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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五十四回　九龍蝴蝶】

    　　上回說到聶十八聽從了娉聘的主意，要去黑煞神母子兩人所住過的山谷走走，
    看看能否找到鬼影俠丐吳三和飛天弧邢天燕。他們正想進安慶城，找一間客棧住下
    ，等第二天再動身。誰知幾個賴皮打手之類的人物，擁著一個錦服青年公了朝他們
    而來，擋住了他們進城的去路。

    　　聶十八和娉娉這時雖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打扮，可是樸素的衣著卻掩不住娉娉天
    然的嫵媚。這位錦服公子風流成性，一向喜歡沾花惹草。大概也是合該他有報應了
    ，哪個不惹，卻跑來惹娉娉。他輕薄地向娉娉一笑：「小娘子，你要去哪裡？小生
    陪你去好不好？」

    　　娉娉柳眉一揚：「我去哪裡不好？幹嗎要你陪我？你給我滾開！」

    　　錦服公子嘻嘻笑著說：「好一個火辣辣的小娘子，小生更喜歡你了！」這公子
    一指聶十八，「小娘子，該滾開的是他，不應該是小生。」

    　　聶十八忍著怒，說：「你走吧！別在這裡胡鬧了！」

    　　「什麼？本公子是胡鬧？你是小娘子的什麼人？」

    　　娉娉說：「他是我男人，又是什麼人了？」

    　　「啊啊！原來他是你的男人。也好，也好！從今以後，小生就是你的男人！」

    　　錦服公子話音剛落，「啪」的一聲，他青白無血色的臉上便挨了娉娉一個響亮
    的耳光，不但刮得他半邊臉火辣辣的，連兩顆牙齒也打落了下來。他捂著臉驚愕地
    問：「你，你，你敢打本公子？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什麼人了」

    　　「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女人，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打你，再不給我滾
    開，小心你另一邊的面孔了。」

    　　一個賴皮說：「他是本府通判大人的大公子，你也敢打？」

    　　聶十八問：「通判是什麼人了？」

    　　「通判大人你也不知？真是個鄉巴佬。你們得罪了大公子，是找死了！」

    　　錦服公子大怒：「少跟他們囉嗦，給我將他們兩人帶走！」

    　　聶十八問：「什麼？你要帶走我們？」

    　　「哼哼！你拐走了本公子府上的丫環，本公子當然要帶走你們了！」

    　　聶十八愕然：「什麼？我們幾時拐走了你府上的丫環了？」

    　　錦服公子說：「你這小子還敢強辯？」他一指娉娉，「她就是本公子府上的丫
    環。」

    　　娉娉揚揚眉問：「我是你府上的丫環？」

    　　「你這小賤人敢不承認？你父親欠了本公子二十兩，用你來抵債，不是本公子
    的丫環是什麼？嘿嘿，要是你今後伺候本公子舒服，哄得本公子高興，本公子可以
    收你為第五房姨太太，不然……」

    　　「不然又怎樣？」

    　　「本公子就將你賣到青樓妓院！」錦服公子說完，喝著眾賴皮打手，「你們還
    不過去將他們帶走。」

    　　聶十八說：「你們這樣憑空捏造，還有王法麼？」

    　　「什麼王法，在這一帶，本公子的話就是王法，誰敢不服？」四個賴皮打手已
    擁上來，便要動手抓聶十八娉娉了。聶十八極不想在府城邊動手打人，更不願在這
    時招惹官府多生事端。但現在看來，不能不出手了。他衣袖一拂，僅用不到一成的
    勁，而這不到一成的袖勁，便平地捲起一股強風，令四個撲來的賴皮打手不但不能
    向前移近半步，更一個個站立不穩，有的連連後退，有的仰後翻倒了，像冬瓜似的
    在地上亂滾。

    　　錦服公子看得愕然不解，不知是怎麼回事，睜大眼問：「你們這是幹什麼？我
    叫你們去捉人，你們怎麼倒往後退？滾到地上幹什麼？」

    　　「大公子，這小子會妖術！」一個賴皮說。

    　　另一個打手爬起來說：「是，是，大公子，這小子真的會妖術，他衣袖一拂，
    就莫名其妙地平地刮起了一陣陰風，將我們吹得後退的後退，翻倒的翻倒。」

    　　聶十八這衣袖一拂，也是手下留情了，他說：「你們快走吧！」

    　　誰知通判大公子仍不知死活，他一向橫行霸道慣了，只有自己喝人走的，沒人
    敢叫自己走的。他瞪著眼大喝道：「你是什麼人？敢叫本公子走開？」

    　　錦服公子身邊一個師爺打扮的幫閒說：「大公子，你叫人宰一隻黑狗，用黑狗
    血潑他，就不怕他的妖術了！」

    　　錦服公子說：「好！你帶人快去弄一桶黑狗血來。破了這小子的妖術。」他又
    喝著眾打手，「你們上去，別讓這妖人跑了。抓起來，送到衙門去，拷打盤問，問
    他用的是什麼妖術，竟敢將本公子身邊的一個丫環拐走了，令她迷了心竅，打起自
    己的主人來！」

    　　娉娉哪裡忍受得了，她身形一閃，驟然欺近了，輕舒玉臂，一手就將他抓過來
    ，像扔死狗一樣把他扔在地下，摔得他雙眼金星亂飛，痛得他幾乎昏了過去。娉娉
    更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問：「你敢侮辱本姑娘，竟敢說本姑娘是你府上的丫環，
    說！你這麼欺侮婦女，該當何罪？」

    　　眾賴皮幫閒打手一見，都愣住了。那位師爺急得喝道：「你們還不上去救大公
    子？殺了這女子！還呆著幹什麼？」

    　　眾打手賴皮頓時提刀的提刀，拿鞭的拿鞭，一擁而來。聶十八擔心娉娉一怒之
    下會出人命，慌忙說：「你們別亂來！」兩袖一連拂去。這次聶十八用了一成勁了
    ，驟然間，平地捲起一股狂風，將這伙賴皮打手拂飛的拂飛，擊倒的擊倒，有的摔
    下來摔得鼻青眼腫，有的滾到江水裡去了，有一兩個爬得起來的，見勢不妙，慌忙
    往城裡逃去了。

    　　錦眼公子給娉娉一腳踩在地上，連動也不能動。他仍仗著父親的官威，惡狠狠
    他說：「你，你，你，你這麼對本公子，一家人不想活了？」

    　　娉娉「嗖」的一聲，從裙下拔出了利劍，劍光一閃，頓時在他青白的臉上留下
    了一道劍痕，說：「本姑娘不但敢打你，踩你，更敢殺了你！」

    　　「你，你，你真的敢殺我，不怕我父親將你全家滿門抄斬？」

    　　娉娉又是一劍，在他臉上添上了第二道劍痕：「你那狗父親算什麼東西？不過
    是一個小小的通判，就是一省的布政司，惹惱了本姑娘，本姑娘也敢將他的腦袋割
    下來！說！你今後還敢不敢欺侮良家的婦女？」

