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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二十三回　幽谷奇遇】

    　　上回說到聶十八答應要勤學苫練，鬼嫗語重深長他說：「孩子，我希望你別辜
    負了我家主人對你的苦心和期望，更希望你今後能完成他老人家的心願，為武林造
    福，以贖他過去的大錯。」

    　　聶十八愕然了：「鬼姨！我師父過去有什麼大錯了？」

    　　鬼嫗歎了一聲：「孩子，我們在這溪邊上坐下來，再詳詳細細告訴你我家主人
    一生的經歷和一些不幸的遭遇。」

    　　聶十八坐下來說：「鬼姨！你說吧，我在聽著。」聶十八不由想起了在長江的
    穆家大船上，黑衣老者曾經說過的那段話來。

    　　當時黑衣老者對自己這麼說：「要是老夫早年有你一半的好運。也不至於落到
    如今的地步了。」

    　　自己當時還問：「老伯伯現在不是很好麼？」

    　　「好什麼！？老夫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像孤魂野鬼似的在江湖上遊蕩，也叫
    好麼？」

    　　當時不單是自己，就是吳三和穆老爹也相視愕然，不明白這位動如鬼魅、武功
    莫測的老者過去是什麼人，怎麼會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因此，聶十八當然想知道
    師父的過去和經歷了。

    　　鬼嫗慢慢他說：「孩子！你師父過去是武當派的弟子，曾經一度任武當派的掌
    門，武林中人稱青風道長。」（青風道長的往事，請看拙作《黑鷹傳奇》）聶十八
    對青風道長之名沒聽過，但卻聽說武當派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也知道掌
    門是一派的當家主事人，極為江湖人看重。他驚訝地問：「我師父曾經是武當派的
    掌門人？那不是很好嗎？」

    　　鬼嫗搖搖頭：「但他以後，不但給武當派趕了出來，還廢去了他一身的武功。」

    　　聶十八又睜大了眼睛：「為什麼？」

    　　「孩子！在三十年前，武林中出了一件大事，當時技壓群雄、慧冠武林的慕容
    小燕突然宣佈與世長辭，引起了武林的震動，從而也掀起了江湖上一場腥風血雨的
    大屠殺。其實慕容小燕並沒有死，她撒下了彌天大謊，欺騙了武林，也愚弄了江湖
    。」

    　　聶十八愕然了：「她幹嗎要這麼幹？那不是罪過嗎？」

    　　「孩子，江湖上的事，有很多是說不清楚的，慕容小燕這一舉動，武林中人有
    褒有貶，貶的是說她這樣做太過份了，也近於忒毒；褒的人說她這樣做是情不得已
    ，雖然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但卻在江湖上清除了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野心家、
    陰謀家，將為害中原武林最大的魔頭碧眼教主除掉，也將他的玄冥陰掌門趕回了西
    域，直到現在，沒踏進中原半步，從而給武林帶出了幾十年的平靜。」

    　　聶十八迷憫地問：「怎麼慕容小燕一死，江湖上就掀起大屠殺了？」

    　　「孩子！你不知道，慕容家武功絕學，可以說是集武林各家各派上乘武功的大
    成，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只要有人學得了慕容家的一門絕技，便可傲視天下，稱
    雄武林了。尤其是慕容家的西門劍法，那真是劍法中的上乘，打盡天下無敵手，傲
    視武林近百年。」

    　　聶十八仍不明白地問：「這又怎麼樣了？」

    　　「孩子，你沒貪念，所以不明白。當時，慕容家的子孫，沒有慧根，更缺乏悟
    性，難以繼承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所以她一旦死去，武林中的各家各派，莫不對慕
    容家的武功絕學起貧念，都想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據為己有，你爭我奪，從而掀起
    了江湖上的一場大仇殺，就像現在江湖上各處群雄爭奪藍英人一樣，互相間不是殺
    得一塌糊塗嗎？當時，點蒼、崑崙、丐幫三大派雖然沒有貪念，但也捲入了這場大
    屠殺中。」

    　　「他們沒有貪念，怎麼也捲入了？」

    　　「他們雖然沒有貪念，也害怕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給一些心術不正、野心極大的
    人奪了去，尤其害怕給的西域陰掌門的碧眼老魔奪了去，那就更為禍武林、為害江
    湖了。所以他們挺身而出，護著慕容家的後人，免使慕容家的武功綸學落到了碧眼
    老魔的手中。」

    　　「鬼姨，這些人怎麼這般的貪心啊，連性命也不顧地去爭奪，值得嗎？」

    　　「孩子！要是人人都像你這佯，天下就太平了，同時也沒有了戰爭。可是在當
    時來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誰人不想？一旦據為已有，便可縱橫天下，舉世無敵了
    ！」

    　　聶十八心想：就算縱橫天下、舉世無敵又怎麼樣？難道恃著這些武功去欺負人
    嗎？便問：「鬼姨，所以師父也想佔有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嗎？」

    　　「武林中人是這麼傳說，但我知道你師父的用心，並不想個人佔有，而是想使
    它成為武當派的一門鎮山武功，因為西門劍法，原本就是武當派的劍法。」

    　　「那它怎麼到了慕容家去了？」

    　　「孩子！說來就話長了！創造這一門劍法的人西門子，原來就是武當派一名弟
    子。可是他為當時武當派的掌門人所不容，也像你的師父一樣，不但給逐出武當派
    ，同時也給廢了武功。後來不知怎樣，這門劍法為慕容家的第一代慕容夫人白燕女
    俠所得，從此它就成了慕容家的家傳武功了。」（詳情請看拙作的《武林傳奇》）

    　　「師父這樣的用心，怎麼給武當派趕了出來的？」

    　　「孩子，你師父用心雖好，但不為人理解，他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與西域的
    碧眼老魔勾結。他本想利用碧眼老魔，將西門劍法取回武當派，可是他反而給碧眼
    老魔利用了。幸好碧眼老魔不成功，不然你師父犯下的過失就更大了！正因為這樣
    。你師父不但不為武當派所不容，也為中原武林人士所不容。」

    　　「那我師父今後怎麼辦？」

    　　鬼嫗微微歎了一下向聶十八詳詳細細他說了青風道長給廢了武功後，一段鮮為
    人知不平凡而又帶神奇色彩的經歷來。

    　　青風道長給廢了武功，趕出武當派時，可以說是萬念俱灰，心如枯木。又害怕
    為仇家所追殺，便易容換裝，遠走南疆，在荒蠻的崇山峻嶺中結高廬，打算從此以
    後，與草木為伍，野獸為伴，了結殘生。

    　　幸而在任掌門的青松道長，念在師兄弟之情，只廢去他修練得來的真氣，用掌
    力重新封閉了他任督兩脈的玄關，並沒有廢去他天生的內力，更沒震斷他的經脈，
    他只是像剛入武當的一般練武人一樣，而沒變成廢人。今後他在江湖上仍可謀生，
    可自衛，可應付地痞、流氓和無賴的小人，也可以打發一些攔路搶劫的宵小之輩，
    但對一些高手，他就無能為力了。一個人沒有一定的真氣，必定手腳遲緩，動作不
    敏捷，想翻騰縱躍，施展輕功，根本不可能；就是身懷絕技，也只能抖出來。在這
    一點來說，青松道長是對他已是十分的寬容了，同時還給了他足可以回鄉的路費。
    不然，他怎麼也不可能在深山大林中生存下來，更不可能來到遠離中原的荒蠻南疆
    ，恐怕在途中就給人殺掉了。

