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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客 傳 奇

                    【第三十二回 玉門關下】
    
      上回說到郝天雨總鏢師聽波斯商人哈里札一說,立刻答應去見賈大俠。彩雲說
    :「爹,我也跟你一塊去。」
    
      哈里札說:「好,我立刻叫人給你們備馬,並派兩位武士護送你們前去。」
    
      這樣,郝天雨父女兩人,在兩位武士的陪同下,前去賈家堡再次拜訪賈大俠了
    。而其他的鏢師、趟子手,留下來準備明天一早的啟程。從沙州出玉門關後,要穿
    過庫木塔格沙漠地帶,越過恐怖的魔鬼城,進入可怕的死亡之地羅布泊邊沿,然後
    沿著民間傳說的火焰山下而走,才能到達吐魯番的京城葡萄城。這條道上,車輛不
    能通行,只能靠駱駝來運輸貨物,所以要準備充足的食水和食物。而且這條道上,
    劫匪、馬賊不時出現。最令商隊害怕的還是旱天雷這一夥十分凶殘的馬賊,要不,
    哈里札和其他商人們,就不會出重金請虎威鏢局護這一趟鏢了。當然,虎威鏢局也
    想通過這次護鏢,打通這一條鏢路,揚威西域各國。
    
      賈家堡坐落在沙州鎮東面二里外的小山丘之下,堡門面臨黨河,一座吊橋橫跨
    河面,是出入賈家堡的惟一通道。要是說哈里札的莊院是一處關外江南似的庭園,
    那賈家堡便是一座壁壘森嚴的城堡。內有城樓和望台,堡外借黨河之水,挖了一條
    護渠,可以說是城高渠深,任何人想攻佔賈家堡,就是犧牲大批兵馬,也難以攻入
    。堡內更是機關重重,就是一些高來高去的飛賊潛入堡內,也沒有不給機關的暗器
    所傷,或者跌落機關的。何況賈大俠武功出眾,手中的一口鏈子飛刀,使得神出鬼
    沒,既可以與人交鋒,更可以脫手飛刀殺人,在沙州一帶,真是力壓群雄,打遍沙
    州一帶無敵手,從而雄踞沙州。更兼他手下三百多位弟兄,都是剽悍不畏死之徒,
    有的更是江湖上的一等高手,所以在沙州一帶,沒人敢挑戰他的權威。
    
      賈大俠深謀遠慮,他一旦在沙州站穩腳跟後,便嚴令手下人:不得恃強凌弱、
    欺凌婦女、敲詐百姓,這也就是江湖上所說的兔子不食窩邊草,所以在沙州一帶,
    深得民心,有仁義賈大俠之稱。這是他與其他地方豪強的不同之處,因而俠義道上
    的人物,如天山派、崑崙派的人也與他過從甚密。實際上沙州一帶的治安,全靠他
    來維護,沙州官府的人,只做一些表面功夫而已,一切大事,完全仰仗賈大俠出來
    維持。當然一些財務之事,又要靠哈里札的支持了。
    
      郝天雨父女兩人,剛來到吊橋頭,賈大俠已親自出堡門前來迎接。來到大堂分
    賓主坐下,隨同而來的兩位武士,自然地站在他們身後。
    
      郝天雨寒暄幾句後,便提出請求賈大俠代為尋找尚女俠。當賈大俠得知尚女俠
    是郝彩雲的結拜姐妹,也就是最近江湖上人傳的怪病女俠時,更是震驚了。怪病女
    俠大敗沙家寨,擊潰霧裡飛三十六騎的事,他早已聽聞,前夜鳴沙山鬧狐鬼之事,
    賈大俠也略有所知。可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位驚震江湖的神秘女俠,竟然是郝彩
    雲的結拜姐妹。他立刻說:「總鏢師,別說尚女俠是令愛的結拜姐妹,就算不是,
    她在賈某的地盤上失蹤,賈某也有責任去尋找。總鏢師請放心,賈某一定傾盡全力
    去尋找尚女俠的下落,一有消息,賈某立刻派人飛報總鏢師,賈某還將親自登門拜
    訪尚女俠,向她請罪。」
    
      彩雲說:「賈大俠,你幹嗎要向我姐姐請罪了?」
    
      「尚小姐來到了沙州,賈某已有失地主之誼,她的失蹤,更是賈某的失察之罪
    ,怎不登門請罪?」
    
      彩雲說:「賈大俠,你太過自謙和自責了。這不關賈大俠的事,只求賈大俠找
    到了我姐姐的下落與行蹤,小女子就感激不盡了。」
    
      隨後,郝天雨又告知明天商隊啟程之事,同時也一併辭行,便告辭而去。郝天
    雨父女路過沙州鎮,更特別到月泉客棧小婷所住的地方觀察,詳細詢問了那一位女
    僕昨夜的情形,才轉回江南莊院。
    
      郝天雨不愧是位經驗豐富的老江湖,回到莊院後對彩雲說:「看來尚小姐不是
    為人劫走,以她的武功,也不可能為人劫走。」
    
      「爹,那她為什麼無緣無故不見了?」
    
      「真正的原因,為父不大清楚,恐怕不外兩個:一是她怪病女俠的身份為人知
    道了,不想招惹過多的麻煩,所以在深夜裡悄然離開;二是她可能發現了她需要找
    的人,便連夜追蹤而去。不過,為父認為,極可能是前者而不是後者。若是她要追
    蹤人,不論追到沒追到,都會回來,不會一走而不見蹤影,何況她的表哥莊公子,
    也一塊不見了。」
    
      「爹,那麼說,她沒有什麼危險了?」
    
      「放心,像大漠雙鷹這樣的一流上乘高手也敗在她的手上,恐怕在江湖上沒有
    幾人能傷得了她。何況昨夜,沒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
    
      「爹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可是她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就這麼走了?」
    
      「丫頭,看來你在江湖上行走的經驗太少了。她要是向你辭行,不讓人知道了
    她的行蹤?那就用不著深夜裡悄然而去。要是她悄然而去,離開了沙州,恐怕賈大
    俠他們也找不到她的蹤影。丫頭,你不必為她擔心,她不但武功極俊,人也比我們
    機靈。」
    