    　　錦服公子見娉娉怒目圓睜，才真正感到害怕了，叫道：「你、你、你別殺我，
    我今後不敢了！」

    　　「我是不是你府上的丫環？」

    　　「不，不是，你是我的姑奶奶，你饒了我吧！」

    　　聶十八說：「算了，放了他，我們快走，說不定一會兒就有官府的人來了！」

    　　「官府的人來了又怎麼樣？」

    　　「那又何必？就多傷人命了！」

    　　娉娉一腳將錦服公子踢開，用劍指著他說：「今後你再敢任意欺凌良家婦女，
    本姑娘勢必殺了你，為受害的婦女伸冤報仇。滾回去告訴你的狗父親，他以後再敢
    縱容你欺負百姓，本姑娘不但殺了你，也將他的腦袋割下來掛在城門示眾，你們父
    子兩人，給本姑娘小心了！」

    　　娉娉說完，收了劍，便與聶十八長而去。他們一走，那些賴皮、打手一個個才
    敢爬起來扶起通判大公子。這個大公子，早已一臉是血，一張面孔添了兩道劍傷，
    變得成人樣了。娉娉剛才的一腳，又踢斷了他兩條肋骨，這也是他平日欺負婦女的
    應有報應。要不是聶十八勸說，娉娉早已一劍將他的頭砍了下來。

    　　一會兒通判帶著捕快趕來，一見兒子傷成這樣，驚問：「這是誰幹的？」

    　　打手說：「是一個外地小子和一個女子干的。」

    　　「他們呢？去了哪裡？」

    　　「他們往西邊走了！」

    　　通判一邊喝著打手快抬兒子回城醫治，一邊喝著捕快們：「你們快去追，千萬
    別讓他們跑了。」

    　　錦服公子說：「爹！你快抓他們回來，給我解恨！我，我，我要活活宰了他們
    ！」

    　　通判大人皺皺眉：「你這不肖子，還說？」他又喝著眾捕快，「你們不快追？」

    　　眾捕頭應了一聲，往西追去。只是他們哪裡找得到聶十八和娉娉？沒辦法，在
    路上隨便拉了兩個無辜的鄉人、婦女回來交差。通判問也不問，他關心的是兒子的
    傷，揮揮手說：「先將他們關進了大牢再說。」

    　　當天深夜，這位通判大人給「篤」的一聲驚醒了。他在燈下一看，一支烏黑髮
    亮的豹形暗器釘在床頭上，暗器不但插著一束頭髮，也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縱子為惡，殘害百姓，今夜只取你頭髮為警誡。再不放無辜鄉民，明夜便取你頸
    上的人頭。」下面落款「黑豹」二字。

    　　通判大人不由摸摸自己的腦袋，一頭頭髮，不知幾時給剃了下來，變成了一個
    光頭。他驚震得出了一身冷汗，暗想要是來人要割下自己的腦袋，那簡直是輕而易
    舉之事，單單是「黑豹」兩個字，已震得他魂飛魄散了，這個可怕的人物，近來又
    在江湖上出現了，又一次驚震江湖，官府也敬畏三分，連東、西兩廠的人也不敢去
    招惹他。自己一個小小的一府通判，又怎招惹得起？

    　　這一夜，他再也不敢睡了，一直坐到天亮。可是一大早，知府大人便打發人來
    叫他了。他又是一驚，問來人：「知府大人一早叫我過府幹什麼？是不是出了大事
    ？」

    　　來人說了「小人也不知道，知府大人叫小人立刻帶大人過去。」

    　　通判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去見知府，知府大人丟給他一張字條說：「你看吧
    ！」

    　　通判一看，頓時又傻了眼，這也是黑豹留下的一張字條，隨後知府大人又遞給
    他一份口供。他一看，是自己兒子的師爺的口供，一一寫下了他兒子平日的罪行以
    及昨天所發生的事。知府大人說：「現在這個人在我這裡，你要不要親自審問？」

    　　通判汗流滿面，跪下叩頭說：「屬下教子不嚴，禍及百姓，望大人恕罪。」

    　　知府歎了一聲：「你起來吧。令郎平日的事，本府略有所聞，只是念在你我同
    僚分上，不便過問。現在事情鬧到了如此地步，你打算如何處理？」

    　　「屬下回去馬上放人，重責我那不肖的畜生。」

    　　「這樣也好，你去吧，望你別累及了本府。」

    　　聶十八和娉娉根本就沒行離開安慶府。為了解救昨天的無辜鄉民，他們昨夜做
    了一些手腳。這些手腳，是聶十八在廣州時從母親、廖大總管和張鐵嘴整治蠶蟲師
    爺梁浩天時學來的，他依樣畫葫蘆幹了一遍。現在，他見鄉民放出來，官府又一一
    懲治了昨天的一夥不法之徒，才悄然離開了安慶府。他們走懷寧，過太湖，經宿松
    ，再次進入湖廣靳州黃梅縣。他們來到松山咀小鎮上，正打算去鎮口邊的一間飯店
    吃飯。娉娉說：「慢點，你看，那一隊是什麼人來？」

    　　聶十八一看，只見八條麻衣大漢，擁著一位目光流盼、神蘊妖艷的苗家女子朝
    那飯店而去。這位苗家女子，打扮與眾不同，一身衣服像花蝴蝶似的，赤著腳，手
    腳都戴上了金光耀眼的金手鐲、金腳圈。聶十八訝然：「他們是什麼人？」

    　　「那苗家女人你認不出來？」

    　　「不錯！有點面熟。」

    　　「她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毒蝴蝶，貴州九龍門的少掌門，一身都是毒，你不記得
    了？」

    　　「是她？她怎麼跑來這裡了？」

    　　「誰知道呢！」

    　　正說著，只見原先在飯店吃飯喝酒的所有客人，一個個像中了邪、見了魔鬼似
    的，全都驚魂喪魄，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聶十八又是奇異：「這是怎麼一回事？」

    　　娉娉說：「我們找一個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聶十八攔住了一個跑出來的客人問：「請問兄台，飯店裡出了什麼事，怎麼你
    們一個個都跑出來了」

    　　這位客人見聶十八一身小商販打扮，問：「你們莫不是想去那飯店吃飯？」

    　　「是！」

    　　「你們別去了，那飯店牆上地上儘是些可怕的毒物，蜈蚣、蠍子、毒蛇，幾乎
    什麼都有，將所有的人都嚇得跑了出來。」

    　　聶十八怔了怔：「怎麼有這麼多毒物的？」

    　　「誰知道！那奇裝異服的女子一進飯店，就莫名其妙地出現了這麼多毒物。你
    們別去了，到別處飯店吃飯吧！」

    　　「多謝兄台！」

    　　那客人一走，娉娉說：「看來，一定是毒蝴蝶動的手腳。」

    　　「她幹嗎要放出這麼多的毒物？那飯店今後還用做牛意嗎？」

    　　「一定是毒蝴蝶有什麼話要向那些麻衣說，擔心其他人聽了去，才放出這麼多
    毒物將人嚇跑了。」

    　　「她這樣做不缺德嗎？」

    　　「九龍門是江湖上有名的使毒的一個門派，在正道人看來，是屬於邪派。既然
    是邪派，他們才不管什麼缺德不缺德了。不過毒蝴蝶為人還可以，不傷無辜，重義
    氣，講信用，她只是將人嚇跑而已，卻沒有傷害一個人。來！我們去飯店看看。」