    　　來到了南疆的荒蠻山野中，他每日採藥為生，也為鄉人醫治一些跌打傷骨折，
    因為凡是練功的人，都會醫治跌打刀傷，也識得不少草藥。比起一般江湖上的黃綠
    郎中強多了；何況他還懂得武當派配製刀傷的秘方，為鄉人醫治跌打刀傷特別見效
    ，深得當地山民土人的敬重，從而不用為生計犯愁。

    　　這樣，他在深山老林中生活了一年多，同時也每日勤練內功，漸漸地集蓄了一
    些真氣，可以攀山採摘懸崖峭壁上的名貴中草藥。但要練成他以往那樣深厚的內力
    ，沒有四、五十年時問，根本不可能。他也不想練別這種境地，只希望能翻山越嶺
    、攀登峭壁懸巖就心滿意足了。他當時已是四、五十歲的人了，已失去了要成為中
    原武林第一派的上乘劍客、與慕容家在劍術上平分秋色的雄心壯志了。他只想做一
    個深山的採藥人，邀游於青山綠水之間，盡自己的一點餘力，為附近鄉民駁骨療傷
    ，以補償自己已往的過錯。

    　　一天，他在深山幽谷中採藥，驀然發現一支生在峭壁上的幾節駁骨還魂草，這
    是極罕有的刀傷跌打靈藥，不論花、葉、巖、根，都有駁骨療傷的特效，因而極為
    珍貴，人間傳說它可以令斷骨自接、腐肉重生，又稱為救命仙草。想不到這人跡罕
    至的深山幽谷裡，生長出這麼一支靈草來，他驚喜極了。

    　　他不由再重新打量這處幽谷和兩旁高入雲霄的山峰，幽谷中雜草叢生，灌木比
    比皆是，四周沒有道路。這裡顯然是長年沒有人來過，似乎也沒有野獸出沒過，兩
    旁山峰，峭壁或如刀削般的平滑，不可攀登；或怪石凌空伸出，驚險異常；或凹凸
    不平，長滿了野樹雜草，佈滿了野籐蘿蔓。而那一支罕有的靈草，就生長在一面光
    滑石壁的裂縫中，石壁下是長滿野草雜樹的陡斜山坡。他打量了一下，將採藥的小
    鋤插在腰帶上，背好竹簍，便小心翼翼地攀爬陡斜的山坡。

    　　民間有這麼個傳說：凡是奇花異草、靈芝仙果生長的地方，不是在險峻的峭壁
    上，就是有一些靈獸怪禽保護著，不能讓人去採摘。生長在險峻的石壁上，那是有
    的；至於有什麼靈獸怪禽保護，他就不大相信了。他認為這是人們編造的故事，或
    者是採藥的人故意誇大其辭，不過是想給這些難以尋覓的名貴藥物，添上一層神奇
    而已，目的是抬高其身價，索取重金而已。青風道長一步步朝石壁攀爬過去。要是
    身懷絕技、沒給廢去武功時，採摘這石壁上的九節駁骨還魂草，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垂手可得，現在他不能不像常人一樣冒著危險，艱難地攀爬採摘。

    　　有時世上奇異的事物，不由你不去相信。這支仙草，真的有靈獸怪禽保護。當
    青風快要接近它時，突然從半山腰上飛來了四、五隻會飛的怪鼠，撲咬青風道長，
    令他手忙腳亂。他只好一手抓緊一塊突出的岩石，一手揮袖飛舞，趕走這些飛鼠，
    慢慢用腳移到一處長滿雜草的較平的斜坡上，打算雙手都騰出來。取下插入腰帶上
    的小鋤，與飛鼠搏鬥。他一腳踩在柔軟的草叢中，便鬆開了抓緊岩石的右手，另一
    隻腳也跟著踩過來。突然，他感到這一腳踏空了，剛叫聲不好，身體懸空，掉進了
    一個不知是巖洞還是陷阱中去了，幸好他曾經是武林一流上乘高手，武功雖廢，但
    在情急中，以往輕功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抖了出來，提氣、用腳尖先落地、雙腿微曲
    ，在接觸陷阱地面的剎那間，順勢一滾，盡量減輕身體墮落時的重力和勁道，以免
    腳骨折斷。可是他仍撞在一塊岩石上，痛得他暈了過去。

    　　他也不知暈去了多久，當他甦醒過來時，左臂仍然感到一陣刺心似的疼痛，看
    來是這條手臂撞斷或者撞折了，舉不起來。但他第一件事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左臂，
    而是急著要知道究竟掉到一個什麼地方，是獵人挖的陷阱，還是一個天然朝天洞口
    的巖洞？他感到自己真是禍不夠行，倒霉透了。自已遠走南疆，避開中原武林人士
    ，也是艱苦異常；採藥為生，生活清貧，還要掉進了這麼一個荒無人跡的幽谷陷阱
    或巖洞裡。這時，一縷陽光從他掉落的洞口，透過雜草雜樹的枝葉，直透射進來，
    照清楚了自己四周的景物。他看清楚了，自己掉落下來的不是獵人所挖掘、佈局的
    陷阱，是一個朝天洞口的巖洞。要是獵人的陷阱還好辦，到時候，會有獵人走來巡
    看，將自己拖上去的。一個天然的巖洞，那就沒有人會來了，只能自己救自已。

    　　他再次觀察洞口，看看自已有沒有辦法攀爬上去。洞口不算高，有四五丈高，
    可是上窄下寬，像一個長頸裝酒的瓶樣，滑不可攀，要是他有以往的功力，他還可
    以躍了出去，現在卻比登天還難。他不禁絕望起來。看來自已不餓死也要老死在這
    個巖洞了。他身邊四周就有一些骸骨，不知是人的骸骨還是野獸的骸骨，看來也是
    不小心從洞口掉下來的，可能是摔死或跌傷不能動，活活餓死了。它們的結果，恐
    怕也是自己今後的下場。

    　　青風道長是武林中人，對生死並不看得重要，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神情
    淡然。但他也不想白白坐在巖洞裡等死。他又一次細心打量這巖洞裡的情景，看看
    有沒有別的洞口可以走出去。他在黑暗中隱穩發現有一條通道，通往黑黝黝的深處
    ，而且深處裡，有一絲絲的涼風吹了過來，這不啻給他帶來了一線求生有希望。除
    了這一條通道外，四周都是堅硬的石壁。

    　　他忍著手臂的傷，慢慢站起來。看來雙腿無事，便拾起了隨著自己掉下的枯枝
    殘葉，紮成火把，打燃了火熠子，朝通道走去。青風道長是一位老江湖，江湖上的
    經驗豐富，打起了火把，不但可以照明，也可以看看巖洞中有沒有令人致命的毒氣
    ，有，火把就會熄滅，自已便不能再繼續走下去了。

    　　這條巖洞的通道，不但一直往上走，也彎彎曲曲，左轉右拐，有的地方，僅僅
    容一個人擦身而過。青風道長一下又發覺，這一條通道，有的是經過人工修整過的
    ，在危險的地方，還豎立了木欄和鐵索，這又說明，這巖洞有人居住過。他不由暗
    想：這巖洞裡的主人是什麼人？是一位世外高人隱士？還是凶殘的惡魔？他在這一
    帶住了一年多，似乎沒聽土人說過有什麼高人或惡人；而且這通道上，看起來好像
    長年沒有人走動過了，難道這巖洞的主人，長年在外走動，極少回來？不管怎樣，
    只要巖洞裡有人住過就好了，說明這巖洞必定有一處通到外面的洞口。