      果然不出郝天雨所料,整整一天,賈大俠和官府的人,都沒有找到怪病女俠的
    蹤影,哈里札暗中派的高手,同樣也找不到,怪病女俠,連同她的表哥,好像一夜
    之間在沙州一帶消失了。當然,最失望的是哈里札,不見了小婷,等於不見了一筆
    天大的財富。除了哈里札,所有尋找小婷的人,都不知道黑霜冷月劍的秘密。賈大
    俠除了受郝天雨所托,更主要的是自己想結識這位武功極高的女俠,若成為朋友,
    將對自己有利,起碼不會與自己為敵。彩雲完全出於姐妹之情,沒任何私念。至於
    郝天雨,因從女兒的口中得知,怪病女俠在與淫賊的交鋒中,抖出的竟然是崆峒派
    的劍法,令他十分驚訝,難道這位聲名顯赫的女俠,是崆峒派的弟子?可是怎麼沒
    聽師父和師兄弟們說?怪病女俠既然會崆峒派劍法,多少與本門派有一定的淵源,
    郝天雨想弄個清楚明白。
    
      第二天一早,商隊出發了。這是一支龐大的駱駝商隊,虎威鏢局所有的鏢車,
    全都留下,所有的貨物,都裝載在駱駝背上。單是駱駝,便有三十多隻,另外還有
    十多匹駿馬。
    
      哈里札昨天一整天尋不到小婷的蹤影,心裡便明白,小婷是為了她的那把寶劍
    ,有意避開自己,而離開了沙州。他根本不相信小婷遇到不測或遭人劫走。而商隊
    的這一趟大買賣,他是不能放棄的,因為三十多隻駱駝上,有一半以上是他的貨物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除了商人和鏢局的人外,還有一批駱駝的主人,他們連自己和駱駝,都雇給了
    鏢局,而賺取這一趟辛苦錢,其中有些人也夾帶了私貨放在駱駝背上。
    
      這麼一支百人左右的商隊,浩浩蕩蕩離開沙州而奔玉門關,自然引起了各方人
    士的注意。一般小股的山匪、草寇、馬賊,自然不敢動這支具有雄厚實力的商隊。
    就是大群的山匪、馬賊,也要先衡量自己的實力,是否獨吞,或者聯合其他黑道上
    的人物,共同瓜分。所以商隊一出嘉峪關,各地的山匪、馬賊就密切注意這支商隊
    的行蹤了。他們相互走訪串連,暗中協商共同洗劫的計劃。
    
      在這幾股匪徒之中,以最有實力、人數最多、也最為凶悍的旱天雷為首;其次
    是潛伏在魔鬼城中的沙漠禿鷹,他手下也有七八十位弟兄;其餘的只是想分一杯殘
    羹的小股匪徒。這麼一來,這一夥劫匪,人數在三百人以上,他們是一直按兵不動
    ,也不想在定西猴、賈大俠的地盤上作案,但一出玉門關,便是他們的天下了。所
    以虎威鏢局從出嘉峪關而到沙州鎮,一路上是風平浪靜,沒遇上什麼不測,同時以
    旱天雷為首的這一夥馬賊,也不容許其他匪徒染指這一筆大財富,在暗中也起到了
    保護商隊的作用。
    
      這一段路程,異乎尋常的順利與平靜,顯示了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郝天雨也
    感到,一支具有實力的商隊,除非馬賊不碰,一來搶劫,必定人數眾多,那真是一
    場生死存亡的血腥戰鬥。要麼就是虎威鏢局從此在江湖上除名,要麼就是虎威鏢局
    揚威西域各國。郝天雨在出發之前,已作了充分的準備,由徐鏢師、聶鏢師帶著兩
    個趟子手在前面開路,黃鏢師和伍鏢師在後面斷路,郝天雨居中指揮。一有戰事發
    生,所有駱駝便迅速集中起來,圍成一個小小的城堡,保護人員和貨物的安全。每
    一匹駱駝都帶上防飛箭刀槍的硬甲,這無異於一道堅固的城牆,敵人就算近攻,也
    必傷亡不少。鏢局的二十多位趟子手,同時也是箭法極好的弓射手,縮在駱駝身後
    ,遠可射殺馬背上的賊人,近可與賊人交鋒。
    
      從沙州鎮到玉門關有一百六十多里的路程,要是馬隊,一天便可以到達,但駱
    駝只能緩慢行走,所以商隊要走兩天,中途要在四野無人的沙漠上,燒起了一堆堆
    的篝火過夜。
    
      第二天紅日偏西時分,商隊到達了玉門關。玉門關,再也不是漢唐時代的玉門
    關了。那時的玉門關,是一處軍事重鎮,派有重兵把守。以後,這一帶人為西域一
    些部落所佔據。西夏王朝興起,這一帶成為了西夏的領土,玉門關漸漸成為廢墟。
    目前它為吐魯番所有,城牆關卡,早已變成一片殘垣碎磚,供人們憑弔。但玉門關
    下兩三里外,卻仍有人居住,慢慢形成了一處村落和一個小小的集市,為過往商隊
    、旅客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歇腳之地。
    
      玉門關下所以能住人,是因為在西湖小鎮消失了的敕勒河,相隔千里之遙,又
    從地下冒了出來,形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小河,向西方流去,最後完全消失在廣袤
    的沙漠之中。從地上冒出來這一段敕勒河,儘管斷斷續續,卻養活這一方的人們,
    是沙漠中的一塊綠洲。出了玉門關,再也看不見任何綠色的地方了,所以才有「春
    風不度玉門關」這麼一句詩。
    
      玉門小鎮只有一間小小的客棧,接納不了這支近百人的龐大商隊,所以虎威鏢
    局在敕勒河邊安營紮寨,搭起帳篷過夜。他們在這裡美美地睡上一覺,消除了兩天
    來的疲勞,補充了食水和糧食,準備明天一早起程。出了玉門關,才是真正艱苦行
    程的開始,沿途幾乎沒有任何村落和有水草的地方,要經過恐怖的魔鬼城,穿過神
    秘的羅布泊,在令人不寒而慄的樓蘭古國廢墟上過夜,越過《西遊記》所描寫的火
    焰山,最後才能到達吐魯番的國都葡萄城,從而完成這一次保鏢的使命。
    
      要不是哈里札出了高價保這一趟鏢,以及郝天雨想開通這一條鏢路,虎威鏢局
    是絕對不會接這一趟鏢的。令郝天雨有這樣決心的,主要是六大鏢師中,有三位是
    這一條道上行俠仗義的刀客,他們熟悉這一帶的風土人情和道路,不會在大漠中迷
    失方向。由於他們極力贊同開發這一條生財之道,所以郝天雨接了這一趟鏢。其實
    幹保鏢這一行,本身就有極大的風險,要與各地黑道上的人物打交道,要在山賊、
    土匪、馬賊的地盤上經過,實際上是過著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玩命的生涯。要是武
    功不好,在江湖上沒有一定的威望,沒人敢干保鏢這一行。
    