    　　「你不害怕那些毒物麼？」

    　　「說不定毒蝴蝶早已將那些毒物收了。」

    　　「娉娉，我們到別處去吃飯吧，別去管他們了。」

    　　「我疑心這一次毒蝴蝶出來，與藍美人一事有關，你不想去聽聽了？」

    　　「毒蝴蝶會讓我們進飯店？」

    　　「十八哥，你別忘了，毒蝴蝶認識我，而且邢姐姐對她有過救命之恩，她看在
    邢姐姐的份上，恐怕不會為難我們。十八哥，你不是想打聽邢姐姐的下落嗎？或者
    她會知道。」

    　　聶十八一怔：「她知道？」

    　　「說不定她感激邢姐姐相救之恩，將邢姐姐收藏了起來。不然，一年多來，怎
    麼沒人得知吳三叔和邢姐姐的下落？」

    　　「好！那我們去吧！」

    　　聶十八一聽說可打聽到吳三叔和邢姐姐的下落，別說是毒物，就是有兇惡的獅
    子老虎，他也不怕了。

    　　於是，他隨著娉娉走進飯店。他們一踏進飯店門口，那八個兇惡的麻衣大漢就
    惡狠狠地盯視著他們，其中一個說：「這飯店我們全包下了，你們要用飯，到別的
    地方去吧！」

    　　娉娉沒化裝，只是衣服穿著不同，再也不是船家女的裝束了。她說：「這飯店
    十多張桌子，你們都包下了嗎？」

    　　「不錯，我們都包下了！」

    　　毒蝴蝶一眼就認出了娉娉，驚喜他說：「穆姑娘，是你嗎？」

    　　娉娉也故作驚訝說：「少掌門，是你？小女子幾乎認不出少掌門了！」

    　　毒蝴蝶對那八個麻衣人說：「穆姑娘也算我的朋友，你們不可難為她！」

    　　八個麻衣人一齊應聲：「是！」

    　　娉娉問：「少掌門，我們在這裡方便嗎？」

    　　「你不是什麼江湖上的人，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其實我們也沒有什麼秘密可
    說，不過不想那些閒雜人來擾了我的興致而已。穆姑娘，你隨便選一張桌子坐下。」

    　　看來毒蝴蝶只知娉娉是位船家女，不認識娉娉的真正面目，才說娉娉不是江湖
    上的人。娉娉說：「小女子子多謝少掌了！」

    　　毒蝴蝶又吩咐店小二將好酒好菜端給娉娉，娉娉慌忙說：「不用了，小女子只
    是吃飽了就可以。」

    　　「穆姑娘，你別客氣，我們是一回生，二回熟，這飯店我是全包了，好酒好菜
    你放膽吃用，不需你花錢。」

    　　「少掌門，這怎麼可以的？」

    　　「有什麼不可以？難得我們有緣在這裡重相見。」

    　　聶十八感到毒蝴蝶作為一個門派的少掌門，能這樣親近一般人，真的是重義氣
    ，也很懷舊。只是她這麼將一間飯店全包下來，太邪門了。邪派的人，作風行為都
    常邪氣，的確與人不同。其實娉娉姐弟三人，尤其是她弟弟鐘離雨，也帶邪氣的，
    但他們邪得正，沒去嚇唬平民百姓，不過愛捉弄人而已。

    　　娉娉說：「小女子多謝少掌門了！」

    　　「穆姑娘，你怎麼跟我客氣了？」毒蝴蝶乾脆過來與娉娉、聶十八同一張桌坐
    下，不去理那八個麻衣大漢了。她打量了聶十八一下，似乎不那麼欣賞聶十八。她
    連娉娉的真正面目也認不出來，化了裝，打扮成小商販的聶十八，更認不出來了。
    她要是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她三年前在長沙要保護的聶十八，準會大吃一驚，驚愕
    不已。

    　　她問娉娉：「這位是你什麼人？」

    　　娉娉不好意思地說：「他是小女子的男人，少掌門，生性木訥。」

    　　毒蝴蝶似乎有點意外，「什麼？他是你的男人？」

    　　「是！」娉娉輕輕他說，跟著對聶十八說：「這是貴州有名門派九龍門的少掌
    門，你還不拜見了？」

    　　聶十八隻好站起來，向毒蝴蝶一拜說：「小人拜見少掌門。」

    　　毒蝴蝶一擺手說：「不用了，你坐吧！」

    　　「是！」聶十八坐下。

    　　毒蝴蝶問娉娉：「穆姑娘，我記得三年前，你在一天夜裡，為一個武功極高的
    蒙面人劫去了，現在你怎麼在這裡了？」

    　　娉娉想不到毒蝴蝶會問起這件事情來，幸而娉娉應變極快，說：「少掌門，當
    時幾乎將我嚇昏過去了。」

    　　「穆姑娘，以後怎麼樣了？」

    　　「給關在一間黑屋子裡，以後他又將我放了出來，送回到我爹身邊了。」

    　　「他沒有傷害你？」

    　　「沒有，他只說，藍美人不在那渾小子聶十八的身上，關你也沒用。姑娘，算
    委屈你幾天了。就這麼將我送了回來。」

    　　「劫走你的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他一直在我面前蒙了面兒，不讓我看，我更不敢問他的姓名了。」

    　　「穆姑娘，算你幸運，他竟然半點出沒傷害你。看來劫走的你的人，也算是一
    個正道之人，不是什麼黑道上的人物。不然，你後果就不敢設想了！」

    　　「哦？會怎麼啦？」

    　　「他要是一個黑道上的魔頭、就算不污辱了你，也會為奪寶，傷害無辜。」

    　　娉娉心裡暗暗好笑：所謂劫走我的人，是鬼影俠丐吳三，他當然是正道上的人
    了，怎會傷害我了？娉娉說：「少掌門，小女子多謝你對我這麼關心。」

    　　毒蝴蝶看了聶十八一眼，問：「你以後就跟了這麼一個男人？」

    　　「是！」

    　　毒蝴蝶想了一下說：「穆姑娘，來，我們到那邊一角談話去。」

    　　娉娉奇怪：「少掌門，我們在這裡不能說話麼？」

    　　毒蝴蝶笑了笑：「我們女人家說話，男人聽不得。」

    　　娉娉對聶十八說：「你就在這裡先飲酒吃飯吧，我和少掌門到那邊說話去。」

    　　「唔！你去吧！」聶十八心想，我有什麼話是不方便聽了？

    　　娉娉跟毒蝴蝶走到牆角的一張桌子坐下，問：「少掌門有什麼話要和我單獨說
    的？」

    　　毒蝴蝶問：「你男人家中是不是很有錢了」

    　　娉娉心想：毒蝴蝶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了？她不會在打聶十八的主意吧？便說
    ：「少掌門，你看我男人像一個有錢的人嗎？」

