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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十八回　北江道上】

    　　上回說到聶十八從測字先生處回到客棧，悶悶不樂，不知測字先生所說走真是
    假。說他是騙人的嗎？可是自出雞公山以來，真的是處處凶險，雙戈伐木，也就是
    說用自己，一點也沒有說錯；說他所說的對，他說自己在嶺南會有生命危險，最好
    立刻離開，那該怎麼辦？自己千辛萬苦已到了嶺南，眼看廣州府在望，可以完成賀
    鏢師臨終所托，剛到了這裡，就要回去，像話嗎？不但辜負了賀鏢師，也辜負了吳
    三叔叔、穆家父女和邢姐姐以及山鳳姐姐的一片熱情。山鳳姐姐還打發她的心上人
    肖郎，不惜辛苦送自己去廣州，自己若相信了一個測字先生的話，竟然不去了，不
    怕人恥笑嗎？不行，自己一定要去，但願那測字先生說得不准。

    　　聶十八正在胡思亂想時，肖郎拜訪朋友回來了，路經他房門口，見聶十八一個
    人怔怔地坐在房間裡一動也不動，不由關切地問：「兄弟，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

    　　「哦，大哥，你回來了。」聶十八站了起身。

    　　肖郎踏進門來：「兄弟，不會是有事發生吧？」

    　　「大哥，沒什麼事發生。」

    　　肖郎一雙目光上下打量著聶十八，說：「兄弟，別瞞我了，你一定有什麼事了
    ，說出來，我能夠幫助你解決。」

    　　「大哥，我遇到一個測字先生，他叫我測一個字，說我這次去廣州有危險，叫
    我立刻離開嶺南，轉回北方去。」

    　　削郎不由怔住了，暗想：要是這小子不去廣州，我一番用心不白費了？說不定
    立二爺為此要了我的腦袋，說我洩露了行藏，壞了大事。不由問道：「兄弟，你測
    了一個什麼字？」

    　　「棧字。」

    　　「什麼？站字？站起來的站？」

    　　「不！是客棧的棧字。」

    　　「那測字先生怎麼說？」

    　　「他說這個棧字很凶險，一邊是木，一邊是雙戈，雙戈伐木。異常凶險。」

    　　「這又跟去廣州府有什麼關係了？」

    　　「大哥，他說木是遇火而焚，遇金而損，遇水而浮，遇土而生，遇木成林。嶺
    南屬火，去不得，叫我立刻回北方，說北方屬水，可以躲過大難。」

    　　「兄弟，你相信這測字先生的胡說八道？」

    　　「大哥，他說得對啊，我一路來，的確是凶險異常，處處都有干戈之災。」

    　　「那麼說，兄弟打算不去廣州了？」

    　　「大哥，我正是為這件事拿不定主意。」

    　　「兄弟，別去聽信江湖上算命測字先生的胡說八道，他們是一夥騙子，專騙人
    的錢財。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麼去相信一個測字先生哄神騙鬼的話？要是信
    了他們，那什麼也不用幹了，還像個男人嗎？正所謂出門三分險，一個人出門，哪
    有不碰到一點驚險的？我一向就不相信算命、測字先生騙人的鬼話。就是不出外，
    我們上山打獵，兄弟，你說，會不會有危險？」

    　　「大哥說得不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樣樣都信，那什麼也不用幹了。」

    　　「對，兄弟這話，才像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嘛。對了，現在這個測字先生
    在哪裡？」

    　　「就在客棧大門口不遠的街邊上。大哥，你要去找他麼？」

    　　「唔！找想去看看他怎麼測字知凶吉的，揭穿他騙人的鬼花招。」

    　　「大哥，你不會去為難他吧？」

    　　「我只想讓他知道，別再哄人騙財。」

    　　「大哥，他也是以此為生，這樣做不大好，我們不相信他不就行了？何必與他
    過不去。」

    　　「兄弟，你的心太好了。我這樣做，只是使你知道他的一些騙人的花招，今後
    別再去相信這些江湖術士，並不是跟他過不去。」

    　　聶十八也想看看這些算命、測字先生是怎麼騙人的。的確，他的心裡。對測字
    先生所說的話似信似疑，要是真的能弄清楚了他的確是在騙人，自己就可以放下心
    中的不安，便說：「大哥既然是不想與他為難，我們去看看也好。」於是他便帶著
    肖郎去見那測字先生。

    　　肖郎十分憤怒這個測字先生的胡言亂語，幾乎壞了自已的大事。他何止是想去
    為難他，而目還想去拆這測字先生的台。

    　　測字先生見聶十八又來，便問：「小哥，你還有什麼疑難之事要我……」當他
    看見聶十八身後的肖郎時，又問，「小哥，你是帶這位大爺來測字問凶吉的吧？」

    　　肖郎一笑說：「先生，聽我兄弟說，先生的測字異常神奇，所以也想來測一個
    字，問個凶吉。」

    　　「大爺請坐。不知大爺想測一個什麼字？」

    　　肖郎提起攤桌上的一支筆，就在墨硯旁寫下了一個「一」字，說：「我就測這
    個字。」

    　　這是肖郎有意為難測字先生，一字不能拆開，看你怎麼個測法？聶十八一看也
    傻了眼，這個一字，叫人怎麼測啊！

    　　測字先生看了一字一眼，微微一笑，問：「不知大爺想問什麼事？是問婚姻？
    前途？還是吉凶？」

    　　肖郎故意不說，反問：「先生請猜想一下，我寫這麼一個一字，想問什麼的？」

    　　「看來大爺是前來問凶吉禍福。」

    　　「先生怎麼知道我一定是前來問凶吉禍福的事了，不准我問別的事嗎？」

    　　「大爺剛才說也想測一個字，問個凶吉，不是來問凶吉禍福又是問什麼？」

    　　「好吧！就算我來問凶吉，這個「一」字，先生怎麼測法？」

    　　「大爺，恕我直言，這個「一」字，對你實在太凶險了！」

    　　「別胡說八道？這個「一」字，怎麼時我太凶險了？」

    　　「這個「一」字，是『生』字最後一畫，又是『死』字開始的第一筆，生之已
    盡，死之來臨，試問又怎不凶險？望大爺今後為人作事，認真謹慎才是，千萬不可
    做些作奸犯科之事。」

    　　肖郎勃然大怒：「我怎麼會幹作奸犯科的事了？」

    　　「大爺不作就太好了！」

    　　肖郎一下揪起測字先生：「你給我說清楚，不然，我就拆了你的攤檔！」

    　　聶十八在旁一看，嚇了一跳，心想：肖郎怎麼這般兇惡啊，這可不像他的為人
    。便連忙說：「大哥，千萬別這樣，我們不相信他就是了，何必去拆他的攤子？」

    　　測字先主卻面不改容，毫無驚慌之狀，只是冷靜他說：「大爺息怒，我也是依
    字理而說，因為你剛才所說的『一』字，實際上已隱藏了一個『科』字，故我才這
    麼說。」

