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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三十七回　閉門苦練】

    　　上回說到黑豹叫聶十八就這麼去見見自己，什麼也別帶去。

    　　第二天，聶十八遵照黑豹的吩咐，什麼也沒有帶，隻身來到了潛心齋。雨兒一
    見：「少爺，你來了！」

    　　「老爺在裡面不？」

    　　「在，在，正等著少爺呢！」

    　　聶十八慌忙走了進去，果然爺爺已在蒲團上等候自己了，他趕忙上前請安問好
    。黑豹「唔」了一聲：「你先坐下來。」

    　　「是！爺爺。」聶十八恭敬地坐下來。

    　　黑豹說：「看來在這大半個月裡，你沒有白過，一套掌法，練得十分的嫻熟，
    你知不知道，在練第二層內功前，我為什麼要你先練這一門掌法？」

    　　「母親說，我練好了這一門掌法，可以與一些武功極好的人交鋒，同時還可以
    免傷害一些罪惡不大和無辜的好人。」

    　　「不！我叫你學這門掌法的主要意圖不在此。」

    　　聶十八愕然：「爺爺，那什麼意圖？」

    　　「你在練這一套掌法時，是不是要運氣行走全身，然後凝集於雙掌之中？」

    　　「是的呀！」

    　　「接著的是每拍出的一掌，都有相應不同的運氣方法，意到氣到，氣到掌出。」

    　　「是！母親是這樣教我的。」

    　　「所以你每練完一套掌法後，不但不感到累，反而感到渾身舒暢，精神增添，
    像練了一遍內功似的，你有沒有感覺到？」

    　　聶十八怔了怔：「爺爺，我可沒有注意到，我只是感到練了一遍掌法後，既不
    辛苦也不怎麼吃力，以為大概是我拍出的掌法，沒有怎麼用勁吧。」

    　　「聶兒，其實你每練一次掌法，就等於練了一遍內功一樣。」

    　　「真的？這套掌法這麼奇怪？」

    　　「這就是你這一次閉門練功中的一種行動內功，它比坐練、臥練、立練和走練
    又進了一步。分花拂柳掌法，就是練行動內功的八門方法，你學會這入門的方法，
    再看真經，便會深刻明白真經上所說的練功方法，練起來心中更有數了，知道為什
    麼是這樣練。」

    　　「怪不得爺爺要我先練這一套掌法了。起初我還以為爺爺要母親教我一門與人
    交鋒、搏鬥的武功，作為防身自衛。」

    　　「聶兒，你要學會了這一門內功，不但是掌法，就是各樣的武功，包括你的兔
    子十八跑和穆家的短刀法，都可以練。這樣，你就是今後碰上武林一等一的上乘一
    流高手，也可以與他交鋒了。今後你一身的內力，將用之不竭，取之不盡，宛如長
    江之水，滔滔不絕，滾滾而來。」

    　　聶十八驚愕地問：「那麼，永遠也不知道勞累了？」

    　　「不錯，正是這樣。就是你武功勝不了對手，也可以將他們弄得精疲力竭。」

    　　「爺爺，那我要練多久？」

    　　「這就要看你能否專心苦練了。要是你能深沉地呼吸，氣能透過丹田，直達湧
    泉穴位時，那就說明你這一次的閉門練功練成了！」

    　　「湧泉穴位？那不是在腳底心麼？」

    　　「不錯，正是腳底心。」

    　　「一口氣能直達腳心？爺爺，這可能嗎？」

    　　「對一般人來說是不可能，他們往往在喉嚨部份就呼出來了，有的也可直到丹
    田。但對練太乙真經的人來說，不但可能，更要做到，否則，就練不成太乙神功。
    聶兒，你隨我到內室裡去，我詳細講給你聽。」

    　　「是！爺爺。」

    　　聶十八隨黑豹到內室一看，不由目瞪口呆。這哪裡是原來的內室了？只見室內
    橫七豎八擺滿了各種不同的岩石，奇形怪狀，大小高低不一，似乎是一座小小的石
    山林，岩石與岩石之間，有的僅容一個人側身而過，有的連路也沒有。聶十八幾疑
    自己走錯了地方，不是到了內室，而是到了一處陰森森的亂石坡裡了。心想：這怎
    麼練內功啊？他再看看內室門口和打量室頂，這又的的確確是自己十多天前所練功
    的內室，他愕然地問：「爺爺，這內室怎麼變成這樣的了？」

    　　黑豹微笑：「這是助你練行動內功用的，每塊岩石，都是我特意安排的，按九
    宮八卦圖而擺設，你記熟了行動內功的心法和口訣之後，每日都在這亂石群中穿來
    插去走動，然後在岩石中或岩石上飛越翻騰，縱跳來往。直到閉上眼睛也可以來往
    縱跳如飛。而不撞倒岩石或從岩石上掉下來，那你的行動功便算基本練成了。跟著
    你就在這岩石當中抖展你所學過的『樹搖影動』『摘梅手法』和『分花拂柳掌法』
    ，那麼你今後在江湖上行動，哪怕在任何惡劣的地形中，都可以從容不迫地與一流
    上乘高手交鋒。」

    　　「爺爺，那麼我早晚還要不要練坐臥內功的？」

    　　「怎麼不練？而且要緊持不懈地練，要不，你就練不成太乙真經的第二層內功
    了。聶兒，你要明白，這座亂石陣只是助你練行動內功的。」

    　　「爺爺，我明白了。」

    　　「唔！」黑豹衣袖一拂，將室內門關上，然後帶聶十八彎彎曲曲地穿過石林，
    來到一處長寬不到五尺的地方，這裡正是聶十八過去練內功的坐臥處。過去聶十八
    在這裡練功，舉目便看到室內四壁，現在舉目看見的儘是石頭。

    　　黑豹叫聶十八坐下，將太乙真經取出來。這是太乙真經上篇中第二層的練內功
    法。黑豹為了方便聶十八練太乙真功，將太乙真經的內功篇分成三部份，令聶十八
    能按步就班地練。黑豹將自己練太乙真經的心得和經驗，一步步地傳授給聶十八一
    步步打下聶十八深厚的根基，避免聶十八在練內功時出現差錯。

    　　黑豹先教會聶十八和二層練內功的口訣，講解練內功的心得和方法。見聶十八
    能準確無誤接受下來，便說：「聶兒，現在你先記下這內功的口訣和方法，直到完
    全背熟為止。然後按真經中的的指示去練，切不可前面的未練成，就去練後面的了
    。不然，你就會經脈亂，一旦真氣走入岔經，你今後想練也沒法練了。」

    　　「是！爺爺。」

    　　「好！我走了，明天這時我再來看你。要是你能準確無誤地將一段真經背誦出
    來，就可以練真經上的內功了。」

    　　「爺爺放心，明天我會背出來的。」

    　　聶十八不愧是一個信守諾言的人，言必信，行必果。果然第二天，黑豹來檢查
    時，他一字不漏地將太乙真經這一段經文背誦出來，不論黑豹從中抽出哪一句，他
    都能背誦如流，半點也不拖泥帶水。