    　　「看來他的確不像有錢人。」

    　　「他是來往跑買賣的，我們一家僅能餬口。」

    　　「穆姑娘，既然他家沒錢，人也像一根木頭似的，你跟著他幹嗎？」

    　　「少掌門，是我爹許下的這門婚事，小女子也沒辦法。他人雖然木訥，但對我
    很好，他沒欺負我。像我這麼一個船家女子，怎敢奢望到一戶有錢人家？」

    　　「其實以像姑娘這樣的人品，要找一個好人家還不容易了？必去守著這麼一個
    木頭人？」

    　　「少掌門，現在我已經是他家的人了，俗話說：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走，嫁
    著猴子只好滿山跑了，不守著他也不行。」

    　　「穆姑娘，你想擺脫這個木頭人容易，我有辦法。」

    　　「哦？你有什麼辦法？」

    　　「這麼一個小商販，滿腦子想的是錢，我給他幾百兩銀子，讓他將你賣給我，
    你以後就跟著我好了。我會傳你一身毒技，以後的天下人物，就由你任意挑選，還
    怕找不到一個知情識趣對你忠心的英雄人物。穆姑娘，我是為你著想啊，你跟這個
    木頭人，就像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我為你叫屈了。」

    　　娉娉聽了暗暗好笑，這麼一個苗家女子太邪乎了！哪樣不教，卻教人拋夫棄子
    的。她要是知道眼前的木頭人，竟是最近令武林中人驚震的神秘黑豹，不嚇得魂飛
    魄散才怪。便故意問：「他要是不為銀子所動怎麼辦？」

    　　「這麼一個買賣人，他怎會不為幾兩銀子所動了？要不，我給他一千兩，夠他
    去要三個像他這樣木頭的女人了。」

    　　「恐怕一千兩他也不願意。」

    　　「那我就用另外一種辦法了。」

    　　「用什麼辦法？」

    　　「用毒，悄悄毒死了他，那就連一兩銀子也不用花。」

    　　娉娉嚇了一跳：「少掌門，你不是說真的吧？」

    　　毒蝴蝶笑著說：「你看我像說假話的人嗎？」

    　　「毒死了，不怕人發現了，報到官府麼？謀害親夫，可是個殺頭的大罪。」

    　　「放心，我九龍門的毒沒人能查出來。再說，我九龍門的人，才不驚畏官府的
    。弄得我火起，連官府也毒殺了！」

    　　娉娉說：「不不！這樣做太傷天理了，我要受到良心的譴責。再說，我更不能
    讓他死，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毒蝴蝶驚奇地看著娉娉，問：「穆姑娘，你是很喜歡這麼一個木頭人了？」

    　　「是！」

    　　「穆姑娘，這個木頭人，論家產沒家產，論人才沒人才，看長相沒長相，你到
    底喜歡他什麼了？」

    　　「我喜歡他的一顆心。」

    　　毒蝴蝶奇異：「心？」

    　　「是呀！他的一顆心，像一顆發光的珍珠一樣，閃耀著人間最美的品格美。」

    　　「穆姑娘，看來我白為你操心了。我還以為你奉父親之命，無可奈何地隨了他
    ，原來你是真心喜歡他的。」

    　　「小女子多謝少掌門的關心了。」

    　　「好吧！我們過去吧，看看你那最美人品的男人。」

    　　「少掌門，你不會為難我的男人吧？」

    　　「你這麼喜歡他，我為難他幹嗎？」

    　　「那小女子就放心了！」

    　　娉娉跟毒蝴蝶回到聶十八的身邊。聶十八問：「你們談完了？」

    　　毒蝴蝶笑著說：「我們談完了！」

    　　聶十八對娉娉說：「談完了，你快用飯吧，吃飽了我們好趕路。」

    　　毒蝴蝶問：「你不想知道我們談什麼？」

    　　「你們既然不想我聽到，也不方便我聽，我知道幹嗎？」

    　　毒蝴蝶笑吟吟地從懷中掏出五錠共重五十兩的金元寶來，放在桌上問：「你是
    想要金子，還是想要穆姑娘？」

    　　聶十八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顯，金子和穆姑娘，二者任由你挑選，要金子，穆姑娘就跟著
    我走；要穆姑娘，這金子就不是你的了，怎樣？」

    　　毒蝴蝶把聶十八看成了追求蠅頭小利的平庸小商販了。的確，五十兩金子，價
    值是五百兩白銀，聶十八說：「我要金子幹嗎？我當然要我的女人了。」

    　　毒蝴蝶問：「你是不是嫌金子少了？我可以再添五錠金元寶。」

    　　聶十八說：「少掌門，請你收起這些金子，再添十倍、百倍的金子我也不要。
    別說你要我的女人，就是不要，這些金子送給我，我也不會去要。」

    　　「哦，你不要金子？」

    　　「無義之財，要來幹嗎？不是自己掙來的錢，吃也吃得不香，睡也睡不著。」
    聶十八轉問娉娉，「娘子，你說是不是？」

    　　娉娉歡笑著說：「是呀！」

    　　娉娉的歡笑，是證明毒蝴蝶在聶十八美好的品格面前完全失敗了。

    　　毒蝴蝶完全不瞭解聶十八。別說聶十八現在身懷絕世的武功，是幽谷大院的小
    主人，就是他沒有半點武功，是原來雞公山上的獵人，他也不會為這些銀了動心。
    他根本不是一個貪財之人。何況這些金子要換走的是時時縈迴在他腦際的心上人，
    哪怕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會答應的。

    　　一個麻衣漢子突然站起來，喝聲：「小子！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聶十八一怔問：「你這是幹嗎？」

