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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四十五回　雛鷹展翅】

    　　上回說到聶十八情不自禁地展示出自己的武功，便令眾人目瞪口呆了。矮羅漢
    的武功，雖不驚震中原，卻名動嶺南，而在幽谷穴院眾多客人中，他的武功僅在他
    夫人黑羅剎和黑豹之下，卻在鬼嫗、廖總管之上名列第三。連矮羅漢也叫聶十八一
    袖拂飛，其他人簡直是不經聶十八一擊。就是小蘭也驚怔住了，心想：怪不得母親
    叫自己千萬不可唆使八哥抖展武功出來，他舉手投足之間，皆成可怕的凌厲招式，
    現在真的是叫她口服心服了。

    　　聶十八將矮羅漢放下來，擔心地問：「叔叔，你沒事吧？」

    　　矮羅漢眨眨眼說：「剛才你可將我嚇壞了！自問不死必定身受重傷。」

    　　「叔叔，是我不好，一時間情急出力不知輕重，我……」山鳳說：「聶兄弟，
    你別聽我爹說，他一向愛說笑，是故意逗你的呢。」

    　　張鐵嘴說：「不錯！不錯！聶兄弟，就是他摔在牆上地上也會一蹦而彈跳起來
    ，根本不會受傷。」

    　　矮羅雙衝著張鐵嘴說：「你幹嗎老是跟我過不去，哪壺不響提哪壺？說穿了，
    好玩嗎？」他又對自己女兒說，「你也是，盡幫外人不幫爹說話。」

    　　山鳳說：「爹！我是怕聶兄弟嚇壞了，才實話實說。」

    　　黑羅剎可瞪起一雙怪眼睛，對丈夫說：「你是不是還謙出醜得不夠我再讓你出
    一次丑？」

    　　矮羅漢慌忙躲到聶十八身後說：「不不，老婆大人，你別過來。」眾人見他夫
    婦二人的情景，莫不啞然失笑，但對聶十八如此的神功，又莫不從心裡折服。黑豹
    果然沒有看錯人，一些茫然、困惑和擔心的人都放心了，小主人武功好，心地更好
    ，有這樣的人來統管幽谷大院，怎不放心？

    　　聶十八向黑羅剎一捐說：「嬸嬸，都是我不好，不關叔叔的事，嬸嬸請息怒。」

    　　鬼嫗也說：「姐姐，姐夫性情一向如此，你別怪他了。」

    　　黑羅剎說：「妹妹，你不知道，他三天不打，就會身癢癢的了」

    　　接著黑豹宣佈第二件大事，就是從此以後，退隱潛心齋內，不再過問世事，幽
    谷大院內外的大事，全由鬼嫗獨立主持，幽谷大院下面的經營，全權由廖無影處理
    ，幽谷大院的內務由老蔡打點，而江湖上的事，交由嶺南雙奇和張鐵嘴全權負責辦
    理。聶十八目前仍需要到江湖上磨練，了結黑豹的一樁心願，追查挑起藍美人事端
    的幕後人，平息江湖上的血腥仇殺。這一點，更希望嶺南雙奇、張鐵嘴和廖元影在
    暗中襄助聶十八。

    　　張鐵嘴說：「前輩，在下等人，一定全力襄助聶少主，了結前輩的這一樁心事
    。而且這一件事，不但是前輩的心願，也是我們江湖中人應有的責任。」

    　　「有張先生這句話，老朽更放心了。」

    　　聶十八不但向嶺南雙奇、張鐵嘴和廖無影一輯，也嚮往座的眾人一揖說：「我
    年幼經歷少，什麼事都不懂也不明，希望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們。今後
    多多開導指點，使我不負爺爺的期望，也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眾人頓時歡呼起來，有人大聲說：「聶少主請放心，我們大家都全力支持擁戴
    你。」