    　　「爺爺，曲則全，枉出直的意思是說，在練氣功時，遇上不能衝破玄關時，不
    應硬闖，先委曲婉轉疏通真氣，使真氣在彎曲過程中，伸展流暢而去衝破玄關。與
    敵交鋒也是這樣，聚然碰上勁敵，不要去硬碰，先迂迥周旋，暗蓄真氣，才能一擊
    而中。」

    　　「唔！窪則盈，敝則親呢？」

    　　「爺爺一低窪處才能集水，空谷中方可聚氣。在練功時使自己十二經脈像低窪
    、空谷一樣令所練的太乙真氣聚集起來，同時要不斷地排除濁氣，更新自己的真氣
    。」

    　　黑豹微笑：「很好，你理會沒錯，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沖，其用不窮
    。你又是如何理會？」

    　　「爺爺，聶兒認為，這跟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智似愚、大勇似怯是一個道
    理，是說一個人武功修練到最佳的境界時，往往反璞歸真，看去好像仍有缺陷和不
    足，像是一個實練或沒有練過武功的人一樣。」

    　　「哦！你就是這樣去理會？」

    　　「爺爺，聶兒還有一個理會，就是在練功時，千萬不可自滿和沾沾自喜，不再
    練下去。哪怕是大功練成了，也還有缺陷的地方，自己的武功很充實了，也有一些
    不足之處。爺爺說過，藝海無邊，學無止境，應該永遠看到自己的缺陷和不足，這
    樣，才能永遠鼓勵、鞭策自己去勤學苦練，從而在運用時取之不盡，與敵交鋒時用
    之不竭。」

    　　黑豹開懷笑了，捋著鬍鬚：「聶兒，你能從多方面理會真經中的含意，我就放
    心了！」

    　　「這都是爺爺教我的，聶兒初時什麼也不懂，連真經上的話，聶兒也看不明白
    。」

    　　「那麼說，真經上的話，你現在都弄明白了？」

    　　「聶兒不敢說全都弄明白，但爺爺的話，聶兒全裝在心裡，以後在練功中去加
    深理會。」

    　　「很好！這幾個月內，你就這麼去潛心苦練，其他一切的事。不要去想，在練
    功中要達到忘我的境地，一切我自會給你安排。」

    　　「聶兒多謝爺爺了！」

    　　從此以後，聶十八在內室中日夜勤學苦練，早晚練坐臥內功，其他的時間，就
    在亂石中來往穿插走動，翻騰，飛躍，施展自己所學過武功，其實也是練功行動的
    內功。在亂石中練，是永遠保持自己體內真氣用之不竭，去舊納新。而早晚練坐臥
    內功，就是一點一滴積蓄自己的真氣了。遵循太乙真經中所說的：「丘山積卑而為
    高，江河合水而為大。故海不辭東流水，大之至也。」也就是說，泰山之高，是一
    塊塊岩石壘積起來的，大海之深和寬廣，是它有容納百川之水。練太乙真功，也是
    這樣一點一滴將練得來的真氣聚集起來，靠別人的輸入，永遠有限，再深厚也沒有
    自己苦練來的那麼紮實和深厚。別人可以助你打通任督兩脈，只是打通你的玄關，
    但真氣，還是要靠自己去苦練得來，其他門道奇經的玄關，別人就無能為力為你打
    通了。除非你練成了佛門的「空谷貯氣」和星宿海滿派的「春陽融雪」功，以及邪
    道的什麼「吸星大法」，才可以將別人的真氣吸取過來，化為已用，從而增厚自己
    的真氣，不用去苦練。

    　　可是這三種奇門異功，也必需要有深厚的內力和練成了特殊的功力才行，不然
    ，一旦將別人各種不同的真氣吸氣自己體內衝突，痛苦萬分，甚至經爆脈斷而亡。

    　　自己苦練所得來的真氣，就沒有這種危險，而且越集越深厚，更不用去苦練用
    強力融化別的異體真氣，就是會「空谷貯氣」「春陽融雪」等功，也不敢過多地去
    吸取別人的真氣，多吸取一個，就多一份凶險。除非你練成了九陽真經，才沒有這
    種凶險，其他的都不行。

    　　整部太乙真經，實際上是太乙門的創始人，將老子、莊子和其他道家學說的精
    華，集中、融化在一起。初時只是道貌岸然家一派養生練氣，最後用於武功之中，
    後來經過幾代人的實踐、修改、補充，去其糟粕，存其精華，從而形成了這一部為
    武林人士視為奇珍異寶的太乙真經。

    　　再說聶十八在內室裡日夜苦練了四個多月，不但身形之快令人匪夷所思，在別
    的武林人士看來，簡直是身如鬼魅，在大小高低的奇巖怪石中，任意翻騰飛奔，如
    入無物之境，此時的他恍如一個影子，彷彿是穿石而過，頃刻之間，便走遍了所有
    的怪石奇巖。黑豹曾經在每一處岩石放了一些銅錢的其他的細小之物，聶十八轉眼
    便全部取了出來，交到黑豹手中。但氣定神閒，不費絲毫之力。同是，他深汲一口
    氣，便直透腳底的湧泉穴，已練到這段真經中的要求：「其息深深，直達於踵，神
    功初成。」

    　　四個月的苦練，聶十八渾身的真氣又比以往深厚了三成。只要他在運氣調息時
    ，慧眼之人可見他渾身上下隱現一道滾動不息的紫陽真氣，形成了一層外物不能傷
    害他的氣牆。儘管這時他不能衝開衝脈、帶脈、陰蹺、陽蹺、陰維、陽維這門脈奇
    怪的玄關，但卻為下一步練太乙神功的打了十分雄厚的堅實的基礎。

    　　聶十八卻不知道自己在內室的亂石林中練了多長的日子。這一天，他卻感到自
    己在練靜坐內功時，深沉吸氣時，竟然直達湧泉穴位。初時他這麼快就練成功了？
    可是他幾次深深呼吸吐納，都感到湧泉穴有氣流轉動透出，他才相信了。爺爺和真
    經上的要求，自己真的練到了，他一時激動想呼喚爺爺，但轉而一想，我要是真的
    練成了，爺爺自然會知道的。自己可不能得意忘形。看來我還沒有真正練成，所以
    爺爺才沒有跑來看我，我還得再練，練到運氣純熟才好。聶十八壓下了心頭上的激
    動喜悅情緒，卻感到自己一身真氣充盈滾動，好像沒地方盛下的這一股真氣了，不
    由縱躍起來，輕如飛鳥，捷似靈猴，在亂石林中來往飛奔起來。