      在玉門關下敕勒河邊安營紮寨後,郝天雨不敢有絲毫的大意,除了派人輪流值
    班守夜外,自己還不時親自巡查。他知道玉門小鎮人員複雜,是大漠上梟雄集散之
    地,有一些更是馬賊的耳目。
    
      當商隊在敕勒河邊安營紮寨後,在暮色蒼茫之下,也有一對當地民族打扮的青
    年夫婦,來到了玉門關。他們在玉門關廢墟一處背風的地方住下來,升起了篝火,
    燒水烤羊肉。廢墟與商隊駐地隔河相望。所謂的河,不過是一條寬寬的溪水而已,
    人馬可涉水而過,河中間一些沙礫,還露出水面,長出了水草。
    
      這對年青夫婦坐在篝火旁,慢慢喝水吃肉。望著夜空上閃爍的星星,女的問男
    的:「你不是說出了玉門關,兩眼淚不幹嗎?幹嗎不見你掉眼淚的?」
    
      男的笑著說:「嗨,我們還沒有真正出關哩,我幹嗎要掉眼淚了?」
    
      「那怎樣才算出關?」
    
      「離開了玉門關,跟著商隊而去魔鬼城,那才是兩眼淚不干哩。」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話。那麼說,商隊那近百人,不是個個都要掉眼淚了?」
    
      「到時,他們想掉眼淚,恐怕也沒眼淚掉下來。」
    
      「為什麼?」
    
      「因為連水也不能多飲,有眼淚掉嗎?再說大漠上空氣異常乾燥,恐怕眼淚剛
    流出眼眶,就給風吹乾了,怎麼掉啊。」
    
      「你說兩眼淚不幹,那不騙人嗎?」
    
      「嗨,你別鑽牛角尖了,那是形容一些給充軍到關外的人,從此再也見不到親
    人,而傷心落淚。像哈里札這樣的商人,來回就賺了大把的金銀,他只會大笑,不
    會掉眼淚。虎威鏢局的人,要是不碰上馬賊搶劫,順利走完這一趟鏢,也同樣會大
    笑。」
    
      「你說,旱天雷這一夥馬賊,會不會來洗劫商隊?」
    
      「我不知道,我最希望他們別出現,不然太可怕了。要不,我們別再跟著商隊
    走好不好?」
    
      女的突然輕輕說:「小心,有人盯著我們了。」
    
      男的一怔,也輕輕說:「你別嚇我,這廢墟中會有人嗎?」說時,想四下張望。
    
      女的又輕輕說:「我是說真的,你別張望,我們當作不知道。」跟著揚聲說,
    「我們不跟著商隊走,碰上了壞人,不更危險嗎?我們還是跟在商隊後面走的好。」
    
      男的說:「要是碰上馬賊,他們會連我們一起殺掉的。」
    
      「我們離商隊遠一點不行嗎?」
    
      男的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們就跟在商隊的後面吧,最好離他們遠一點。」
    
      「為什麼?」
    
      「離商隊遠了,真的有馬賊出現,我們往回跑還來得及。」
    
      「那馬賊不會來追殺我們?」
    
      「我想,馬賊主要搶劫的是商隊,又不是我們。再說我們夫婦倆又沒有貨物,
    錢也不多,他們急於要搶商隊,顧不了來追殺我們,這是逃命的好辦法。」
    
      女的說:「好吧,那我們就離商隊遠一點,離商隊有兩里路夠不夠?」
    
      「在大漠上,最好離商隊有五里路。」
    
      「離這麼遠?要是我們看不見他們的蹤影,萬一迷失了方向,不危險嗎?」
    
      「你放心,我們在大漠上跟著駱駝的腳印走,就不會迷失方向的。除非碰上風
    沙,將所有駱駝腳印都覆蓋了,我們才會迷失方向。」
    
      「不會有大的風沙吧?」
    
      「這就靠偉大的真主保佑了。」
    
      驀然,他們眼前出現了三位刀客,大咧咧在篝火旁坐下來,非常不客氣地伸手
    取了火上烤熟了的羊肉,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這對年青夫婦一怔,男的瞪大了眼睛問:「你,你,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大鬍子刀客一邊吃一邊說:「放心,放心,我們是你們的保護神。」
    
      「什麼?你們是我們的保護神?」
    
      另一個八字眉的刀客淫笑著說:「是呀,我們是來保護你們的,你們明天不用
    跟著商隊走了,跟著我們走就行。」
    
      「我們跟著你們走?」
    
      第三個鴨公聲的刀客大笑說:「小子,你不跟我們走也行,但你身邊的這位嬌
    美的小娘兒,非跟我們走不行。說實話,我們不是來保護你這臭小子,而是來保護
    這小娘子的。」
    
      這對年青夫婦一聽,知道碰上歹人了。他們初時還以為是虎威鏢局的人,為了
    營地安全,來這裡巡察。現在從這三人的說話中聽出,他們不是馬賊,也是兇徒。
    
      男的驚恐地問:「你,你,你們想幹什麼?」
    
      三個刀客一齊淫笑起來,大鬍子說:「老子們不想幹什麼,只想叫這小娘子陪
    我們過一夜,要是弄得我高興了,我們不會殺你們的。」
    
      「你,你,你們千萬別亂來,不然我大喊救命了。」
    
      八字眉說:「小子,你要是敢大喊一聲,老子立刻劈了你,你也用不著明天擔
    驚受怕,命喪黃沙。」
    
      大鬍子說:「臭小子,你最好乖乖伺候老子,多烤些好吃的,等老子吃飽了,
    和小娘子快活一夜,明天一早帶你們上路。」
    
      男的對女的說:「你快走,我護著你。」
    
      八字眉一瞪眼:「臭小子,你說什麼?你們跑得了嗎?」
    
      鴨公聲的兇徒說:「我看先幹掉了這臭小子,省得他大喊大叫,壞了我們的事
    。」
    
      男的顧不了自己的危險,急切地對著妻子說:「你快跑啊,別管我了。」
    
      女的好像給嚇得腿軟了,不會動,說:「我,我,我害怕。我走不動。」
    
      男的說:「你這不要命嗎?不行,我跟他們拼了,你走不動也要走。」
    
      鴨公聲匪徒驟然向年青小子一刀劈來:「老子叫你拼去。」
    
      男的驚得大喊一聲,往後便倒,他的一隻腳踢起幾塊火炭,飛向了鴨公聲,這
    意外之舉,將鴨公聲匪徒的面孔燒傷了,他自己也滾下了山坡,不知是受傷了,還
    是給劈死了。
    