    　　「是！我們大家都全力支持擁戴少主人。」

    　　聶十八又是向眾人深深一揖：「在下在這裡先感謝大家了！」

    　　眾人慌忙回禮：「聶少主別客氣，這是我們弟兄應該做的事。也希望少主今後
    多些看顧各處的弟兄們！」

    　　聶十八說：「各位放心，在下願與各位患難與共，生死共存。」

    　　大廳又是一片歡呼，大家頻頻舉杯暢飲，雲中雁廖無影舉杯站起來：「來！我
    們大家都來敬我們的老爺一杯，祝他老人家壽比南山，福如東海，年年有今日，歲
    歲有今朝。」

    　　鬼嫗笑著說：「廖兄，你不是想將我爹灌醉了吧？」

    　　「夫人，老爺酒量如海，何況還有蘭姑娘在一旁保老爺的駕就怕我們灌不醉老
    爺，倒讓蘭姑娘將我們灌醉了。」

    　　廖無影這句話沒有說錯，黑豹一身渾厚的太乙真氣，若說到喝酒，可以說是千
    杯不醉，酒一下肚，就化為蒸氣，向四周飛散了。而小蘭更有少見的特異功能，飲
    酒像飲白開水一樣，只去洗手間打一轉，就完全沒事，是貨真價實的千杯不醉。

    　　此刻，正是小蘭顯示這一特異功能的時候了，她和聶十八頻頻代黑豹向各人回
    敬酒。聶十八應該也有黑豹一樣的功力，可以千杯不醉。但他還不知道自己有這功
    力，因此不敢放膽乾杯，僅略呷一下而止。小蘭就無顧忌了，一碗碗的酒往肚子裡
    倒，真的有不少人與她比酒量，都叫她灌醉了，有的更醉得一塌糊塗。這一天，眾
    人真是興盡而散，酒醉的叫人扶著回房休息。

    　　一連三天，幽谷大院眾人沉醉在一片的歡樂當中，大碗酒、大塊肉盡情高興。
    人們有的互相交流各地的經驗和行情，有的在磋商武功，有的暢談近來江湖上奇人
    異士。鬼嫗、嶺南雙奇、張鐵嘴、廖無影、聶十八和老蔡，幽谷大院這七位核心成
    員，在幽谷深處的松濤小築中，談論著江湖上最近的動向，計劃新的一年裡要辦的
    大事。

    　　松濤小築，是一座幽靜的小院子，可以說是幽谷大院的機密室，座落在幽谷最
    底處半山坡上的一片松林裡，四周都是峻峭的懸巖峭壁，只有一條新修的石階而上
    。原先這裡是荊棘叢生的亂松林小山窩窩，是一些小飛禽和蛇蟲鼠蟻出設的地方，
    鬼嫗見這地方幽深，便著人清除了蛇蟲鼠蟻，修建了這間小築。原先黑豹在這裡住
    的，後來遷到潛心齋，這裡便空置下來，成了幽谷大院核心成員開會的地萬，開會
    的成員在這裡可食可住。這裡是由老蔡親自打理，平時無人居住，只有開會時才啟
    用。

    　　在計劃新的一年裡的大事，談到生意上的事情時，聶十八是一竅不通，只有愣
    愣的在一旁聽著，根本插不了嘴。而且鬼嫗的意圖，也不是要他提什麼意見，只是
    想他知道幽谷大院內外的事情，熟悉各地人員的分配，以便最終讓他今後掌管幽谷
    大院。

    　　聶十八從他們的談話議論中，知道幽谷大院在廣東、桂東、湘南和江西等地的
    州府曇城中，開辦了一些酒樓茶館、客棧商舖，有批發木材、販賣綢緞古董等業務
    ，所賺得的銀子，除了擴大經營外，多數是用來暗中周濟一些孤苦伶仃的窮苦人家
    或者是資助地方上行善事，所以有不少弟兄成為了各地城中的一些頭面人物和樂善
    好施的商人。

    　　在外面的弟兄，外表上看來，幾乎全是商賈生意人家，不是武林中人。可他們
    一個個都有一門絕技在身，足可以防身自衛。府城中的負責人物，要是在江湖上行
    走，他們無疑都是一流的武林高手。但他們都能遵守黑豹的教導，遇事能忍則忍，
    能讓則讓，萬不得己，從不顯示自己的武功。動武之事，多由嶺南雙奇和他手下的
    弟兄出頭露面，而且是以仗義行俠、打抱不平的形式出頭，與各地做買賣的人裝成
    互不相識，這麼一來，大家便都相安無事了。