    　　聶十八不知道已過了四個多月，可是他母親鬼嫗卻是知道的。鬼嫗自從聶十八
    離開自己後，儘管自己處理幽谷大院的一切事務，有時還要接待外面回來的重要成
    員，或者離開幽谷大院，到外面處理一些重大的事，但卻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著聶十
    八已練多少日子，惦掛著聶十八在內室的起居飲食，他會不會忘我練功忘了吃飯了
    ？天氣漸漸涼了，會不會多穿衣服？聶十八已成了她唯一的親人。在幽谷大院，每
    到晚上，她便和小蘭燈下談到聶十八。小蘭說：「夫人！你這麼關心少爺，我明天
    去看看少爺好不好？」

    　　「不不！你千萬別，不然，就會分散了少爺的心，影響了少爺的練功，老爺知
    道了會不高興的。」鬼嫗又又微微歎息一下說：「丫頭，我想老爺會比我更關心少
    爺的。」

    　　「夫人，那你還那麼關心少爺幹嗎？」

    　　鬼嫗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怎會這樣？明知他爺爺比我更關心他，我還是那
    麼的不放心。」

    　　「這是夫人太過惦記少爺的原因。」

    　　「小蘭，你知不知少爺去了多久了？」

    　　「夫人，我知道，有四個半月了。」

    　　「不錯，還差兩天，就整整四個半月。」

    　　「夫人，怎麼少爺練功要練那麼久的？」

    　　「丫頭，對練上乘的內功來說，四個半月已算短了，聽說有些武林人士，為了
    練上乘內功，足足閉關面壁修練三年呢。」

    　　「那不悶嗎？一個人沒日沒夜地關在一間小屋子裡，要是我，恐怕三天也受不
    了。」

    　　鬼嫗一笑：「丫頭，所以你和我，就沒法能練到上乘的內功。」

    　　她們正說著，一條人影悄然而來，出現在她們面前。鬼嫗一怔，定神一看，又
    驚喜了：「爹！你怎麼這麼夜來了？」她又看看黑豹的身後，問，「聶兒呢？沒來
    ？」

    　　小蘭慌忙站起，叫了一聲：「老爺。」便忙著斟茶了。

    　　黑豹坐下問鬼嫗：「你惦掛聶兒了？」

    　　「爹！我有點不放心他的。」

    　　「聶兒沒事，你放心。」

    　　「聶兒這一段日子，練功練得怎樣了？」

    　　「唔！還不錯，比我當年練功更專心。」

    　　「爹！你說笑了！聶兒怎麼比得上爹的。」

    　　黑豹搖搖頭：「不！我是說真的。當然，在練內功時，聶兒根基沒有我那麼好
    ，但他比我專心，沒任何雜念，正因為他沒有什麼根基，卻像一張白紙，可以畫最
    好的畫，不像我練功時要改來塗去。聶兒練功雖然比我進展慢一點，但紮下的根基
    比我堅實。看來他今後的成就，恐怕比我還好。」

    　　鬼嫗心歡地說：「聶兒要是及得上爹的一半，我就心滿意足了！」

    　　「鬼女，你太過容易滿足了！在名利上，有這樣的想法很好，在生活上也應該
    這樣，但在事業和練武，有這樣的想法卻是一種壞事，起碼是自甘落後和不求進取
    。要是聶兒在學藝上也像你這樣，就太失我的望了！你應該鼓勵、鞭策聶兒今後要
    勝過我才行，在武林中的各門派若是一代不如一代，那這一門派就無法在江湖上立
    足，應該是一代比一代強，每一代都出一兩個傑出的人才，這一門派的事業才能興
    旺。少林寺所以能長久在武林中立足，成為武林中的北斗，就是每一代都有傑出的
    人物出現，且超過了前一代人。慕容家近百年來一直雄視武林，它先是有慕容子寧
    和小魔女，後來又有慕容家沒有這樣傑出的人物出現，不但武功失傳，恐怕武林中
    也沒有他們的立足之處，早已在江湖除名了。要是只學到我一半的武功就滿足，那
    隨便找一個為人正直的人來傳授好了。何必千辛萬苦，不惜跟蹤萬里將聶兒找來？
    鬼女！你應該明白，既然成為我的衣缽傳人，就應該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但我
    老臉有光彩，今後的太乙門也有指望了，更使太乙門這一蓋世神功，不致在武林中
    埋沒。」

    　　鬼嫗聽了不禁心頭凜然。她感到聶兒練功學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是有關太
    乙門能不能長久在武林存在的大事情。她說聶十八學黑豹的一半武功就心滿意足，
    這雖然是一句謙虛的話，也使黑豹一樣有本事，但絕沒有想到超過黑豹的，她認為
    黑豹的武功，是沒人超過的。可是黑豹的這一段話令她震動了，也震開了她的眼界
    ，不禁說：「爹！女兒說錯話了！請爹原諒。女兒今後一定鼓勵聶兒學好爹的所有
    武功，不辜負爹的期望。」

    　　「爹！我叫小蘭燉碗雞蛋給你吃。」

    　　「不用了！我在這幽谷四周巡視了一下，順便來這裡告訴你一聲，明天一早，
    你去接聶兒出來吧。」

    　　鬼嫗又是驚喜：「爹！聶兒學成這一段內功了？」

    　　「今天略略在窗口看了一下，不錯，他是練成了，可以出來走走，散散心。你
    不是希望早點看到他麼？」

    　　鬼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爹！我是希望能早一點看到聶兒，但聽了爹的話後
    ，卻盼望聶兒多一些日子學武練功了！」

    　　「練功，應該有張有馳，聶兒練功告了一段落，應該讓他出來走走，輕鬆一下
    ，一味緊張，反而對練功沒有好處。你明天一早就去接聶兒出來，順便也帶他到外
    面走走，調節一下他的身心。」

    　　「爹！女兒明天一早就去接聶兒。」

    　　黑豹看了一眼在一旁怔怔聽著的小蘭，見她雙眼充滿了驚喜而又帶迷惘的神色
    ，問：「我和夫人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老爺，婢女聽到了！」

    　　黑豹嚴厲地說：「但你一字也不准說出去，包括你的父母在內。」

    　　「婢女知道大院的規矩，絕不敢對人隨便亂說，不該問的也不能亂問。至於老
    爺和夫人的談話，婢子更不會說了！」

    　　黑豹滿意地望了望鬼嫗一眼，說：「你知道就好了！夫人最近教了你什麼武功
    ？」

    　　「夫人教了婢子一套太極兩儀劍法。」

    　　「唔！這一套劍法，可以說是武當派的鎮山寶劍法，以柔克剛，料敵於先機。
    可惜武當的傳人，劍法上都超不掌門，而且一代不如一代，至今淪落到比雲南大理
    的點蒼派還不如，更不要說與少林寺相比了。這都是武當山歷代掌門人墨守成規、
    不思進取所致。」

    　　黑豹說出了這段話，不勝歎息。他正因為看到了武當派的致命之處，想將西門
    劍法取回來，一時不慎，錯誤的與碧眼老魔為伍，從而鑄成了一生的大錯。而小蘭
    聽得似懂非懂的，問：「老爺，這套劍法不好麼？」