    　　肖郎一怔，放開了測字先生，問：「我寫的『一』字，怎麼隱藏一個『科』字
    了？你給我說清楚！」

    　　「大爺將『一』字寫在木桌上。木字上面加一橫，不就是『禾』字麼？禾字又
    寫在墨硯旁，墨硯，在我們鄉下又叫墨斗，禾字添上斗字，不是科字又是什麼字？」

    　　「科字又怎樣？那就是作奸犯科麼？」

    　　「科字對讀書人來說，可以說成一舉登科，但大爺卻不是讀書人，孔武有勁。
    再說大爺所寫的『一』字，筆劃如刀形，這是我依字形字理而推斷此字對大爺十分
    凶險，言之不准，請大爺莫怪。」

    　　肖郎本想以『一』字難倒測字先牛，解除聶十八心中的疑慮，誰知這位測字先
    生以奇妙的聯想，左拼右湊，從一個『一』字，派生出生死和科字出來，似乎句句
    針對他的心事而言。肖郎越聽越怕，暗想：難道這個測字先生真的是活神仙，測字
    測得這麼的准？能預知未來？我的事，絕不能讓這個測字先生揭穿了。肖郎當即沉
    下了面孔：「你還敢胡說八道？什麼字形字理，全過一派胡言，我不相信！」

    　　他們的吵鬧，引得不少人前來圍觀，其中一個人冷冷他說：「你這個人也真是
    ，既然不相信，你又何必找人家測字問凶吉？」

    　　「我想揭穿他哄人騙財的鬼話，不能讓他在這裡愚弄百姓。」

    　　測字先生正色說：「大爺，我只在這裡給人測字為生，並沒有騙人錢財，更不
    強向人索取財物，說對了隨人施捨，說錯了不給，我也不討，怎麼騙人錢財了？就
    是大爺，我也沒事先問你要錢啊。」

    　　這時又有人說：「不錯！這位張鐵口的確是這樣，測了字後，別人給就收，不
    給也就算了，說他騙人錢財，似乎太過份了。」

    　　肖郎還想說，聶十八慌忙拉開他：「大哥，算了，我們走吧，別和人爭了！」

    　　肖郎也感到眾怒難犯。同時也害怕這位測字先生再說出對自己不利的話來，並
    且更擔心在聶十八面前，一下不小心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那不更壞了自己的大事
    ？聽聶十八這麼一說，便藉機脫身，說：「好！兄弟，我們走，到時他測得不准，
    我們回來再找他說理不遲的。」說完，便與聶十八轉回客棧。

    　　他們二人都沉默無言，各有所思。聶十八感到肖郎在這一件事上做得過份了，
    同時也感到肖郎性情易怒，不大好說話。但他卻原諒了肖郎，因為這一件事是因自
    己而起的，肖大哥想給自己解除心中的憂慮，別去相信測字先生的胡說八道，心裡
    一急，才有如此的行為。由於聶十八見到了肖郎這一暴戾性格，又暗暗為肖郎擔憂
    ：是不是山鳳姐姐的母親，因看見了肖大哥這不好的一面，擔心山鳳姐姐以後吃虧
    ，受肖郎的欺負，才對肖大哥看不順眼：反對山鳳姐姐與他在一起？要是這樣，以
    後我得好好勸勸肖大哥了。

    　　而這個所謂的肖郎、七煞劍門下的二十四劍手之一的元逍，他的心思與聶十八
    大不相同，他本意想使聶十八打消疑慮，別胡思亂想，一心跟他南下廣州，以免壞
    了他們的事，才去為難那測字先生。他怎麼也想不到測字先生測的字竟是那麼的神
    奇，一個不可分開的「一」字，竟測出這麼多的問題來，而且句句話說中了自己的
    心事。要是測了先生測得靈驗，那自己這一次去廣州，不是有生命危險了？生的結
    束，死的開始，難道廣州是自己的死亡之地？他出於不可告人的目的，力勸聶十八
    不要相信測字先生的胡說八道，而自己反而相信了。這個心術不良的劍手，想來想
    去，最後竟怨起聶十八起來：要不是這小子去測什麼字，自己就不會去找這個測字
    先生，到現在倒弄出這一身的晦氣來。老子這一次真的難逃厄運，也得叫這個小子
    和自己一塊去死。

    　　他們兩人的心境和想法如此截然不同，一個是嚴己寬人，善予體諒別人，幫助
    別人；一個是一有事便怨天尤人，甚至還想害人，君子與小人之分水嶺，就在這方
    面上顯示出來，道德和人品的高下表露無遺。

    　　其實那位測字先生張鐵口，不是一般的江湖術士，而是混遍於市並中的江湖異
    人，他與嶺南雙奇友誼深厚，而且身懷絕技，常在暗中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但他絕
    不輕易殺人是與穆家父女同一類的人物。穆家父女對窮凶極惡的歹徒，劍下絕不留
    情；而張鐵口比穆家父女仁慈多了，哪怕是十惡不赦的兇徒，也頂多廢其武功，絕
    不取人性命。他借測字為名，經常點化人生，提醒好人注意身邊的危險，暗勸歹徒
    收手，別再行兇作惡、殘害平民百姓，不然會有報應的，所謂的報應，其實就是他
    在暗中出手。

    　　所謂測字、算命、預知凶吉，完全是無稽之談，世上根本沒有那麼神乎其神的
    先知者和活神仙，它的確是一種騙人的伎倆，而測字，更是一種隱蔽而高明的騙術
    。中國的文字，由形或意而產生，這就讓測字先生們大有施展手段的天地，一個字
    可以任由測字者們隨意分割、組合、增刪，更牽強附會、強詞奪理地變化出許許多
    多的字來，他們像變魔術似的，故意說得玄乎其玄，弄得人們眼花紙亂。比喻一個
    「重」字，它分割開來就變成了「千里」兩個字，「裡」字更可以分割為「田土」
    或「田士」二字。測字先生們的測字方法，可以說是靈活多樣，視求問的人而定。

    　　傳說南宋時有一名叫張九萬的測字先生，極享盛名、是南宋時四大測字名人之
    一。他為奸相秦檜測字，當時秦檜已是紅透了半邊天的人物，權傾朝野，劣跡斑斑
    ，世人皆恨之。秦檜叫張九萬為自己測字。這個奸細，也像肖郎一樣，有意為難張
    九萬，用扇柄在地上寫了個「一」字，看張九萬怎麼測法。

    　　張九萬一看，大驚訝而拜：「此乃丞相榮登王位之吉兆也！」

    　　秦檜愕然問：「我怎麼登王位了？」

    　　「一字寫在土上，不就是『王』字嗎？」

    　　秦檜因而大喜，厚賞了張九萬，不知是張九萬害怕秦檜要他的腦袋，特意阿諛
    奉承，還是看透了秦檜的野心，或者兩者都有，不得不這樣說。

    　　張鐵口這位江湖異人，博古通今，肖郎以「一」字，怎麼能難倒他？他比張九
    萬進了一步，將一字添木添鬥，變成了一個「科」字，意在警告這個小人：不得為
    非作歹，免遭殺身之禍。誰知肖郎點而不破，更加怨恨起聶十八來。

    　　聶十八在進入客棧後，抱歉地對肖郎說：「肖大哥，都是我累了你。」

    　　肖郎一下想到千萬不可得罪了這小子，要是這小子離開自己而去，那奪魄劍立
    二爺真的要自己的腦袋了，倒應了那測字先生所說。他立刻堆下笑臉說：「兄弟別
    這樣說，為了兄弟，別說這點小事，就是再大的事，我也不會放在心裡。看來這個
    張鐵口，老奸巨滑，騙人的手段十分高明，弄得不少人都相信他的一派胡言，為他
    說話。」