    　　聶十八聽了幾天心下更明白了。原來幽谷大院專門培訓了一批有資質的年青武
    士、劍手和刀客，全由嶺南雙奇、張鐵嘴、廖無影，以及自己的母親，傳給了他們
    刀劍棍棒等拳腳功夫，人人都有一技之長，精於一門兵器，形成了一支無形的戰鬥
    隊伍，由嶺南雙奇全部統領，有的分散在各地，有的來往巡視各處州府星城，保護
    幽谷大院所經營的茶樓、酒館、客棧和商舖。他們都打扮成販夫走卒小行商樣子，
    三人結伴。四五成群，從不落單。各地駕車趕馬的車伕，更是其中的成員。同時另
    有一支十二人組成的飛虎奇兵，常在金雞嶺中，隨時聽候嶺南雙奇的調動，開往各
    地時付突發的變化。而這支奇兵的領頭人，卻是性情善良的山鳳。這是誰也想不到
    的，令聶十八感到驚訝，他感到兩年來，山鳳變得精明能幹了。

    　　所以說幽谷大院不是武林中的幫會門派，卻又是武林中的一個特殊門派；不是
    江湖中人，卻又是江湖中人。它沒樹立旗號，只是暗中進行自己的商業活動，保護
    自己的利益，因而不為武林人士注意，也不為江湖幫會和官府知曉。要是土豪劣紳
    、黑道人物侵犯了他們的利益，那他們報復將是無情的，同時又是神秘巧妙的。

    　　當嶺南雙奇、張鐵嘴談到近來江湖上的動態時。張鐵嘴的談話，引起了聶十八
    的特別注意。張鐵嘴說：「自從那華服神秘人突然在廣州出現，殺了武威鏢局一家
    ，搗毀了整個鏢局之後，又一下神秘地失蹤了。可是江湖上又出現兩個武功極高、
    行動莫測的神秘人，他們也在追尋藍美人的下落。」