    　　「這套劍法也是一流的上乘劍法，沒有什麼不好。當年，常掌門還沒成為武當
    派的掌門時，曾在武當山與威鎮江湖的小魔女一戰，交鋒上百招，最後才為小魔女
    迅速了斷，一擊而敗（詳情見拙作《武林傳奇》）。這在當時，是唯一與西門劍法
    不相上下的劍法了，可是西門劍法經慕容家幾代人精益求精修改後，已大有進展，
    而太極兩儀劍法，卻墨守成規，繼承人不敢有半點創新或改進，弄到以後，竟沒有
    一個傳人能超過常掌門。好了，這些往事，我不去談了。小蘭，你將你所學的劍法
    ，就在這月下抖一遍給我看看。」

    　　小蘭有點惶恐地說：「老爺，我——？」

    　　鬼嫗說：「丫頭，這有什麼害怕或害羞的？老爺想看看你的劍法學得怎樣了，
    你有如此難得的機會，得到老爺的指點，別的人求也求不到哩！丫頭，你還快使一
    遍老爺看？」

    　　「是！婢子馬上去取劍來！」小蘭很快將劍取來了，神態凝重，一絲不苟地將
    太極兩儀從開式到收劍式，一招一式地抖展出來，步法、身段和劍法配合得十分默
    契，毫無半點錯亂，而且劍姿優美，宛如劍舞。太極兩儀劍法以一個少女使來，更
    能發揮柔的優勢，黑豹看得暗暗點頭讚許，看來小蘭這女子，頗有一些慧根，基礎
    比鬼嫗還好。鬼嫗初學劍時，仍多少帶刀式，劍中含著怨氣，而小蘭是純正的太極
    兩儀劍法，心平氣靜，順其劍式自然走動，令人舒目。

    　　鬼驅問：「爹！這丫頭的劍使得如何？」

    　　黑豹說：「看來你教導有方，能從嚴著手。以小蘭這樣年紀，使出這樣的劍法
    ，也頗為難得了！以她目前的功力和劍法，固然不能與一些高手為敵，但一般的武
    林中人，恐怕四五個人近不了她的身。」

    　　鬼嫗聽到黑豹稱讚自己的弟子，心中十分高興，說：「爹！你指點這個丫頭一
    下吧。」

    　　「不用了！你傳授得很好，這劍法是沒有什麼可挑剔的。要挑剔的是功力不足
    ，火候仍有些欠缺，這主要是內力不濟，難以發揮劍法的威力。她今後除了多勤練
    劍法之外，更需要早晚勤練內功，達到以氣御劍，而不是單純以力使劍。」

    　　鬼嫗對小蘭說：「丫頭，老爺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

    　　「婢子聽清楚了！老爺指點我今後要勤練內功。」

    　　「你早晚練了內功沒有？」

    　　「夫人，婢子早晚都在練的。」

    　　黑豹問鬼嫗：「小蘭練了多久的內功了？」

    　　「爹！大概有半年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半年有如此的功力，可以說是進展相當的快了，一般
    人練半年，也不可能達到如此的功力。這樣看來，小蘭可是一位難得的良材了！」

    　　在這一點是，不但黑豹不明白，就是連鬼嫗也不明白。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
    聶十八暗中把鬼影俠丐吳三的臥式內功修煉法傳給了小蘭，因而才使得小蘭的內功
    比別人進展得快。

    　　鬼嫗高興地說：「爹！你別誇獎這個丫頭了！這丫頭在學武練功上，也是勤快
    和專一的，領會也不錯。」

    　　黑豹點點頭，對小蘭說：「你過來讓我看看你的氣色。」

    　　「是！老爺！」小蘭走到黑豹的跟前。黑豹在燈光下打量了她的眼神和臉上的
    氣色，發覺隱隱有一股小小的真氣在流動，於是伸手在她肩膊上輕拍一下。

    　　小蘭在黑豹一拍這下，頓時感到有一股暖流直透心田，霎時遍全身，又似乎那
    裡震動了一下，接著只覺得渾身舒暢。小蘭不知道這一拍是怎麼一回事，以為老爺
    是滿意自己學武練功的表現而已。但鬼嫗卻一下看出來，這是黑豹以自己的一股真
    氣，暗助小蘭打通了任脈的玄機，令小蘭今後練起內功來，進展更快，於是激動地
    說：「丫頭，你還不快跪下來向老爺叩頭謝恩？剛才老爺以他的真氣，打通了你任
    脈的一處玄機，令你今後受用無窮。」

    　　小蘭頓時驚喜萬分，慌忙跪下叩頭說：「婢子小蘭，叩謝老爺恩賜。」黑豹說
    ：「小蘭，你起來吧，今後你就要好好勤學練功上，老夫也盼望幽谷大院再出一位
    令人側目的小女俠。」

    　　「婢子今後要加倍努力勤學苦練，不辜負老爺的期望。」

    　　「很好，很好！」黑豹轉對鬼嫗說，「看來，小蘭將來會勝過你了！」

    　　「女兒也希望這丫頭能勝過我。」

    　　「那麼說，我們幽谷大院今後更有希望一代勝過一代了！」

    　　「爹！那不更好嗎？」

    　　黑豹笑了，又談了其他的一些話，才起身離去。

    　　第二天一早，鬼嫗和小蘭便高高興興地去潛心齋接聶十八了。她們有四個半月
    沒見過聶十八，不知聶十八在這四個半月裡變得怎樣。尤其是小蘭，更想看看自己
    的小主人練了四個多月的內功，是不是比以前更神威勇猛和神采奕奕了。她卻不像
    鬼嫗那麼提心聶十八是瘦了還是胖了。鬼嫗瞭解閉門練功的艱難辛苦，可以說是廢
    寢忘食，一旦進入化境，幾乎是泰山崩於前而不驚，大火燃眉而不懼，哪裡還顧得
    吃飯換衣了？她記得黑豹以前練功，每次回來時，幾乎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她們主僕兩人走進幽靜的潛心齋，見黑豹似乎在等候自己。黑豹一見她們，只
    說了一句：「哦？你們來了！」

    　　鬼嫗問：「爹！聶兒呢？」

    　　鬼嫗和小蘭隨黑豹來到內室，見室內緊閉，黑豹凝神聽了一下說：「唔！他在
    練功。」

    　　鬼嫗問：「爹！我們這時開門，那不驚動了他嗎？」

    　　「不怕！他現在在室內練的是行動之功。」黑豹說時，將內室厚厚的室門打開
    了。鬼嫗、小蘭往室內一看，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楚，只見迎面擋住視線的是崢
    嶸的怪石頭。她們正驚疑時，驀然看見一條人影一閃，一個蓬頭垢面，渾身衣服又
    髒又破爛的人，一下子出現在她們的面前，可將小蘭嚇了一跳，急問：「你是什麼
    人？」