    　　青風道長是一直往上斜斜地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眼看手中的火把快要燃燒完
    了，這條通道，仍不到盡頭。最後，火把燃燒盡了，四周驟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見
    五抬，他只好點燃了自己帶的火熠子，靠著石壁、摸索前進。轉過一道彎，前面隱
    約可見光線。既然有光線，那說明另一處洞口就不會很遠了，他不禁吐了一口大氣
    ，出路有希望了，使吹熄了手中的火熠子。從黑暗處望光亮處，那怕最微弱的光線
    ，也能看清前面的道路；從亮處望黑暗處，那就什麼也不能看見了。

    　　他又走了一段路，剛一轉角，前面巖洞突然開闊起來，並有陽光從高處的洞口
    直射進來，把這個巖洞中的大廳，照得清清楚楚。

    　　這個洞口的大廳中容納過百人，四周都是經過人工修整的光滑石壁，上面刻有
    各種各樣的人物和動作姿式。有一道石階，可達上面的洞口，陽光也正是從那個洞
    口透射進來。

    　　求生的希望，令青風道長大喜過望，他來不及觀看石壁上的石刻了，一口氣奔
    上階梯，直撲洞口觀看，看看洞口外是什麼地方，要是有山道可通外面的山野，這
    個無人居住的巖洞，就是自己今後最好的藏身地方了。可是他一奔出洞口，頓時嚇
    得急忙縮身進來。這個洞口，根本不是什麼出路口，洞口上面，是一塊橫空而出的
    巨石，洞口下面，是深不可測的深淵，無路可通。就是身懷絕世武功的上乘一流高
    手，也不可能破上面的巨石而達山峰，更不可能縱身而躍下萬丈深淵。嚴格來說，
    這麼一個巖洞口，只是巖澗的一個下臨深淵的大窗而已，不是巖洞口。

    　　青風道長又怔了半晌，頹然靠著洞口的石壁坐下來。滿以為有希望可以走出去
    ，結果還是落得一場空喜歡。看來這是自己過去作霸所得到的報應，注定要自己活
    活餓死在這巖洞裡。自己已是五十歲的人了，也算活過來了，死了也不算遺憾。

    　　青風道長看透了生死，心情反而平靜下來。心想：這是哪個山嶺上的巖洞？大
    洞中石壁上所畫的是什麼圖形？他又一次觀察了洞口的景物，發覺下臨深淵的地方
    ，就是自己採藥所進入的那條幽谷，一下想起，自己所在的洞口，不就是自己在入
    谷後，所看見一座凌空伸出來的像豹頭虎口的巨岩嗎？想不到這麼一塊驚險的懸石
    下面，竟然有一個奇妙的巖洞能下通到幽谷中一面石壁的下面，要是自己武功還在
    ，躍出那個朝天的巖洞口，根本不是什麼難事，這個巖洞，無疑便是自己極好的隱
    居地。現在，它卻成了自己的墳墓，死後能葬在這麼一個大墳墓中，也勝似王侯了
    ！他不由苦笑起來。於是站了起身，打算步下那道石階，看看大洞四周壁上的圖形。

    　　當他快走完石階時，又發現洞口內一側的石壁，有一個似睡房樣的石室，室內
    靠壁的一邊，有一張石床，床上儼然坐了一個人似的。剛才奔上洞口不知是無暇顧
    及，還是沒有看見，現在回身下石階時卻看見了。他又怔了一下：莫非窒內床上所
    坐著的是這巖洞的主人？怎麼自己奔上來時他沒有開聲發問？他睡著了？還是不理
    會自己？看看自己有什麼不良的行為了要是這樣，他卻是一個十分冷靜的高人了，
    武功一定極好。一般的武林高手，不可能這樣，必定會大聲喝問自己。跟著，青風
    道長又很快地判斷：憑他豐富的江湖經驗，室內石床上的人不是一個活人，要不是
    一個坐化了的屍體，那就是一尊石雕的人像。不管他是死人也好，活人也好，人像
    也好，自己不能不看個明白。青風道長原是一位武林高手，膽量比一般人大得多了
    ；於是轉身步入石壁中的石室。這個石室，沒門，也沒有什麼應用的傢具，只有一
    張可供人坐臥的石床而已，說它是洞口彎一個大方龕來得適當些。

    　　藉著洞口射進來的光線，青風道長看清楚了石床上的人。他的判斷沒有錯，是
    一個靠壁而盤坐的死人，而且已死去多年了，成了一副白骨森森的骷髏。就是他下
    身所蓋的一張被單，也積塵寸許，石床和室內地面上，更是滿佈積塵。青風道長看
    得心中愕然，不知是那一位隱士，在這裡悄然與世長辭，至今無人埋葬。自己的今
    後，又何嘗不與他一樣？他還有我這麼一個人來瞻望，而我今後又有誰來看我？

    　　他不由對這位不知姓名的隱士起了同情之心，心想：我既然不幸來到了這裡，
    也算與這位高人隱士有緣，不如想辦法埋葬了他的骸骨，令他安心於九泉之下，積
    些陰德也好。

    　　於是青風道長朝他長揖而跪拜，行三跪九叩之大禮，以示自己對這位隱士高人
    的敬重和虔誠。他下跪叩拜時，由於衣袖和長袍掃去了地面上的一道積塵，於是發
    現了地面平坦的岩石上，竟然刻有兩行淺淺細小的字。他一下又驚訝了？難過是這
    位逝去的前輩留下的遺言？這位前輩也真是，有遺言刻在牆壁上不好？不叫人一下
    看見了？怎麼刻在地面上的？而且還刻得極淺極細小，為積塵所蓋看不見。要不是
    自己下拜叩頭，掃去了一些積塵，又怎能看見？日子一久，自己在這室內走來踩去
    ，不將它踩磨去了？青風道人想知道這前輩留下的是什麼遺言，便小心翼翼用手輕
    輕掃開了積塵，點燃火熠子觀看。不是兩行小字，而是幾行，有些字已模糊不清楚
    了，是這樣寫著：「余遭奸人所害，滿門抄斬，遠避這裡。幸得奇書一部，練成了
    一身絕學。但余天年已盡，空有絕學又如何？上不能報國除奸佞，下不能為民殺凶
    殘。汝能到此，可算有緣。余將奇書及余所學心得，一併贈汝，望汝能代余完成心
    願。只要汝能埋葬余體於石床之中……」

    　　以後的一些字，已看不清楚了，只看到最後的兩句：「不可冒進，切記。」

    　　青風道長看得既驚又喜，可是中間的幾句話模糊不清，不知奇書藏於何處。這
    間不大的石堂，一覽無遺，四面上下，都是岩石，又沒有任何箱籠，奇書和這位前
    輩的心得，不可能藏在這石室中。既然前輩叫自己將他埋葬於石床中，自己先就照
    他的遺言辦好了，奇書以後慢慢尋找不遲，應先令他安心才是。青風道人雖然左臂
    手骨折裂，不能動，但右臂仍有力。何況他經過一年多的風雨磨練，從沒間斷的日
    夜暗練內功，集蓄著一點點的真氣，不似一般的文弱之人毫無內力。他先用嘴用右
    手撕下身上的幾塊布條，包紮骨折之處，然後吊在自己的脖肩之上。武林中人，對
    這樣的斷腿折臂，很會處理的。然後他掏出懷中的一些跌打刀傷丸服下。便站起來
    向石床上的前輩單掌稽首說：「晚輩遵照前輩的吩咐而辦，現移動貴體，望前輩見
    諒。」

    　　他先慢慢地揭開被單，可是一揭之下，被單早已風化，一揭便爛。他原想將被
    單揭下來，鋪在地上，然後擺上骸骨的。現在被單已根本不能用了，他便將自己身
    上的長袍脫下來，鋪平在室內的一角，小心謹慎地將骸骨依次一塊塊擺放在上面。