    　　聶十八問：「張叔叔，他們是什麼人？」

    　　「聶兄弟，他們的來歷，江湖上無人知曉。但他們每到一處。都有人倒臥在血
    泊中。」

    　　矮羅漢問：「他們的武功很高麼？」

    　　「高、高極了！」

    　　矮羅漢責問：「你怎麼知道他們高極了？你與他們交過手？」

    　　「我自問不堪他們一擊。」

    　　鬼嫗訝然了：「先生不堪他們一擊？」

    　　矮羅漢問：「你是不是想嚇唬我們，老子可是嚇大的。」

    　　黑羅剎瞪著眼責罵：「你又想生事了？你聽表哥說下去不好？」

    　　張鐵嘴說：「夫人，在下不是信口開河。他們一個自稱天魔神劍，一個自稱為
    二掌斷魂，又叫三掌了……」

    　　聶十八問：「三掌了？」

    　　「就是說，他與人交鋒，只擊三掌，三掌一過，就不用再交鋒了。」

    　　聶十八愕然：「他不再交鋒了？」

    　　張鐵嘴笑了笑：「是呀！因為他的對手已是一個死人。聶兄弟，你想，一個死
    人還能再交鋒麼？」

    　　「他的掌法這麼厲害？」

    　　「其快如電，剛猛異常，招式刁狠。所以他殺人只需出手三招，便一了百了。」

    　　矮羅漢不屑他說：「我看他殺的都是一些無名之輩。」

    　　「表姐夫，你又說錯了，他殺的都是一些在江湖上成名的英雄人物。傳說崆峒
    派的高手，號稱橫刀的秦一峰少俠，也是三掌之內，死在他的掌下。」

    　　鬼嫗問：「沒人接過他四掌？」

    　　「沒有。因為接過他三掌的人，人不死也身受重傷，已無力再戰。」

    　　「江湖上那麼多一流高手，真的沒一個接過他四掌？」

    　　「夫人，就算接過了他三掌的人，不死也不傷的，第四掌也不需要他再出手了
    。」

    　　「為什麼？」

    　　「因為他身邊的天魔神劍出手了！也沒人接過他三招。他的劍法，比三掌更厲
    害。江湖上傳說，他的一把劍，先後戰勝了江南武林世家的公孫掌門、武當派的第
    一劍俠白鶴道長和峨嵋派的掌門人。聽說飛天派邢天燕也為他的利劍所傷。要不是
    鬼影俠丐吳三及時搶了她而逃，恐怕邢天燕早已命歸黃泉。」

    　　聶十八內心震動了。秦一峰他不大認識，但飛天派邢天燕，雖然行為怪異，卻
    是他心目中一個值得敬仰和信賴的好人。當年從長江一直到衡山，與毒蝴蝶、勾漏
    二鬼周旋，一路上蒙她在暗中保護自己，更在衡山之下、湘江之畔，冒著生命危險
    ，護看自己。她的生死安危，是聶十八十分關心的，急問：「現在邢姐姐怎麼樣了
    ？她現在哪裡？」

    　　張鐵嘴搖搖頭：「不知道，鬼影俠丐吳三不知帶著她去了哪裡了。不但飛天孤
    ，就是連鬼影俠丐也在江湖上失蹤了。天魔和三掌了也在追尋他們。」

    　　「張叔叔，吳三叔和邢姐姐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邢天燕有吳三護著，看來沒有什生命危險。但她的劍傷，恐怕要一段日子才
    能恢復過來。」

    　　聶十八略為放心了：「張叔叔，天魔和三掌了怎麼這般的和邢姐姐過不去？」

    　　「還不是因為藍美人！」

    　　「他們以為藍美人在邢姐姐手中？」

    　　「就是不認為，但也感到邪天燕是他們爭奪藍美人的一個可怕對手，因此誓必
    除了邢天燕和吳三才放心。」

    　　「我吳三叔也勝不了天魔三掌丁麼？」

    　　「聶兄弟，要是勝得了，你吳三叔也不用躲藏起來了！天魔的一把劍，可以說
    已達到了人劍合一的高境界，劍一出鞘，殺氣逼人，給他劍尖刺傷的人，就算是輕
    輕刺破一點，外表上傷勢不重，但劍氣已入骨髓，不死也重傷，要一段日子醫治才
    能復原。」

    　　聶十八驚愕：「他這麼厲害？」

    　　「要不，他怎能擊敗中原武林那麼多成名的英雄人物？聶兄弟，你今後在江湖
    上行走，要特別小心他們了。」

    　　「張叔叔，我會小心的。」

    　　鬼嫗問：「他們既然要尋找藍美人，怎麼不去熊耳山找七煞劍門的人？」

    　　「夫人，聽說他們去找過了。」

    　　「結果怎樣？」

    　　「天魔與熊夢飛在熊耳山中激戰了一天，天魔略佔上風，但卻殺不了熊夢飛，
    最後收兵言和，訂下了盟約。熊夢飛將聶兄弟千辛萬苦地帶到嶺南的那一塊血布交
    給了天魔，互相攜手，尋找藍是人。果然得到了藍美人身上的武功秘芨，共同分享
    。但是江湖上的傳聞，不知是真是假。不過，這事卻引起了少林、武當、峨嵋、嶺
    嵋、華山、恆山和丐幫七大掌門的猜疑和擔心。傳說，他們也暗暗派人追蹤藍美人
    了。」

    　　廖無影問：「這七大名門正派擔心什麼？」

    　　「廖總管，你跑大買賣在行，對武林的紛爭，卻不瞭解他們的心境了。這七大
    名門正派掌門人，已覺得熊夢飛野心勃勃，稱霸武林之心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要是他們三人聯手得了藍美人身上的武功秘芨，學了秘芨上的武功，江湖上從此
    永無寧日了！」