    　　這漢子說：「別說我們的少掌門喜歡了穆姑娘。好心好意給你金子。就是不給
    你金子，我們少掌門要的人，誰敢不答應了」

    　　聶十八皺皺眉說：「你們不會強搶我的女人吧？」

    　　「就是強搶了，你又怎樣？」

    　　毒蝴蝶含笑對聶十八道：「穆姑娘我是要走的了，現在你是要金子還是想死？」

    　　聶十八說：「我就是死，也不會要金子！」

    　　麻衣僅子「噹」的一聲，一把刀拔了出來，手快刀也快，一口刀便架在聶十八
    的脖子上：「小子，你再說一句。」

    　　聶十八面色絲毫不改，淡淡他說：「我勸你千萬別亂來。」

    　　娉娉對毒蝴蝶說：「少掌門，你說過的話，不會不算數吧？」

    　　毒蝴蝶這時十分驚訝聶十八在金錢、利刀之下，居然毫不改色，她連忙喝著麻
    衣漢子：「快給我將刀收回來，他要傷了一根毫毛，我首先砍了你。」

    　　這麻衣雙子連忙收刀，愕然問：「少掌門，這是……」

    　　毒蝴蝶說：「這裡沒你的事，退下喝你的酒去。」

    　　這麻衣漢子十分驚訝毒蝴蝶怎麼變得這麼好說話了，連忙應聲退下。其他麻衣
    漢子也愕然相視，不明白自己的少掌門是什麼用意。

    　　毒蝴蝶笑對娉娉說：「穆姑娘，現在我說話算數了吧？」

    　　娉娉暗說：「幸好你及時喝住了你的門下弟子，不然這個麻衣漢子就是不死，
    也將變成殘廢人。」但她更暗暗佩服聶十八沉著鎮定，在這麼一個時刻，仍忍下來
    ，不顯露出自己的武功和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娉娉向毒蝴蝶說：「原來你是在試
    探我男人，剛才幾乎將我嚇死了！」

    　　「穆姑娘，你沒有喜歡錯了人。這個男人，值得你跟隨，他的人品，的確比金
    子更美好，我恭賀你了。」

    　　「少掌門，小女子再次多謝你了！」

    　　聶十八心裡暗想：這真是一身邪氣的女子，行為舉止邪得令人難理解，比邢姐
    姐更邪氣，今後還是少接近她為妙。

    　　毒蝴蝶說：「我們一起坐下吃飯好不好？」

    　　娉娉說：「好呀！」

    　　毒蝴蝶對聶十八說：「木頭人，你不會惱我吧？不！你不應該叫木頭人，叫石
    頭人來得更貼切。」

    　　聶十八問：「我怎麼是石頭人了？」

    　　「錢財不動心，利刀架頸不改容，全無反應，不是石頭人是什麼？不過，穆姑
    娘沒有說錯你，你的人品很高尚。來！我敬你一杯。」毒蝴蝶舉起酒杯。

    　　聶十八說：「不敢！」也舉起了酒杯。

    　　一杯酒過後，娉娉便轉到正了，隨隨便便地問：「少掌門，你老遠從貴州跑來
    這裡，有很重要的事麼？」

    　　毒蝴蝶點點頭：「不錯！聽說神秘的黑豹，最近又重出江湖了！」

    　　「少掌門，你不會來找黑豹吧？」

    　　「我不找他，跑來這裡幹嗎？聽說，這個神秘的黑豹，又在安慶府出現了！」

    　　「你們找黑豹幹什麼了有事求他老人家麼？」

    　　「我想試試，他是否應付得了我們九龍門的毒。」

    　　娉娉愕然，同時也望了聶十八一眼，問：「少掌門，你想與黑豹交鋒？」

    　　毒蝴蝶歎了一聲：「我們九龍門人，怎敢當面去與黑豹交鋒？恐怕一招半式也
    接不了！」

    　　「那你們準備在暗中下毒。」

    　　「只有這樣，才可能捉得了黑豹。」

    　　聶十八問：「黑豹跟你們有仇？」

    　　「沒仇。」

    　　「結過怨？」

    　　「也沒給過怨。」

    　　「我不明白了，沒仇沒怨，你們幹嗎要去捉黑豹呢？」

    　　「我們要用黑豹去交換我的老娘。」

    　　娉娉奇怪了：「令堂大人出事了？」

    　　「我老娘不出事，我敢冒這麼大的危險，去尋找黑豹嗎？」

    　　聶十八問：「令堂出什麼事了？」

    　　「她為一個蒙面人劫持了去，就像當年穆姑娘為人劫持了一樣，聲明要我們九
    龍門的人捉了黑豹去交換。」

    　　「什麼人將你母親劫去了？」

    　　毒蝴蝶搖搖頭：「不知道。」

    　　「你母親給劫持去了哪裡？」

    　　「也不知道。」

    　　娉娉問：「要是你們捉到了黑豹，去哪裡交換？地點總該知道吧？」

    　　「更不知道。要是我們知道了，我們寧願去對付他，也不願招惹黑豹。」

    　　「少掌門，那他怎麼知道你們捉住黑豹了？」

    　　「他說，我們捉住了黑豹，他自然會知道，到時自然會來換人。」

    　　「那麼說，到時，他會去貴州九龍門換人了？」

    　　「也沒這樣說，看來到時他會通知我們去什麼地方換人的。」

    　　「少掌門，那麼你們非要捉黑豹才可以了，不然你母親就沒命了？」

    　　「正是這樣。所以我聽說黑豹在安慶府出現，才趕去安慶府，希望能我到黑豹
    。」

    　　娉娉說：「少掌門，你不認為這是一個圈套嗎？這明明是叫你們去送死。先不
    說黑豹神出鬼設，來去無蹤，你們根本不可能找到，就是找到了，你們有把握能捉
    到黑豹麼？小女子聽人說，連那個什麼厲害的人物三掌斷魂，也接不住黑豹的三招
    ，便負傷狠狽而逃。少掌門尋黑豹，那不是雞蛋往石頭碰嗎？」

    　　毒蝴蝶歎了一聲：「我也知道，為了救我老娘，我只好一試了。」

    　　聶十八問：「幹麼那蒙面人不去親自尋找黑豹。叫你們去？」

    　　毒蝴蝶說：「我也不明那蒙面人為什麼這樣做。可能他不是黑豹的對手，要我
    們用毒去對付黑豹，又怕我們不答應，便將我老娘劫了去，要脅我們非答應他不可
    。除了這樣，我想不到他有別的什麼用意。」

    　　聶十八默然不出聲。娉娉卻說：「少掌門，我有一個傻辦法，說不定，可以救
    你母親。」

    　　毒蝴蝶急問：「什麼辦法？」

    　　「少掌門！黑豹是什麼模樣，誰也沒見過。你用一個老人，叫他穿上青袍，蒙
    上臉孔，向外傳揚，說你們已捉到黑豹了，讓那蒙面人來換人，不就救出你母親了
    ？」

    　　聶十八說：「這樣，不將那位老人害了？」

    　　毒蝴蝶說：「一條半人命，我們也不在乎。要是那蒙面人看出是假的，不但我
    老娘沒命，恐怕我們整個門派，也會遭他殺害。」

    　　娉娉問：「那個蒙面人武功很好麼？」

    　　「他要不好，能將我老娘劫去麼？」

    　　「你們不能用毒去對付他。」

    　　「奇怪就在這裡，他似乎不怕我們九龍門的毒，出人我們九龍門的禁地，沒半
    點中毒的現象。而且他蒙了面孔，突然而來，突然而去，我們根本不知他是什麼人
    ，穆姑娘，在下不得已地，你這個辦法不妨試試。」

