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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三十二回　俠中之俠】

    　　上回說到莫紋急想知道有關西門劍法之事，對黑豹說：「望前輩指點。」

    　　只有小怪物的想法與眾不同，他暗想：「別不是這個老頭兒見敗在莫姐姐的劍
    下，故意在胡說八道，給自己的老臉貼金吧？好，我就姑且聽你怎麼說。」他用似
    笑非笑的神態望著黑豹。小芹卻是一臉嚴肅在傾聽。

    　　黑豹說：「老朽知道，西門劍法是在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的基礎上創立起來
    ，它的創始人西門子，原是武當派的門下弟子，性極好武，更嗜劍法成癖。他不滿
    足武當派的劍法，隻身闖蕩江湖，四處訪友尋師，不但與當時武林中的各大門派交
    鋒比武，討教精湛的劍招，哪怕就是不大出名的劍客劍手，也虛心請教。有時往往
    付出血的代價，才得到了一招半式的精湛劍法。有的是西門子與人交鋒，從實戰中
    悟出來的招式。年深月久，他幾乎將當時黑、白兩道上劍術大師的一些絕招集中於
    一身。經過他自己多年的苦心鑽研，嘔心瀝血的推敲，又到實踐中去印證，從而創
    造了一門有奪天地造化之功的劍法來。西門劍法一共九式，在當時，真是打盡天下
    無敵手，從而驚震武林。武林人士稱他這門劍法為『西門劍法』，是以他的名字命
    名的。可是當時的武當派掌門人，卻認為一代劍雄西門子所創立的劍法，簡直是大
    逆不道，破壞了武當派歷代先祖的教訓，使本門派的劍法淪為邪魔歪道的劍法，不
    但將西門子逐出了武當派，還用化功丹廢去了他一身的武功。」

    　　小芹叫起來：「怎麼武當派掌門人那麼糊塗？」

    　　黑豹感慨他說：「要是當時武當派的掌門人不這麼糊塗，西門劍法就成為武當
    派的鎮山之寶了，也不至於成為慕容家的家傳武學了。這是前人所鑄成的大錯，與
    後人無關。」

    　　小怪物問：「那西門子以後怎麼辦？」

    　　黑豹說：「可憐他內力全失，空有一門蓋世劍法而無從發揮，長年在深山幽谷
    中隱姓埋名隱居，與草木為伍。後來幸遇小魔女白燕，西門子這套奪天地造化之功
    的劍法，便全部傳給了白燕女俠。白燕女俠果然不負西門子所托，以西門劍法驚震
    武林，蕩平一切江湖上的魑魅魍魎，化解了當時中原武林與碧雲峰人的世代仇怨，
    結束了數百上千人的仇殺，真是功不可沒。後來白燕女俠與一代奇俠慕容子寧結成
    連理，從此，西門劍法就成為了慕容家的家傳絕學之一了。

    　　這一段陳年舊事，當今武林幾乎鮮為人知，更沒有什麼人去提起，所以慕容智
    等人聽了感到愕異。因為這一段歷史，武當派後人感到是一件極不光彩的事而閉日
    不說，就是黑豹這一代的武當弟子，也很少人知道。其他的武林門派，為顧全武當
    派的聲譽，也絕口不說。何況這件事實，年代深遠，久而久之，也為人忘記了，只
    知道武林史上，曾經出現過這麼一位一代劍雄西門子，而白燕女俠，是西門子唯一
    的親傳弟子。就是慕容智，也不知道這段歷史，只知道自己的先祖白燕女俠，從一
    代劍雄西門子手中學到了這一門劍法，成為了慕容家的傳家之寶。今日聽到這段歷
    史，他感到十分的愕然，暗想：武當派這樣做，那不是自毀長城嗎？他還不知道自
    己的先祖慕容子寧，也曾是武當派的弟子，也同樣給廢了武功後，趕出武當派的大
    門。

    　　黑豹能夠這麼熟悉這一段武林掌故，除了他曾經一度是武當派的掌門人外，更
    因為人對事情喜歡追蹤尋源，也就是愛打爛沙煲問到底。當他知道西門劍法原是本
    門派的劍法之後，眼看慕容家後繼無人（他不知道慧冠武林的慕容小燕布下這麼一
    著厲害的棋局，詳情請看拙作《黑鷹傳奇》，伏下了慕容智這一棋子），便生異心
    ，想將西門劍法奪回來，歸武當派所有，竟與西域的陰掌門暗中串通，因而鑄成大
    錯，弄得自己身敗名裂，給趕出了武當派，不為武林所容……可以說是一失足成千
    古恨。這就是他不願再以原來的面目重出江湖的原因。」

    　　黑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西門劍法之所以能立於不敗之地，原因是這位一代
    劍雄，不單單是將各門各派各種不同的精湛招式集於一身，吸為已用。他不是簡單
    集腋成裘，而是經過他嘔心瀝血的思索推敲，將它們溶為一體，以一套嶄新的劍法
    問鼎天下。其中尤為重要的是西門子這位先輩，不單是瞭解到各門各派上乘劍法的
    精湛絕招，更瞭解研究了各門各派其他的武功，研究用什麼劍招來破解它們。也可
    以說西門劍法是破解各種上乘武功的一門劍法，就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所以西
    門劍法飄忽不定，非招是招，千變萬化，料敵於先機，敵動己動，後發制人，遺就
    是西門劍法為什麼能打盡天下無對手的原因了，它的奧妙也在於此。」

    　　慕容智、莫紋等人聽了黑豹這一段對西門劍法的精彩的評價，十分高興。慕容
    智說：「古人說，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在下聽了前輩這段話，真是勝過練十
    年功了。」

    　　黑豹說：「老朽只是胡言亂語，任意推測，望慕容大俠別見笑。」

    　　莫紋說：「我們是誠心聽前輩指點的。」

    　　小芹說：「是呀！前輩怎麼是胡言亂語了？我半點也聽不出來。」

    　　小怪物問：「前輩，那麼說，沒有人能破解西門劍法了？」

    　　黑豹說：「自從西門劍法問世以來，又經過慕容家歷代幾輩人苦心鑽研，從各
    種實戰中得到了寶貴的經驗教訓，到了莫女俠這一代，已經將西門劍法推到一個更
    新的境地了。老朽縱觀當今武林，恐怕沒一個人能破解得西門劍法。不但不能破解
    ，就是想學也學不了。」

    　　小芹問：「前輩，為什麼學不了？」

    　　「因為想學西門劍法，除了它有不傳的心法之外，重要的是必須要有頗為深厚
    的內力，極好的天賦，心慧手巧，還要有仁者之德，才能學會西門劍法。不然，不
    但發揮不了西門劍法的威力和長處，反而易為對手擊破。這就是慕容家的人，為什
    麼有人能學，有人到老也學不會之故。其他外人，就算是他取得了西門劍法的劍譜
    ，是怎麼也學不了，學的也是一些皮毛招式，不堪上乘高手一擊。」

    　　莫紋問：「前輩，你也不能破嗎？」

    　　黑豹搖搖頭：「不瞞莫女俠說，老朽初時，還想帶一些僥倖之心，能破解西門
    劍法。但與女俠交手試招之後，才知道西門劍法，可以說是無懈可擊，所以老朽只
    好閃避，不敢貿然進招。」