    　　「小蘭，是我。」

    　　鬼嫗說：「丫頭，這是少爺，你怎麼認不出來了？」

    　　小蘭驚愕地說：「什麼？他就是少爺？少爺怎會變成叫化樣了？」

    　　聶十八高興地問：「媽！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

    　　鬼嫗見了他這副樣子，又心疼又愛憐地說：「聶兒，你怎知道我是來接你回去
    的？」

    　　「爺爺說過，要是我這一段內功練成了，媽就會來接我回去的。」

    　　「那你的功練成了沒有？」

    　　「既然是媽來接我，我看是練成了！」

    　　「那你還不去拜謝爺爺？」

    　　聶十八輕縱到黑豹跟前跪下：「聶兒拜見爺爺，感謝爺爺對聶兒的教導。」

    　　黑豹以三成的功力運在衣袖上一揮，想扶起聶十八來。這三成的功力，哪怕是
    一塊重如千斤的大石，也可以扶起來。可是這時聶十八下沉的內勁比千斤石還重，
    只略略動了動，依然叩了三個頭，才站起來。

    　　黑豹不禁暗喜：這個孩子，四個多月的苦練，練得真氣比自己想像的還來得深
    厚，要輕，輕似雲煙；要重，重如巨石。這已是當今武林第一流上乘高手的功力了
    。一時心歡地說：「聶兒，你快跟你母親回去，好好休息，也可以到外面走走，見
    見世面，知道一下江湖的風雲。」

    　　聶十八愕然：「爺爺，我可以到江湖上走麼？」

    　　「不錯！你可以和你母親到廣州一帶走走看看，既增長江湖上的一些見聞，也
    可以散散心。爺爺可不要你與世隔絕，變成了只一味想練武的武癡。除了武功，什
    麼也不懂，那就不好了。」

    　　「爺爺，那我幾時再回來練功？」

    　　「你辛苦了四個多月，爺爺特准你一個月的假期到外走動，一個月後的今天，
    你必須回到這裡。不可有誤。」

    　　「爺爺，我一定會趕回來。」

    　　「很好！」黑豹又對鬼嫗說，「女兒，你這次好好陪聶兒玩一個月，幽谷大院
    的事，我自會吩咐老蔡打點，你不必擔心。」

    　　鬼嫗說：「你和我們一塊出去好不好！」

    　　「不！我和你們一塊，一來你們玩得不痛快；二來也引人注目，那就不好了。
    記住，你們這次出去，只是散心，令聶兒增長見識，千萬不可與人生事，非不得已
    ，不可在人面前顯示自己的武功，尤其是聶兒，更要注意。」

    　　聶十八忙說：「爺爺，我不會生事的。」

    　　黑豹一笑：「以你的善良本性，當然不會生事，就怕有些持強好勝的人，會主
    動找你生事。」

    　　「爺爺，那我怎麼辦？」

    　　「這就看你如何應變和處理了。」黑豹轉對鬼嫗：「女兒，我想你會教聶兒怎
    麼處理的吧？」

    　　鬼嫗笑道：「爹！你放心，我知道如何打發這些生事者的。」

    　　於是她們三個，告別了黑豹，轉回聽雨軒。一到聽雨軒，小蘭便嚷起來：「少
    爺，你這身子和這一身衣服臭死髒死了，快脫下來，我去打盆熱水給你從頭到腳沖
    洗一下，不然，就會將整座聽雨軒都熏臭了！」

    　　聶十八忙說：「是是！我真的要從頭到腳洗乾淨才是。不過，讓我自己來，麻
    煩你將我一套衣服取來給我就行了。」

    　　「少爺，我和夫人早已給你準備好了，所有內外衣褲，都放在洗澡室裡，水也
    燒滾了，盛在大木桶裡，旁邊還有一桶冷水，你快去洗澡室就行啦！」

    　　「那我多謝媽和你了！」

    　　聶十八不敢走進聽雨軒大廳，從院子輕縱直奔洗澡室，真是身似輕煙飛鳥，一
    晃而逝，沒半點響動之聲。小蘭驚訝：「夫人，這四個多月，少爺的輕功怎麼這般
    的俊了？好像變成另一個人似的。」

    　　鬼嫗心歡地說：「丫頭，這就是少爺苦練四個半月的結果。來，我們一塊到廚
    房裡去，弄好飯菜，好好慰勞少爺。」

    　　小蘭本想說，我一個人就行了，夫人不用操勞。但一想到夫人疼愛少爺的心意
    ，非要自己弄一點菜不行，若叫夫人不去，反而令夫人不高興。便說：「好呀！我
    知道少爺很喜歡吃夫人弄的紅燒鹿肉，這味菜，婢子是弄不出來的。就是弄出來，
    少爺也不喜歡吃。」

    　　「你這丫頭，怎麼知道少爺喜歡吃我弄的紅燒鹿肉了？」

    　　「因為婢子看得出來。同時婢子也弄過一次，少爺說婢子沒有夫人弄得那麼好
    吃。」

    　　鬼嫗笑著：「看你這丫頭，心眼還不小哩！我們快去吧。」

    　　「好的。夫人，我們幾時帶少爺去廣州玩？不會是今夜裡吧？」

    　　「讓少爺好好休息兩天再說。」

    　　「我看少爺是一個閒不住的人。」

    　　「哦？你這麼瞭解他？」

    　　「我不瞭解，但我知道，少爺跟夫人一樣，是一個好動不好靜的人，我也是一
    樣。」

    　　鬼嫗笑起來：「你這丫頭，簡直是投錯了胎，你不應該是個女孩子，是個野小
    子，是個小野子才對。」

    　　「是呀！我爹娘也是這樣說我的，說我簡直像個野小子。」

    　　鬼嫗和小蘭把這一頓飯菜弄得十分豐富，除了紅燒鹿肉外。還有冬菇燉山雞、
    燜兔子肉、炒黃鼠肉等山珍，將一張仙桌擺得滿滿的，這一般城裡人所吃不到的。

    　　這些山珍，聶十八都吃過，他見滿桌都是一碟碟的菜，說：「好！你弄這麼多
    菜乾什麼？媽是不是將我當成客人了？」

    　　鬼嫗笑著：「媽將你當成了遠方歸來的孩子。聶兒，你飲不飲酒？」

    　　「媽要是高興，我可以陪媽飲兩杯。」鬼嫗一聽，知道聶十八是體貼順從的孝
    意，而且也知道聶十八不善飲酒，說：「好！那我們只飲兩杯助興，不可多飲了。
    丫頭，你去將廖總管送給我的那瓶貴州茅台酒端來，你也和少爺飲兩杯。」

    　　小蘭高興地說：「是！夫人。」

    　　小蘭很快將一瓶沒有開封的茅台酒捧了出來，打開酒瓶蓋，給鬼嫗、聶十八先
    斟了一杯，然後又給自己斟。聶十八頓時聞到一股特別濃郁的酒香，幾乎飄滿了大
    廳，說：「這酒怎麼這麼的香濃？」

    　　小蘭說：「這是地道純正的貴州茅台酒，是廖總管特意從貴州帶來給夫人的，
    當然香啦！夫人，少爺，婢子先敬你們一杯。」

    　　說完，她舉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聶十八看了愕然：「小蘭，這麼滿滿一杯酒，你一口就飲完了，不怕醉麼？」