    　　「哎！少掌門，小女子不知輕重。胡亂說話在，你別當真的了，萬一你母親出
    了什麼事，小女子可擔當不了。」

    　　毒蝴蝶說：「穆姑娘放心，做不做，我心中有數，真的我老娘出了事，我也不
    會怪你，那也是我們自找的，怨不了別了。對了，穆姑良，我還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

    　　「哦？什麼人？」

    　　飛天狐邢女俠。穆姑娘，你見過她沒有了我很希望能見到邢女俠的。」

    　　「少掌門，自從衡山下湘江邊別後，我就沒見過邢女俠了，不知她去了哪裡。」

    　　「看來，她也像聶十八一樣，多半不在人間了。」

    　　娉娉一怔：「你怎麼知道她不在人間了？」

    　　「聽說她為天魔神劍的劍氣所傷，雖然被鬼影俠大吳三救人，但為天魔神劍氣
    所傷害過的人，即使治好，是不死也終身殘廢。一年多來，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
    四處尋找他們，都沒下落，可能多半不在人間。要是邢女俠在，那就好了。」

    　　「邢女俠能幫你們什麼忙嗎？」

    　　「邢女俠不但武功好，人也絕頂機靈，在她在，說不定她會有主意幫助我救出
    老娘呢。可現在我去哪裡尋找她？」

    　　聶十八說：「少掌門，你的孝心會有好報的，說不定你會救出你母親出來。」

    　　娉娉說：「是呀，你這麼孝心，會有上天在暗中相助你的。」

    　　毒蝴蝶笑著說：「蒙你們好意相慰，我就多謝啦。這桌面上的五個金元寶，你
    們也收起來！」

    　　聶十八一怔：「你這是什麼意思？」

    　　「放心，我不會帶走穆姑娘的。你們有了這些金子，不要再在江湖上跑來跑去
    幹那小本買賣，回去開間鋪子做生意，以免在江湖上擔那不必要風險。」

    　　娉娉說：「我們怎敢受你這麼重的賞賜啊，何況你們在路途上也要……」

    　　毒蝴蝶打斷說：「穆姑娘，別這樣說，難得找到有緣再相見，這也是我的一份
    心意，你收下吧！」說到這裡，毒蝴蝶又歎了一聲，「穆姑娘，我們這一次去，不
    知還有沒有命回來，要這些金子也沒什麼用處。」

    　　「少掌門，你千萬別這樣說，你會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的。」

    　　「多謝了！」毒蛾蝶轉對那八個麻衣漢子說：「男兒們！你們吃飽了沒有？吃
    飽了，我們上路！」

    　　麻衣漢子一齊說：「少掌門！我們吃飽！」

    　　「好！我們走！」毒蝴蝶又對娉娉說「穆姑娘，再見！」便帶八個麻人漢子離
    開飯店，揚長而去。

    　　娉娉說：「十八哥，我們也走吧！」

    　　「好！」

    　　他們離開了飯店。娉娉問：「十八哥，看來你不全丟下毒蝴蝶不管吧！」

    　　「你呢？」

    　　「我呀！想知道那個蒙面人是誰，為什麼要脅九龍門的人來對付你。再說毒蝴
    蝶雖然是邪派的人物，為人卻很好，碰上了種事，我們不能不出手相救！」

    　　「好！那我們暗暗跟蹤他們！」

    　　娉娉突然輕說：「有人在暗暗跟蹤我們了，來，我們先別跟蹤毒蝴蝶，佯往東
    走。」

    　　於是他們離開小鎮，往薪春方向而去。娉娉又問：「你看，這跟蹤我們的是什
    麼人？」

    　　「不會是九龍門的人吧？」

    　　「唉！毒蝴蝶怎會打發人來跟蹤我們？」

    　　「那會是什麼人？」

    　　「不外是兩種人，一是見財起心，想劫我們的財物；二是恐怕與蒙面人有關。」

    　　「哦！怎麼與蒙面人有關了？」

    　　「你不想想毒蝴蝶所說過的話麼？她說她捉到黑豹，那蒙面人自然會知道，他
    要是不派人暗暗盯蹤毒蝴蝶的行動，又怎麼知道了？」

    　　「那他怎麼不跟蹤毒蝴蝶，卻跟蹤我們了。看來是見財起心的小賊。」

    　　「不管他是什麼人，到時一問，我們就清楚了。所以我們現在不急於去理會他
    ，以免引起他的警惕。」果然，在穿過一處樹林時，那個跟蹤他們的人一下躍了上
    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顯然，他不是一般攔路打劫的小賊，輕功不錯，身手不凡
    ，也算得是武林中的高手之一。他嘿嘿地問：「你們兩個，想往哪裡去？」這是一
    個陰陽眼的瘦漢，俗稱大小眼。

    　　娉娉故作害怕地問：「你，你，你想幹什麼？」

    　　「你管我是什麼人不好？說！你跟毒蝴蝶說了些什麼話？」

    　　聶十八和娉娉一聽，相視一眼，這不是為錢財而來的了，顯然是蒙面人打發來
    監視毒蝴蝶行動的耳目。婷婷說：「大爺，我們幾乎給你嚇壞了！我們以為碰上了
    攔路打劫的強賊哩！」

    　　大小眼說：「少囉嗦，你跟毒蝴蝶說了些什麼話？」

    　　娉娉說：「我們沒有說什麼呀！」

    　　「沒人？你唆使毒蝴蝶有用個一老人來扮成黑豹，想來欺騙我們，你簡直是找
    死了。說，你還跟她在一角悄悄說了什麼話？」

    　　這個大小眼，可以說是不打自招一下露出了自己的身份，大概他認為這麼一對
    跑買賣的夫婦，身沒武功，很容易就解決了，跟他們說出身份也沒有什麼。

    　　娉娉說：「原來你就是劫去了九龍掌門人百毒娘子的蒙面人，要不就是他派來
    的人。」

    　　大小眼略有點驚慌：「小婦人，你真的是找死了，我怎麼也不能留下你。」

    　　娉娉睜大眼問：「你要殺我們？」

    　　「小婦人，你太聰明了，你知不知道，聰明的人往往會早死的，不是我心狠手
    辣，只因你太過多口，要怪只怪自己。」

    　　娉娉對聶十八說：「怪不得說禍從口出，是我這張嘴害了你。」

    　　聶十八感到好笑，娉娉怎麼裝得像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可憐女子了，以往叱吒
    風雲的威風哪裡去了？她是在故意捉弄這個大小眼麼？便說：「不會吧！哪有因為
    說說話就要奪人命的？就是說錯了話，也不會這樣啊！」