    　　小芹問：「前輩如進招了又怎麼樣？」

    　　黑豹一笑：「那老朽身上的衣服，不只是穿一個洞，而是成了千瘡百孔。」

    　　莫紋說：「前輩說笑了，以前輩莫測的武功，小女子怎麼也傷不了前輩。」

    　　「不錯！因為老朽還有一門看家的本領沒有抖出來！」

    　　小怪物好奇了：「什麼本領？」

    　　「逃跑。」

    　　「逃跑？」小怪物一下傻了眼。

    　　「不錯！老朽別的本事不敢誇口，但要跑起來，恐怕當今武林，還沒有什麼人
    能追得上。」

    　　「真的？」

    　　「看來少掌門想試試老朽了。」

    　　「前輩要是賞面，我真想試試。」

    　　「這樣吧，老朽可以讓少掌門先跑半里之遠，然後動身追趕。在一柱香的時辰
    ，可以將少掌門抓回來這裡。」

    　　「前輩，你不是在嚇唬我吧？」

    　　這一下，連慕容智和莫紋也不大相信了。小怪物深得幻影魔手的真傳，就是自
    己讓小怪物先跑半里之遠，恐怕也不易追上，何況還要在一柱香的時辰內，將小怪
    物捉回來這裡？那不近乎神話嗎？

    　　黑豹說：「少掌門不信，不妨一試。」

    　　小怪物說：「好！那我先走了！」小怪物身形一閃，身似流星飛箭，直往西北
    方向的群峰中而去。轉眼之間，已有半里之遠。

    　　小芹說：「前輩，你還不追？不然，你真的追不上他啦！」

    　　「好！那老朽獻醜了！」黑豹說完，也閃身而去。

    　　初時，慕容智等人還看見黑豹一點身影，跟著連一點影也不見了。黑豹起身追
    趕時，無聲無息，平地飛起，寸土不揚。這一份輕功，真是超群絕倫，又令人驚愕
    。這樣起步的輕功，可以說是在武林中從來沒有見過，慕容智、莫紋、小芹，在江
    湖上與人交鋒不下數百歡，見過的人不少，武學又淵博，哪一門派的武功沒有見過
    ？就是沒有見過黑豹這樣的武功，其輕似煙，其快如電，似乎黑豹的武功，不是中
    原武林各門各派的武功。小芹忍不住問鬼奴了：「姐姐，你們是哪一門派的高人？」

    　　鬼奴遵循黑豹的教訓，搖搖頭說：「我們沒有門派，也不屬於任何門派。」

    　　「是家傳武功了？」

    　　「我不知道。」

    　　「姐姐，你是不願說吧？哪有自己所學的武功淵源都不知道的？」

    　　「芹女俠，實在對不起，他老人家沒說，所以我也不知道。」

    　　小芹突然一掌向鬼奴拍去，鬼奴飄然閃開，驚問：「芹女俠，你想幹嗎？」

    　　「姐姐，我想試試你是哪一世家的武功。」小芹說著，又想出掌了。

    　　莫紋連忙喝住：「丫頭，你別胡鬧，」

    　　「姐姐，我是想看看她的武功門路的。」

    　　「你就是試，也試不出來。」

    　　「為什麼？」

    　　「因為她剛才閃開你那一掌的身形步法，完全與黑豹的身法步法一樣。」

    　　正說著，黑豹真的捉住小怪物回來了，果然在一柱香的時辰之內，而且小怪物
    還沒一點反抗，乖乖地任由黑豹提了回來。這一下，慕容智等三人才真正驚震了。
    他們看出，小怪物是給黑豹封了某個穴位而捉回來的。小怪物武功雖然不及慕容智
    和莫紋，但也算當今武林一位極為上乘的高手了；而幻影神功，卻不在慕容智和莫
    紋之下。黑豹竟然在一柱香的時間內將他提了回來，輕功這快，固不用說，其武功
    之高，可想而知了。

    　　小芹性直爽，說話無忌，她見丈夫給黑豹封了穴位，忍不住衝向黑豹問：「你
    幹嗎點了他的穴位？」

    　　黑豹說：「芹女俠，對不起，因為他不大老實，老朽追上了他，他不但不願隨
    老朽回來，還要想跑，想拖過一柱香的時間。老朽不得已，怕失了信諾，只好用這
    個辦法，令他老實了。」說著，黑豹解開了小怪物的穴位，說聲：「少掌門！請原
    諒。」

    　　小怪物呆了一會，跟著說：「前輩，我小怪物算是真正服了你了。想不到世上
    竟有這樣不可思議的輕功和奇妙的隔空穿壁的封穴手法，令小怪物大開眼界。」

    　　「少掌門不價意，老朽就放心了！」

    　　「前輩，你當小怪物是什麼人了？願賭服輸，輸就輸嘛，為什麼介意了？我小
    怪物對前輩只有佩服。」

    　　「少掌門別這樣說。」黑豹又向慕容智等人一揖說：「老朽已耽擱了四位不少
    寶貴時間，就此告別了！」

    　　莫紋感到突然，問：「前輩，就這麼走了？」

    　　黑豹微微一怔，暗想，難道這隻狐狸要代小怪物出氣？要是這樣，氣量未免太
    窄了。便平靜地說：「莫女俠，不知對老朽再有何賜教？」

    　　「前輩別這樣說，小女子懇請前輩到舍下住一段日子，更希望你我交個朋友。」

    　　「多謝莫女俠，老朽父女兩人，在京都鬧了這麼一件大案，不想累及武林中的
    朋友，更不想給慕容家添不任何麻煩。」

    　　「前輩，我才不將官家的鷹犬們看在眼裡哩！」

    　　「莫女俠固然不怕，但萬一招惹了麻煩，老朽心裡也不安。慕容大俠，莫女俠
    ，少掌門和芹女俠，但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老朽與四位，再有見面的日子。」
    黑豹說完，便與鬼奴閃身而去。

    　　黑豹一走，小芹便衝著小怪物嚷起來了：「你怎麼這般丟人獻醜的？」

    　　小怪物眨眨眼：「我怎麼丟人獻醜了？」

    　　「你給人封了穴位，又給人像拎小雞似的拎了回來，還不丟人獻醜？你給他追
    上了，老老實實跟回來不行嗎？」

    　　莫紋問：「萬里兄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姐姐，我差不多已跑了五十多里了，回身一望，見無人跟來，我以為黑豹怎
    麼也不會追上我了。誰知回頭一看，黑豹就像一個幽魂似的，無聲無息已站在我的
    面前，說：『少掌門，請跟老朽回去吧。』」

    　　小芹問：「那你幹嗎不跟他回來？」

    　　小怪物說：「他不是說要捉我同來麼？我這麼跟他回來，那叫捉住了我嗎？」

    　　莫紋問：「所以兄弟又轉身跑了？」

    　　「姐姐，他那一身輕功簡直像魔魂一般，無論我朝哪個方向跑，他都橫在我的
    面前。」

    　　「以後呢？」

    　　「以後，我能那麼老實嗎？便與他交鋒，就算不敵，也可以捱過了一柱香的時
    間，那時，就算他能捉我回來，也算他輸啦！誰知……」

    　　小芹問：「誰知你給他凌空點了穴位，是不是？」

    　　「沒那麼容易。他衣袖一拂，我根本還沒有與他交手過招，便給他拂翻了。於
    是我閃到一座破廟裡躲藏起來，打算跟他捉貓貓玩。想不到竟有一股勁風，穿牆而
    過，我一震，就全身不能動了，他進來對我說：『少掌門，對不住了。』便將我捉
    了回來。」