      女的卻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男人沒有給匪徒的刀劈中,因為他往後翻倒,躲過
    了這一刀,而且還滾下了山坡,巧妙地逃走了。令她不禁想起了六年前,那是在苦
    水鎮一家飯店裡,自己和橫山一個匪徒交鋒,凶狠的匪徒一刀向自己劈來,自己閃
    避不及,眼見要死在匪徒的刀下。也是這個小混混冒冒失失闖進來,一下將自己撞
    開,出其不意地救了自己,他卻給兇徒的刀嚇得往後翻倒了。那一刻他也是豎起了
    雙腳,腳尖卻踢中匪徒握刀手腕的要穴,令匪徒手中的刀「噹」的一聲落地,也令
    自己及時出劍刺傷了匪徒,轉敗為勝。
    
      現在那一幕又一下在眼前閃現了。所不同的是,他沒有將匪徒的刀踢了下來,
    而是踢飛一塊燒紅的火炭,將匪徒面孔燒傷了,自己卻巧妙地滾下山坡逃走。這一
    切出乎自然,完全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驚慌害怕的舉動。
    
      這一對年青夫婦,正是小婷和小風子。他們連夜離開沙州鎮,化裝為當地少數
    民族的人,騎了兩匹駱駝,暗暗尾隨商隊而來。
    
      小婷感到小風子這一仰後翻倒的舉動,似乎隱含某一門上乘武功的招式,以前
    沒在意,現在看出來了。但小風子這一招式,比以前運用得更為熟練自如。小婷要
    不是有一身渾厚的真氣,視覺、聽覺比任何人都來得特別敏銳,恐怕也看不出來。
    但令小婷困惑的是,從小風子平日的舉止看,他的確不會什麼武功,更別說是上乘
    武功了。暗想:難道他這一舉動,是經歷多了,求生的本能令他這樣,還是真人不
    露相?這就要自己今後好好地觀察了。所以她並不擔心小風子的生死,反而裝成給
    嚇壞了一樣,呆在火堆旁不動。
    
      給火炭燙傷面的鴨公聲匪徒悻悻地說:「這個臭小子,死了還給老子這一下,
    老子非將他的屍體砍成肉醬不可。」
    
      大鬍子說:「人死了,你砍他多少刀也沒有用,我們還是趁早和這小娘子快活
    吧。」
    
      八字眉淫笑起來:「對,讓我先把她的衣服扒光了看看。」說著,便湊過身來。
    
      小婷早已忍了一肚子的火,當八字眉伸手過來時,她人雖然仍坐在地上,反手
    一抓,不但將八字眉右臂骨喀嚓一聲扭斷了,更將他像死狗臭貓般扔了出去,摔在
    一堆碎磚中,更摔斷了他的腰骨,痛得他入心入肺,爬也爬不起。
    
      大鬍子一下愣住了,鴨公聲連被火燙傷的痛也不顧及了,相視愕異。他們四下
    張望,附近根本沒有人,不禁將目光盯住小婷,問:「他怎麼憑空飛了出去?」
    
      小婷仍裝得害怕的樣子說:「我不知道,你們別過來。」
    
      大鬍子對鴨公聲說:「你過去看看,問他是怎麼回事?」
    
      鴨公聲縱身躍到碎磚堆中問:「兄弟,你怎麼了?」
    
      八字眉忍著痛說:「我的腰骨摔斷了,右臂骨也扭斷了,你快扶我起來。」
    
      「兄弟,這是怎麼回事?」鴨公聲扶他起來問。
    
      「我看這廢墟中有一股邪氣,要不,就是那死了的臭小子,化成厲鬼,在護著
    他的妻子。」
    
      「這不可能,老子一生殺了不少人,怎不見有什麼屈死的冤魂來找我?」
    
      「這次可不同,這臭小子不是說死了也要和我拼嗎?他死了仍放不下他的妻子
    呢。」
    
      正說著,又是一團黑影驟然飛起,「叭嗒」一聲,摔在他們跟前。火光下一看
    ,摔在他們跟前的,正是大鬍子,儘管他的傷勢不及鴨公聲,但也摔斷了一條腿,
    痛得哇哇直叫。
    
      鴨公聲驚震地問:「老哥,你又是怎麼一回事?」
    
      大鬍子說:「這小娘子不是一般的人物,是一位身手敏捷的摔跤高手,我們全
    上了她的當了。」
    
      「什麼,她是一位摔跤高手?」鴨公聲和八字眉簡直不敢相信,這麼一位可憐
    兮兮弱不禁風的女子,會是一位摔跤高手嗎?她有這樣的神力嗎?鴨公聲問:「老
    哥,你會不會弄錯了?」
    
      大鬍子說:「老子想伸手將她抱過來,她出其不意一下跳起來,一伸手就將老
    子揪起來,扔向了你們,這還有錯嗎?不信,你過去試試。不過,你千萬小心防她
    突然出手。」
    
      「好,老子試試這小娘子有多少本領!」鴨公聲提刀向小婷走來。
    
      在這三個匪徒中,只有鴨公聲除了面部給火炭灼傷外,手腳無損。當他向小婷
    走去時,小風子一下從黑暗中跳了出來,橫在小婷前面,擋住了鴨公聲,說:「不
    准你過來。」
    
      小婷一時驚奇了,她雖然知道這個機靈善變、詭計不少的混混有一種天生的逃
    命本能,不會輕易死去,但一向卻是膽小怕死,更不敢面對提刀的兇徒。以往在這
    種情況下,他早已躲得遠遠的了,怎敢跳出來喝令兇徒?這似乎是一種反常的現象。
    
      小婷想看看小風子到底是真人不露相,還是銀樣槍頭,看看他怎麼對付這個兇
    惡的匪徒,所以一時不出聲,也不去阻攔。
    
      鴨公聲見小風子一下從黑暗中跳出來,怔了怔問:「你沒有死?」
    
      小風子說:「我是死了,但不准你傷害我的老婆。」
    
      「難道你是一個鬼?」
    
      「是呀,我是給你一刀劈死了的冤鬼,特來找你償命了。我不是說過,我死也
    要與你們拚命,保護我的老婆嗎?」
    
      「就算你真的是一個鬼,老子也要劈了你,叫你做鬼也不成。」鴨公聲又兇惡
    地一刀向小風子劈來。
    
      小風子一下手忙腳亂了,兇徒這一刀比先前的一刀來得更快更凶狠,小風子想
    重施故伎往後翻倒也來不及了。他身形一轉,一掌順勢拍出,不自覺地抖出了老叫
    化教他的救命三掌法,「彭」的一聲悶響,剛好拍中了鴨公聲的章門穴。這真是一
    股無情之力,鴨公聲「呀」的一聲慘叫,身形像捆敗草般橫飛了出去,摔下來時,
    已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這一下,不單是大鬍子、八字眉看得怔住了,小婷也看得怔住了。在小風子危
    急時,小婷本來要出手的,小風子這意外的一掌拍出,將賊人拍飛,小婷也就用不
    著出手了。
    