    　　鬼嫗笑道：「聶兒，這丫頭是個小酒鬼，五週歲時，她就學會飲酒了，家裡沒
    酒，她有時還去別處偷酒飲呢！別說一杯酒，就是這一瓶酒，也醉不了她，你千萬
    別和她比酒量了，隨你自己的量飲些好了。」

    　　「媽！小蘭這麼能飲酒？」

    　　「這是她天生的海量，可以說是千杯不醉。兩個月前，廖總管、嶺南雙奇等人
    在幽谷大院相聚，她代表我向大家敬酒，所有人都醉倒了，就是你爺爺也有點醉意
    ，她卻是依然如故，沒半點醉意。論飲酒，她比每一個人都飲得多，別人飲一杯，
    她飲五杯。那一天，她足足飲下了七八斤酒都不止，所以有人稱她為酒中女仙。」

    　　聶十八十分驚奇地問：「媽！怎麼小蘭不會醉的？」

    　　「你爺爺說，小蘭體內有一種先天的免酒力的奇功異能，這是任何人怎麼也練
    不來的。在武林中，百年前、曾出現了小魔女，也是有這種奇功異能。想不到現在
    的小蘭也有這種奇功異能，能千杯不醉，也可以說是人間的一個奇女子。」

    　　小蘭說：「不醉有什麼好？要是我也像小魔女那要有本事才好。」

    　　「丫頭，這就得靠你自己今後勤學苦練啦！」

    　　隨後，她們便高高興興地飲酒吃飯。小蘭到底還是個孩子，喜歡到我面玩，忍
    不住問：「夫人，我們幾時和少爺到外面走走？」

    　　鬼嫗轉問聶十八：「聶兒，你想什麼時候到外面走走？」

    　　「媽！我隨你的意思。」

    　　「聶兒，你要是累，休息多兩天去。」

    　　「媽，我不累。」

    　　「既然這樣，那我們明天動身好了。」

    　　小蘭高興地說：「好呀！夫人，婢子今天就準備一切路上用的東西。」

    　　聶十八問：「媽，我們去哪裡走走？」

    　　小蘭說：「少爺，你不知道麼？夫人和我說好了，去廣州玩呀。」

    　　聶十八愕然：「去廣州？」

    　　「是呀！少爺，你不想去？」

    　　「廣州離這裡遠不遠？」

    　　「當然遠啦！起碼有六百多里的路程。」

    　　「這麼遠？」聶十八怔住了。

    　　鬼嫗問：「聶兒，你不願去廣州？」

    　　「媽！我是擔心這麼遠，一來一往，恐怕要十天的時間，媽辛苦了。再說，我
    也擔心不能依期趕回來練功。」

    　　小蘭嚷起來：「哎！少爺，以夫人的輕功，一天就可以來回了。十天時間，夫
    人足可以去京城了。」

    　　「一天能來往？」

    　　「少爺，你不相信？」

    　　鬼嫗說：「聶兒，我看你現在的輕功比我還好，你也可以一天來往了。」

    　　「我？」聶十八對自己的輕功沒估計過，他仍不知道自己這時一身的真氣比鬼
    嫗還深厚，要是盡力施展起輕功來，鬼嫗真的會追不上自己。卻問：「我也可以一
    天之內來往？」

    　　「聶兒，你沒信心？」

    　　「媽，我不知道。」

    　　「這樣吧，明天一早，我們在荒山野嶺中施展輕功先去陽山，你便知道一天之
    內能不能往返廣州了。」

    　　小蘭問：「夫人，我輕功不好，怎麼追上夫人呢？」

    　　「丫頭，你沒去過陽山麼？」

    　　「我去過。」

    　　「我和少爺會在陽山城內的盛和飯店等你的。」

    　　「夫人，你和少爺可一定要等婢子啊！」

    　　「丫頭，你擔心我會丟下你麼？」

    　　「婢子就是怕夫人少爺先趕去廣州了。」

    　　「你這丫頭真沒出息，就是這樣，你不能趕去廣州找我們麼？」

    　　「夫人，婢子可從來沒有去過廣州呢，一個人去心裡有點害怕。」

    　　「你這麼膽小怕事，將來一個人怎麼在江湖上行走？」

    　　「婢子跟夫人多走幾次，就不害怕了。」

    　　聶十八說：「媽，小蘭還是個小姑娘，讓她一個人走路，是有點叫人不放心。」

    　　「聶兒，你放心，以她目前的武功，一般的山賊草寇，四五個人根本接近不了
    她的身。何況這裡去陽山，一路上並沒有什麼一流的武功高手。只是這丫頭一路上
    別生事，就不會有危險，讓她一個人練練膽量也好。」

    　　「媽，我們還是和她一塊上路好不好？」

    　　小蘭說：「少爺，別擔心我，只要你和夫人在陽山城裡等我就行了。」

    　　「哦？你不害怕？」

    　　「少爺，我害怕什麼？就是碰上老虎，我也不害怕。」

    　　第二天，鬼嫗便帶了聶十八，小蘭從幽谷大院啟程了。鬼嫗指點著東南面一處
    遙遠的山峰說：「聶兒，那山南面的峰下，不遠處就是陽山縣城。我們施展輕功，
    筆直朝那山峰奔去，就不會迷路。現在為娘先走一步，你隨後跟來。」

    　　「是！那小蘭呢？」

    　　「這丫頭自會取路趕去陽山縣的。」

    　　鬼嫗說完，身形一閃，如流星般向東南方向奔去。

    　　「小蘭，你呢？」

    　　「你別管我了，我自己會趕去的。」

    　　「好！那我走了！」

    　　聶十八身形一縱，真是身似輕煙疾鳥，轉眼之間，便在小蘭跟前消失。小蘭看
    得心裡實在羨慕不已，心想不知幾時，自己才能練到像夫人、少爺這麼俊的輕功。
    她也盡力施展輕功追趕，可她到底功力有限，初時，她還可以看見前面兩個黑點飛
    奔，轉眼之間，便不見了蹤影。眼前出現的是一片莽莽的群山峻嶺。她不敢像夫人
    、少爺那樣遇山翻山、遇林過林，取直路飛行，而是沿著山道施展輕功奔走，這樣
    ，當然便慢了。

    　　鬼嫗初時還有點擔心聶十八追不上自己，可是回頭一看，聶十八似乎氣定神閒
    ，不徐不慢緊緊跟在自己身後不到五步遠的地方。她不由一怔，驚訝聶十八這麼快
    就追上自己了，於是便全力施展功力往前飛奔，要試試聶十八的內力，輕功到底有
    多俊。