    　　「大哥，我們不去信，他再高明的手段，對我們也沒用。我們不必為這事件和
    他計較，你看是不是？」

    　　「對對，兄弟說得太好了，我們以後不必再和他計較了。」肖郎暗想：這小子
    看來不簡單，怪不得立二爺說他外表忠厚老實，遇事極為機敏，我可不能大意了，
    得小心防範他才好。不行，有這麼一個張鐵口，韶州不能再呆下去了，得馬上離開
    這裡，最好今夜裡就離開，以免他再去見那個張鐵口，動搖了這小子去廣州的決心
    ，但是，今夜裡怎麼走呢？連夜趕路，這小子不會起疑心，肖郎突然想起一個好辦
    法來：最好坐船去廣州，不但可以連夜離開韶州，而且在船上，這小子就是想不去
    也不行了，更不會從自已身邊溜掉，也不會有什麼測字先生可以再接近他，唆使他
    離開嶺南，這可算萬無一失。

    　　肖郎想好了以後，便對聶十八說：「兄弟，我們吃過晚飯，就得離開韶州了，
    兄弟最好現在去收拾行裝。」

    　　聶十八感到突然：「大哥，我們今夜裡就離開？連夜走路？」

    　　「兄弟，是這樣的，我去拜訪朋友後，感到兄弟兩天來走路太辛苦了，打算坐
    船去廣州，一來沒走路那麼辛苦，早起晚宿，四處投店；二來坐船可以休息，聽說
    北江兩岸的風光甚美，兩岸青山夾道，水色澄清。所以我自作主張在江邊雇了一條
    船，今夜裡就開船，兄弟不會怪我吧？」

    　　「大哥，我怎會怪你的。這裡坐船可以去廣州嗎？」

    　　「可以，可以，而且還是順流直下，比走路慢不了幾天。兄弟，你要是不願坐
    船，我可以向船家推掉。」

    　　「大哥，不用了，我們就坐船去。」

    　　「我還擔心兄弟害怕坐船呢。」

    　　「大哥，我才不害怕哩，我一路上，就是從漢口鎮坐船到湖廣郴州的，都慣了
    。」

    　　「既然這祥，那更好了。兄弟，你在客棧裡等我，我還得上街辦一些事，很快
    就回來和兄弟吃晚飯，然後出城上船。」

    　　「好的，那我就收拾行李等候大哥。」

    　　「兄弟，你可不要出去亂走動，不然，我回來時沒法去找兄弟。」

    　　「大哥，我不會再走出客棧了。」

    　　肖郎點點頭，便立刻轉身出了客棧。聶十八心想：肖大哥又有什麼事要辦了？
    聶十八哪裡知道，肖郎現在才去江邊僱請船雙，上面所說的，完全是假話。

    　　聶十八一直在客棧望等到天黑燈上，才見肖郎行色匆匆轉回來。他一見聶十八
    便說：「兄弟，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大哥辦完事了？」

    　　「辦完了，兄弟，你吃過晚飯沒有？」

    　　「我在等著大哥回來再一塊用。」

    　　「兄弟，那我們快吃飯，然後打點行李出城。」

    　　他們匆忙吃先晚飯，嘴巴一抹，便各自背上行囊出城，來到匝邊，登上一艘有
    桅桿的遠航平底大船。船頭站著一位二十多歲健壯的漢子，笑臉迎著他們問：「肖
    大爺，還有沒有人上船？」

    　　「沒有了，就是我們兩人，貨物都裝上船了？沒有遺漏？」

    　　「肖大爺放心，貨物都裝上船了。大爺要不要下艙去清點一下？」

    　　肖郎一擺手：「不用了，我們的房間你們都打掃乾淨了？」

    　　「早已按大爺的吩咐打掃乾淨，現小人帶大爺去看看，不滿意，我們再整理。」

    　　「唔，你帶我們去看看。」肖郎回頭對聶十八說：「兄弟，我們進艙看看房間
    ，兄弟認為不滿意可以叫船家重新收拾。」

    　　「大哥，我看不用了，只要有一個地方可以躺下，我就滿足了。」

    　　「兄弟，這是我們花錢僱請的，一路上應該睡得舒服一點才是。」

    　　聶十八沒有出聲。他這時感到肖大哥好像不是深山中的獵人，倒有點像盛氣凌
    人的有錢大老闆一樣，對船家毫不客氣，如對下人一樣，而且船上還裝有貨物，難
    道肖大哥是跑買賣的嗎？

    　　聶十八在燈光下看了看自己所住的艙房，雖然沒有穆家大船那麼寬闊，但生活
    上所用的卻一應齊備，有床有桌，桌上還擺有茶壺茶杯，又比穆家大船舒適得多了
    。連忙說：「有這麼好的住處，真是太好了。」

    　　肖郎笑道：「兄弟既然滿意，我就放心了。那兄弟今夜裡好好休息，明天我們
    再好好談談心。我就住在兄弟斜對面的艙房裡，兄弟有什麼事，來叫我好了。」

    　　「大哥，你累了一天，也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不錯，我的確也跑累了。」肖郎對那健壯漢子說，「現在開船吧。」

    　　「是！我們馬上就開船。」

    　　不久，聶十八感到船在移動了，從窗口望去，江岸的燈火漸漸遠去，很快地，
    兩岸景物都消失在黑夜裡。夜風呼呼，江浪拍著船頭，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此外
    ，就什麼也看不見聽不到。

    　　聶十八在客棧中足足睡了一個上午，現在這麼早，只不過酉時才過，戍時來臨
    ，哪裡睡褥著？他想到船上走走，找船家聊天，但又覺得自已夜裡上船，對船是非
    常的陌生，船又是在風浪中航行，萬一自己腳步不穩，碰翻了船上的東西，就不好
    辦了。何況言語不通，就是和船家聊天，恐怕也聽不懂。看來，只有呆在這艙房裡
    過一夜再說。

    　　聶十八覺得無事可做，只好在床上練鬼影俠丐吳三叔教他的運氣調息法。他仍
    然不知道這是一門正派的上乘內功法，易學難達高境，進展緩慢，就是練一二年，
    似乎不見成效，但若練上四五年，其效便漸漸顯露出來，能高來高去，身輕如燕，
    縱躍自如，一旦達到高境，其輕如雲煙、其速如風馳，頃刻之間，可去百里之遙。
    山西龍門薛家寨的內功，與武林中各門各派內功顯著不同之處，就是運氣藏於五臟
    六腑之中，減輕體重，能騰空而升，就如空中的鷹雀一樣，藏氣於氣囊中；也如水
    中的滑魚一般，浮沉隨意，從而使薛家的幻影魔掌神功獨步武林，為輕功中的上上
    乘，施展起來，其快如電，恍如幻影魔魂，一閃而逝，一般人根本難以察覺他的去
    來，正如武林人士所說的，來去無蹤影。要是有了這一門絕技，就是武功不敵對手
    ，但要逃走，更是綽綽有餘。聶十八在鄂中與鬼影俠丐吳三分手之後，每一夜臨睡
    時，都練這一門內功。這門內功與其他門派內功練法更有明顯的不同，它不是盤腿
    而坐、閉目養神、手掌朝天、暗遠真氣行走全身，而是側身而臥，集氣於丹田，散
    於四肢，別人看起來，他好像睡著了一樣，根本看不出是在練功。