    　　莫紋問：「兄弟，那面牆倒下來沒有？」

    　　「牆紋絲不動，我卻倒了下來不能動，你們看，這怪不怪？」

    　　小芹駭然：「他的武功這麼厲害？」

    　　慕容智說：「這是隔山擊牛的上乘武功，一掌拍到一座山上．能將山後的牛擊
    倒，而山依然不動。這是內力極為深厚而會陰柔的掌力才能做到的。而黑豹改掌為
    指，原也沒什麼奇怪，可是他竟能隔壁封穴。這卻是匪夷所思了。起碼他陰柔的指
    力，已達到了極上乘的佳境，以他的輕功和武功，怪不得能縱橫江湖，神出鬼沒了
    ？」

    　　莫紋問慕容智：「你看他是哪一門派的武功？」

    　　小怪物驀然想起：「對了！他用衣袖一拂之時，似乎跟莫姐姐運用的流雲飛袖
    功一樣，但比莫姐姐的袖勁更為陰柔，只擊飛人而沒有傷人。」

    　　莫紋驚訝了：「萬里兄弟，你沒看錯？」

    　　「我不會看錯，的確是流雲飛袖功。」

    　　「黑豹怎會慕容家的絕技了？」

    　　流雲飛袖，原是碧雲峰碧波仙子的絕技（見拙作《武林傳奇》），並以此而揚
    名武林。後碧波仙子將流雲飛袖暗傳給小魔女白燕，從此也成了幕容家的一門絕技
    。因為慕容家以西門劍法為主，與人交鋒，也少用流雲飛袖。碧波仙子辭世後，可
    以說在武林中，已沒有什麼人會這一門武功了。至於碧波仙子這一絕技從何而來，
    更沒人知道。所以現在小怪物一說出，怎不叫莫紋驚訝？就連慕容智也愕異了。他
    知道這門武功，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學得到的，沒有一身奇厚真氣，流雲飛袖根本抖
    不出來。而且它更適合女子使用，不是男人所學的武功。黑豹不但是位鬚眉漢子，
    更是一位老人，他怎麼會流雲飛袖功了？

    　　莫紋轉身問慕容智：「這一門武功，慕容家有沒有傳給了外人的？」

    　　慕容智搖搖頭：「沒有！不過，流雲飛袖功並不是我家獨有。聽祖母說，一位
    閨中奇女子朱玲玲郡主，也會這門武功，抖出的袖法，比我家更勝一籌。但玲玲郡
    主撒手人寰之後，武林中就再沒人會這門絕技了。」

    　　「黑豹不會是這位閨中奇女子的傳人吧？」

    　　「這就要去問問黑豹本人才清楚了。」

    　　小芹突然說：「姐姐，黑豹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莫紋一怔：「妹妹，你在哪裡見過來？」

    　　「我也記不請了，總之，他那一對眼神，我敢肯定說，我一定見過他。」

    　　莫紋心頭更震動了：「不錯，黑豹這一對眼神，我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慕容智點點頭：「我也注意到了他那一對眼神，當時使我想起了一個人，但我
    很快就推翻了，認為不可能是他。」

    　　莫紋急問：「你說說看，你想起一個什麼人了？」

    　　「青風道長。」

    　　「什麼？是這個臭老道？」小怪物跳了起來問，跟著說，「這不可能！」

    　　莫紋和小芹頓時像受到電擊一樣，一時間全呆住了。慕容智又輕輕說：「我也
    不知道是不是，但他的那副眼神，的確與青風道長十分酷似。」

    　　莫紋自言自語他說：「極有可能是他了，只有他，才對西門劍法的來龍去脈瞭
    解得這麼透徹。」

    　　小芹說：「姐姐，聽說青風道長給武當派廢了武功，趕出了教門，在江湖上失
    蹤了多年。會是他嗎？那他從哪裡練得了這一身不可思議的武功？」

    　　小怪物說：「殺了我的頭，我也不相信。就算他沒給廢了武功，在短短的幾年
    之中，也不可能練得了這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要是這樣，他幹嗎要與碧眼老魔勾
    結，謀奪你家的武學秘芨？我敢說，他這一身的功夫，是可以與你家的武功爭一長
    短了！」

    　　幕容智點點頭：「不錯！以他目前的武功，恐怕我們幾人聯手，才可以勝得了
    他，但要殺他，就不那麼容易了。而且我還看出，他就是青風道長，也對我們沒有
    任何敵意，此來是為印證他所學的武功而來。」

    　　這一點，莫紋同意了：「我也看出，他沒有半點惡意，甚至帶著友善而來。剛
    才我與他比武過招，我取巧擊中了他一劍，誰知讓他從劍身傳來的內力，將我手中
    之劍震脫了手，可是立刻又給他衣袖輕輕一揚，將脫手之劍托回了我手中，顧全了
    我的面子。這一點，除了我和他知道外，你們都看不出來。」

    　　慕容智不禁全身震了一下：「紋妹，真的是這樣？」

    　　「是真的，我兩次想說出來，都給他用話打斷了，我明白他的心意，是叫我別
    說出來。」

    　　嘉容智感慨他說：「要是這樣，他一身的功夫，真是深奧莫測了。看來當今武
    林，恐怕沒有幾人是他的對手了。」

    　　小芹說：「二哥，他要是與武林為敵，那不危險嗎？」

    　　「芹妹，他眼神雖與清風道長十分酷似，但以他在江湖上的所作所為，卻是十
    分的俠義，有的是俠義中人想幹而忌諱幹的事情，他都干了，成為了武林中人所說
    的俠中之俠，與以往的青風道長，判若兩人。從這一點上看，他又根本不是青風道
    長。」

    　　小怪物說：「他當然不是啦！你們一定是看錯了人了！」

    　　莫紋說：「雖然這樣，我們還是小心一點才好。」

    　　募容智說：「但我們也不可將這事情說出去，這樣，不但會驚震武林，擾亂了
    人心，萬一弄錯了，我們受到武林人士的指責這是小事，更有負這位黑豹前輩。」

    　　小怪物說：「對對，千萬不能將我們的懷疑說出去。」

    　　莫紋點點頭：「好！我們看看黑豹今後還有什麼行動再說，但願他不是青風道
    長，我們懷疑錯了！」

    　　他們在貴陽分手回去之後，一直密切注意武林動態和江湖上發生的事情，尤其
    注意神秘黑豹的行蹤。可是黑豹自從貴陽一別之後，再也聽不到他的行蹤了，也不
    見武林人士提及。一連幾年，音訊全無，彷彿黑豹在亦都辦完了這一件驚天動地的
    大案之後，跟著在貴陽與慕容智、莫紋等人見面，已完成了心願，遠離了神州，在
    中原消失了。久而久之，黑豹之名，也漸漸在武林人士中淡忘了，只有平民百姓，
    仍流傳黑豹動人的故事，希望他重神神州大地，為百姓打抱不平。