    　　石床表面是由兩塊平滑的石板合成，重量不輕。青風道長花了不少時間和費了
    好大的氣力，才能將一塊石板慢慢移開，斜斜放下，靠石床一側擺放好。當他擺放
    好後，已是渾身大汗了，不得不停手休息一會。他原以為只要將石板搬開，這石床
    的中間必定是空的，將前輩的遺骸擺放好在石床中間，再蓋上石板便行了。現在一
    看，石板之下也是堆砌好的岩石，並不是空心的。看來只有將石床中間堆砌好的石
    塊全搬開，才能擺下前輩的遺骸。

    　　青風道長在休息時，吃了一些自己所帶的乾糧，飲了皮囊中的兩口水。他每次
    進山採藥，都帶足了三、四天的乾糧，以防不測。因為進入深山老林中採藥，往往
    不可能當天回家，有時遇上雷雨天氣，山洪暴發，不得不在野外停留兩三天。有時
    不幸在翻山越嶺時受了傷，更不能及時回家，需要找一處巖洞、破廟住宿，等傷口
    略為好時，可以行動，才能回家。

    　　現在，他知道這三、四天的糧食珍貴異常，不敢多吃，只吃一點點，希望能延
    長十天半個月，看看這十天半個月內，能不能有辦法走出這巖洞。他感到這位逝去
    的前輩，既然能來到這巖洞裡，也一定能走出去。可能在他的奇書中，會有一個出
    巖洞的方法，要不他怎麼出入？用那朝天洞口出入？除非這位前輩也是一位身輕如
    燕的武林上乘高手，才可以辦得到。休息過後，青風道長便動手搬挖石床中的石塊
    了。幸好中間的石塊，不是外壁用石灰和石塊建成，只是略帶一些石灰疊堆起來，
    不難將它們搬開。他快搬到見底了，突然發現石堆有一個金屬的小盒子，不由怔了
    怔。這小盒子不大，只能裝一些名貴的珠寶之類，不可能盛有什麼奇書的，是這位
    逝去的前輩有意收藏在這裡，還是無意遺落在這亂石堆的？它要是裡面裝的是珍寶
    ，自己要來又有何用？就算它價值連城，這時也不及自己布袋中的一塊乾糧那麼珍
    貴。

    　　他是武當派的高手，也是出家修道之人，對世上的什麼奇珍異寶不屑一顧。他
    只將武學的秘芨當成奇珍異寶，對金銀珠寶沒半點貪念，吃飽穿暖已足夠了。對待
    錢財，他是知足的，不像某些人視財如命，追求榮華富貴，講求享受。他追求的是
    上乘的武功。而現在，他連上乘的武功也不大去追求了，年過半百，就算獲得了上
    乘武功的秘芨，恐伯他沒有練得成，就像這位逝去的前蜚，天年已近，空有一身的
    武學，又有何用？上不能報國除奸佞，下不能為民殺凶殘，還不是悄然老死於巖洞
    裡？

    　　所以青風道長對這個金屬的小盒一點也不看重，隨便放在石床上另一塊還沒有
    轉動的大石板上，繼續清理石床中的石塊，誰知他剛將一塊石頭搬上來時，一下不
    小心，將那個小鐵盒碰翻掉了下來，「光啷」一聲，小鐵盒竟然跌開了裡面滾出一
    個小瓷瓶來，同時還有一張字條。青風道長又驚訝起來，忙拾起字條。這是一白絹
    布，質料上乘，絹上寫著這麼幾句話：「汝與余有緣，小瓶內是余多年來特製練成
    創『奪天回力金沙丹』五粒，服下一粒，能醫內外重傷，增添汝之功力。切記，有
    事只能服一粒，迄氣調息一柱香的時間，便見功效。多服一粒，輕者心血亂湧、意
    亂神迷；重側經脈逆生，慎之，重之。」

    　　這下青風道長驚喜了，這小瓷瓶的藥丸的確勝過價值連城的珠寶。他大喜而拜
    ：「多謝前輩之厚賜。」

    　　便拾起小瓷瓶，用衣袖抹淨瓷瓶上的灰塵，拔開瓶塞，小心倒了一粒金沙丹出
    來。這粒小小的金沙丹，異香撲鼻，顏色金光閃耀。他立刻送入口中服下，將瓷瓶
    塞好，鄭重地放入懷中，然後盤腿靠壁坐下，運氣調息。半柱香的功夫，他便感到
    有一股的暖流，從丹田升起，流遍體內的十二經脈，同時更感到有一股不可控制的
    真氣，在衝擊自己任、督兩脈給封了的玄關。這時，青風道長渾身發熱發燙，心血
    如浪如潮，他過去不單是學劍的高手，也算是內功的大師，知道這是自己的最重要
    的關鍵時刻，立刻凝神靜氣，不敢胡思亂想，收斂心神，如泰山崩於前而不驚，似
    刀劍加頸而不變色，忍受心血翻湧的難受，真氣衝擊的痛苦。這正是風雲集會，水
    火相容來臨的預兆。猛然，他感到全身一震，心血欲噴，肌肉要裂。剎那間，渾身
    舒服，真氣在全身流動，精神大振。他已感到那藥丸不可思議的藥力，在剛才運氣
    調息之中，已衝開了自己身上任、督兩脈的玄關。就像原來暢通的河道，給人堵塞
    起來，無法流動；現在衝開了堵塞河道的堤壩，河水又暢通了，恢復了以往的流暢
    。原先被困在奇經八脈中的真氣，流入十二經脈中，散佈在全身三百多個穴位上，
    從此生生息息、循環不斷地流動，令他以往被廢了的功力，又恢復過來了。他一躍
    而起，宛如蒼鷹展翅，幾乎摸到了頭頂上的岩石，在飄落下來時，他真不敢相信自
    己已恢復了原有的功力和武功。他試提剛才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搬動的那
    塊石床上的大石板，一提之下，果然毫不費勁便提了起來。

    　　這位前輩所練的奪天回力金沙丹，真是世上罕有的神丹，果然名副其實，有回
    天之力，一粒小小的金沙丹，就有如此的功效，怪不得前輩叫我切記不可多服了。

    　　青風道長大喜，再次叩謝那位前輩的骸骨，同時也將石床中間的石頭全部清了
    出來，將前輩的骸骨，細心地一塊塊地照原樣擺撥在石床中間，然後將一些細的石
    頭堆放在遺骸的四周，一些大塊的石塊，也給他用掌力震碎拍裂，有的成為了細沙
    、石粉。將骸骨完全埋葬好後，再蓋上一塊大石板，恢復了石床的原樣。

    　　事畢之後，他又恭恭敬敬在石床前行三跪九叩的大禮，說：「晚輩青風蒙前輩
    的厚愛，贈賜神丹，得以恢復以往的功力，不啻如晚輩的再生父母，此情此恩，晚
    輩永世難忘。晚輩現對前輩的英靈和天地發誓：前輩生前『上報國除奸佞，下為民
    殺凶殘』的心願，晚輩傾全力去實現，以報前輩之慰。」