    　　鬼影俠丐所以將這門內功暗傳給聶十八，除了見聶十八練自己的兔子十八跑，
    內力不濟，無法發揮最後六招的威力外，更主要的是見聶十八長年累月在深山老林
    中奔走，練就了一身很不錯的體魄，反應靈敏，這是練本門內功最好的基礎。當然
    聶十八人品之純，道德之高，也促使了鬼影俠丐將薛家獨門武功傳授給他的決心。

    　　鬼影俠丐在這方面來說，其品德可以說在武林是極少有的。那怕是中原武林的
    九大名門正派，如少林、武當，以及武林中四大武林世家，本門的武功秘芨，絕不
    輕易外傳，尤其是本門的絕技，不是本門的接班人，更不傳授。鬼影俠丐就不同了
    ，不將武功據為本門派私有。他著眼造就武林中的新秀，無私地傳了出去，使武林
    多添俠義、正氣之人。當然，他不會是亂傳，首先看中人品、道德的高尚、心地的
    仁愛、寬容，再其次才看中他的根基與才智。聶十八剛好三者都具備，這真是人世
    間不可多得的一塊良質美玉，鬼影俠丐又怎麼不喜愛？鬼影俠丐何嘗不想將聶十八
    收為自己的弟子？一來聶十八一心要趕去嶺南，完成賀鏢師臨死亡托；二來鬼影俠
    丐還想多觀察聶十八一段日子，看看他是不是臨危不懼，見義勇為，所以一直悄悄
    跟蹤聶十八來到漢口鎮，看到他為了他人的安全，以智和勇，打死打傷了洪湖四把
    刀。鬼影俠丐看得大為滿意，悄然上了穆家大船，打算正式向聶十八提出來。正所
    謂「機不可失，時不再遇」，鬼影俠丐由於這樣一再拖延，沒抓緊機會，一位神秘
    而又武功奇高的黑衣老者闖了進來，從此錯過了收聶十八為弟子的機會。

    　　這些事，聶十八是渾然不知的，也像他學這一門內功法，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感到自己勞累了後，臥床練這種呼吸法，竟能很快恢復過來，十分驚喜。所以
    他每走一天路後，投宿時都練，就是在穆家大船上，也沒有斷過。習慣成自然，後
    來就是他一時忘記了練，而他體內的氣息，在他一躺下時，自然而然自行運作起來
    ，不用他有意去練了。所以別人休息睡覺就是休息睡覺，而聶十八卻在練一回內功
    ，即是睡覺，也是練功，從沒間歇過。三四個月來，他不知不覺練成了一股微弱真
    氣在體內轉動，從而增添了聶十八的內力。他總感到，一睡醒過來，精神大振，那
    怕昨天怎麼疲勞，都消失得乾乾淨淨。他渾然不知道自己的內力比以前增強了，腳
    步比以往輕快多了，聽覺和視覺都比以往靈敏了。所以他和肖郎一同趕路時，雖然
    沒學過輕功，卻能緊緊跟隨肖郎的身後，肖郎是七煞劍門的劍手，無疑是武林中的
    一般高手，同時他還暗暗有意試探聶十八的虛實，抖展輕功行走，見聶十八居然能
    緊緊跟隨而來，沒離開五步之遠。只是走到後來，聶十八才感到走累了，需要坐下
    來休息。可是第二天，聶十八精神完全恢復過來，一天走一百多里，不單能與肖郎
    並肩而行，而且也不見累，又令肖郎大為驚訝，暗想：這小子怎麼了？看來他的內
    勁不錯啊！他哪裡知道聶十八昨夜練了薛家的內功，不但精神全部恢復過來，而且
    還更有精神，要是長久這樣趕路，聶十八極有可能將這個七煞劍門的劍手拋在身後
    了。

    　　當然，聶十八身體內這一股微弱的真氣，作為一流上乘的高手看來，簡直不值
    一提，宛如小孩子初學走路，無法與之相比，相對一般人來說，聶十八已成了他們
    心目中的大力士，走路勝過騎馬，聶十八可以輕易舉起兩百斤的大石，翻山越嶺，
    不知勞累，異乎常人。

    　　聶十八在艙房中臥床假眠，側身運氣練功。這時他體內的真氣，足可以使他在
    這夜深人靜的航行中，聽到兩岸的犬吠雞啼之聲，知道兩岸不遠有沒有村落；至於
    船上人的走動和談話聲在風浪中更是聽得清清楚楚。他聽到肖大哥與船家的談話聲
    但所說的是廣東話，他一句也聽不懂，也聽到肖大哥跟隨船家下艙去看貨物。

    　　聶十八暗暗納悶：肖大哥不是獵人麼？不是帶自己去廣州的麼？他怎麼有貨物
    了？這些貨還堆滿一船艙。這些貨是肖大哥的？還是他為朋友帶的？不過他上船時
    ，看到肖大哥對船家的態度和神氣，伊然好像一個大老闆似的，對船家揮來喝去，
    毫不尊重別人，令他也看不順眼了。會不會是山鳳姐姐的父母因為這樣而看肖大哥
    不順眼，才不願把女兒嫁給他？要是這樣，自己該怎麼勸肖大哥才好？

    　　但不管怎樣，肖大哥還是聽山鳳姐姐的話，一路上關心照顧自己，因而儘管有
    點看肖郎不順眼，但聶十八從心裡還是感激肖郎。他感到山鳳姐姬和肖大哥對自己
    那麼好，那麼關心，自己不去幫助他們結成一對，似乎對不起他們。

    　　聶十八也從船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中，判斷出這條船上一共有五個人，一個是
    拿舵的船老大，一個是燒水煮飯的中年婦女。其他三個都是身強力壯的男子漢，加
    上自己和肖大哥，共有七人。船上五個人互相之間的關係，聶十八就弄不清楚了。

    　　聶十八對坐船不會感到不習慣，但對這條船卻感到異常的陌生，使他不禁想起
    了在穆家大船上的一段日子來。在穆家大船上，他比在自已的家裡還更舒適和歡樂
    ，尤其是大橋灣戰後，沒有人來找麻煩，他跟穆老爹飲酒談話，更多的時間是幫助
    穆家姐妹幹活，聽婷婷帶刺兒的話，可是現在，自己一個人孤零地關在一間房子裡
    ，因為言語不通，想出去找船家談天也不可能，當然更沒人和他飲酒了。他心想：
    要是我現在坐的是穆家大船就好了。

    　　不久，聶十八在浪擊船舷聲中睡著了。當他驚醒過來時，發覺船停泊不走了，
    心想：船怎麼不走了？廣州不會是這麼快就到了吧？他起身望望窗外，仍是滿天星
    斗，而江岸上有幾盞燈火在閃耀著。作為一個深山中獵人，從星斗變化的方向可以
    看出是深夜了，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個時刻。他要是仍在雞公山中，正是起身煮飯，
    準備吃飯後進行打獵的時刻。

