓閣,坐落在一片碧波之中。
    
      哈里札極少在飛霞榭宴請嘉賓,更極少叫自己年青貌美的如夫人出來陪客,這
    一次接待小婷,可以說是首開先例了。
    
      曲橋口,有兩位佩刀的武士守衛,麻總管帶著小婷、彩雲來到橋口便止步,對
    兩位武士說了一句話。兩位武士極有禮貌地請小婷、彩雲上橋,又有兩位佩刀的少
    女在前面引路。這兩位佩刀少女身穿波斯服裝、頭披絲布,還蒙了半邊面孔,只露
    出一雙晶瑩的眼睛來。
    
      這一處莊院,主人雖然是哈里札,但哈里札經常不在,真正的主人是哈里札的
    二夫人、年青貌美的黛麗絲,莊院裡的一切,全由黛麗絲打理。
    
      來到水榭門口,黛麗絲帶了兩位佩刀侍女,親自出來迎接。黛麗絲肌膚雪白,
    雙眼湛藍,鼻樑高聳,未語先含笑,是一位典型的波斯美女,年約二十五六歲,也
    說得一口中原話。
    
      小婷與黛麗絲雙目相觸,不禁暗暗驚訝。小婷驚訝的不是黛麗絲美麗、雍容華
    貴的氣質,而是她一下看出了黛麗絲有一身極好的武功,奪人的神蘊,就是她身邊
    佩刀的侍女,一個個武功都不凡。其實麻總管也是莊院中的高手,怪不得這麼一個
    江南似的莊院,沒有人敢來侵犯。
    
      黛麗絲雖然看不出小婷有一身驚人的內力,但也看出了小婷步履輕盈,身手行
    動敏捷,不是一般江湖兒女,是一位高手,也暗自訝然。她也在小婷的腰帶上掃了
    一眼。彩雲早已迎了上去說:「哈伯母,你好,我們又來打擾你了。」
    
      「郝小姐,千萬別這樣說。」跟著,黛麗絲又問,「這位是尚小姐吧?」
    
      小婷施禮說:「小女子尚小小拜見夫人。」
    
      「哎,尚小姐,你怎麼這般客氣啊。」黛麗絲親切地挽了小婷的手,「來,我
    們快進去入座。」在交談接觸中,她暗運內力,抓了小婷的手腕,試探小婷的反應
    與功力。誰知這一內力,如泥牛入海似的,小婷全沒半點反應,好像沒有什麼內功
    修為,只是一位會拳腳功夫的江湖女子,又令黛麗絲大為困惑,暗想:會不會自己
    將小婷看得太高了?但不敢進一步試探。
    
      其實小婷見她一手挽了自己,已明其意,暗運真氣,將黛麗絲這一股功力,化
    於無形之中,好像一個沒有什麼內力的江湖女子一樣,沒有絲毫的反應。
    
      進入飛霞榭內,又令小婷眼前一亮,榭內的一切傢具,全是上等的珍品,就是
    餐具,不是景德鎮上好的瓷器,就是用和田玉製成,酒杯更是西域有名的夜光杯了。
    
      哈里札見她們進來,立刻起身相迎,讓彩雲和小婷在自己二夫人的身邊坐下,
    寒暄了兩句,便命侍女敬酒,飲的自然是可口的葡萄酒。黛麗絲更頻頻為小婷、彩
    雲搛美味可口的菜餚。三杯酒過後,哈里札便談起去鳴沙山、月牙泉的事。彩雲問
    :「哈伯伯,你不會同意我們在月牙泉畔過一夜吧?」
    
      哈里札笑了一笑說:「我不相信什麼狐仙、鬼魂之說,我只信仰我們偉大的真
    主,只有真主,才可以搭救世人。不過,為了安全,我還是勸你們別在月牙泉過夜
    ,尤其是你們這樣美麗的少女,會引起一些不良之徒的注意,會對你們起非分之念
    。」
    