    　　黑豹在民間，就像一把人間正義之劍，賞善懲惡……

    　　鬼嫗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微微歎息一聲，神情之間．似乎仍在回味自己與
    主人在江湖上囈吒風雲的那一段日子。回憶自己與主人斬魔除惡，快意恩仇的豪情。

    　　聶十八一直聽得神往極了，怔怔地望著鬼嫗，見鬼嫗不說，問：「鬼姨，你當
    時叫鬼奴麼？」

    　　鬼嫗一笑：「當年我還沒有這麼老，故自稱鬼奴。現在老了，這裡人人都叫我
    為鬼嫗，我也自稱為鬼嫗了。」

    　　聶十八說：「鬼姨，你並不老啊！」

    　　鬼嫗一笑：「孩子，你別逗我歡喜，一晃就二十年了，我怎麼不還不老？」

    　　「鬼姨，以後呢？你和師父就沒有再出去嗎？」

    　　「孩子，我們怕引起武林人士的注意，同時官家也暗暗派人密算我們，所以我
    們就一直隱居在這幽谷中，有幾年都沒出去過，就是偶然出去，也不以黑豹面目出
    現。」

    　　「鬼姨，這幾年你們在幽谷裡幹什麼？」

    　　「幹什麼？練功呀！主人說，在武學上是藝海無邊，學無止境，不進則退。當
    然，我們也在這幾年裡，將幽谷建成了現在這麼一個似模似樣的大院，收容了江湖
    上一些無家可歸的人，讓他們在這裡生活，也傳他們一些防身自衛的武功。主人本
    來打算在這些人中間，挑選一個天資極好、德性極好的人來作為他的衣缽傳人，可
    惜沒一個能符合他老人家所要求的條件。想不到江湖上又發生了什麼藍美人的事件
    ，令他老人家不得不重出江湖了。大概是上天垂憐他老人家年歲已邁，卻意外發現
    了你。經他老人家一路暗暗觀察你的為人和舉止，認為滿意了，便不惜犧牲了他老
    人家一身的真氣，千方百計將你救了過來。現大我家主人，總算有了一個真正的衣
    缽傳人了。」

    　　聶十八感到有些惶恐：「鬼姨，我恐怕有負師父的期望。」

    　　「孩子，我看出來了，若論資質，你還不算是一個完美的人，也就是所謂的悟
    性不大高。但以人品來說，你可以說是百里挑一的完美的人了。我想我主人不會看
    錯你的，你也不會信我主人失望的。更難得的是你有一股百折不回的毅力，這一點
    ，可以完全彌補了你悟性的不足。孩子，你練武功，就算學十遍八遍不行，學一百
    遍你總算學會吧？再說，你並不是一個愚蠢的人。所以你應該鼓起勇氣和信心來，
    將我主人一身的絕技學到手。」

    　　「鬼姨，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學師父的武功。」

    　　「孩子，你是一諾千金的人，有你這句話，我更放心了。」

    　　頓了一會，聶十八問：「鬼姨，你們為巖洞那位不知名的前輩報了仇沒有？有
    沒有查清了這伙逝去前輩的仇家是誰？」

    　　「孩子，看來你是十分關心這件事了。」

    　　「鬼姨！爺爺既然答應了他，應該不令他失望才是！」

    　　「他的仇，根本不用我們去報了。」

    　　聶十八愕然：「不用去報了？」

    　　「因為老天爺已代他報了。」

    　　「什麼？老天爺已代他報了？」

    　　「孩子，你知不知這位前輩逝去了多久？他至少已逝去近百年了。」

    　　「哦？那麼久遠的事了？」

    　　「所以說，就算這位巖洞前輩的仇家是皇帝，他已經老死，不用我們去代他報
    仇，天老爺早已代他報仇了，孩子，我們不能將前輩仇家的子孫，也加以誅殺吧？」

    　　「那是不能累及他們的。」聶十八停了一下又問，「鬼姨，那前輩姓甚名誰，
    是什麼人，也沒辦法打聽了？」

    　　鬼姬搖搖頭：「年代太久長了，當時所有的人，已沒有一個活在世上。我們到
    南京、京都一帶，一路上想打聽這位前輩生前的事，希望找到他姓名的線索，更希
    望找到他家族的後人。我們從一些官家人的口中，知道在憲宗成化年間，設立了一
    個更可怕的機構，叫西廠，由當時的大太監汪直統領，比東廠、錦衣衛更無人性殘
    忍無比，屢興大獄，朝廷上不知有多少文武百官，遭到抄家滅九族的慘禍，更有甚
    者，還牽連無辜的平民百姓，慘死的人成千上萬。這位巖洞不知名的前輩，極有可
    能就在那時給殘害的，他隻身逃脫了出來。因為給抄斬的文武百官太多了，不知這
    位前輩是哪一位官家的後人，無從查找。再有一次大慘案，在武宗正德年間發生，
    由當時的所謂劉皇帝一手掀起。」

    　　聶十八愕然：「劉皇帝？」

    　　「劉皇帝，就是太監劉謹。當時他權傾朝野，凌駕於朱皇帝之上，人稱劉皇帝
    ，也捕殺了三百多在職的大小官員。我和主人肯定，巖洞的這位前輩，不可能是那
    時的人。」

    　　「哦？怎麼不是了？」

    　　「因為正德三年，離現在只有三十年左右，先不說劉謹在兩年之後，給正德皇
    帝砍去了腦袋……」

    　　聶十八打斷說：「這個皇帝很好啊！」

    　　鬼嫗掃了他一眼：「好什麼？我看來明朝的皇帝，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鬼姨！他不是砍了劉謹的腦袋麼？」

    　　「因為這個所謂的劉皇帝，凌駕在他的頭頂上，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只知道
    有站著的劉皇帝，而不知道有他這個坐著的朱皇帝。到了後來，劉謹不但限制了他
    的一舉一動，還想將他拉下龍座，自己坐上去。他不殺了劉謹，行嗎？孩子！你別
    打岔了，聽我說下去。」

    　　「是！鬼姨。」

    　　鬼嫗繼續說下去：「為劉謹所害過的人，現在還有不少的人活著，我們拜訪過
    他們中一些人，說當時被捕時，沒有什麼人能逃脫出去，死的、活著的，一個個都
    能數得出來，可見這位巖洞前輩，不是那時的受害者。我和主人為了報答這位巖洞
    前輩的大恩，一路上，殺土豪、誅強梁，懲治貪官污吏，撲殺罪行纍纍為百姓痛恨
    的東廠爪牙，最後在京師幹掉了賣國求榮的王公公，算是實現了巖洞前輩生前『上
    報國以除奸佞，下為民以殺凶殘』的願望，以慰他的在天之靈。」

    　　聶十八聽得心情振奮：「鬼姨，就是我也會這樣幹的。」

    　　鬼嫗搖搖頭：「孩子！今後你藝成下山，官府的事，還是少去插手為好。」

    　　「為什麼？」

    　　「其實我們殺一個王麼公，幹掉了東廠的一些凶殘爪牙，只不過是杯水救火而
    已，因為朱明朝的皇帝，除了開國的朱元璋和明成祖之外，其他的皇帝，一個個都
    是爛泥，扶不上牆，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就是朱元璋，為人也異常殘忍，為了自己
    的兒孫能穩坐天下，藉故大肆殘殺一些有才幹的開國功臣，神州處處，不知冤死了
    多少無辜的人。就是我們想理也理不了。就算你能殺掉、一個壞皇帝，他們又捧出
    一個更壞更無用的皇帝來，反而更連累了無辜的人。所以官府的事，我們少插手為
    好。當然，碰上一些為百姓異常痛恨的貪官污吏，我們還是要對他們進行一定的懲
    罰。我們武林中人，管武林中的事好了。」