    　　鬼嫗這時的內力和太乙門的輕風千里輕功，當今武林，恐怕除了黑豹、黑鷹和
    莫紋之外，就連少林寺的掌門也無法能比得上。以鬼嫗這樣的速度，不出兩個時辰
    ，便可以到達廣州。鬼嫗只感到身旁的樹林、山峰以及腳下的亂石，不斷地往後飛
    逝而去，這樣盡力施展輕功，是她十多年來的第一次，就是當年跟隨黑豹在江湖上
    行走，也沒有這樣的快。要是這時山野中有人，根本不可能看清他們的身影，他們
    像一陣風似的，一晃而逝。

    　　鬼嫗以為自己這一陣急奔，就是不能將聶十八拋開得遠遠的，起碼也拋開了四
    五丈之遙，因為完全聽不到自己身後有半點動靜。但她回頭一看，聶十八依然和先
    時一樣，氣定神閒，不疾不徐跟在自己身後五步左右的地方，一步也沒有拉開。鬼
    嫗心服了，看來這個孩子，內力比自己還深厚，奔走近半個時辰，不見氣喘，輕鬆
    自如，他所以不超過自己，一是恐怕是尊重自己，不想超過自己；二是緊跟在自己
    身後，好看顧自己。以他的功力，完全可以超過自己，跑到前面去了。

    　　當翻過那座山時，陽山縣城早已在望了，山下的路上，已有行人來往，鬼嫗便
    停了下來，不再施展輕功。鬼嫗一停，聶十八也跟著停下來，問：「媽，你累了？
    那我去找一處地方，讓媽休息一下。」

    　　鬼嫗一笑：「我不累，聶兒，你累了？」

    　　「媽，我不累。」的確，聶十八在室內苦練的行動內功，這時發揮了明顯的效
    力，他一路飛奔行走，如一路在練內功，內力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增長了，更添精
    神，又怎麼感到累？

    　　鬼嫗打量了他的神態，的確沒半點疲倦的樣子，反而目光湛湛，神蘊異常，不
    禁暗喜：看來他四個多月的閉門苦練沒有白費，怪不得令爹滿意，叫他出來走走了
    。便說：「聶兒，既然不累，我們就取道下山，轉到大道進城吧！」

    　　「媽！你真的不累麼？」

    　　「你看，我像累的樣子嗎？」

    　　「想不到媽的精神、體力這麼好。」

    　　「孩子，看你說的，我們走吧！」

    　　他們在卯時左右從幽谷大院動身，當時旭日未升，晨霧如絲帶般在山山嶺嶺中
    纏繞，樹梢草尖，儘是朝露。當他們下山轉進城的大道時，大道上已有人來人往了
    。行人以為他們母子倆，只是附近一帶的人家，誰也想不到他們是從百里外而來。

    　　今日正好是陽山縣城的圩日，一早趕圩的人不少。他們進臨陽山城，大街小巷
    ，已是非常熱鬧了，不少攤檔已擺開，圩場上有各種各樣的粉、粥檔做買賣，兩間
    茶樓，更是人滿為患。

    　　聶十八見大街小巷儘是人頭湧湧，人人摩肩接踵而過，其中有不少服飾艷麗的
    ，看樣子不像漢人裝束打扮。他有點擔心了，問：「媽，這麼多人，小蘭能找到我
    們嗎？」

    　　「放心，陽山城她隨我來過兩次了，會知道去哪裡找我們的。」

    　　「媽，小蘭不會路上出事吧？」

    　　「這丫頭聰明伶俐，不大可能出事，你別去為她擔心。」

    　　說著，他們轉過了一條青石板大街，來到了盛和飯店前，飯店也坐了不少遠地
    來的客人。掌櫃的中年人一見鬼嫗，慌忙轉出來說：「夫人，你這麼早就來了？」

    　　鬼嫗說：「你不用特別招呼我，安排一間房間給我就行了！」

    　　「是！夫人，請隨小人來。」掌櫃吩咐店小二招呼其他客人，自己親自帶著鬼
    嫗，聶十八轉進內院的一間雅致的房間坐下。鬼嫗指著聶十八說：「這是我的兒子
    ，聶兒。」

    　　掌櫃早已聽蔡大管家說過聶十八的事了，只是從沒見過面。當他看到鬼嫗身後
    神采飄逸的青年人時，早已猜到幽谷大院的小主人了。現聽鬼嫗一說，連忙拜見：
    「小人張勇，叩見小主人。」

    　　聶十八慌忙扶起他說：「別這樣，你叫我聶兒好了。」

    　　鬼嫗對聶十八說：「這是勇叔，是我們大院負責在陽山縣城打點的人，也是這
    飯店的掌櫃，你今後叫他勇叔好了。」

    　　聶十八說：「勇叔，你坐。」

    　　「多謝小主人。」張勇坐下問，「夫人，你和小主人來，是路過這裡，還是在
    這裡住下辦事？」

    　　鬼嫗說：「我們是路過這裡，你最好給我雇一輛馬車，等小蘭這丫頭一到，我
    們便啟程去廣州。」

    　　「夫人放心，小人馬上去辦，她便可以趕到了。既然還有一個多時辰，夫人和
    小主人慢慢在這裡休息，小人叫人給夫人、小主人準備些茶水點心。夫人，要不要
    到圩上看看？」

    　　「不去了。老張，你忙你的，別管我們，隨便叫人送來茶水來好了，你照顧買
    賣要緊，看來今天可夠你忙的了。」

    　　「小人不忙，夫人和小主人請休息。」張勇說完，便出去張羅。沒多久，張勇
    便打發人將茶水、點心送了來。

    　　聶十八問：「媽，我們坐馬車去廣州麼？不走路了？」

    　　「你還想走路麼？這一路看來，你的輕功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內往返廣州了。我
    們這次出來只是散心，不用趕時間。要是我們再這麼趕路，就會將小蘭累壞了。」

    　　「媽說的是，我們就坐馬車去，以免累壞了小蘭。媽，小蘭真的會在一個多時
    辰後趕到這裡麼？」

    　　「沒發生意外，她準會趕到。」

    　　「媽，我去路上接她好不好？」

    　　「她是沿著大小不同的山道而來，你不熟悉來路，怎麼接？別將你也丟了。要
    去，我自會打發張勇派人去接，你還是安心坐在這裡，別為這丫頭擔憂。」

    　　鬼嫗怎麼也沒有想到，小蘭這麼聰明伶俐的小姑娘，真的在路上出事了。小蘭
    在穿過連山縣，進入陽山縣時，發現一個人老是跟在自己的身後走。她回頭一看，
    是一個十分精靈的小青年，比自己大四五歲左右，圓面圓眼睛，一臉是笑，模樣頂
    趣怪的。小蘭初時以為是偶然與他同路而已，沒去注意。可穿過一些村莊、小鎮後
    ，他還是老跟在自己的身後跑。她不由停下腳步轉身問：「你老跟著你幹嗎？」