      彩雲說:「要是這樣,我們更放心去了。別說這些宵小之輩,就是一些江湖高
    手,我也不會放在眼裡。」
    
      哈里札說:「以你的武功,深得崆峒派劍法的真傳,我自然放心,可是尚小姐
    ……」
    
      小婷說:「哈爺,我雖然不會什麼武功,但我得一位高人指點,學會了一套近
    身搏鬥的摔跤法,四五個莽漢,恐怕也近不了我的身邊。」
    
      哈里札有些愕然:「尚小姐學會了一套近身摔跤法?」
    
      「是呀,我雖然不能追殺賊人,但可自衛,有時可以將賊人摔得手斷腳斷,爬
    不起來。」
    
      黛麗絲笑著說:「想不到尚小姐有這門防身自衛的功夫。要是賊人以兵器相對
    ,尚小姐怎麼辦?」
    
      「我呀,只好逃跑或求我妹妹相救了。」
    
      哈里札一笑說:「尚小姐是真人不露相。」
    
      小婷一怔:「哈爺怎麼這般說?」
    
      「我要是沒看錯,尚小姐會一門劍法。」
    
      「哦?哈爺怎知道我會一門劍法了?」
    
      「沒有什麼,因為尚小姐身佩一柄與眾不同的軟劍,平時可當腰帶使用,與敵
    人交鋒時,軟劍就出手了。要是尚小姐不會一門劍法,佩帶這把劍又有何用?」
    
      小婷又是驚訝,她不能不佩服哈里札目光的敏銳,觀察的細微,江湖上的一些
    高手,也沒人看出自己身懷兵器。這事,只有小風子知道,現在卻叫哈里札看出來
    了。小婷只好說:「哈爺的目光實在敏銳,但小女子帶在身上,只防不測而已,碰
    上兇惡的敵人,打又打不過他,只有驟然出劍,令敵人不敢欺負我。其實,我不懂
    什麼劍法,情急起來,胡亂揮舞而已。」
    
      「尚小姐謙虛了。我雖然見識淺陋,也知道中原武林,有軟劍的人不多,除了
    慕容世家,有一把名震武林的軟劍外,我現在看到的,是尚小姐第二個擁有這樣的
    軟劍了。不知尚小姐能不能解下來,讓我一看,以慰我的好奇之心?」
    
      哈里札這樣客氣的請求,令小婷實在難以推卻,何況哈里札夫婦這般盛情款待
    ,不借給人家看看,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小婷笑著說:「哈爺既然想看,小女子就
    解下來請哈爺過目。」
    
      小婷將軟劍從腰上解了下來,雙手給了哈里札。哈里札大喜:「多謝尚小姐。
    」慎重地接過了軟劍,從劍柄到劍鞘,細心地觀察起來,雙眼露出十分驚奇的目光。
    
      彩雲在旁驚訝地說:「姐姐,我真看不出你的腰帶竟然是一把寶劍,倒叫哈爺
    看出來了。」
    
      哈里札笑著說:「因為我是個商人,對中原的奇珍異寶,特別感興趣,所以比
    他人多留心。」
    
      小婷一下警惕起來,不會是這個波斯大商人,看中了自己這把腰劍,才這般親
    切盛情招待自己吧?
    
      哈里札仔細欣賞了一番後,又將劍給了二夫人看,說:「夫人,這可是一把難
    得的古代的神兵利器,它可以與慕容世家那把削鐵如泥的軟劍相媲美,你真要細細
    觀賞了,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
    
      黛麗絲接過軟劍,細細欣賞,隨後略略將軟劍從劍鞘中抽出來,只見劍身烏黑
    �~亮,光彩奪目,隱隱有一股逼人的寒氣透出。哈里札慌忙說:「夫人,快收起來
    ,別讓這劍氣傷了你的身子。」
    
      黛麗絲慌忙將劍入鞘,驚訝地問:「這把劍這麼厲害?」
    
      「它是世上難尋的寶劍,可斷金削玉,自然是鋒利無比了。」
    
      黛麗絲又把玩了軟劍一番,最後,有點依依不捨地將軟劍交還給小婷。
    
      小婷將軟劍扣回自己的腰時,鬆了一口氣,暗想:看來哈爺只是好奇而已,沒
    有想佔有這把劍的居心,自己是多慮了。哈里札問:「尚小姐,我想問一聲,小姐
    從何處得來這一把劍?」
    