    　　不久，果然天色漸漸明亮越來，他在晨霧中看出，江岸上有鱗次櫛比的房屋，
    但卻沒有城牆，江岸碼頭上也有人走動。這是江邊的一個小鎮，不是什麼州府城市
    。聶十八不明白船為什麼在這裡停泊不走，難道船家要上常購買柴草米糧麼？這不
    大可能。他便開門走了出去。來到船頭上，一位三十歲上下的水手回頭一看是聶十
    八，笑了笑問：「少爺，這麼早就起床了？不多睡？」

    　　由於水手說的是地道的廣州話，聶十八卻聽成了「笑野，肯草走犧牲了，吳多
    忿嚇？」他聽得莫名其妙，不知道這水手大哥說什麼意思，睜大了眼問：「大哥，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這位水手卻聽得懂聶十八的話。看來水上人家，尤其是穿州過府的船家，走的
    地方多，見的人廣，更接觸過不少官府中的人，對北方話並不陌生。嶺南人不管是
    北方那一州府的人，都認為他們說和話是京話，或者是官話，有的船家也不鹹不淡
    的會說幾句，而聽得懂北方話的人也不少。凡是在官場走動的人，出外跑買賣的人
    ，或者在江湖上走動過的人，都會說北方話或聽得懂北方話，只有一般平民百姓，
    尤其是女孺，聽不懂也不會說，甚至怕接近北方人。

    　　這位中年水手聽聶十八這麼一說，不由笑了笑，用不鹹不淡的北方話說：「我
    是問少爺為什麼這麼早就起身了，怎麼不多睡一會的。」又說又作手勢。

    　　聶十八對不鹹不淡的北方話基本聽懂了，說：「我睡夠了，不想睡。大哥，為
    什麼船停在這裡不走了？」

    　　「少爺，你沒走過這一條水路？」

    　　「沒有啊，這是第一次。」

    　　「這一條水路十分不平靜。」

    　　「不平靜？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有劫船越貨的賊人。從這裡去英德縣，有一段水路是賊人們經常出現
    的地方。」

    　　聶十八一下傻了眼，問：「那怎麼辦？我們不走了？」

    　　「少爺，不是不走，等過了辰時，天色大亮江面上來往的船多了，我們再啟航
    。」

    　　「那時，賊人們就不敢來搶劫了？」

    　　「一般來說，在大白天，江面上來往的船隻多了，有時岸上也有官兵來往巡邏
    ，賊人們不敢在這時出現，但一早一晚，尤其是在夜裡，那就危險了。」

    　　「大哥，你們經常走這一條水路麼？」

    　　「我們靠這條水路為生，經常來往廣州、韶州兩府之間。」聶十八好奇地問：
    「你們沒碰上這劫船越貨的賊人？」

    　　這中年水手苦笑了一下：「我卻碰上過，但這一條船卻沒有碰上過。」

    　　聶十八奇怪了：「大哥！這話怎麼說？」

    　　「少爺，不瞞你說，我原是走西江一條水路的，那條水路上盜賊極多，更十分
    凶殘，我碰上了一夥上船打劫的強人，但僥倖從水中逃出來。」

    　　「哦？那條船呢？」

    　　「少爺，別問了，貨給搶去，人給擄去，船也一把火燒掉了。所以我才跑來這
    條水路上謀生。」

    　　「大哥，這條水路上的賊人們凶不凶殘？」

    　　「我不大清楚，但聽人說，這條水路上，一共有三股賊人，最凶殘的一股，是
    從英德到清遠的這一段水路，為首的賊主叫江中鱷，劫貨殺人，強搶婦女，無所不
    幹，其他的兩股賊人，一般來說是劫貨而不殺人，更不殺害過往的船家。少爺，不
    管怎麼說，還是別碰上他們的好。」

    　　聶十八聽了不出聲，暗想：怎麼處處都有攔路搶劫、打家劫舍的水寇山賊？這
    個疑問，是聶十八怎麼也想不通和回答不出來的。朱家天下，到了這時，也是腐敗
    不堪了，他們對平民百姓進行殘酷的政治壓迫和經濟剝削，明朝朱元璋一開國就設
    立了錦衣衛府，以監視各地的官府和王公大臣，看他們有什麼不法的行為。後來明
    成祖朱棣奪取了帝位，又設立了「東廠」，由親信太監管理，比錦衣衛的權力更大
    。錦衣衛、東廠、都是皇帝的耳目。鎮壓百姓的特務機構。到了明英宗時，英守重
    用宦官劉謹，也就是民間所稱的「劉皇帝」劉公公，又建立了「西廠」這一特務機
    構。這一門特務更是橫行無忌，他們除監視官吏、嚴刑拷打，一家犯罪，坐連九族
    。傳說江西有一富豪，在端午節做「龍舟競渡」遊戲，東、西兩廠的特務看中了他
    家的財富，便誣指他擅造龍舟，意圖謀反，不但抓了人殺人，所有家財一併抄了去
    私下瓜分，連當地官吏也不敢說。所以當時百姓一見身穿華服、騎著高頭大馬、一
    口京話的人，都驚慌地奔走相告，紛紛躲避，生怕是來了東、西兩廠的特務，會遭
    橫禍。

    　　聶十八所處的時代，已是明神宗的萬曆年間了，皇帝腐化自不必說，而明朝的
    貴族，更是大肆掠奪農民的土地，在各地建立大量的皇莊和田地，各地的地主豪強
    ，也紛紛傚尤，侵奪土地。單是神宗一時高興，不管百姓的死活，一次賜給洛陽福
    王的莊田，便有二百萬畝，自己又營造宮殿，僅購買木材一項，就動用了白銀九百
    三十多萬兩，等於當時八百萬貧苦農民一年的口糧，弄得有的農民被迫賣了土地，
    還要照舊交納田賦，更有的地主勾結官吏，將自己田賦的負擔，暗地裡分攤到農民
    頭上。這種種殘酷的壓迫和剝削，怎不逼得人民鋌而走險、嘯聚山林、打家劫舍？
    這就是聶十八處處碰到的劫匪和山賊了。因為聶十八是深山中的獵人，除了一間破
    爛的茅屋之外，沒半分土地，沒有像農民那麼深受其害，沒有給人逼上梁山，所以
    也不明白為何有那麼多攔路搶劫的賊人。

    　　當然，在眾多士匪山賊中。有的是被迫害鋌而走險、嘯聚山林的，如聶十八所
    碰到的神農架母老虎石寨主和湘江一霸丘如龍等人；也有不少是豪強之徒、凶殘成
    性的歹徒和慣匪，他們不是對抗官府的壓迫，愛護當地的平民百姓，而是專門掠奪
    、殺害平民百姓，就是有些原是被迫害的農民，跟隨著這些凶殘的歹徒，漸漸也失
    去了人性，變成了嗜血的野獸，不從事任何生產和勞動。特務的橫行，官府、惡霸
    的迫害，加上土匪的搶劫掠奪。天下如何又能太平？當對又沒有什麼政治眼光遠大
    的人來帶領人民百姓造反，武林中的俠義人士，就成為了當時善良百姓崇拜的英雄
    義士了，希望他們能給自己鳴不平，報仇雪恨，懲治無惡不作的凶漢惡徒，殺掉一
    些貪官污吏。以求能過上一點好日子。

    　　聶十八在沉思不語，那位中年水手以為聶十八聽了自己所說，害怕起來，不想
    坐船了，又連忙說：「少爺，你不必擔心，有我們船老大駕駛這條船，一般來說是
    平安無事的。」