    　　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禮後，青風道長一下想起前輩在遺言中，有什麼一部奇書和
    心得賜與自己。可是遺書在哪裡？現在這個石室，空空如也，不可能是收藏奇書的
    地方。現在他的目光，也恢復了以往的敏銳，聽力也十分的靈敏。他再次細心觀察
    石室的每一處石壁，也沒有發現人工修整、打鑿和不同的地方，這就說明奇書不可
    能藏在這室內的石壁中。最後，他不由將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鐵盒子上了。看來這
    個小鐵盒也不可能有什麼奇書和心得。但仍不放心，將鐵盒拿起來觀察，鐵盒中除
    了那一瓶裝有奪天回力的金沙丹和絹字條外，再也沒有任何的東西，同時也沒有夾
    層。

    　　青風道長暗想：前輩的的奇書藏在什麼地方？這是一部什麼奇書的？可惜在地
    面上所留下的遺告，有一段模糊看不清楚。想到這裡，他又再次細心地觀看地面上
    刻著的遺言，想從上下不接的句子中揣摩出原有的話來。

    　　現在他再也不急於走出巖洞了，以他現有的功夫，要躍出那口個朝天的巖洞口
    ，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他現在要找尋的是那一部奇書和前輩的心得，只有這樣，
    才能實現自己的誓言，完成前輩的心願。憑自己原確的武功，不但不敵給武林人士
    開了一個大玩笑的慕容家的癡兒和青衣狐狸莫紋，也不敵點蒼、崑崙、少林、丐幫
    的掌門人，就連自己的師兄青松道長也打不過。何況江湖上的的奇人異士不少，長
    白山的人魔星君，漠北異丐吳影兒、梵淨山的水中仙子等人，自己也不是他們之中
    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青風道長不想與他們任何一個人為故，但卻想到，一旦他們知道自已已恢復了
    原有的功力和武功，不來追殺自己？單單是武當一派，就首先不會放過了自己，要
    重新廢去自己的武功，自己又怎樣去完成前輩的心願？說不定前輩所要剷除的奸佞
    ，所要殺的凶殘之人，不是朝廷東、西兩廠的絕頂高手，恐怕也是一些深藏不露的
    奸雄，要不前輩就不會躲藏在巖洞中苦練奇書中的絕學了。

    　　青風道長細心觀看地面上前輩留下的遺言，而且又有不少字，給自已搬動石塊
    、掌碎岩石擦去了，這些遺言，由於他剛才看過，所以在零星的字句中可以接得起
    來。這又啟發了他去揣摩、猜想整個句子了。那些模糊不清的遺言中有一些不完整
    的句子，其中有「石壁」、「太……門」、「後去」、「經脈」等等綽字單詞。他
    是一位有豐富經驗的半百老人，在學武當派的一些武功秘芨時，也常常碰到一些被
    蟲蛀過了的句語和字眼，因而也要猜想才能猜出其中的意思來。他的一些同門師兄
    弟看不出來，他卻領會到了。所以他才成了武當派的第二號人物，曾一度接任掌門
    人一職。別的他不算聰明，但在學武上，卻有他聰明過人的地方。

    　　青風道長對這些綽字、單詞，有的看個明白，有的卻猜出來了。他一下又肯定
    下來：這一部奇書，前輩就藏在這個石室裡的一處石壁中，於是他便在每一面石壁
    細心觀察和輕輕拍打，看看發出的響聲有什麼不同。終於他花了一個時辰，將所有
    石壁的上下都敲打了一遍，就是石床上的石壁，也敲擊過了，憑他的聽刀和判斷，
    這些都是原來天然的岩石，極為深厚堅硬，不可能有什麼暗格和暗石龕。不由暗想
    ：要是這石室內的石壁都沒有，恐怕要到下面大洞的石壁去尋找了，或者去敲打其
    他的石壁。這樣，不知幾時才能找出這部奇書來。要是這個巖洞每一處的石壁都去
    敲打一下，恐怕一年三百六十日也敲打不完。不過這樣也好，一年的時間，對一個
    練武的人來說也不算長，同時可以在掌拍石壁時，鍛煉自己在武當山上所練的太極
    掌力。但願前輩在天之靈，使我在一年的時間內，找到這一部奇書。

    　　他在步出石室時，有些不捨地回頭望望那張自己親手埋葬前輩遺骸的石床，突
    然心中一動：這個石室的所有石壁，都敲擊、拍打過了，可是這石床用一塊塊石磚
    所砌成的三面石牆和石床下的那面石壁，自己卻沒有檢查和拍打過，莫非前輩的奇
    書和心得，收藏在石磚中或床下面石壁上？要是這樣，勢必要將石床又拆下來，那
    不又打擾了前輩的遺骸？令他不安？要是不動，萬一奇書真的藏在那裡，那不辜負
    了前輩之所托？

    　　青風道長想了一下，便走近石床，將石床下面的石磚、一塊塊暗運內勁，用手
    指輕彈，果然其中有一塊石磚，發出的響聲、震動，與別的石磚不同，他判斷，這
    是一塊空心的石磚，恐怕前輩的奇書和心得，就收藏在這塊磚內。一塊石磚，差不
    多有一塊青磚的四倍，重不下一百斤。這塊石磚在磚壁的第二層。青風道長擔心將
    它取出來時，上面近五、六百斤重的一塊石板會壓下來，壞了石床中前輩的遺骸，
    於是只好將兩塊作為床面的大石塊，都取了下來，再動手將這塊石磚挖取出來。一
    看，真是空心磚，有一塊薄薄像書本大小同顏色的石片蓋著，其實它不是一塊石磚
    ，而是製作得跟其他石磚一模一樣的石箱子，蓋板也十分巧妙，與磚面一樣的平，
    正正蓋在磚面正中心的地方。不留心觀看，不會去注意。就是注意了，也不過奇異
    這塊石磚的磚面，怎麼會有一個長方形的裂痕，根本不會想到這是一個石箱，裡面
    藏有一本奇書。

    　　青風道長想弄開這一面石蓋，竟弄不開來，只好暗運內力。震裂了石蓋，將它
    掀開，果然裡面藏有一本用黃縷絲布包著的書。解開黃縷布一看，書面一角，寫著
    「太乙真經」四個篆體字。

    　　「太乙真經」這四個字，一下像電走雷擊似的，令青風道長整個人顫震了，一
    時瞠目結舌僵立著。這何只是人間的一部奇書，已為武林界人士視為最珍貴的一本
    武學秘笈。這位逝去的前輩在哪裡得到這樣一本武林奇書？武林的至寶？為了這一
    本奇書，近百年來，武林中已不知犧牲了多少的成名人物和黑道上的惡魔。傳說它
    的武學，比西門劍法更為深奧莫測和出神入化，要是學會了太乙真經中的一門絕技
    ，足可以傲視天下群雄！前輩這部奇書贈與了我這個不幸的孤獨人，我怎能不去勤
    學苦練，完成前輩的心願？要不，我真枉在人世一場！

    　　青風道長獲得了這本人間第一奇書，不但是他的緣份，也是他的奇遇。別說這
    麼一處高山幽谷，人跡罕到，就是到了，也不可能掉下那一個朝天的洞口。可是他
    卻像鬼使神差般的占採摘那一支九截駁骨還魂草，為飛鼠所攻擊，不知後退、不顧
    危險，從而掉下去了。掉下去時，要是其他的一些採藥老人，不是給跌死跌傷，也
    會嚇得六神無主，坐以待斃，絕無勇氣去走那有幾里之長，彎彎曲曲的那條黑黝黝
    的通道。就是一些身強力壯的中年人，恐怕也不可能，而他卻大膽地闖過來了。」