    　　鬼嫗見聶十八聽了自己的話，怔怔發呆，問：「孩子，你在想什麼？」

    　　聶十八說：「鬼姨，我在想，怎麼朱家的皇帝，一個個都像一堆爛泥了？」

    　　「嗨！孩子，現在你最好什麼也不要去想，談起朱家王朝的事，就是十天半個
    月也說不完。你目前最主要的是專心練武，心無旁鶩，將我主人一身絕技學過來，
    下山後，查出藍美人的真相來。主人疑心，這極有可能是東廠人製造的事端，意圖
    在挑起武林中的一次互相大仇殺，撲滅武林中人，由東廠的人來掌管武林。」

    　　聶十八驚震了：「東廠的人真的這麼幹！」

    　　「這只是主人的疑心，是不是還不清楚，或者是武林中的一些有野心的人製造
    的事端也說不定。不管怎樣，你目前要練好武功，不然，什麼『上報國除奸佞，下
    為民殺凶殘』都是一句空話，我家主人年事已高，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啦！」

    　　聶十八不禁心頭凜然：「是！我一定要好好學好武功，現在什麼也不要去想。」

    　　鬼嫗心歡微笑：「孩子，這就對啦！現在天已不早了，我們在這裡談得太久了
    ，我們回去吧，今夜裡，你還要練內功的。」

    　　聶十八一看，只見四周暮色蒼茫，群峰已淹沒在一片空濛之中，便站了起來：
    「是！鬼姨，我們也該回去了！」

    　　現在，他穿過竹林迷宮，記住那四句話，已是輕而易舉了。他遇到有樹木的路
    口就向左轉，沒樹木的路口，就向右拐。見到荊棘林直入，碰上石頭越過。很快，
    他和鬼姬就回到這座深山幽谷裡的大院中，踏進了自己居住的聽雨軒。

    　　是夜，聶十八便在聽雨軒潛心練內功，而鬼嫗卻去向黑豹匯報了聶十八這幾天
    來的情況。她將聶十八的言語、行動、思想等等講了出來之後說：「主人，你真沒
    有看錯了這孩子，他的心地真是太好了，他幾乎沒有『我』字存在，所想所思的都
    是為了別人。」

    　　黑豹說：「唔！若論人品、道德方面，他比我還更好更高，縱觀世上，恐怕沒
    有幾個有他這樣的品德了。」

    　　「主人，我不明白，他練起十二經脈的內功來，進展異常的神速，超乎了一般
    的練武之人。」

    　　「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奇怪，因為鬼影俠丐吳三暗暗傳給了他薛門內功，而且還
    是一門臥式修煉內功，久而久之，就是他睡著了，這門內功也在他體內自行運轉起
    來。他早晚練坐式內功，睡覺自動練臥式內功，比一般常人多練了四五個時辰，這
    就是他進展神速的原因。這個，恐怕連他本人也不知道。」

    　　「主人，兩種不同的內功修煉，產生不同的真氣，那不相抗麼？」

    　　「我觀察過了，薛門內功以練身輕為主，所以薛門的幻影魔掌神功能獨步武林
    。但它也屬道家的內功，太乙門內功更是道家的內功，所以真氣相同，不但不相抗
    ，反而相輔相成。薛家這門內功，與我們所練臥式內功的方法大同小異。」

    　　「怪不得他的進展如此神速了。」

    　　「鬼奴，你明天就帶他上出去捕捉山鹿和飛鳥，他靜臥了一段日子，讓他活動
    一下渾身肌肉和經絡，鍛煉一下他行動的敏捷和反應，不在乎要他捉鹿捕鳥，而是
    為他今後練武打下基礎。所以你一方面要嚴格督促他，一方面暗傳他以折梅手法。」

    　　「是，主人。」

    　　「好了！你也該去休息了。」

    　　第二天，練完內功後，鬼嫗便帶聶十八出院外去捕捉山鹿了。打獵，捕捉野獸
    ，對聶十八來說，更是重操舊業，輕車熟路。只不過他以往打獵時，要帶鋼叉、弓
    箭等打獵的工具，現在卻什麼也不准用，要徒手捕捉，這就增加了他的難度。

    　　聶十八來到了深山老林，霎時間恢復了他獵人應有的機警。他有一年多都沒有
    打過獵了，仍沒有丟失獵人的本色。他很快聞到了附近有山鹿的氣味，對鬼嫗說：
    「鬼姨，附近一帶，有山鹿出沒。」

    　　其實鬼嫗內力深厚，早已嗅出來了。她之所以不說，就是看看聶十八反應如何
    ，現見聶十八嗅出來了，便點點頭，問：「孩子，你打算怎麼去捕捉？」

    　　「要是有弓箭，我便去尋找它們，只要一發現，我遠遠便可以箭射殺它們，那
    是三個指頭拾田螺，手到捉來。」

    　　「現在呢？」

    　　「我只好伏在它們出沒的下風處，耐心等候它們的來到了。一出現，我就似猛
    虎般撲過去，希望能出奇不意捉到了它們的其中一隻。」

    　　「為什麼要伏在下風的地方？」

    　　「鬼姨，深山裡的獸物，它們的嗅覺是非常的靈敏，只要一聞到危險的氣味，
    它們就遠遠跑開了。我們要是在它們上風地方，它們遠遠就聞到我們的氣味了，就
    會立刻逃掉，就是有箭，也追不上它們。」

    　　「你不能用你的什麼十八跑追它們？」

    　　「鬼姨，那不行，鹿飛跑起來，連馬也追不上。我這個兔子十八跑，只可以躲
    閃敵人的追擊，連追人也不行，怎麼能追上山鹿的？」

    　　「孩子，你沒追過，怎知追不上了？」

    　　「不行的，兔子十八跑不是一條直線的跑，它左轉右閃，有時翻倒地上打滾，
    有時縱起反方向逃奔，它是用來逃命的，不能用來打獵和捕捉野獸。有時它也可以
    用來與人交鋒，追人卻不行了。」

    　　「你不能將它變通一下，用來追人麼？」

    　　「那叫兔子十八跑嗎？」

    　　「那就叫它兔子十八追也可以。」

    　　「兔子十八追？」聶十八怔住了，暗想：兔子能追人嗎？

    　　鬼嫗笑問：「你看行不行？」

    　　聶十八正想說不行，一下聞到濃烈的山鹿氣味了，忙說：「鬼姨，我們快隱藏
    下來，有鹿朝我們這望奔來了！」他忙拉鬼嫗躲藏在草叢中。

    　　果然，有三隻梅花鹿飛奔而來。聶十八正想撲出，一看，梅花鹿身後有一個小
    孩子在追趕它們，這小孩的身形快極了，凌空躍來，似流星般，落到了三隻鹿的中
    間，也不知他用的是什麼手法，一下就將一隻梅花鹿弄翻倒地，活活地將一隻鹿擒
    了過來。聶十八看得膛目結舌，其他兩隻梅花鹿一轉眼間，跑進樹林深處不見了蹤
    影。