    　　聶十八奇異了：「哦？你們的船老大武功很高，賊人不敢來搶劫麼？」心想：
    莫非我又碰上了像穆老爹這樣的人？

    　　「少爺，我們船老大不會武功，但他行這條水路的經驗異常豐富，知道什麼地
    方該停泊，知道什麼地方應急走，對三處賊人的出沒十分瞭解，一般來說，我們不
    會碰上賊人，少爺大可以放心。」

    　　不知幾時，肖郎也來到船頭上了，聽到了水手最後的一句話，笑著問：「兄弟
    ，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聶十八一見是肖郎，問：「肖大哥，你也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多睡一會？」

    　　「不睡了，我聽到兄弟在船頭上和人說話，所以跑出來看看。兄弟，你和船家
    在說些什麼？」

    　　中年水手忙說：「大爺，我和少爺沒說什麼，只說起這一條水路不平靜的事，
    請少爺放心，不必太擔憂。」

    　　聶十八也說：「肖大哥，這位水手大哥說他們的船老大行船經驗豐富，不會碰
    上賊人，叫我放心。」

    　　肖郎笑著向那個水手問：「你知不知我兄弟是什麼人？」

    　　水手有點愕然：「少爺是什麼人？」

    　　「我兄弟武功極好，是位除暴安良的小俠士。別說這條水路有三股土匪，就是
    十股，我兄弟也不在乎，他有什麼不放心的？相反，你們這條船上，有我兄弟，你
    們大可放心才是。」

    　　肖郎之所以說這樣話，他看準了聶十八性格上的弱點，不顧自己生死，也為他
    人安危著想，以這一段話，緊緊的將聶十八拴在船上，使聶十八就是想不繼續坐船
    南下也不行了。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是他不說，聶十八在這時也不會
    離開的。

    　　聶十八愕然：「肖大哥，你怎麼這樣說的？我不大會武功的啊！」

    　　「兄弟，你別謙虛了，我聽鳳妹說過，兄弟在湖廣郴州永興縣境內，力殺了湘
    南大盜金毛虎這一夥窮凶極惡的山賊，救了田家莊小鎮上的居民。」

    　　「不不，這不關我的事，是另外有兩位武林高人殺了那一夥山賊的。」

    　　「那兄弟也有殺賊，總不會錯吧？」

    　　聶十八隻好點點頭，中年水手驚喜了：「少爺就是最近人們所傳說的聶少俠？」

    　　聶十八在田家莊的俠義行為，已傳到粵北一帶上來了，連這位中年水手也聽說
    了，肖郎說：「不是我兄弟又是誰？」

    　　中年水手想不到人們所傳說的英雄俠義人物，就是眼前這位沒有任何架子、老
    實可親的少爺，他像看見了江湖上有名的大人物一樣，大喜地奔進船艙，告訴船老
    大和船上的其他同伴了。

    　　聶十八有點埋怨肖郎：「肖大哥，你怎麼向人說起我的？」

    　　「兄弟，這不更好嗎，人家想出名莫不費盡心機，兄弟怎麼反而怕出名的？」

    　　聶十八雖然不知道「人怕出名豬怕壯」這一句俗語的含意，但在田家莊給人弄
    得渾身不自在的滋味實在不好受，他說：「肖大哥，以後千萬不可向別人說起我的
    事了，我實在怕人知道。」

    　　「哦？兄弟怕余毛虎手下的小賊前來尋仇？」

    　　「這個我倒不怕。」

    　　「那兄弟怕什麼了？」

    　　「我，我就是怕受人注意，望肖大哥今後千萬別說，不然，我可要離開你了。」

    　　「好好，我今後再不向人說兄弟的事。兄弟千萬別離開我，不然，我的鳳妹知
    道了，就會不理我了。」

    　　這時，船上的三名水手和那位燒水煮飯的船家婦人，都跑到船頭上看看他們心
    目中的俠義小英雄，瞻仰聶十八的風采。肖郎真的害怕聶十八離開自己而去，連忙
    對眾船家說：「大家都進船艙裡去，我有話和大家說。」

    　　肖郎是他們的僱主，又是聶少俠的大哥，船家們怎敢不聽？一齊擁著聶十八來
    到船艙坐下，船上那名中年婦人幾乎是目不轉睛地，從聶十八的頭，看到聶十八的
    腳，用地道的廣東話對船上的夥伴們說：「我還以為聶少俠是一個威風凜凜、生得
    異常神勇的不同凡響的人，怎麼竟然生得這麼厚道，還有點害羞呢，像個大姑娘似
    的。」婦人這些話，聶十八自然是一句也聽不懂，但知道是在說自己。肖郎卻慎重
    地對他們說：「我兄弟的事，你們知道算了，千萬別對任何人說。要是招惹一些江
    湖上的朋友前來惹是生非，連累了大家，有什麼三長兩短，大家別怪我事前不說。」

    　　船家見肖郎說得這麼嚴重，不由相視一眼。還是那位中年水手說：「肖大爺放
    心，我們大家郁不會將聶少爺在這裡的事說出去。」

    　　船老大這時也不聲不晌坐在船艙一角。他的確也是一位穿州過府、走南闖北的
    老船家，江湖經驗甚為豐富，也看見過武林中人的恩怨仇殺，這時也說：「江湖艱
    險，變幻莫測，大家切莫口花花、下巴輕輕胡亂對人說，往往是病從口入，禍從口
    出。大家小心了！」

    　　這位船老大，可以說是這條船的權威，他的話比肖郎的恬更有號召力，無人不
    從。中年婦人說：「爹，我們知道了，我們大家都不會說出去的。」

    　　肖郎說：「船老大說得對，今後大家對我兄弟就像對一般客人一樣，千萬別另
    眼相看，當沒聽過這件事，也不知道我兄弟是什麼聶少俠好了。」

    　　船老大說：「肖大爺放心吧，我船上的人沒人會亂說的。」跟著他又吩咐大家
    弄飯，飯後準備起錨上路。於是眾人散去，各自準備上路的工作。

    　　在吃飯時，聶十八又是奇怪，在船艙的一張矮木桌上，只有自己和肖大哥兩個
    人，船家一個也不來吃，心想：別不是船家將自己當成什麼大俠士了，不敢來和自
    己同桌吃飯？這可不好啊。他輕輕地向肖郎：「肖大哥，為什麼船上的人，不來和
    我們吃飯的？」

    　　「兄弟，他們在船尾吃。」

    　　「他們不和我們一起吃？」

    　　「兄弟，這是水上人家的規矩，船家有船家吃，客人有客人吃，從來不會和客
    人一塊用飯的。兄弟，你不是以前坐過船麼？你和船上的人一塊吃飯麼？」

    　　「我，我是和他們一塊用飯的。」

    　　「那船家人一定欺兄弟第一次坐船，不懂規矩，才騙了兄弟，我們是僱主，我
    們的飯菜，應該比他們好多幾道菜。那船家這樣做，節省了不少銀兩，他們無形中
    賺了兄弟不少的銀兩。」

    　　聶十八搖搖頭：「不會的，那條船上的船家不是這樣的人，他們對我很好，「
    兄弟，你沒出過門，給人騙了也不知道。你和船家一同吃飯，他們只不過多添一雙
    筷子，不必另煮了，這樣，他們不知吞了你多少銀兩。因為我們雇他們的船，是出
    了錢的，他們應該包我們吃住。」