    　　就算闖過來，奔到這處高在雲霧中的半山腰的洞口，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不
    是給這石室內的骷髏骨嚇個半死，也全然不顧及再去尋找這巖洞裡有沒有其他可以
    逃生之路，絕不會向這骸骨行三跪九叩的大禮，頂多只是長揖一拜而已，更不會去
    埋葬這樣的一副骸骨。就是留在這巖洞中等死，也會轉到巖洞裡別的地方，根本不
    會發現這位死去多年的前輩，刻在地面上的遺言，也無法獲得這樣的一本奇書。以
    青風道長這樣的身份，中原武林有名聲的劍客，曾一度是武當派的掌門人，雖然給
    廢去了武功、身份尤在。長揖一拜，已是對死者的非常的尊重了，怎會行三跪九叩
    的大禮？而他，感傷自己不幸的遭遇和對於死者的同情心理，不辭勞累地埋葬了，
    也就應了這麼一句古話：「好心必有好報」。

    　　總之，青風道長對武功的秘度有貪念，為人並不邪惡，基本上還是俠義道上的
    人物，敬老惜幼，憐貧助殘，要不，他就不會給附近些山民土人醫治跌打刀傷了，
    有的還分文人不取而去。由於他心存一點善念，加上這些種種的巧合和奇遇，獲得
    這樣一本奇書，也算是上天對他的厚報。

    　　青風道長又再次長揖而拜，將奇書收藏好，重新將這塊似石磚的石箱放回原處
    ，蓋好石板，便朝巖洞口坐下，朝「太乙真經」這本奇書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
    後才掀開奇書翻看。

    　　這深山高處的幽谷，是東、西相向。這時，已是下午的申時左右了，西斜殷紅
    的夕陽，不但透射入洞口，一直透射至洞口下面的大洞中，映得巖洞像一座神仙洞
    府似的。而青風道長根本無心思去欣賞這一美景，全神去讀奇書扉頁上，那位前輩
    所寫下的提示與心得。

    　　青風道長看了幾行，才知道這本奇書分上下二冊，青風所取得的是奇書的上冊
    ，下冊收藏在巖洞的另一處秘密地方，只有練好了上冊，才有功力去移動那千斤重
    石門，取得下冊。看來這位前輩的心思縝密，叫自己先學好了上冊的武功，才去取
    下冊。怪不得前輩在地面上的遺言中，有這麼一句「不可冒進，切記。」

    　　上冊是內功篇，附一套「分花拂柳」的掌法。分花拂柳掌，也是慕容家的一門
    精湛絕技，慕容家的人會，丐幫幫主金秀姑也會。江湖上傳說首先得到這一門掌法
    的是墨明智，他遇到一位山中異人而獲得。以後墨明智大俠又傳給了金秀姑一家，
    從此再沒傳給任何人。

    　　武林中人認為這一門掌法是仁慈之掌，志在克敵而不取敵人的性命，使對手知
    難而退。原來這一門掌法是太乙門開門要學的武功之一，青風道長這時才真正明白
    這一門武功的來源了。既然這麼神奇的掌法只是太乙門真經中的開門要學會的掌法
    ，這麼看來，下冊的武功必定是更加神奇莫測了！

    　　那位前輩又在提示中說：「太乙門的內功，與道家所練的內功相近，以清靜無
    為為主。有緣人要是會武之人，或是有一定的成就，必須先棄所學門派的內功，捨
    其所練得的真氣，才能練太乙門之內功。不然，兩股不同的真氣在體內游離、衝擊
    、痛苦萬分，以至終身殘廢。要是天山、武當派的弟子，本屬一源，不必捨棄，並
    可相輔相成，比其他門派進展神速。余之金沙丹，要是其他門派弟子，服下之後，
    先增強內勁，然後才散其真氣；而天山、武當弟子，服下後所增之內勁，其真氣永
    不消失。切記！切記！」

    　　青風道長不禁暗叫自己幸而是武當派的人，不是其他門派的弟子。要不，從頭
    練過，又不知要多少年後才能練成太乙神功了。一般來說，神功的練成，起碼要二
    三十年，自己是五十歲的人了，再練二三十年，那不七八十了，就算長命又有多少
    年能在江湖走動除奸殺凶殘？那不像這位逝去的前輩一樣，天年已盡，有絕世神功
    又有何用？

    　　他看著看著，眼前漸漸模糊起來，前輩的指示、心得也看不清楚了，招頭一看
    ，洞口外早已暮色蒼茫，夜幕欲垂。他只好收起了奇書，吃了一些乾糧，就在石室
    的門口旁靠壁坐臥。他同樣不敢將乾糧多吃，擔心自己現有的功力，不知能不能躍
    出那個朝天的洞口。

    　　他感到要練成太乙神功，沒有三四年的時間不行。所以明天打算出洞走一趟，
    回去自己所住的草屋，準備充足的糧食和乾糧，以及其他生活上的用品，以後自已
    就長住在這處巖洞了。

    　　夜深時分，青風憑自己的聽力，聽到了岩石內有水流的輕微響聲，他不由暗喜
    ：要是這巖洞裡有水源，就不必為用水而擔心了。這又減去了他心中的一個負擔：
    要是出洞外提水回來，又不知要擔擱他多少有用的時間，人有了水，就會有生命。

    　　第二天一早，他又為「蛤蚧，蛤蚧」的鳴叫聲吵醒過來。他站起來，發現巖洞
    的一些石壁上有「蛤蚧」這種嶺南特有的攀壁動物。

    　　蛤蚧，是壁虎類中的唯一兩棲的動物，但比壁虎大得多了，雌雄交歡鳴唱，雄
    性叫聲為「蛤」，雌性叫聲為「蚧」，所以人們以它們的叫聲而命名為「蛤蚧」。

    　　蛤蚧可以說是爬蟲類中對愛情最堅貞不諭的，雌雄相依為命，從一而終，雙雙
    對對，形影不離。它們出洞捕食小蟲，雌雄齊出，相互呼喚，吃飽後便互相退逐饞
    戲，如漆似膠。

    　　蛤蚧不但可以食用，更是山珍中的補品，藥用價值極大，能補肺潤腎、益精助
    陽，功效與人參、鹿茸相同。

    　　青風道長又明白了為什麼這位前輩能在這巖洞中長久生存下來，可能就是捕捉
    蛤蚧為生，巖洞中有水有食物，要是不食米糧，可以在長久的年代中不用出洞，自
    然可以潛心在巖洞中練功學武了。

    　　既然這樣，青風道長就不急於出洞購買米糧了，全日靜心潛學太乙真經中的練
    氣方法、要訣，閱讀前輩在真經上寫下的心得。

    　　大乙真經的內功篇，說明所練的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與道家所提倡的順其自
    然、養生練氣為主，怪不得與武當派的內功同屬一源，但它練氣的方法卻迥然不同
    ，任何門派練內功，絕大多數都盤腿靜坐而練，也有睡臥而練。太乙門中的內功，
    除了各個時辰練各種經脈之外，練的方法，可以說是各種各樣、多姿多彩，甚至在
    別的門派看來，簡直是異想天開、不可思議。它除了坐練、臥練之外，還有立練、
    行走練、兩腳朝天練、翻騰滾躍練、舞劍練，甚至與敵交鋒中練，可以說，它無時
    無刻不可以練的。

    　　武林中的任何門派，將翻騰滾躍、舞劍弄刀，作為練武功的各種精湛招式；而
    太乙門卻將它們作為修練內功的一種方法，可以長久與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一流高
    手交鋒，不會精疲力竭，一身的內功，永遠也用之不竭、源源而來。人體就像一口
    永不枯竭的水井一樣，不論是怎麼的汲取，井中之水依然是滿滿的，與原先一樣。
    太乙門的內功，真的是匪夷所思了。的確，內功練到這一層，是至高無上了。