    　　聶十八幾疑這個小孩不是一般的凡人，而是山野中的小精靈，一般人世間的小
    孩，哪有這樣不可思議的本領？就是會武功的大人，也不可能這麼一下將一隻活生
    生的鹿擒了過來。當他定神再看時，更傻了眼，這個小孩，不正是自己師父跟前的
    雨兒嗎？他怎麼也跑出采捉鹿了？是順父叫他出來？他有這樣的功夫，怪不得昨天
    與他交鋒時，轉眼間叫他連自己的刀也奪了去。聶十八呆若木雞似地蹲在草叢裡。
    而鬼嫗卻走了出來：「雨兒，你怎麼也跑來這裡了？不在主人跟前伺候他老人家？」

    　　雨兒將鹿用腰帶綁好，肅然他說：「鬼姐，來了三位客人，主人打發我出來捕
    捉一些野物，招待客人的。」

    　　聶十八也走過來，仍帶驚訝地望著雨兒，他本想問雨兒用什麼手法捉到梅花鹿
    ，聽說來了三位客人，也就不問了。鬼嫗驚訝地問：「來了三位客人？誰？」

    　　「嶺南雙奇和他們的女兒山鳳姐姐。」

    　　聶十八不由脫口而問：「是他們？」

    　　「是，就是他們。」

    　　鬼驅問：「他們一家不是去了河南的雞公山麼？怎麼又轉了回來？」

    　　「鬼嫗，我不知道。」

    　　「他們幾時走？」

    　　「幾時走我也不知道，主人叫人為他們一家準備了住的地方，看來他們今夜裡
    是不會走的了。」

    　　「唔！你快帶這隻鹿回去吧！」

    　　「是！鬼姐，那我走了。」

    　　雨兒人小力氣大，捆了鹿的四腳，往肩上一扛，施展輕功而去，又令聶十八看
    得羨慕和神往，自己不知幾時才練到像雨兒這麼好的功夫，那自己今後打獵，就不
    用什麼打獵的工具了。但現在，他想到的是嶺南雙奇和山鳳姐姐，很想隨雨兒回去
    看看他們。所以雨兒一走，他便問：「鬼姨，我們不回去麼？」

    　　「你出來捉鹿，鹿沒捉到，能回去嗎？」

    　　「這——」聶十八啞口無言了。

    　　「你很想見見嶺南雙奇和山鳳？」

    　　「是！我更想知道我家鄉的鄉親父老現在不知怎樣，有沒有人去害他們。」

    　　「孩子！他們今夜裡不會走，你有很多時間和他們談話，說不定他們一家，會
    一連在這裡住上幾天，恐怕你沒有這麼多的話和他們說哩！再說，他們這時正和你
    師父說話，你更不能去打斷他們的說話。」

    　　「是！鬼姨。」

    　　「孩子，你還是想辦法捉一隻鹿回去吧，也讓山鳳這丫頭看見高興。」

    　　「不錯，我今天怎麼也要捉一隻鹿回去。」

    　　「好！那我們到前面的山拗去，那裡也有不少的山鹿出沒。」

    　　不知為何，是聶十八的兔子十八跑對捕捉山鹿不管用，還是這深山老林中的鹿
    太過精乖憐俐了，聶十八幾次伏擊山鹿，都叫山鹿從他手中逃走了，有兩次要不是
    他閃身縱躍得快，就會給鹿撞倒踢傷了。直到下午，聶十八好不容易緊緊地抱住了
    一隻鹿，說什麼也不肯放，他和鹿雙雙在草地滾翻，鹿被他弄得精疲力盡，才叫他
    活捉了。

    　　鬼嫗走過來笑問：「你這是捉鹿嗎？說鹿與你交鋒還差不多。」

    　　聶十八臉紅紅他說：「鬼姨，我捉鹿沒有雨兒那麼有本事，只好這樣捉了。」

    　　「孩子，你放開它吧。」

    　　「放開？那它不跑掉了？」

    　　「它的前後腿都給你弄傷了，還能跑嗎？」

    　　聶十八一看，果然鹿的前後腿都給自己與它在地上打滾時弄傷了，別說跑，連
    站都站不起來，才放開雙手抱住的鹿。

    　　鬼嫗說：「孩子，捉鹿不是這樣捉的，弄得不好，鹿傷你也傷。你沒看見雨兒
    是怎麼捉鹿的？」

    　　「我沒看清，當時只驚訝他一下就將鹿活捉了過來。」

    　　「當然，你現在不會輕功，像他那樣迅速地躍到鹿的中間不可能。但你可以看
    看他是怎麼出手的，根本不用與鹿打滾。」

    　　「鬼姨，他是怎麼出手的？」

    　　「孩子，我們先回去，明天我教你兩下捉鹿的手法，說不定這時山鳳正在盼著
    你呢。」

    　　「是！」聶十八將受傷的鹿打在肩上，跟鬼姨回去了。

    　　他們一回到幽谷大院，便看見山鳳在石山草坪上與雲豹、雪豹這兩頭豹子玩，
    似乎山鳳是一個馴虎伏豹的少女，所有的虎豹，在她裙下，都變得那麼的聽話和順
    從。她一見聶十八扛著一隻山鹿回來了，高興地奔了過來，問：「聶兄弟，你的傷
    勢完全好了？」她一見鬼嫗在聶十八身後，又叫了一句：「鬼姨！你好！」顯然，
    山鳳與鬼嫗是老相識。

    　　鬼嫗說：「鳳丫頭，一年多沒見你，你比以前更長得俊秀，俏美了！」

    　　「鬼姨！你又笑我啦！」

    　　鬼嫗看看一旁憨笑而放下鹿的聶十八，知趣地說：「丫頭，你聶兄弟有好多話
    要跟你說，我不妨礙你們了。」

    　　「鬼姨！看你說的！我也有好多話要和鬼姨說的，我們不能一塊找個地方坐下
    來說麼？」

    　　「丫頭，我還有些事要辦，要說，今夜我們好好談，現在不陪你了。」鬼嫗轉
    身對聶十八說，「孩子，你也是這裡的主人了，山鳳是客，你要好好招待，不可怠
    饅了！」

    　　「鬼姨！我怎能怠慢山鳳姐姐的？」

    　　「很好，鹿，你放在這裡，會有人來帶走的。」鬼嫗說完就走了。

    　　山鳳問：「兄弟，你打算帶我到哪裡坐下說話的？」

    　　「姐姐，到我住的聽雨軒坐好不好？」

    　　「好呀！我正想看看兄弟住的地方呢。」

    　　「姐姐，它比我過去住的地方，好上百倍千倍都不止了！」

    　　「是嗎？我真要去看看了，兄弟，走呀！」

    　　在去聽雨軒的路上，聶十八問：「姐姐，大伯和伯母呢？」

    　　「他們還在和你師父說話呢！」

    　　「他們身體好嗎？」

    　　「好！兄弟，多謝你關心啦！」

    　　「姐姐，你客氣了！」

    　　「兄弟，你的身體真的完全好了？」

    　　「姐姐，你看我的身體現在不是很好嗎？」

    　　「不錯！兄弟連一隻鹿也可以活捉了回來，身體是完全好了。」

    　　說著，他們到了清雅幽靜的聽雨軒。聽雨軒，全部都是用大小不同的翠竹建成
    ，就是連室內的一切傢具、用品，都是竹子制的，這真是一個竹的藝術展覽館。山
    鳳看得大喜：「兄弟，你住的地方太好了，回去後，我也叫爹娘建一個這麼好的房
    子。」