    　　鬼嫗說：「現在已無寧日了，還等以後？」

    　　雲中雁廖無影說：「看來七大名門正派掌門人的擔心，不無道理，今日江湖上
    的氣候，又似二十多年的風雲變化的情景。當時的域陰掌門的碧眼老魔，在武林中
    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不知給江湖上添了多少孤兒寞婦。」

    　　鬼嫗說：「現在他們添的還不夠麼？」

    　　張鐵嘴突然對聶十八說：「聶兄弟，江湖上傳說，天魔和三掌了除了尋找你、
    你三叔和邢姐姐外，更在暗訪穆家姐妹。」

    　　聶十八更是一怔：「他們發覺穆姐妹的真實面目了？」

    　　「他們沒發覺，但他們從七煞劍門的人口中，知道有這麼一對劍法極好的神秘
    姐妹，曾在長江邊和鳴公山上出現，殺傷殺死了不少七煞劍門的人，也是為藍美人
    一事而來的。因此不但七煞劍門的人尋找她們，天魔、三掌了尋找她們，就是七大
    名門正派的弟子，出在暗暗追蹤她們。有的人便傳說，她們已取得了藍美人了。」

    　　聶十八大驚：「那她們不就十分危險了？」

    　　「聶兄弟放心，穆家父女三人，近來也在江湖上神秘地失蹤了。此事除了我知
    道，在江湖上沒任何人知道。」

    　　「哦？張叔叔，現在他們在哪裡？」

    　　「聶兄弟，我只知道她們神秘地失蹤了，卻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

    　　「她們不會給七煞劍門人和天魔捉去了吧？」

    　　「聶兄弟，憑穆家父女的武功，七煞劍門和天魔捉不了她們。真的捉到了她們
    ，七煞劍門人和天魔就不會四處去尋找她們了。看來穆家父女見江湖上風聲不對，
    暗暗躲藏了起來，不再露面。」

    　　聶十八又問，「她們不是在漢口長江邊的穆家船上麼？」

    　　「自從雞公山的事件發生以後，不久，穆家船就消失在茫茫的長江之中，漢口
    鎮幾乎無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裡。有的說她們溯江而上，去了四川。也有人說她們駕
    船出了大海，就是沒人真正知道她們去了哪裡。」

    　　張鐵嘴見聶十八一時愣住不出聲，問：「聶兄弟，你怎麼了？擔心她們的安全
    ？」

    　　「我是有點擔心。」

    　　「放心，我知道穆家父女武功極高，為人更十分機警，她們不會有事的。」

    　　鬼嫗瞭解聶十八的心事：「聶兒，你是不是想去尋找她們？」

    　　「是！媽，我曾答應過她們，嶺南事情一了，我便去漢口尋找她們的。」

    　　張鐵嘴說：「你既然與她們有約，她們會在漢口鎮附近一帶等候你的，只不過
    沒人知道罷了。聶兄弟，你要是去了，說不定她們就會出來見你。」

    　　「張叔叔，要是這樣就好了！」

    　　跟著鬼嫗他們的談話又轉到其他事情上去，直到深夜才散。第四天，來賀壽的
    人便紛紛向鬼嫗告別，三五成群，四六結伴，離開幽谷大院，來到老林草廬，然後
    向四面八方分散，北上湖廣，東韶州、江西，南下清遠、廣州，幽谷大院又恢復了
    原有的寧靜。元宵節過後，聶十八準備下山了。鬼嫗十分不放心聶十八一個人在江
    湖上走動，擔心他太忠厚老實了。打算派一個伶俐的小廝，跟隨聶十八下山，使聶
    十八在路上也有一個人伺候。為了這事，她特意向黑豹請示。黑豹聽了一笑：「你
    擔心聶兒在路上有危險麼？」