      小風子這一掌盡力拍出,一下將賊人拍飛了,他反而愣在那裡一動不動,他不
    敢相信自己這麼一掌,就能將兇惡的匪徒拍飛了出去,還以為是小婷及時出手,將
    賊人扔出去的。可是他又明明知道,是自己一掌拍中了賊人的腰部。
    
      小婷見他像木頭似的愣在那裡不動,問:「你怎麼啦?」
    
      小風子怔了半晌問:「不會是我將他拍飛了吧?」
    
      「不是你,難道是我嗎?」
    
      「你別逗我,我有這麼大的掌力能將他拍得橫飛了出去嗎?」
    
      「你手忙腳亂出死力一拍,別說一個人,就是一頭牛也會給你拍得後退十多步
    。你還不過去看看,這個賊人死了沒有?」
    
      「你別嚇我,我這麼一掌,能將他拍死了?」
    
      「你知不知你剛才的一掌,拍中他身上的什麼穴位?」
    
      「什麼穴位?」
    
      「腰部章門穴。」
    
      「章門穴?」
    
      「不錯,你拍中的正是章門穴,這可是人身上的一個要穴,哪怕是輕輕一掌拍
    中,也會痛得半天站不起來,何況你這麼重力一拍,他就是不死,也一定重傷殘廢
    ,你還不快去看看。」
    
      小風子慌忙奔過去,一下愣住,呆在那裡不敢出聲,雙眼一片茫然。小婷問:
    「他怎樣了?」
    
      「他,他,他,他真的死了?」
    
      小婷心想:小風子這一掌不會這麼凌厲吧?問:「是真的嗎?」
    
      「是,是,是真的,已經沒有氣了。」
    
      小婷走過去看看,不錯,這個鴨公聲的確是給小風子一掌拍死了。小風子問:
    「這下我們怎麼辦?」
    
      小婷聽了感到好笑,殺死了這麼一個行兇的匪徒,有什麼了不起?問:「你認
    為怎麼辦,總不會給他賠禮道歉吧。」
    
      小風子說:「我就是給他賠禮道歉,他也看不見,聽不到。我,我,我們還是
    趕快離開這裡吧?」
    
      「我們幹嗎要趕快離開?」
    
      「因為我害怕。」
    
      「你害怕什麼了?害怕他變成了鬼,找你索命?」
    
      「不,不,我不是害怕這個,就算他變成了鬼,我也不害怕,誰叫他用刀砍我
    ?」
    
      「那你害怕什麼?」
    
      「我是怕有人發現我在這裡殺人,到官府告發,我就成了一個死囚了,不拉到
    刑場上砍腦袋,也會坐穿牢底的。小婷,我們還是趕快離開才好。」
    
      小婷聽了,感到十分意外,她可從來沒想到會鬧出官司來。這麼看來,小風子
    絕不是一個江湖中人,只是一個市井混混。作為一個江湖中人,為了自衛而殺人,
    根本不當一回事,往往一走了之,哪有這樣的想法?何況殺的是為非作歹之徒,更
    是理直氣壯,用不著害怕。
    
      小婷說:「真的這樣,我們不會分辯嗎?」
    
      「我的大女俠,到了官府,我們什麼也說不清楚了。官字兩個口,好的醜的,
    全由他說,他要將我們斬首示眾,會有一百個理由。」
    
      「難道當官的一點道理也不講嗎?」
    
      「你別太天真了,進了衙門,有銀子就是有理,沒有錢,就該我們活受罪。你
    在肅州發生的事情,難道還不清楚嗎?」
    
      小婷一想也是,怪不得武林中人,不願去招惹官府,也不想官府的人來插手,
    江湖上的事,江湖上解決。問:「我們真的要立刻離開這裡?」
    
      「早離開早好,何況我們已殺了人,又傷了兩個,不走,有理也說不清楚了。」
    
      小婷看了看在那邊驚愕不已的大鬍子和八字眉,問:「我們走了,那兩個傢伙
    不會去官府告發我們嗎?」
    
      小風子一怔:「不錯,不錯,他們一定會去官府告發我們。」
    
      「那我們怎麼辦?」
    
      「這個,這個……」
    
      小婷說:「我有一個好辦法,我們既不用走,又會安然無恙。」
    
      「哦?什麼好辦法?」
    
      「將他們兩個全殺了,然後將他們埋起來,不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嗎?」
    
      小風子不由嚇了一跳:「這,這,這,這不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嗎?讓人知
    道了,那是罪加一等,使不得。」
    
      「你呀,真沒半點膽量。好吧,那就等他們去報官吧,無論我們去到哪裡,都
    會有人來追捕我們,等著官府要我們的腦袋。」
    
      小風子怔住了,半晌才說:「我們真的要殺了他們,毀屍滅跡?」
    
      「不這樣,我們又能怎樣?」
    
      小風子想了想,只好下定決心了:「好,我去殺了他們,以免我們四處逃亡,
    還時時擔驚受怕。」
    
      小婷笑了笑說:「這地上有一把死者的刀,你快拾起來殺了他們。」
    
      小風子拾起了刀,壯了壯膽子,朝兩個匪徒走去。八字眉是動也不能動,只能
    任由人宰割,但大鬍子只是斷了一條腿,仍有能力反擊。他提著刀對小風子說:「
    你別過來,你放心,我們絕不會去官府告發你們。」
    
      小風子問:「你真的不去告發我們嗎?」
    
      八字眉慌忙說:「真的,真的,我們可以對天發誓,絕不會去官府告發你們。」
    
      大鬍子又說:「我們不想去,也不敢去。」
    
      「哦?你們為什麼不想和不敢去了?你們不是騙我不殺你們吧?」
    
      大鬍子和八字眉,真弄不清楚這一對年青夫婦是什麼人,說他們是江湖中人,
    可是從他們的言談舉止來看,半點也不像;說他們會武功嗎?女的那一門摔跤本領
    還可以上得架,男的雞手鴨腳,半點招式也沒有,說他不會武功嗎?可是他一出手
    ,就足可取人性命。當然,也怪死去的鴨公聲太過大意了。這時大鬍子反問:「你
    們知不知道老子是什麼人?」
    