    　　趣怪青年愣了愣：「我幾時跟著你了？」

    　　「你還說沒跟著我？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說，你老是跟著我是何居心？」

    　　「你這小妹妹怪了，你……」

    　　小蘭「啐」了他一口：「誰是你的小妹妹了？鬼才是你的小妹妹。」

    　　「你不是小妹妹，難道是大姐姐嗎？難道你比我還大麼？」

    　　「我是你的小姑奶奶。」

    　　趣怪青年笑起來：「看你一身還沒脫奶氣，就想做人家的姑奶奶了！醜不醜？」

    　　「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哎！你怎麼這般的凶啊！」

    　　「我凶又怎樣？你怕我凶，就別老是跟著我走。」

    　　「小妹妹，你講理好不好，這條路……」

    　　「你還敢叫我做小妹妹？」

    　　「好，好，我就叫你做小姑奶奶。小姑奶奶，這條路可不是你的吧？你走得，
    我怎麼走不得？」

    　　「那麼多的小路大道你不走，幹嗎偏偏跟我走這條路？」

    　　「我這是走這條路回家啊！這條最近，你總不能叫我另走別的路吧？那我怎麼
    回家？」

    　　「你的家在哪裡？」

    　　「在前面呀！」

    　　「好！那你先走！」

    　　「我先走，那你不跟著我了？」

    　　「喂！你走不走呀？」

    　　「好，好，我先走，那你慢慢跟著來吧。」

    　　「鬼才跟你慢慢來。」

    　　趣怪青年哈哈大笑，先走了。小蘭見他走了，便四處打量一下，看準東南方向
    ，不再走山道，奔入樹林，施展輕功，取直路而走，心想：這下你就沒辦法跟著我
    了。小蘭像小鳥似的穿過這片樹林，飛越兩個山頭，最後轉上朝陽山縣城而去的大
    道上，看看後面沒有人跟來了，便放心在大道上奔走起來。可是，她剛跑了二三里
    路，聽到身後又有人跟來了，一看，不禁傻了眼，跟來的不是別人，又是那圓臉圓
    眼睛趣怪小青年。她「咦」了一聲：「是你？」

    　　趣怪青年又傻了眼，他揉揉眼睛，想證實自己是不是花了眼或認錯了人。他驚
    訝地問：「你，你不會是我剛剛見過的那位十分兇惡、刁蠻的小妹妹吧？你們不是
    一個人吧？可是你們倒是長得一模一樣啊！」

    　　小蘭又氣又好笑地說：「我幾時兇惡又刁蠻了？」

    　　「嚇！你真的是她？」

    　　「誰跟你真的假的？我問你，怎麼又悄悄跟上我了？」

    　　「小妹妹，這真是天大的冤枉，你明明看見我是先走的，幾時跟著你了？倒是
    奇怪，你幾時跑到我前面去的」

    　　這一點，小蘭也感到奇怪。自己施展輕功取直路，若是一般人就跑步，也不可
    能趕上自己，而他怎麼偏偏追上來了？她迷惘地問：「你真的不是有意跟蹤我？」

    　　「小妹妹，我怕你怕得不得了，還敢跟著你嗎？我還怕你趕上來，慌忙朝小道
    上走，好早點趕回家。現在你反而跑到我面前去了。小妹妹，你是怎麼走路的？」

    　　「你囉囉嗦嗦有個完的沒有？」

    　　趣怪青年瞪大了眼：「那，那，那我怎麼說才好？」

    　　「我問你，你的家在哪裡？」

    　　「陽山城裡呀！」

    　　小蘭怔了：「什麼？你家住在陽山城？」

    　　「不錯，不錯，也叫陽城。小妹妹，你不會也是去陽山城吧？」

    　　「你管我去哪裡不好？」

    　　「好好，我不該問，我先走了！」

    　　「你不准走！」

    　　「因為我對你實在不放心。」

    　　「那你要我怎麼辦？」

    　　「你站在這裡，等我走了半個時辰後，你才走。」

    　　「這半個時辰，我一直站在這裡不動嗎？」

    　　「你可以找個地方歇息，睡一下也可以，半個時辰後，你才准走。」

    　　趣怪青年一雙圓溜溜的眼珠轉了一圈，笑了一下說：「好！橫豎我也跑累了，
    在這樹下睡一覺也好。小妹妹，你先走好吧！不過，你一個人走路小心了，我聽說
    這路上不平靜，有土匪，也有人販子，你千萬別碰上他們了。」

    　　「你想嚇唬我嗎？」

    　　「我是好心對你說啊！」

    　　「我才不怕呢，只要你不悄悄跟著我就好了！」

    　　「小妹妹，你怎麼這般不放心我？」

    　　「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嗎？就不是陽山縣人，鬼才相信你住在陽山城哩！而且你
    行為鬼鬼崇崇，一直從三排鎮跟蹤我來到這裡。」

    　　趣怪青年愕然：「哦！你知道了？」

    　　「你以為我是傻的嗎？」

    　　「小妹妹，我見你一個小姑娘走路不放心，在暗中保護你呀！」

    　　「鬼才要你來保護，你不來害我就好了。」

    　　「嗨！我怎麼害你啊？」

    　　「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我實在懷疑你是個騙子，或者是某一處賊的線眼。」

    　　「好好！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你走吧，我不跟著你了！不過出了事，我別怨
    我。」

    　　「鬼才來怨你。」

    　　「好，你快走，我可要睡了。我實在擔心你身上背的這一把劍管不管用。」

    　　「不管用，你要不要試試？」

    　　趣怪青年一笑：「我最怕刀呀劍的，再說，我真的要試，你疑心就更大了，還
    是不試的妙。」

    　　「你知道就好啦！我這把劍不是吃素的。喂！你真的不會跟著來？」

    　　「我不敢擔保，你總不會叫我在這裡睡上一天的吧？」

    　　小蘭對這個一路悄悄跟蹤自己的古怪青年所說的倒是十分懷疑，暗想：他要在
    我身上打的什麼主意？今後，我可要格外提防他了。她用眼角瞅了他一下，說：「
    你千萬別悄悄地跟來．不然，對你可沒有什麼好處。」

    　　「你不會殺了我吧？」

    　　「這就得看你識不識趣啦！」小蘭說完，拔腿便走，再也不理會他了。她走到
    遠遠的地方回頭再看，見他真的躺在樹下的草地上睡了，沒跟蹤自己。不禁暗想：
    他真的這麼聽話？不會是我疑心錯了人吧？不管他，我趕快到陽山城見夫人才是。

    　　小蘭見道上無人，便施展輕功又奔走起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見前面有一處
    樹林，打算到樹林裡休息一會再走。誰知剛一踏進樹林，便看見一個人仰面八岔躺
    在樹林小道上呼呼大睡。再定定神細看，更傻了眼：這個仰面呼呼入睡的人，不是
    那個圓臉圓眼睛的怪青年，又是什麼人了？自己不是明明看見他躺在二三十里開外
    的山坳睡著了？幾時不聲不響又跑到這裡來睡了？莫非自己碰到的不是一個人，是
    一個會變化的妖怪？別說是一般人，就是武林高手，也沒有這麼怪異的。小蘭真的
    驚怔住了，他要是妖怪，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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