    　　「爹！聶兒毫無江湖經驗，人又老實，女兒實在有點不放心。」

    　　黑豹搖搖頭：「女兒，我不知你是太溺愛聶兒子，還是對他不瞭解。聶兒雖然
    為人忠厚老實，但遇上有什麼危險，他比黑豹更機警敏捷。他從小就在雞公山上打
    獵為生，一個人在深山老林中混到了十八歲，沒有一定的機警、敏捷和勇敢，恐怕
    早已喪身在餓狼虎口之中了，哪能活到十八歲？何況他現在一身絕技在身，就是暗
    箭毒藥也傷害不了他。明刀明槍的，就是一流上乘高手也勝不了他。你擔心他什麼
    ？你還是讓他一個人在江湖上闖蕩吧。這樣。他才能學到秘芨上學不到的東西。要
    是你左擔心右害怕，不讓他一個人行走，他還能有長進嗎？正所謂慈母多敗兒。你
    要是想他今後能相當重任，就應該放手讓他一個人到外面闖蕩。何況他一個人不是
    沒有在江湖上走過，多多少少也有一定的經驗和教訓了。女兒，放心，聶兒不會辜
    負我們的期望，他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的。一個人不經過艱苦磨練，又怎能成大器
    ？」

    　　「爹這樣說，女兒只好讓他一個人下山了。」

    　　「不錯，讓他一個人到江湖上去。女兒，其實我比你更關心聶兒。」

    　　「女兒知道爹對聶兒的苦心。」

    　　「其實聶兒一個人下山，不但行動方便，更不會引起江湖人士的注意。要是帶
    一個人在身邊，就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怎會這樣的？」

    　　「聶兒無論以外表和氣質看，都是一個純樸老實的山裡人。要是帶一個小廝或
    者書僮跟在身邊，他就要打扮成一個書生，或者是富家公子了。可是他的談吐和舉
    止，完全不像一個書生和什麼公子少爺，這不叫人生疑？所以不如叫他恢復自己的
    本相，一個有事出外的山村人來得好。這樣無論什麼人都不會注意他了，豈不更好
    ？」

    　　「爹說的是，聶兒的內功，已達到了反璞歸真的化境，任何人在外表上也看不
    出聶兒是位身懷驚世駭俗武功的上乘絕頂高手，讓他恢復獵人的本相在江湖上行走
    ，真的是誰也不會去注意。」

    　　「所以你在聶兒的衣著打扮上盡量要簡樸為好。當然，獵戶也有富裕的，但別
    太過侈奢了，不然，又引起江湖人士的思疑了。」

    　　「爹！我明白了。」

    　　聶十八臨下山的前一夜，聽雨軒中幾乎是長夜燈火不滅。鬼嫗和小蘭親自為聶
    十八打點行裝，帶上路上足夠使用的金銀珠寶固不必說，更帶上了黑豹為聶十八特
    別打製的豹形暗器。鬼嫗該要說的話都說了。該吩咐的事項也吩咐完了，她在燈下
    深情地望著聶十八。兩年多來的相處，她太難忘了。聶十八讓她恢復了母性天然的
    愛，也給她帶來了人間的溫暖和幸福。也是她對未來的希望。臨別的，她似乎有干
    言萬語還要對聶十八說。但她想的都說人似乎又沒有說完。千言方語，凝結成這麼
    一句話：「聶兒，江湖路上你要多珍重！」

    　　鬼嫗要不是身負幽谷大院的重任，她會不顧一切帶看小蘭，跟隨著聶十八在江
    湖上行走，一路上護著他的。要是這樣，就違背了黑豹的用意，令聶十八不能在江
    湖上充分發揮出自己的聰明才智，而只能像她身邊的小鳥，飛不高也飛不遠，更不
    能與風雲搏鬥，經歷霜雪，凌空展翅，直衝雲霄了。所以她將牙一咬。讓聶十八似
    孤雁般的，在江湖路上與風雨搏鬥。

    　　第二天一早，聶十八渾身上下打扮得像一位典型的深山獵人，頭戴遮陽擋雨斗
    笠，身穿青色長軸繡邊的獵裝，腳踏鹿皮靴，腰插他那柄鋒利的小獵刀，披上一件
    黑色的披風，背上行裝和水囊乾糧，離開了幽谷大院，鬼嫗和小蘭送他出竹迷宮，
    仍依信不捨地送他到了林中草廬。聶十八說：「媽，蘭妹，你們回去吧。別再送了
    ，回去陪伴爺爺吧。」