      「哦?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旱天雷手下的弟兄。」
    
      「什麼,你們是旱天雷手下的弟兄?」小風子這一下可睜大了眼睛,同時也愣
    住了。
    
      小婷一時間也感到有些意外。小婷從這三個匪徒的行動中已暗暗感到,這三個
    匪徒夜裡在玉門關廢墟中出現,不會是一般為非作歹的宵小之徒,恐怕是搶劫商隊
    的匪徒、馬賊的前哨,只是不敢肯定。想不到這兩個匪徒自己招出來了。看來,剛
    才故意讓小風子去殺他們是做對了。
    
      這時大鬍子又說:「你想,我們是旱天雷的人,敢去報官嗎?那不是自投羅網
    ,讓那些狗官們將我們打入死牢,向上面請功受獎?」
    
      八字眉說:「小兄弟,」這個匪徒現在不敢叫他為臭小子了,改稱小兄弟,「
    只要你現在不殺我們,我們就什麼也不說,也沒有你們的事了。」
    
      大鬍子接著說:「要是你想拉我們去報官領賞,那我們會反咬一口,到時,你
    們什麼好處也得不到,反而成了殺人犯。再說,你想殺我們恐怕也不容易,我雖然
    斷了一條腿,兩隻手沒有廢,會使刀,所以我勸你們見好就收,別弄得魚死網破。」
    
      大鬍子這一威脅,果然起了作用,嚇得小風子連連後退了幾步,忙說:「好好
    ,只要你們別報官,我也不想多事殺了你們,這樣,今後大家都好。」
    
      小婷看到這一情景,心裡感到好笑。這個混混,怎麼這般的窩囊沒用?一個受
    傷匪徒的一兩句話,就將他嚇怕了。他哪裡像是一個身懷上乘武功、不露真相的高
    手了?表面上有時氣壯如牛,骨子裡是膽小如鼠,顯露了市井混混的本相。小婷問
    兩個匪徒:「你們真的是旱天雷的人?」
    
      大鬍子說:「你們不相信?」
    
      「我不是不相信,但我也得問清楚,你們說是旱天雷的人,那旱天雷長得怎樣
    ?他為人很凶殘是不是?」
    
      大鬍子說:「他長得威猛極了,聲響如雷,大聲一吼,連地皮也得發抖,當然
    他殺起人來,極為凶殘,快刀一揮,可將人分成八塊。不過他對手下的弟兄,卻是
    極講義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
    
      「所以你們死心跟著他了?」
    
      「不錯,我們願為他而死。」
    
      「他左腮上是不是有一顆明顯的硃砂痣?」
    
      「沒有,我們大當家怎會有一顆硃砂痣了?」
    
      「哦?那在你們的人裡,有沒有長著一顆硃砂痣的人?」
    
      大鬍子想了一下:「沒有,在我們百多號弟兄們中,沒有這麼一個人。」
    
      小婷有點失望了。她這次暗暗跟著商隊來到這一帶,除了救她一見如故的郝彩
    雲妹妹外,主要是尋找殺父母的仇人。看來在旱天雷這伙馬賊中,沒有她要找的人
    。她看出大鬍子說話的神色,並沒有騙自己,也不像說假話。小婷想了一下又問:
    「那在你們的弟兄們當中,有沒有右臂上有一塊青疤的人?」
    
      大鬍子和八字眉不禁愕然相視,他們不知是起疑心還是好奇,也不明白這麼一
    個會摔跤的小娘們,要找一個手臂有青疤的人幹什麼,是前來尋仇還是尋親?大鬍
    子問:「你找一個手臂上有疤痕的人幹什麼?」
    
      小婷說:「因為他有恩於我,我想報答他。」
    
      大鬍子說:「手臂上有疤痕的人,在我們弟兄們中可多了,至少也有十來個人
    。」
    
      「哦?有那麼多?」
    
      「我們都是在馬背上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人,那一個面上、手腳、身上不帶刀
    傷、劍傷和箭傷的?就是我們兩人,手臂上也帶有刀疤。」
    
      「哎,我說的不是什麼刀傷、劍傷的,而是右臂上有一塊從娘胎裡帶來的青疤
    印。」
    
      「那我們就不知道了。」大鬍子說。
    
      八字眉突然說:「她所說的,不會是魔鬼城的三當家吧?」
    
      小婷一下驚喜了:「魔鬼城的三當家?」
    
      大鬍子卻問:「老弟,你見過魔鬼城三當家右臂上有一塊青疤了?」
    
      八字眉說:「我沒見過。」
    
      「那你怎麼說是他了?」
    
      小婷也問:「是呀,你沒見過,怎知道他右臂上有塊青疤了?」
    
      「因為他的綽號叫青臂狼,要是他手臂上沒一塊青疤,怎會有這個綽號?」
    
      小婷一想不錯,不管他是與不是,找到了他一問不清楚了?便問:「他現在哪
    裡?在魔鬼城?」
    
      八字眉說:「在不在魔鬼城我就不知道,但他必然會在商隊行走的路上出現,
    因為魔鬼城的大當家沙漠禿鷹,與我們當家訂下了協議,共同洗劫這商隊。」
    
      小婷說:「不管怎樣,我總算找到他的下落。兩位大哥,我謝謝你們了。」
    
      大鬍子和八字眉苦笑一下:「別客氣,姑娘打算明天去尋找他?」
    
      「有問題嗎?」
    
      大鬍子說:「這太危險了,我勸你別去,最好遠遠離開那支商隊,不然,動起
    手來就會禍及你夫婦兩人,死了白死。」
    
      小風子忙說:「對對,我們別再跟這支商隊走了,最好等事情過後,我們才去
    。」
    
      小婷不由白了小風子一眼,但也不好責備他,不然,就會在兩個匪徒面前露了
    底了。便說:「好吧,那我們就在玉門關住下來,等事情過後,我們再去魔鬼城尋
    找這個三當家了。」她又問兩個匪徒,「你們幹嗎對我們這麼關心?我摔傷了你們
    ,你們不惱嗎?」
    
      兩個匪徒又苦笑了一下,大鬍子說:「這也是我們咎由自取,怪不得你的。想
    不到你有這麼好的摔跤本領,不然,我們不敢這麼大膽冒犯。」
    
      八字眉更說:「要是知道你與魔鬼城的三當家有交情,我們更不敢來冒犯,今
    後,我們在這一帶活動,要多靠三當家看顧呢。」
    
      小婷說:「真對不起,我出手太重了。讓我看看,你們的傷勢如何。」
    
      大鬍子忙說:「不用,不用,傷手斷腳,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是常事,我勸你們
    還是在天亮前,離開這裡為好。」
    