    　　聶十八心想：穆家父女怎會吞我的銀兩了？我坐了他們一個多月的船，他們不
    但不要我半文錢，反而贈了我不少金銀。其實和船家人口塊用飯不更好？像自己人
    一樣，何必去斤斤計較銀兩？不過，話說回來，聶十八的確不懂這些規矩。

    　　「兄弟！」肖郎見聶十八對自己的話不以為然的神態，心裡暗罵道：你這個小
    子，要不是立二爺要老子好好伺候你去廣州，掏出你肚子裡的藍美人秘密來，我在
    樂昌就將你送回老家了，還這麼好聲好氣對你說話？老子現在變成了鄉下人跪著養
    豬——看在錢份上，不得不伺候你。到了廣州，老子叫你有好看的。於是他忍著氣
    進一步說，「我們出門在外，各行各檔的規矩都要懂得一點，才不會吃虧。比如我
    們去客棧投宿，到吃飯時，會不會與客棧的掌櫃、店小二同桌共吃飯？」

    　　聶十八頓時啞口無言。是呀，自己從來沒有見住客棧的客人，會同店中掌櫃、
    店小二一塊吃飯的。看來肖大哥沒有錯，船家這樣做也會情合理，錯的是自己的想
    法了，便說：「肖大哥說得對，我是不懂坐船的規矩。」

    　　「兄弟，你要是強要和他們一塊吃，他們反而感到拘束，連吃飯也不敢吃飽，
    菜也不敢多夾，那不為難他們嗎？」聶十八一想，情況的確是這樣，互不相識的人
    在一塊吃飯，互相客客氣氣，真的不好受，這樣，不如分開來吃好。

    　　飯後，船便啟錨航行，順水而下。船從曲江縣的烏石小鎮出發，沒有多久，便
    進入了英德縣境內。兩縣交界的水路，不知是來往的船隻較多，還是大白天，賊人
    們不敢出來打劫。他們平安地度過了這一天的航程，是夜在英德縣的石尾塘小圩集
    泊岸住宿。一連兩天，他們經過英德縣城，過連江口，到達黎溪小鎮，都是白天航
    行，夜裡停泊在人煙稠密的縣城圩鎮江邊上。幾時停泊、幾時開航、在什麼地方靠
    岸過夜，這一切都由船老大指揮，就是連肖郎也不能有意見，只能服從。看來這位
    年過半百的船老大，對這一條航道以及兩岸的村落鄉鎮，是非常的熟悉，也瞭如指
    掌，他能駕船在急浪中直流而下，能在千鈞一髮之間閃過險惡的暗礁，也掌握了這
    一條水路上各處強人、山賊們活動的規律。記得有一次，在穿過坑口咀的險道時，
    突然岸邊行人喝他們停船靠岸，船老人一聲猛喝：「別理他們，走！」在江中放船
    直下，雖然岸邊飛來幾支利箭，但船在急流中一瀉千里之快，飛箭也追不上，遠遠
    將這小股賊人拋在船後了。所以一路是，沒發生什麼不幸的事，順風順水，度過了
    險關，令聶十八對地十分欽佩。

    　　第四天一早，船要從駛黎溪小鎮開航時，江岸上出現了一個衣衫襤樓的獨目老
    人，他身後跟隨一位十三、四歲的姑娘，這位姑娘怯生生地對正要起錨的中年水手
    說：「大叔，這船能不能搭我和爺爺去廣州尋找親戚的？」

    　　中年水手以警惕的目光打量這祖孫兩人一眼，說：「對不起，我們這條船有人
    包下了，你們要去廣州，找別的船吧，」獨目老人顫巍巍地說；「大叔，行行方便
    ，我祖孫倆所帶的錢不多，沒法搭船去廣州，請可憐可憐我們，我這孫女什麼都會
    幹，可以給你們船上眾人燒水、煮飯、洗衣服、伺候各位大爺們，我們祖孫兩人，
    只求有個坐的地方就行了。」

    　　姑娘又說：「大叔，可憐我們吧，我們到廣州，要是找到親人，船錢會給你們
    的。」

    　　中年水手說：「這個我作不了主，你們最好去求這條船的僱主肖大爺。」

    　　「那麻煩大叔帶我們去求肖大爺。」

    　　肖郎在船艙早已聽見了，問聶十八：「兄弟。你看，讓不讓他們上船來？」

    　　聶十八這幾天來，也聽懂了一些廣州話，雖然不全懂，也大概知道這祖孫兩人
    ，是來求搭船去廣州的，說：「肖大哥，看他們也可憐的，就讓他們上船來吧。」

    　　船老大突然說：「不能讓他們上船！」

    　　聶十八愣了愣：「為什麼？」

    　　船老大無情地說：「沒為什麼，就是不能讓他們上船來。」

    　　肖郎說：「兄弟，既然船老大這樣說，我們不能搭他們去廣州了。」於是走到
    船頭，對那祖孫兩人說：「你們別來求我了，這條船不能搭你們，你們走吧！」

    　　獨目老人哀求說：「肖大爺，我……」

    　　肖郎毫無同情之心，一揮袖說：「不用說了，你們快走！去求別的船搭你們。」

    　　聶十八看得不忍，說：「肖大哥。他們身上沒錢，怎麼叫他們搭別的船？」

    　　「兄弟，這事你最好少出聲，萬一這條船出了事，你擔當得了嗎？」

    　　「這…！」聶十八一時不知怎麼說，這個責任，他的確擔當不了。

    　　船老大喝著那中年水手：「快起錨上船！」

    　　聶十八不禁又看在這一可憐的祖孫，他們難道是壞人？不像啊。但船老人這麼
    絕情一定是有原因的。他想了一下說：「慢著！」話落，人躍上了江岸。

    　　肖郎一怔：「兄弟，你這是幹什麼？」

    　　「大哥，我和他們講幾句話。」聶十八對獨目老人和姑娘說：「老人家，我們
    這條船的確不能搭你們去廣州。這樣吧，我這裡有十兩銀子，你們拿去，這樣，你
    們就有錢搭坐別的船去了。」說著，他將一錠十兩重的白銀交到老人的手中。十兩
    銀子，對一般平民百姓來說，已是一個不小的數目了，農民一年恐怕也掙不到這麼
    多的銀兩。十兩銀子搭船去廣州還有餘。那位姑娘以驚奇的目光打量著聶十八。獨
    目老人也以一種複雜的目光望著聶十八，似乎在這意外的變化中，他不知所措了。
    半晌，他顛巍巍地對孫女說：「孫女，你還不多謝這位好心的少爺？」

    　　姑娘怯生生他說：「多謝少爺！」

    　　聶十八說：「別這樣，你們走吧！」說完，又躍回船上。

    　　聶十八這一舉動，有點出乎肖郎、船老大等人的意料之外，也令獨目老人和那
    小姑娘怔在江邊上。肖郎心裡說：這個小子，全無半點江湖經驗，容易上當受騙。
    我真不明白，他怎麼會平安來到嶺南？幾位水手見聶十八出手那麼大方，敬老惜貧
    ，富有同情心，真不愧是人們傳說裡的俠義人物，不禁對聶十八又增添了一份敬仰
    。而船老大似乎與眾人不同，以嚴峻的目光盯了聶十八一眼，不滿地喝著那中年水
    手：「起錨，開船！」