    　　娉娉說：「怎麼沒有？朝廷不知多少大臣，就是因為說錯了一句話，就給東廠
    提督府抓了去，不但送了自己的命，也將全家人的性命送掉了！」

    　　聶十八說：「他們不是東廠人啊！」

    　　大小眼嘿嘿說：「你老婆說對了，我就是東廠的人，現在你們可以死而無怨了
    ！」

    　　聶十八真的吃驚了：「什麼！你真的是東廠的人？」

    　　娉娉說：「怪不得你可以隨便殺人了！不過，我還有些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麼？」

    　　「我不明白，你們要捉黑豹，以你們這麼大的權力，幹嗎自己不去捉，卻叫九
    龍門的人去捉？」

    　　「你想知道？」

    　　「小婦人希望能死得明白，不想成為糊塗鬼魂。」

    　　「橫直你們兩個已是要死的人了，告訴你也無妨。這是我們一石二鳥之計，用
    九龍門的毒去對付黑豹，以黑豹的武功殺了九龍門的人，以除掉這個不聽從我們命
    令的邪派。最好他們兩敗俱傷，由我們收拾殘局。」

    　　「其實你們何止是一石二鳥，你們將藍美人拋出來，更是一石投眾鳥，令江湖
    上不少的門派都捲了進去。」

    　　「小婦人，你真是太聰明了。要是你是武林中人。真會壞了我們的大事。說！
    你們想怎麼死法？」

    　　娉娉笑了起來：「你說錯了，應該說你自己想怎麼死法才對。」

    　　大小眼一怔：「你說什麼？」

    　　「我說，你現在想怎麼死法？不過，我們不一定要你死，不像你這麼毫無人性
    。你說了實話，我們不一定殺了你。」

    　　大小眼一下傻了眼：「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敢向我說這樣的話？」

    　　「我們是跑買賣的小商販子，又會是什麼人了？」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都好，我一定要殺了你。」這個大小眼說完，首先一刀
    就向娉娉劈來，刀法是祈門一派的刀法。

    　　娉娉身形一閃，一劍驟然刺出。這一劍，便將大小眼逼了回去。他要是不急躍
    退開，娉娉這一劍便直穿過他的心肺。娉娉對聶十八說：「你站到一邊去，提防他
    跑掉了！」

    　　聶十八說：「他跑不了的。」

    　　大小眼驚震了，再問一句：「你們是什麼人？」

    　　娉娉說：「剛才我不是說了嗎？你不會要我重複再說一次吧？」

    　　大小眼好像驀然想起來：「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了！」

    　　「哦？我們是什麼人了？」

    　　「你是在江湖上失蹤了一年多的飛天狐邢天燕，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娉娉笑道：「你真聰明，你一大一小的眼睛，也看出來了。你說我是飛天狐就
    飛天狐好了。」

    　　大小眼說：「你以為我怕了你？」

    　　「我可沒有叫你害怕呀！」

    　　大小眼不再說話，又是凶狠的一刀劈出。娉娉輕輕一劍，就將這凶狠的一刀擋
    了回去，同時順勢進招，「嘶」的一聲，就在他手臂上留下了條輕輕只傷皮肉的劍
    痕。娉娉的越女劍法，連七煞劍門的夏候超不是她對手，何況她這時得武林耆宿吳
    老叫化於通了玄關，內力大增，劍法已比過去高出了兩倍有多。大小眼不過是輕功
    好，論刀法只是江湖上的一般高手，還達不到上乘，怎是娉娉的對手？所以娉娉一
    連幾招進劍，便殺得他手忙腳亂，別說進招還擊，這招也接不了，最後娉娉一劍便
    點了他的穴位，令他木然果立著，動也不能動了。這是越女劍法點穴的招式。以前
    娉娉雖會以劍點穴，仍因內方不深厚，不是用力過大，一劍送了對手的性命；就是
    用力過小，只刺傷了對手，封不了對手的穴位。現在娉娉內力深厚雄渾，劍尖輕點
    一下，既沒刺傷對手，卻又封了對手的穴，這是完全以氣御劍，用勁恰到好處的結
    果，以劍點穴，這是娉娉第一次施展出來，在越女劍法中，她又是上了一層樓。

    　　娉娉封了大小眼的穴位後問：「你現在想死還是想活？」

    　　大小眼驚恐地問：「你想對我怎麼樣？」

    　　「你想活命，最好就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話。說！你們將百毒娘子劫到哪裡去
    了？」

    　　「我不知道。」

    　　「看來你是想死了。不過我不會讓你這麼快死去。我會將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削
    下來。」

    　　「你這麼殘忍？」

    　　「哎！這是我跟你們東廠人學的。你們不是這樣對付你們的所謂不招供的犯人
    麼？我再問你一句，百毒娘子，你們將她關在什麼地方了？」

    　　「我不知道！」

    　　大小眼的話剛一落，娉娉手中的劍一閃，就從他手臂上削下了一小塊皮下來，
    問：「這你知道了吧？」

    　　大小眼說：「你殺了我吧！」

    　　「我現在還不想殺你，只想你說話。你說你不知道，你劫走了百毒娘子，說不
    知道，有人相信嗎？」

    　　「百毒娘子不是我劫的。」

    　　「不是你劫，那是誰劫的了？」

    　　「是……」大小眼突然住口不說。

    　　「你不想說，要不要我再削你身上的一片肉下來？」

    　　「是馬九爺劫的。」

    　　「這姓馬的現在哪裡？」

    　　「在蘄春縣城外的一處皇莊裡。」

    　　聶十八說：「你早說出來，不是不用受一劍之苦？」他對娉娉說，「放了他吧
    ！」

    　　「慢著，我有話還沒問完呢！」娉娉又問大小眼，「我與毒蝴蝶的對話，飯店
    裡沒其他的人，就是店裡的店小二也聽不清楚，你怎麼聽到了？是不是毒蝴蝶身邊
    的麻衣人中有人告訴了你？」

    　　「是。」

    　　「誰？

    　　「大口獨山。」

    　　「就是他一個？沒別的人？」

    　　「是！」

    　　「大口獨山是九龍門下的弟子，怎麼願為你們做事了？」

    　　「他是我們派去的臥底。」

    　　「原來這樣，怪不得你不為毒蝴蝶察覺了。那個姓馬的可以在九龍門的禁地出
    入沒事，不畏九龍門毒，同時還能順利將百毒娘子劫走，正因為有了大口獨山這個
    奸細。」

    　　聶十八聽了心頭大震。想不到東廠的人，密謀之深，用心之險，令人掠震。看
    來武林中的其他一些門派，難免沒有東廠的人滲入。同時，他更敬娉娉媚為人的機
    智和細心了。這些事情，自己怎麼沒想到？要是自己，就查不出問不出這些事情來
    ，會輕易讓這個大小眼滑了過去，也無從去幫毒蝴蝶的忙。沒有機警和智慧，空有
    一身絕技也沒有多大的作用，頂多只能是見人救人，說不定還易為別人利用，幹一
    些傻事出來。自己今後有娉娉在身旁，行走江湖，就放心多了。

    　　大小眼問：「現在我將一切事都說了，你們可以放我走吧？」

    　　娉娉問：「現在我們頂多讓你活下來，還不能放你走。」

    　　「你們還不放我？」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要是你欺騙了我們，那我們不在殺了好人？」