      「哦,為什麼?」
    
      「在天亮前,小鎮上的弟兄不見我們回去,一定會來這裡尋找。我們這些弟兄
    一個個都是性子火爆的粗野人,不大好說話。為避免再次發生誤會,所以你們還是
    早離開的好。」
    
      小風子一聽,又害怕起來,對小婷說:「對對,我們還是早離開的好,以免兩
    位大哥難做人。」
    
      小婷點點頭說:「好吧,我們走吧。兩位大哥,那你們多加保重了。」
    
      小婷叫小風子為兩個匪徒包紮好傷處,又扶著他們到篝火旁坐下,然後收拾行
    裝,騎上駱駝,在天亮前悄然離開。
    
      天亮時,商隊也開始行動了,紛紛收拾帳篷行裝,準備起程。彩雲主僕一早起
    來時,發現了身邊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路上小心,有旱天雷、沙漠禿鷹這兩股
    馬賊合夥劫商隊。彩雲立刻將這一字條交給了郝天雨。
    
      就是沒有這張字條,郝天雨也早已有所防備了。他驚疑的是什麼人留下了這張
    字條,來提醒自己?他問:「是什麼人給你留下了這張字條?」
    
      彩雲說:「我不知道,一醒來,就發現這張字條放在身邊。」
    
      郝天雨聽了不禁心中凜然,顯然送信的人輕功極好,身手敏捷,行動無聲,出
    入營地,竟沒有為人發覺。這個好心人絕不是自己商隊中的人。郝天雨不由一下想
    到了女兒最近結交的尚小小。要是她真的是怪病女俠,有這般身手和行徑,一點也
    不奇怪。
    
      郝天雨暗想:難道怪病女俠來到了這一帶,發現了這兩股馬賊的行動,特意來
    告訴女兒?
    
      彩雲見父親沉吟不語,問:「爹,你怎樣了,不會有人給女兒開玩笑吧?」
    
      郝天雨搖搖頭:「這恐怕不是玩笑,而且也沒有必要開這個玩笑,你知不知留
    字的是什麼人?」
    
      「什麼人?」
    
      「為父要是沒有看錯,恐怕是你的姐姐尚女俠。」
    
      彩雲一下驚喜了:「是她?她幹嗎……」
    
      郝天雨「噓」了一聲:「丫頭,別大聲,尚女俠行蹤神秘,不想讓別人知道,
    你就千萬別將這事揚了出來,引起別人的注意,尤其是哈里札的注意。」
    
      彩雲頓時輕聲地問:「真的是她嗎?」
    
      「不管是與不是,我們在路上要多加小心和防範,準備與這兩股馬賊交鋒。」
    
      「是,爹,女兒會小心的。」
    
      隨後郝天雨召集了鏢局所有鏢師和趟子手,加強了戰鬥的準備,又通知商隊所
    有的人,要是有馬賊來搶劫,千萬別驚慌失措,集中在一起,不可走散,一切有鏢
    局的人保護。要是鏢局所有人都戰死了,大家就各自逃生吧。
    
      郝天雨走這一趟鏢,除了傾盡鏢局的全力,更有一套作戰計劃,駱駝和馬匹有
    都防箭裝備,更準備了弓箭和炸藥,就是隨隊的商人和其他跟隨,個個也有一套自
    衛的防身本領,不會甘於死在馬賊的刀下。鏢局在保鏢之前,已跟隨隊商人們說清
    楚,膽小怕死的最好別跟隨鏢局走。
    
      商隊用罷早飯,裝載了充足的食水和乾糧,出發了,他們緩緩地往西而去魔鬼
    城,這才是漫漫黃沙征途的開始。
    
      魔鬼城,在漢唐時,是絲綢路上一處頗為熱鬧的城市,是西域一個小國的都城
    ,它四週一帶,是豐富的水草之地,可以放牧養羊。後來不知是地貌的變化,還是
    風沙的為害,水源乾涸了,河床也不見了,人們紛紛遷移,從而變成了一座廢城。
    也有人說它遭到天災或瘟疫,人們莫名其妙死去,活著的人們嚇得紛紛逃往他處,
    再也不敢住下來,慢慢地它就成為了人們心中一座恐怖的魔鬼城。昔日的宮殿、城
    堡倒塌了,居民的房屋也成了一片廢墟,田園牧場更荒廢了。每每當高原之風穿城
    而過時,發出的呼嘯聲十分尖銳,宛如鬼哭神泣,斷壁殘牆,搖搖欲墜,經過數百
    年風雨的洗刷衝擊,遠遠望去,如妖魔鬼怪似的,所以稱為魔鬼城。
    
      當年馬賊和匪徒以魔鬼城為匪窩時,曾遭到官兵的圍剿,天山、崑崙兩派俠義
    劍客們的追殺,將匪巢踏為平地。但魔鬼城中仍有不少洞穴,總有一些漏網之魚逃
    了出來。平靜了一段時期以後,依然又成了馬賊、匪徒的出沒之地。由於魔鬼城水
    源乾涸,馬賊、匪徒只是將它當成一時躲藏和聚散之地,不是長久的居留場所。最
    近,沙漠禿鷹、青眼狼這伙馬賊雖然在魔鬼城中出沒,但他們真正的隱藏之地,卻
    是在魔鬼城郊外那一片沼澤之地。不熟悉沼澤地形之人,根本不敢進去,一旦陷入
    沼澤之中,除了死亡,沒任何生路。
    
      從玉門關到魔鬼城,有一百五十多里,駿馬可以一天到達,但駱駝就不行了,
    只能在荒漠上慢慢行走。虎威鏢局護著這支龐大的商隊,更不想冒兩頭黑趕路,他
    們日出而起程,日沒而早早休息,不急於趕路。他們緩慢地走了一天的路程後,在
    紅日偏西時,早早在一處叫馬圈灣的廢墟中選擇好有利地形住下來,用駱駝圍成了
    一個小小的城堡,以防馬賊偷襲。
    
      這一夜平安地度過,沒有匪徒前來驚擾。可是第二天下午時分,魔鬼城遙遙在
    望時,一支馬賊出現了,攔截了商隊的前進之路,在前面開路的徐鏢師和聶鏢師,
    立刻派人飛報郝天雨。
    