    　　「是！」中年水手將鐵錨收了上船，撐竿一點江岸，船便輕輕地蕩離了江岸，
    往清遠縣而去。船離開了黎溪之後，船老大用責備的口吻對聶十八說：「聶少俠，
    你不應該賞那老人銀兩。」

    　　聶十八愕然：「為什麼？」

    　　「這樣一來，少俠不啻將財富亮出來給賊人們看見了！」

    　　「什麼？賊人？」聶十八不由怔住了。

    　　「聶少俠，不是我倚老賣老，你太過好心了，要是我沒有看錯，那所謂的祖孫
    兩人，恐怕是江中鱷這一股賊人的線眼，有意上這條船來探聽虛實的。」

    　　聶十八更是大吃一驚：「他們是賊人的線眼，來船上探聽虛實？不會吧？」

    　　「聶少俠，但願我這一次看錯了人。」

    　　肖郎說：「船老大，我相信你不會看錯人的。」的確，這個七煞劍門的劍手，
    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又怎麼看不出來？只是他想看看聶十八如何對付而已。從這一
    件事，他更看出了聶十八是一個毫無江湖經驗的雛兒，很容易對付得了。

    　　聶十八茫然：「那我們怎麼辦？」他想不到自己的好心卻辦壞了事。

    　　船老大神色凝重地對大家說：「不管他們是也不是，我們都要多加小心，以防
    不測。」他又對三位水手說，「大家恐怕要辛苦了，今夜不能睡，要連夜放船直下
    清遠，希望我們能躲過這一場災劫，明天一早平安到達清遠縣城。」

    　　眾水手說：「船老大，我們不怕辛苦，一切聽你吩咐。」

    　　從鞍溪到汾遠，這一段水路，不但是英德、清遠兩縣交界的地方，也是韶州、
    廣州兩府交界之處，是江中鱷這股股凶殘土匪出沒的地帶。因為這一段江面狹窄，
    水流急，兩岸重山疊嶺平道，非常的險峻，附近十多里內沒有人煙，現在他們的船
    為賊人的線眼盯上了，又怎麼能不格外小心？所以船老大憑經驗決定冒險連夜闖道
    ，希望能出其不意，令江中鱷這一股賊人來不及攔截自己。在這種倩況下，只能險
    中求勝了。」

    　　聶十八想不到事情是這樣的嚴重，感到自己害了大家，不由說道：「船老伯，
    我看你們別去廣州了，轉回韶州府，由我自己一個人取路去廣州吧，我不想大家因
    為我在到什麼不幸。」

    　　肖郎一怔：「什麼？你一個人去廣州？這不行！」

    　　「肖大哥，我不願累了船家。大哥要是不放心我，那我們兩人一塊去廣州，叫
    船家轉回去韶州。」

    　　眾人一時愕然，想不到聶十八會有這樣的主意。肖郎說：「那不行，我這一船
    貨怎麼辦？」

    　　「肖大哥，一船人的性命，不比貨更重要麼？」

    　　船老大說：「人走貨不走，我們這條船同樣也為賊人盯上。」

    　　肖郎一下轉了話題，用激將法了：「兄弟，我想不到你是這樣的貪生怕死，為
    了自己一個人逃命，丟下別人不理了，在人們稱你為聶少俠。」

    　　「大哥，我怎麼貪生怕死了？」

    　　「既然不怕死，為什麼不留下來和一船的人同生共死，自己一個人走的？」

    　　「大哥，我正是擔心他們有危險才這樣。」

    　　「你沒聽船老大說嗎？人走貨不走，賊人們還是盯上了這一條船，兄弟走了，
    賊人們打劫他們怎麼辦？你怎麼能見死不救，而只顧自己一個人逃生？」

    　　聶十八一時啞口無言，想不到自己的好意，竟給別人說成是貪生伯死的小人，
    他咬著牙低下了頭。

    　　肖郎又說：「兄弟，我這一船的貨物可以不要，但不能要求船家連船也不要的
    吧？難道叫大家棄船逃命？」

    　　「肖大哥，你說我們怎麼辦？」

    　　「兄弟，我聽說江湖上真正的俠義之人，是救死扶傷、除暴安良，哪裡有殘害
    平民百姓的土匪，就往哪裡跑，殺了他們，為一帶百姓除害。別的大俠士，千方百
    計要去尋找危害百姓的匪盜，殺了他們才安心。兄弟怎麼反而見了匪徒而逃走的？」

    　　「肖大哥，我這不是逃走，我是……」

    　　「兄弟，我說逃走兩字可能說重了，但兄弟起碼是不理別人死活，避開他們，
    獨自一個人離開，讓這群凶殘的土匪在這一帶繼續危害立往船隻。」

    　　「肖大哥，你是——？」

    　　「兄弟，我是不會離開他們的。我雖然不是什麼俠義之人，不懂什麼武功，卻
    有打獵的經驗。我卻想趁這個機會，殺了這股賊人為過往的船家除害。就是死在賊
    人的刀下，也無所畏懼。」

    　　聶十八給肖郎這番正氣凜然的話感動了，又感到自己的想法是錯了，便說：「
    好！肖大哥能這樣，我也留下來，和大家同生共死，殺了這股賊人。」

    　　肖郎暗喜：「兄弟，這才對了，才像是一個俠義人士所為。」

    　　以肖郎的武功，才不會將這股賊人看在眼裡，就是沒有聶十八，他為了這一艙
    貨，也會闖這一賊人們出沒的水路。他當然不是為什麼百姓和過往的船隻著想，而
    是為自己的利益著想，別人的生死，他才不去管哩。而現在，他就是不要這一船貨
    ，也要將聶十八留在自己身邊，別讓到口的雞飛掉了。不然，立二爺和七煞劍門的
    掌門，真的會要了他的腦袋。

    　　船老大憂慮他說：「肖大爺，聶少俠，要是我們能避開他們，還是避開他們的
    好，千萬別有意去撩撥這股沒人性的賊人。」

    　　肖郎說：「船老大放心，我們不會去撩撥他們的。就算我兄弟要殺這股賊人，
    也不是這個時候，等在廣州辦完了事才說。兄弟，你說是嗎？」

    　　聶十八說：「肖大哥說得不錯，我們現在要護著大家能安全到達廣州。」聶十
    八沒有肖郎那麼自信，不知自己能不能勝得了江中鱷這一個凶殘的賊頭，真的賊人
    來了，他只有盡力保護船上人的安全。他希望最好這股賊人別來，以免發生一場血
    戰。他可不是人們和肖郎所說的什麼大俠士，主動去尋找殺人放火的士匪山賊，但
    卻能見死必救，不去計較自己的安危，這一點，是他最純樸的本質。

    　　船在已時和午時之間，進入了兩府之間交界的天堂山，江面狹窄，水流湍急。
    船老大再次叫大家小心，注意兩岸山林中的變化。船老大心想：只要過了夾洲，前
    面河面寬闊，就可以略為放心了。當然，還有飛霞峽這一段危險水路要闖過，才能
    到達清遠縣城。

    　　船老大一邊掌航，一邊注意江面的情況。快到夾洲時，他驀然見江面有幾支蘆
    管在飄動，心頭大震，失聲叫起來：「不好！我們碰上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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