    　　聶十八請山風到書房坐下來，然後又泡了一壺茶。山鳳說：「兄弟，你別忙了
    ，你坐下，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呢！」

    　　「姐姐，我也有好多話要跟你說的。」

    　　「是嗎？兄弟，自從你受了重傷之後，江湖上紛紛傳說你不幸在白雲山死了。
    什麼鬼影俠丐、穆家父女，都跑上我家來打聽你的。」

    　　「哦？姐姐怎麼說？」

    　　「我們都說你死了呀！」

    　　「姐姐怎麼說我死了的？」

    　　「你不是死了嗎？張鐵口叔叔告訴我們，連你自己也說你自己死了，不是嗎？」

    　　「姐姐，那時我多稀裡糊塗，叫人笑話。」

    　　「不過，你死了更好。」

    　　聶十八愕然：「怎麼我死了更好？」

    　　「兄弟，要不是說你死了，不但七煞劍門的人不會放過你，在江湖上，更有一
    批神秘的武林高手，也不會放過你，你還能在這裡安心養傷嗎？」

    　　聶十八怔了一會，說：「姐姐說的是，看來我還是死了的好。」

    　　山鳳嚇了一跳：「兄弟，你不是當真的吧？」

    　　「我死了，就不會連累那麼多的人了！」

    　　「兄弟，你別嚇我，我是說，在江湖上傳揚你死了，你可以安心在這裡養傷、
    練功，沒有人來打擾，並不是說你真的死了好。」

    　　「姐姐，我知道，我也不會糊塗地死去，跟自己過不去。」

    　　「嗨！剛才我真害怕你想不開哩！兄弟，你今後打算怎樣了？」

    　　「學好本領，查出藍美人的主謀者出來。」

    　　「這就對了！兄弟，你今後需要我一家人的，只要你出一句聲，我們立刻就到
    。」

    　　「姐姐，那我先多謝你和你爹娘了！姐姐，吳三叔叔聽到我死了，他怎樣了？」

    　　「你吳三叔聽了十分難過，可是跟他同來的那位古靈精怪的什麼飛天狐女子，
    初時她根本就不相信，認為我們在說大話騙人。」

    　　「那以後呢？」

    　　「我爹娘將你在白雲山當時的情景一一說了出來，吳三和飛天狐才半信半疑地
    告辭而去。」

    　　聶十八半晌不出聲。山鳳問：「兄弟，你怎麼啦？」

    　　「姐姐，我沒什麼，吳三叔叔對我太好了！我不知今後該怎麼報答他。姐姐，
    那穆家父女呢？」

    　　「兄弟，你很關心她們兩姐妹嗎？」

    　　「是的，凡是對我好的人，我都關心。」

    　　「那我呢？你關不關心？」

    　　「當然關心啦！不信你去問鬼姨，我能下山時，第一個去探望的，就是姐姐。」

    　　「真的？」

    　　「姐姐，你不會要我發誓吧？」

    　　山鳳感到心甜了：「兄弟，我知道你是老實人，不會騙我的。」

    　　「我騙姐姐幹嗎？」

    　　山鳳笑道：「我見穆家姐妹武功又好，又對你那麼關心，所以我不忍心欺騙她
    們，將你沒有死的消息，悄悄地告訴了婷婷妹妹，並叮囑她，只可告訴她姐姐和父
    親知道，千萬不可向外洩露了出去。」

    　　「姐姐這麼說，她們一定不會向外說的。」

    　　「哦？兄弟那麼瞭解她們？」

    　　「姐姐，你不知道，穆家父女，是江湖中的奇人，答應了姐姐，就一定辦到。」

    　　山鳳點點頭：「他們父女三人，的確是人間的奇人，這次我們北上河南雞公山
    ，特地到漢口鎮拜訪了他們。」

    　　「姐姐見到了他們？」

    　　「見到了，正因為見到了他們，才這麼快轉回來。」

    　　聶十八怔了怔：「那你們沒去雞公山了？」

    　　「不用去啦！」

    　　「那我家鄉的……」

    　　「兄弟，你放心。你家鄉的父老鄉親，一點事也沒有。除了你住的那一間破爛
    的茅房，給七煞劍門的人拆了外，其他的人，完全沒有事。」

    　　「他們為什麼將我的茅屋拆了？」

    　　「不但拆了，連屋前屋後的地皮，也幾乎翻轉了過來。」

    　　「那幹什麼？」

    　　「當然為了尋找藍美人啦！」

    　　「七煞劍門的人以為我將藍美人收藏在家裡？」

    　　「要不，幹嗎將你全間屋都拆了，連地皮都翻轉了過來？他們找不到藍美人，
    那位帶隊的什麼地滅劍夏侯超，便要向你家鄉的父老鄉親們下手了。」

    　　聶十八一下著急起來：「那怎麼辦？」

    　　「兄弟，看你著急的。」

    　　「姐姐，我能不著急嗎？七煞劍門的人，一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歹徒。」

    　　「你放心，這時，穆家父女蒙面化裝趕來了。」

    　　聶十八聽了透了一口大氣：「這就好了，有他們去，鄉親們就不會有事了。」

    　　山鳳說：「而且他們採取的手段，連我和娘聽了也十分欽佩。」

    　　「哦！他們採取什麼手段了？」山鳳便將當時的情景一五一十說出來：當地滅
    劍夏侯超在聶十八茅屋的廢墟上搜尋不到藍美人時，便轉向村中的父老了。他叫手
    下武士將全村所有男女老少都抓了來，一個個拷打審問藍美人的下落，不說的就殺
    了，不信找不到藍美人的下落。

    　　二十四劍手元浪一聽怔了怔，忙說：「四爺，這樣做不行。」

    　　夏侯超一瞪眼：「有什麼不行？」

    　　飛劍元浪說：「四爺，你試想一下，姓聶的小子真的有心要吞了藍美人，他能
    讓其他人知道有這麼一件稀世寶物？我們去拷打審問一般的山民鄉婦，那只能令他
    們無辜含冤而死。」

    　　「你怎麼知道這村的山民鄉婦不知道姓聶的小子帶了藍美人回來？就是不知道
    ，恐怕也有人看見。」

    　　「四爺，屬下向一些鄉親們打聽過了，聶十八那天趁圩賣獵物，很夜才回來，
    第二天一早便鎖門出去了，村子上的人，只看見聶十八隻身離村，根本不知道他夜
    裡幾時回來，怎麼會看見他帶藍美人回村的？」

    　　「要是我問出了藍美人的下落來，你又怎樣？」

    　　「四爺，我們別去為難村子上的人了，屬下實在懷疑聶十八身上有沒有藍美人
    呢。就是有，他在埋葬死人時，也會特那件寶物收藏在附近一處不為人注意的地方
    ，不可能帶回村子裡的，更不可能讓村子上的人知道和看見了。」