    　　太乙門練內功的次序，首先是靜坐盤腿而練，其次是靜臥、靜立、靜氣步行，
    再其次模仿各種飛禽走獸的姿式而練、手舞足蹈、姿式隨體內的真氣自然揮灑，沒
    有什麼固定的程式和動作，最終就是與敵交鋒而暗練了。每一種的練氣方法，都有
    獨特的口訣和心法。要是將這些方法都練上手，其體內的一身真氣奇厚得令人難以
    想像。武林中視為內功最高的境界，就是摘葉飛花也可傷人；舞綢成棍也可取敵人
    性命。而在太乙門看來，這只是一些彫蟲小技而已，不值得一提。

    　　青風對武學有深厚的基礎，可以說他是嗜武成性的人，對各種上乘的武功，他
    都想學，即使不能學，目睹也好。要不，他就不會捲入奪取慕容家的武學秘芨的是
    非中去了，儘管他的動機是為了武當派，但別人看來，就是武當派的人，也將他視
    為存心不良，作為個人所有，才落得眾叛親離，為武當派趕了出來，成為中原武林
    一個不齒之人。

    　　現在，他為太乙真經中的內功修練方法完全吸引過去了，他幾乎是全神投入，
    如饑似渴，默誦太乙真經的要訣，記熟它的修煉方法，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將這些
    要訣、心法，深深刻在自己心中，背得滾瓜爛熟。作為青風道長這樣有深厚武學基
    礎的人，完全可以跳過靜坐練氣這一道順序。可是他嚴格要求自己，從頭練起。靜
    坐、靜臥，可以結合在一塊而練。

    　　他整日練靜坐的內功，午時和夜裡，便練靜臥的氣功，這樣潛心專一地練了三
    天三夜，的確是有了一些成效，感到自己體內的一股真氣，暢流得十分的舒暢，儘
    管不是增添，但卻比以往精神多了，行動也敏捷輕快多了。自己似乎年輕二三年。

    　　第四天，青風道長所帶的乾糧吃完了。捕捉蛤蚧吃？一來自己沒有吃過這樣的
    東西，二來也不知怎麼說，是生吃還是煮熟了吃，或者用火烤來吃？煮或烤，巖洞
    裡沒柴沒工具，勢必要去洞外取柴草才行，既然要出洞外，不如乾脆回家弄些糧食
    到巖洞裡不更好？自己要練行走時所練的內功，自己對山洞裡的道路不熟，也沒辦
    法練。行走練功，也如靜坐練功一樣，要凝神靜氣，心無絲毫雜念，目不窮視，旁
    若無人時才能練；要是一心摸索認路，就無法練了。練這種內功，只能在寬平的大
    道，或者自己熟悉的山道上練才有成效。

    　　在以上種種情況下，青風道長要出洞去走走了，也想看看自己現在的功力，能
    不能躍出朝天洞口。三日來，他左臂骨折的傷處，早已好了，可以運轉自如。

    　　為了小心，他將這一部人間奇書重新藏於石箱之內，那一瓶神效的金沙丹也藏
    在石床的石板之下，不帶在身上，以免在路上失落，或碰上什麼不測的事故，而為
    他人得到，從而在江湖上又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搶奪奇書的殘殺。那將造成多少無辜
    人的喪生，那自己的過失更不可饒恕了。

    　　青風道長背起了採藥的背簍，提著小藥鋤，摸黑穿過了那條彎彎曲曲的通道，
    來到朝天洞口下，他打量了一下高度，輕喝一聲：「起！」

    　　頓時，他身似白鶴沖天，竟然躍出了翻天洞口，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停落在
    峭壁之下，那一支九節駁骨還魂草，仍生長在峭壁上，他輕縱一下，便將它摘了下
    來。這時，他真正相信自已原有的功力和武功，完全恢復過來了，似乎比以前還有
    些進展。

    　　兩三隻飛鼠，又兇猛地朝他飛撲而來。他略舒衣袖，便將它們一一擊落下來了
    。這種兇猛的飛鼠，猶如松鼠一樣，有一個大尾巴，前肢和後肢之間有一個薄膜，
    能從山峰上、樹上飛降下來。其實這些飛鼠，並不是保護靈草的靈獸怪禽，只不過
    認為青風道長侵犯了它們的地盤，便本能地自衛，攻擊來犯的人和獸而已。怪不得
    那一處幽谷，沒有什麼野獸出沒了。

    　　青風道長擊落了這幾隻飛鼠，嚇得其他的飛鼠再也不敢朝他猛撲。青風道長只
    是將它們擊落擊傷，並沒有傷它們的性命。這幾隻飛鼠在亂石叢草的斜坡上，吱吱
    地痛苦叫著，他看得不忍，將隨身帶著的跌打刀傷丸、嚼爛為它們一一醫治，用布
    條包紮，然後放在地上說：「不久，你們就可以行動了，以後，千萬別來犯我。」
    說完，他環視一下，幽谷依然那麼幽靜，顯然沒有人來過。他仰望那高入雲霄的山
    峰，中間有一塊似豹頭張口般的怪石凌空伸了出來。豹頭張口之處，便是自己曾在
    那裡修練太乙內功的洞上門。這時雖然天氣晴朗，那張口豹頭的怪石，仍有一道似
    輕紗黔的雲霧搗蓋著，看不清洞口，要是大霧的天氣早晚會連怪石也看不清楚。這
    真是一個雄峻之險處，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就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也
    不可能飛躍到那個洞口，別說這處深山中的幽谷，根本就沒有什麼人到來。

    　　青風道長想到四天前掉下巖洞之時的自己，與今日出洞後的自已，已判若兩人
    ，恍如有隔世之感。自己是因禍得福，幸遇逝去的前輩，不但恢復了廢去的武功，
    還得奇書一部。自己不久將來，就會練成絕世神功。想起自己以往想利用西域陰掌
    門的人，去奪取慕容家的西門劍法，行為不但愚蠢，也卑鄙，怨不得武林中人視自
    己為不肖之徒，中原武林的敗類。今後自己應痛改前非，但願練成太乙神功，為武
    林造福，為江湖除害，以彌補自己的過錯，同時也向中原武林證明，自己以往企圖
    取得西門劍法，並不是想有稱霸武林的野心，只是與碧眼老魔聯手的行為錯了。

    　　青風道長轉出了幽谷口，取路走下山嶺，這一帶根本沒有路，有，也不過是野
    獸踩過的地方，不能稱為道路。他在群峰中轉了二個多時辰，才踏上一條附近獵人
    、樵夫所踩出的山路，四周仍然是曠野無人。從這裡回到自己所隱居的老林深處，
    仍有二三十里的路程；而到那個深山幽谷，卻有四五十里的路程。這一條山道，青
    風道長經常走動來往，十分熟悉。他便在這一段山道上運氣凝神，練太乙真經中的
    行走內功了。心無雜念，目無旁視，收斂心神，慢慢一步步走動起來。他從太乙真
    經看到，這行走內功練上了手，不但真氣滿佈體內，同時也在身體外形成了一道無
    形的真氣牆，能防止任何敵人的突然睹襲或猛獸的侵犯。這一道真氣牆，反彈力是
    非常的強，會將敵人震飛，根本不用出手。他在這一段山道慢慢走了近兩個時辰。
    就是練了二時辰的內功。練內功同時能走路，這真是千古奇聞，武林中人連想也不
    會想到。走路練腿勁、體力還可以說得過去，練內功，那真是癡人說夢話，武林人
    均認為是不可能的事，太乙門的人卻偏偏辦到了。他們是依據太乙真經上獨特的練
    功方法，巧妙地運用體內真氣的流動，順其自然而練氣，即令長途跋涉也不會感到
    疲勞，反而增厚了自己的真氣。