      郝天雨聞報,吩咐陳、譚兩位鏢師立刻將駱駝集中在一起,自己飛馬來到前面
    ,打量著攔路馬賊。其中為首的一個馬賊,正是綽號沙漠禿鷹的凶悍馬賊,他左右
    都有兩位剽悍的馬賊,他身後十丈遠的地方,更有二十多人,一個個彎刀在手,只
    要禿鷹一聲令下,他們便立刻揮刀躍馬出擊。
    
      郝天雨左右有徐、聶兩位鏢師護著,背後更有十位趟子手,一手握盾,一手抓
    刀,成一字形排列站在地上,隨時準備馬賊的突然進攻。郝天雨雖然不是軍事行家
    ,但也懂得對付馬賊的一套辦法。
    
      所謂馬賊,就是在馬背上與人交鋒,從事搶劫,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背上,所以
    他們的騎術都十分精湛,用刀凶狠有力,中原一般的江湖高手,在馬上都不是馬賊
    的對手。只有令馬賊下馬落地交鋒,才有勝算。可是馬賊從不下馬與人交鋒,搶劫
    失敗,便飛馬而去。
    
      所以郝天雨特別培訓了這一批趟子手,一旦馬賊來犯,專刺馬身、砍馬腳,只
    要馬匹受傷了,將馬賊從馬背上翻下來,在地上交鋒,才可以戰勝。
    
      郝天雨干鏢局這一行,不時要在江湖上行走,所以他寧願多交一個朋友,少添
    一個敵人,逼得退無可退時,才動手。現在他明知這伙馬賊來意不善,仍然先禮後
    兵,在馬背上向馬賊拱拱手說:「各位英雄好漢請了,請問英雄們高姓大名,在下
    郝天雨在江湖上混口飯吃,走這一趟鏢,望英雄們看在大家都是江湖人的情分上,
    行個方便,借道而過。他日在下必當備上厚禮,登門拜訪,以謝今日之情。」
    
      禿鷹「哼」了一聲說:「登門拜訪不必了,你也知道,我的弟兄們在這山窮水
    盡的地方過日子不容易,特向你們借銀兩使用,不然,我也難以向弟兄們交代。」
    
      這是明顯的勒索,強收買路錢,但郝天雨為了避免一場流血衝突,仍忍氣吞聲
    地說:「好說,好說。在下願奉上白銀五十兩作為見面禮,當作交個朋友,望英雄
    好漢們笑納。」
    
      「什麼?五十兩?你當我們是叫化討吃?」
    
      郝天雨仍忍讓地說:「那各位英雄想要多少?在下將盡力而為。」
    
      禿鷹說:「好,你們有三十多匹馱貨的駱駝,連貨帶上駱駝,給我留下十五匹
    ,我便放你們過去,不傷你們半條人命。」
    
      郝天雨說:「這事恐怕在下難以答應。在下以開鏢局為生,別說十五匹駱駝,
    就是一匹也不能留。在下的職責是護送所有貨物到達交割地點,不然,在下在江湖
    上難以立足。請各位英雄們見諒。」
    
      「既然這樣,我們就全要了。」
    
      郝天雨以眼色示意徐、聶兩位鏢師,卻平靜地對馬賊們說:「在下勸各位還是
    冷靜一點的好,動起手來,恐怕對雙方都沒有好處,正所謂殺人一千,也自損八百
    !」
    
      禿鷹說:「去你的一千八百。」他將手中的彎刀一揮,「弟兄們,給我上!」
    
      可是他剛出聲,徐、聶兩位鏢師驟然出手,分左右飛馬而至,馬快劍更快,登
    時將禿鷹左右兩個馬賊,立斬於馬下。郝天雨先以長鞭凌空向禿鷹擊來,「啪」的
    一聲,在大漠上顯得格外的響亮。禿鷹雖然閃過了這一鞭,可是郝天雨手中這一條
    長鞭,宛如怪蟒一樣,手腕勁一動,長鞭將禿鷹身邊的一個馬賊卷下馬來,摔去了
    遠方。
    
      崆峒一派,向以鞭、劍、掌三門絕技享譽武林,稱雄西北一方。崆峒派的第一
    代掌門人梅映雪,以千手觀音掌稱絕武林;第二代掌門人劉如梅,便以鞭法威懾江
    湖,打盡了天下不平事;而第三代掌門人,又以劍法見長,威震群雄了。
    
      郝天雨除了掌法不及眾師兄弟外,卻以鞭、劍兩門絕技稱雄江湖,是武林中有
    名的一流高手,近身搏鬥,以劍法取勝,在馬背上與人交鋒,卻以鞭法見長了。他
    在馬背上揮舞長鞭,真是運用自如,不論前後左右,身在馬背上不用轉動,皆可一
    擊而中,令十多個敵人,不能貼近他跟前半步。
    
      一場真正的血戰,在大漠上展開了。二十多個凶悍的馬賊,從後面一齊向商隊
    衝殺過來。可是沒等馬賊接近,埋伏在駱駝身後的弓箭手們,一陣亂箭射出,一下
    之間,便有六七個馬賊中箭倒地。弓箭手對付馬賊的經驗,是射馬而不射人。馬的
    目標大,容易射中,而且馬遠沒有人那麼靈活閃過飛來的利箭。也應了一句古話: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馬倒了,人翻了下來,就算不摔傷,一時也難以跳起來
    應戰,為對手砍殺。
    
      幾乎在同時之間,那十位排成一字形的趟子手,發揮了他們平時訓練有素的本
    領,貼地一滾,專砍馬腳或馬身,將十一二匹衝過來的馬全砍傷砍倒了,趟子手們
    更乘勢躍起,砍殺了翻下來的馬賊。
    
      徐鏢師一口利劍單獨與禿鷹交鋒,郝天雨在馬背上的長鞭,宛如長蛇怪蟒,專
    擊馬背上的敵人,聶鏢師更躍馬揮劍,四處來往,砍殺馬賊。
    
      雙方交鋒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馬賊便傷亡過大半,近三十人的隊伍,轉眼之間
    ,便不見了二十多人。禿鷹一看眼前形勢不對,想不到虎威鏢局準備得這樣充分,
    攻防得這般的嚴密,他大喊一聲:「撤退!」便凶狠一刀向徐鏢師劈去,然後拍馬
    而逃。剩下的五六個匪徒,紛紛向荒野四散而去。
    
      虎威鏢局在郝天雨的率領下,第一次與馬賊交鋒,便獲大勝,自己的人,除了
    兩個趟子手與賊人交鋒中,略受一些傷外,更無一人傷亡,商人們自然是平安無事
    ,令他們對虎威鏢局的信心更是倍添,從而也鼓起了勇氣,放心跟隨鏢局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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