      小婷說:「我這次出來,是爺爺交給我以作防身之用。」
    
      「那麼說,這是小姐家傳之物了?」
    
      「是吧,至於這把劍怎麼得來,要問我爺爺才知道。」
    
      「你爺爺沒告訴你這把劍的來歷?」
    
      「沒有啊,莫非哈爺知道這把劍的來歷?」
    
      「我也不大清楚。要是我沒有看走眼,這把劍可是西夏國的遺物,一件鎮國之
    寶。西夏國自從為元朝夷為平地之後,這把寶劍便在世間消失了。」
    
      小婷又是一怔:「什麼?它是西夏國的鎮國之寶?怪不得爺爺叫我千萬別將它
    丟失了。」小婷心中更是暗暗驚訝,這個波斯大商人,果然是懂得寶物,目光與眾
    不同,能知一般人不知道的東西。
    
      哈里札歎了一聲說:「不知尚小姐能不能聽我一句忠言?」
    
      小婷又是愕然:「哈爺有話請說,小女子一定洗耳恭聽。」
    
      「尚小姐這把軟劍,雖然是一把神兵利器,但也是一件不祥之物。」
    
      這一下不但小婷愕異,連彩雲也愕然了,問:「它怎麼是一件不祥之物了?」
    
      「因為這把劍會給擁有者帶來血光之災,滅門之禍。」
    
      彩雲睜大了眼睛:「哈伯伯,這不是真的吧?那我姐姐怎麼辦?」
    
      「我有一個三全其美的辦法,不知尚小姐能不能聽從?」
    
      小婷說:「哈爺,你說來聽聽,既然有三全其美的辦法,我怎會不聽?」
    
      「我這個辦法,一可以解除尚小姐的血光之災,滅門之禍;二可令尚小姐成為
    一地的首富人家;三嘛,我也可以賺一筆錢。」
    
      小婷問:「哦?有這麼一個好辦法?」
    
      「就是請尚小姐將這把軟劍賣給我,我可以將這處莊院歸尚小姐所有,使尚小
    姐成為沙州一鎮的首富人家。」
    
      彩雲驚愕了:「哈伯伯,你不是說真的吧?用這個莊院,換我姐姐的一把劍?」
    
      黛麗絲笑著說:「要是尚小姐願意,我們可以馬上立字交割,院內的一切房產
    、地、財富以及所有的人員,全歸尚小姐所有。這樣一來,首先是兩全其美,尚小
    姐既可免除血光之災,又立刻可成為沙州的首富人家。」
    
      彩雲不禁望著小婷了:「姐姐,你看好不好?」
    
      小婷心想:這個波斯大商人,兜來轉去,還是在打我這把寶劍的主意。莫非他
    已知道這劍的秘密,可以打開一座地下寶藏,才不惜用高價換這把寶劍?小婷想了
    一下,搖搖頭說:「小女子看,這事有些不妥。」
    
      「尚小姐,有什麼不妥了?」
    
      「哈爺,不知道這把劍是不祥之物還好,現在知道了,我更不能將它賣給別人
    。我爺爺教我做人的道理,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把劍既然是不祥之物,會
    帶來血光之災,滅門之禍,我又怎能為了自己而害了他人?何況哈爺對我這般的好
    ,我更不忍心令哈爺遭受血光之災。哈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小婷這一番話,不但推辭得巧妙,也令哈里札不能自圓其說。哈里札怎麼也沒
    有想到小婷是這麼的仁心,竟然不貪富貴,他有點後悔自己剛才的話了。他眨眨眼
    睛後說:「尚小姐為人心地好,仁慈寬厚,令哈某佩服不已,但哈某也有自己的打
    算。」
    
      「哦?哈爺有什麼打算了?」
    
      「不瞞尚小姐說,我是一個生意人,只知道做買賣。我不會將這把劍據為己有
    ,而是將它轉賣給西域的王公貴族,從中獲利而已,請尚小姐不必為我擔心,這也
    是我所說的三全其美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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