    　　當然，練行走內功的人，必須先具有一身不錯的真氣才有條件去練，也只有像
    青風道長這樣基礎深厚的人才可以練。一旦掌握其運氣的要領和行走方法，便可以
    練了。一般人是不能練的，就是武林中人，不知道其要領和方法，也不知道怎麼去
    練，頂多能增加腳力和增強體質而已。

    　　青風道長在黃昏落日前，終於回到了自己在深山老林的隱居處，一看，草屋前
    站了四五個粗壯的人。他不由一怔：難道是仍然追殺自己的仇家尋找上門了？他正
    想避開，其中一條漢子早巳望見他了，高興地歡叫起來：「青山叟郎中回來了！」

    　　青風道長自從隱居在這裡，出外採藥或為鄉民治傷，均自稱為「青山叟」。有
    的鄉民稱他為「青山老人」，也有人稱他為「郎中」或「大夫」。鄉民是這麼稱，
    他也就認了。

    　　這位一叫喊，其他人也望了過來。這時他想避也避不了，何況先前叫喊的漢子
    已奔了過來，一邊高興地說：「青山老人，你終於回來了，我們足足在你家門前等
    了二天一夜呀！」

    　　青風道長說：「老朽進山採藥了，出了什麼事，要找老朽？」

    　　「有人受了極嚴重的傷，請求你老醫治。」

    　　「哦？你們怎不去找其他郎中的？等老朽幹嗎，老朽可醫不了大傷大病的。」

    　　「她一定要你老醫治，哀求我們抬她來見你。」

    　　青風道長這時看清楚了，人堆中地上躺著一名受傷的人。他這時目光敏銳，一
    下看出了這是一位受了頗為嚴重刀傷的中年婦人，驚問：「她是怎麼受傷？」他一
    邊問，一邊走近那受傷婦人跟前，一看，險些嚇了一跳，本來是一張花容月貌的臉
    ，給利刀劃開了，變得奇醜惡難看，身上也有刀傷多處，要是再不及時搶救，恐怕
    沒命了。幸而自己恢復了原有的功力，可以暗運真氣輸入她的體內，增強抵抗力，
    不然，自己也無法醫治這個婦人了。

    　　正所謂醫者父母心，青風道長再也不問這婦人是什麼人，是什麼原因受傷的。
    現在是搶救這婦人的生命要緊。他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自製的醫治跌打損傷的藥丸
    ，給婦人服下，同時，也不顧男女的嫌疑，一掌按在婦人腹中的一處穴位上，將一
    股真氣徐徐輸入婦人體內，將婦人危極的生命從鬼門關搶了回來。然後叫那四位鄉
    民，小心抬著發人到自己草屋內一個房內放下，說：「各位既然熱心將這位大嫂抬
    到了這裡，正所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就麻煩各位燒水熬湯藥，為她洗淨傷
    口，幫我為她包紮，不然，老朽一人無能為力，還是將她抬走吧！」

    　　一段時間裡，這婦人一直是昏迷不醒的。一個漢子說：「你老說的是，救人一
    命，勝造七級浮屠，你老就吩咐我們做吧。」

    　　深山裡的人，大多數是忠厚、熱情而樂於助人的，更不會去斤斤計較。他們依
    照青風道長的指示和吩咐，有的升火燒水，有的洗淨藥草切碎、搗爛，當然，也有
    人去煮飯。一向冷冷清清的草廬，頓時熱鬧起來。最後他們為受傷的婦人用濕藥水
    洗淨刀傷處四周，敷上搗碎了的跌打刀傷草藥，包紮妥當。

    　　受傷婦人也在昏迷中醒過來，她第一句話便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大嫂！這是青山叟的家中。」

    　　「青山大夫他老人家在哪裡？」

    　　青風道長說：「大嫂，我在這裡。」

    　　受傷婦人掙扎著要爬起來向青風道長叩謝，青風道長說：「大嫂，你傷勢極重
    ，剛剛給你敷好藥，包紮好，你安心躺著養傷，千萬別亂動。不然，傷勢復發，老
    朽無能為力了！」

    　　婦人說：「小婦人能保住性命，皆賴你老人家之力，救命之恩，小婦人怎不叩
    謝？」

    　　「大嫂客氣了，救死扶傷，是醫者的天職，大嫂何必言謝？」

    　　談話中，青風道長一下從這中年婦人的目光中，看出她是一位武林中人，有一
    身不錯的武功，不由警惕起來。由於婦人臉上有一道刀傷，鼻子、臉面全給破壞了
    ，敷了藥，又包紮起來，看不出她是不是自己見過的人。但一個武林人士跑來這裡
    尋找自己，是仇家？還是來求醫的陌生人？她是怎麼認識自己的？一連串的疑問從
    心中升起來。

    　　青風道長不動聲色地問：「大嫂過去認識老朽？」

    　　「小婦人並不認識。」

    　　「大嫂為什麼要找老朽？」

    　　「不瞞你老人家說，小婦人挾著受傷的丈夫，四處求醫，可是沒一個能治得了
    。最後聽人說，你老人家的醫術十分高明，所以扶著丈夫，向鄉人打聽尋來，可是
    ……」

    　　婦人說到這裡，頓時悲忿異常，雙目噴火。青風道長忙安慰說：「大嫂別激動
    ，念著自己的傷才好，有話慢慢說。」

    　　半晌，婦女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悲傷地歎了一聲：「多謝你老人家的關心。」

    　　青風道長忍不住問：「大嫂，你丈夫呢？他現在哪裡？」

    　　婦人又是悲忿地說：「他已經死在賊人的手中了！」

    　　青風道長一怔：「大嫂，你不是挾著他來找老朽嗎？怎麼又給賊人殺害了？」

    　　中年婦人長歎一聲，說出了夫婦兩人的經歷。原來他們仗義行俠，為救一隊行
    商、路人，與一夥山賊交鋒，最後殺了為首的犬賊，趕散了群匪，救了行商、路人
    ，可是她丈夫在與賊人交往中，也負了重傷，一條手臂給一個用鐵棍的賊人擊得手
    臂骨碎裂。事後婦人雖然殺了用鐵棍的賊人，為丈夫報了仇。但丈夫的一條手臂，
    不是一般郎中所能醫治得好的。婦人聽人說，青風郎中是這一帶醫治跌打刀傷和駁
    骨的名郎中，所以一路向鄉民打聽而來。誰知那伙打家勁寨的山賊，他們的二寨主
    追蹤而來。婦人因寡不敵眾，無力護著丈夫，丈夫竟慘遭他們殺害，婦人也重傷倒
    地不起。賊人以為她也死了，便匆忙收隊而去。以後不久，便碰上這四個好心的鄉
    人，婦人央求他們埋葬了丈夫的屍體，也求他們帶路前來。

    　　青風道長又問：「大嫂，是哪處山賊殺害了你們夫婦兩人？」

    　　「八寶山老蓬頂的那一夥山賊。」

    　　青風道長皺著眉問：「老蓬頂的邵氏三惡？」

    　　「就是他們，」中年婦人咬著牙說，「要是小婦人能有命留下來，誓必殺了他
    們三人解恨！」

    　　邵氏三惡，是盤踞在湘粵交界的八寶山上一夥凶悍的山匪，青風道長早已知道
    。以往因自己功力廢了，自問無力剷除他們，為這一帶百姓除害。現在自己功力和
    武功恢復了，是剷除這伙窮兇惡極山賊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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