    　　「你們要怎麼才放我走？」

    　　「等我們弄清楚了大口獨山是不是你們的奸細。百毒娘子是不是給關在皇莊裡
    後，才放你走。」

    　　大小眼叫起苦來：「你們不如現在殺了我的好。」

    　　「那麼你說的是假話了？」

    　　「我沒騙你們，但若給東廠的人知道了，我會比現在死得更慘！」

    　　「放心！有我們在，誰也傷害不了你。事後，我們會送你到一處安全的地方，
    只要你沒痛沒病，自己不出意外，你會平安過完下半生。」娉娉對聶十八說，「這
    下可麻煩你了！」

    　　聶十八愕異問：「麻煩我什麼？」

    　　「帶著他去追趕毒蝴蝶。」

    　　「這容易，怎算是麻煩了？」聶十八一手提過大小眼，如提無物，「我們走吧
    ！」

    　　毒蝴蝶在快要到達黃梅縣城時，驀然見娉娉認路邊的樹林閃了出來。毒蝴蝶十
    分愕然地問：「咦！穆姑娘，你怎麼在這裡出現了？」

    　　娉娉笑著說：「少掌門！我有些重要的事要跟你說的，所以趕來。」

    　　「什麼重要的事？」

    　　「少掌門，你跟我到樹林裡，我這話只能讓你一個人聽的。」

    　　「好！」毒蝴蝶吩咐八個麻衣漢子就地坐下休息，跟隨娉娉轉進樹林，問：「
    穆姑娘，現在你說吧！」

    　　「你那八個麻衣門下弟子，有沒有一個叫大口獨山的？」

    　　「有！他怎麼？」

    　　「少掌門，你快將他拿下，千萬別讓他跑掉了！」

    　　毒蝴蝶十分驚愕：「為什麼要將他拿下？」

    　　「他是你們之中一個可怕的奸細，是東廠的人派來臥底的。」

    　　毒蝴蝶大吃一驚：「真的？」

    　　「少掌門，我跟他無仇無怨，更不認識他，我不會平白無故冤枉他吧？」

    　　毒蝴蝶驚疑困惑地打量著娉娉。娉娉又說：「少掌門，你別猶豫了！難道出了
    這麼多的事，你不疑心你們九龍門裡出了叛徒和有奸細麼？你不想想那劫走你母親
    的蒙面人，為什麼不俱怕你們九龍門的毒，出入你們的禁地全然無事？」

    　　「不錯！穆姑娘，你隨我來！」

    　　「少掌門，你最好裝作無事走出去，不然，給他看出了，他就會狗急跳牆，反
    噬你一口，或者逃走了。」

    　　「穆姑娘，我知道怎麼辦了。」

    　　毒蝴蝶面色如常，和娉娉轉出樹林，對大口獨山說：「獨山，你過來一下。」

    　　大口獨山大概是作賊心虛了，他見娉娉突然出現、已感到有些不妙了。現在他
    強作鎮定地問：「少掌門，什麼事？」人雖然站起，卻原地不動。

    　　毒蛾蝶一看，心知有幾成了，暗暗說：你這個奸細，本姑娘不將你碎屍萬段不
    解恨。你敢暗算了我的老娘？」但她和顏悅色他說：「你過來，我有些重要的事吩
    咐你去辦，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

    　　獨山感到自己不過去，那無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異常警惕地走過去，問：
    「少掌門，什麼事要屬下去辦的？」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毒蝴蝶已驟然出手，一下控住了他手腕上的命脈。獨山頓
    時面色大變，因為毒蝴蝶不單是控住了他的命脈，手指甲上的毒，己滲入他的皮肉
    裡去了。這種毒，要是沒有毒蝴蝶特製的解藥，不到一個時辰，全身會潰爛而死，
    而且死得極為痛苦，他驚恐地問：「少掌門，你——」

    　　毒蝴蝶笑著放開他：「放心，你觀在暫時還死不了。要是你不老實回答我的話
    ，一個時辰之後，我就不敢擔保了！」

    　　七個麻衣漢子驚愕地問：「少掌門，出了什麼事了？」

    　　「他是本門派的奸細，是東廠派來的一個臥底。」眾麻衣人更是愕然：「獨山
    是個奸細了」

    　　獨山叫起屈來：「少掌門，屬下怎麼是奸細了？屬下一向忠心耿耿，哪一次戰
    鬥不賣命的？少掌門，你千萬別聽姓穆的胡說八道。」

    　　娉娉問：「你怎麼知道是我胡說八道？」

    　　「因，困，因為只有你來了，少掌門才疑我是奸細，不是你是誰，穆姑娘，我
    獨山與你無仇無怨，你為什麼平白無故害我？」

    　　「就算我胡說八道，大小眼他總不會無緣無故害你吧？」

    　　「大小眼？」

    　　「是呀！大小眼你不會說不認識吧？」

    　　「我不認識什麼大小眼，大小鼻的。」

    　　「你不認識，那你幹嗎叫他來殺害我？」

    　　「穆姑娘，說不定你跟什麼大小眼，大小異有仇。或者是他見財起心。」

    　　「那麼說，是大小眼冤枉你了？」

    　　「當然是他冤枉我了！」

    　　「好！」娉娉揚聲朝樹林裡喊：「大小眼，你出來！」

    　　大小眼走出來了，毒蝴蝶一看，更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當自己離開飯店時，在
    路邊曾經見過這人，由於他一雙眼與眾不同，自己當時曾多看了他一眼。自己走過
    後，又發現獨山與他交談過幾句，這個大小眼便匆忙離開了。當時自己還以為獨山
    向他打聽去黃梅縣城的路，現在這事看來不用審問了，獨山真的是個奸細。

    　　大小眼出來對大口獨山說：「獨山兄弟，我什麼都說了，你也認了吧！」

    　　獨山兇惡他說：「老子不認識你，你為什麼來害我？」

    　　毒蝴蝶說：「不對吧？你出飯店後不久，就同他說過話，這麼快就不認得了？」

    　　一個麻衣漢子說：「少掌門說得不錯，這個人獨山的確曾經跟也說過話，我也
    見到了。獨山，少掌門一向待你不錯，你為什麼要吃裡扒外？」

    　　毒蝴蝶說：「獨山根本不是我們的人，他是朝廷東廠的一條狗。」

    　　大小眼說：「獨山兄弟，說吧，說了，他們會放過我們的。」

    　　獨山朝他怒吼著：「你這個貪生怕死的叛徒，老子可給你害得慘了！老子死了
    ，馬爺絕不會放過你這叛徒，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娉娉說：「你別嚇唬他，他會比那姓馬的活得更長命！說！你是怎麼和姓馬的
    設計將九龍門的掌門人劫走了？」

    　　眾麻衣人更是一怔：「什麼？是他和那蒙面人劫走了我們的掌門？」

    　　毒蝴蝶說：「怪不得那蒙面人可以出入我們九龍門有毒的禁地，原來是你將解
    藥盜了給他。說！你們將我老娘關到了什麼地方？說出來，我給你解毒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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