    　　夏侯超吊起了一雙眼睛：「元浪，你別以為我師父著重了你，你就處處與我作
    對。你再敢違抗我的命令，信不信我先將你殺了？」

    　　元浪說：「屬下怎敢違抗四爺？屬下只擔心四爺這麼一來，有損七煞劍門在武
    林中的聲譽，使武林中人認為我們太過殘忍無人性。」

    　　「大膽！你敢在我面前放肆無禮？」

    　　「四爺，屬下只勸四爺別殘害無辜的平民百姓。」

    　　夏侯超突然一劍向元浪劈來。元浪慌忙縱開，驚問：「四爺，你這是幹什麼？」

    　　夏侯超又一劍劈出：「這是你對我無禮的懲罰。」

    　　元浪又閃開了：「四爺真的要殺屬下？屬下死不足惜，試問四爺怎麼向掌門人
    交代？」

    　　「你敢用師父他老人家來嚇我？老子現在就殺了你，說你有叛逆之心，一句話
    就輕輕將你打發了！」

    　　夏侯超又是一招凌厲之劍揮出。驀然，他感到一支寒氣逼人的利劍直向自己面
    門挑來，嚇得慌忙縱開，定神一看，是一位蒙面黑衣的少女，不知幾時，像幻影般
    出現了。夏侯超驚問：「你是什麼人？」其他七煞劍門人也驚訝了。

    　　這位蒙面黑衣少女正是婷婷，她反問：「你們兩人演戲演完了沒有？」

    　　夏侯超愕然：「演戲？」

    　　「是呀！你們兩個，故意在這裡演戲，你們以為我相信嗎？快！將你們得到的
    藍美人，交出來給我。」

    　　「將藍美人交出給你？」

    　　「不錯！交不出來，你們一個也不准離開。」

    　　「你是為藍美人而來？」

    　　「是呀！不為藍美人而來，難道為你們幾個臭男人而來？」

    　　夏侯超頓時火起：「別說我們現在還找不到藍美人，就是……」

    　　婷婷打斷說：「哎！你別想欺騙我，你們在山下的松林裡，連埋了的死人也全
    部挖了出來，現在又將這間茅屋拆了，地又翻轉了，在得到藍美人後，又故意演這
    麼一場戲以掩人耳目，別人相信，本姑娘可不相信。我勸奉你們，老老實實將藍美
    人交出來的好，不然，你們五個人，也會像山下松林中的死人一樣，屍橫在這片廢
    墟上。」

    　　夏侯超大怒：「本四爺想看看你這小丫頭，憑什麼本事向我們要藍美人。」

    　　「看來，你是想要我殺了你們了？」

    　　夏侯超大吼一聲，喝著三個武土：「上！給我將這小丫頭活劈了！」

    　　這三個七煞劍門的武士，挺劍而上。婷婷是存心而來，一來為聶十八報仇雪恨
    ；二來是救這一村的平民百姓，出手就不容情了。她抖出穆家少有的越女劍法來，
    招招都是巧妙的殺著，轉眼之間，這三個武土，便全部倒下，兩死一重傷。

    　　夏侯超看得傻了眼，驚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婷婷說：「跟你們七煞劍門的人一樣，當然是來找藍美人的呀！你交出了藍美
    人，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讓你離開。」

    　　「哼！就是你想離開這裡，本四爺也不會放過了你。」夏侯超話落劍出，凌厲
    異常。

    　　夏侯超是熊夢飛心愛的第四弟子，一個人獨得熊夢夢飛的三套劍法，在熊夢飛
    的七位弟子中，他雖排名為四，但劍法卻屬第一。他的武功，比三位武土的武功高
    出百倍不止。婷婷是第一次與這樣一流上乘高手交鋒，自然不敢大意，雙方各自抖
    渾身的武功，劍來劍往，人影縱橫來往，轉眼十多招過去，仍不分上下。夏侯超越
    戰越驚疑，這位蒙面黑衣少女的劍法，自己曾經在那裡交鋒過似的。猛然，他一下
    想起來下了，驚問：「你就是曾經在長江邊上的那位女子？」

    　　因為夏候超曾經在攔截夏十八的船時，在長江岸邊與婷婷交過鋒；現在婷婷的
    劍法與長江邊上的那位蒙面黑衣女子一樣，不由不驚而問。在那一次的交鋒，娉娉
    不但打掉了夏候超目中無人的傲氣，還讓他身帶七處劍傷，最後還是娉娉劍下留情
    ，放了他一條生路。

    　　婷婷說：「我要是那位女子，你這賊子還不早已敗在了我的劍下麼？」

    　　「你們是同一門派的師姐妹？」

    　　「對不起，今天我是為藍美人而來，其他的話，本姑娘根本不想答你。你乖乖
    地交出藍美人沒事。」

    　　「在下實在沒有找到藍美人。」

    　　「這話我會相信嗎？你去陰曹地府對閻王爺去說吧。」

    　　「你一定要殺我？」

    　　「你不交出藍美人來，我只好殺了你，再搜你們的行囊和身上了。」

    　　夏侯超望了望元浪，見他正在為那受重傷的武土敷藥和包紮，吼道：「元浪，
    你還不過來與我合力將這丫頭劈了？理他幹什麼？」

    　　飛劍元浪只好放棄了那武土：「兄弟，你忍一下痛，自己包紮，我去助四爺了
    。」

    　　武士說：「浪哥，你去吧，小人自會料理。」

    　　元浪挺劍而上，與夏侯超聯手齊戰婷婷。無浪不愧為二十四劍手之首，劍法與
    七煞劍的七大弟子不相上下，只是稍遜於商天賜和夏侯超而已。他和夏候超聯手，
    便形成二絕劍陣，雙方交鋒的形勢頓起變化，馬上便佔了上風。

    　　婷婷在內力上不及娉娉，就是在劍法上也不及娉娉那麼嫻熟生巧，她一個人戰
    夏侯超還可以，要殺夏侯超就不那麼容易了，現在憑空添上了元浪這麼一個勁敵，
    有些應付不來了，似乎只有招架之勁，極少有還招之力。何況二絕劍陣形成，夏侯
    超和元浪相互配合默契，威力又添一成。論單打獨鬥，夏侯超僅可自保，元浪就必
    敗在婷婷劍下。

    　　夏侯超見元浪出劍，功力不在自己幾位同門師兄之下，而且能揣摸自己的心意
    ，幾乎配合得恰到好處，就是與自己的師兄師弟也沒有配合得這麼好，心下真是又
    喜又奇，心想：怪不得師父那麼器重他，打發他來做自己的助手，於是大喜而說：
    「元浪，我們快合力殺了這小丫頭，別讓她跑了。」

    　　夏侯超真是一個小人，一得勢又狂妄自大了。這時，又憑空來了一位蒙面黑衣
    女子，身材比先來的女子略高。出劍兩招，就將夏侯超和元浪逼了回去。夏侯超又
    驚震了，急問：「你又是何人？」

    　　來人一笑：「你怎麼就忘記了，我們曾經在長江邊上一戰，你幾乎成了我劍下
    的野鬼孤魂，身中七劍，要不是我放你走，你能活到現在麼？」來人正是娉娉。

    　　夏侯超心頭大震：「你就是那位蒙面黑衣女子？」

    　　「不錯！想不到你傷一好，就出來作惡，本姑娘這次不會放過你了。」

    　　元浪急說：「四爺，你快跑，我來應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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