    　　鬼嫗歎了一聲，深情地說：「聶兒，那你去吧，媽不再送你了。今後江湖路上
    ，處處小心，別太相信人了。媽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不放心你為人太忠厚老實。」

    　　「媽，你放心好了，我會小心的。」聶十八又向小蘭一揖。小蘭問：「哥！你
    這是幹什麼的？」

    　　「蘭妹，我有件事要拜託你的。」

    　　「八哥，你說吧！」

    　　「我走了，你今後就要多些看顧媽和爺爺，尤其別令媽太過辛勞了。」

    　　「哥！你放心，我會好好伺候媽和爺爺的。你也要每年年底對在回來，不然，
    媽和我就會到江湖去四處去尋找你了。」

    　　「哪怕千山萬水，到年底，我一定會趕回來給媽和爺爺拜年，與大家團圓的。」

    　　「這樣，我和媽就放心了！」

    　　聶十八再次拜別母親，施展輕功，往北而去。他越過幾重山時，回頭再望，只
    見母親仍站在林中草廬最高峰的風雨中，翹首遙望。

    　　聶十八不由一陣激動：母親對自己太好了，她的一顆心全放到了自己身上。他
    在山峰上揮手搖動，激情地高喊：「媽媽，聶兒一定會回到你身旁。媽媽，你回去
    吧！」

    　　聶十八真氣異常的渾厚，中氣充盈，遠在幾十里外，聲音仍能在北風呼呼之中
    ，清晰地傳到鬼嫗耳中。鬼嫗眼中噙著淚花，舉手揮舞，說：「聶兒，媽在等著你
    。」可惜她的真氣不及聶十八的渾厚，話送不到聶十八的耳中。當聶十八的身影在
    天際消失後，她仍似石人般立在山峰上，半晌不動。

    　　小蘭在旁邊說：「哥走遠了，媽，我們回去吧！」

    　　鬼摳點點頭：「丫頭，我們該回去了！」她帶著倦慵和小蘭慢慢步下山峰。

    　　聶十八其實並沒有走多遠，他擔心母親仍在目送自己，不願回去，所以閃身在
    草叢中，見母親和小蘭下山了，他才放心趕路北上。

    　　這時的時令是雨水已過，驚蟄來臨，嶺南早巳是春花怒放，桃紅柳綠，春雨紛
    飛：而嶺北，仍然是寒風料峭，曠野無人。但卻是晴朗天氣。似乎南來的暖流，為
    五嶺擋住了。

    　　這時的天氣，與聶十八第一次過嶺南差不多，也是新年過後不久。但這時的聶
    十八，已非三年的的聶十八了。人增長了二歲，而武功卻增長了數倍不止。當時聶
    十八每天的行程，從早到晚，不過走一百里左右。而現在，千里之遙，卻似乎近在
    咫尺之功，轉眼可到。他可以在一線天峽谷的狂風怒雪中施展手腳。來往縱橫如飛
    ，揮灑自如。如今在這寒風料峭之中行走，簡直是小菜一碟，不當怎麼一回事。他
    像武林中第一流的拔尖高手一樣，數九寒天，身穿單衣而不覺得冷，三伏酷暑，身
    披重裘，而不畏其熱。鬼嫗為了不讓他異於常人，仍將他打扮成一般獵人一樣，所
    穿衣物，不多也不少。聶十八在連綿的崇山峻嶺中，走藍山，過新田，經常寧，直
    取衡州府城衡陽。下午時分，他已出現在兩陽南面的回雁峰了。

    　　回雁峰，是南嶽衡山七十二峰之一，樹木森森，風景秀麗，一到衡陽城郊外，
    這是已屬湘江河床平原了，大道上來往人不少。聶十八不便再施展輕功，打算如常
    人般徒步入城投宿。他剛繞過峰下一處山坡，便聽到一位老婦悲天聞地的哭聲，跟
    著又是一個中年婦人的大聲喝：「吃不飽的死老鬼，給老娘滾出去！要哭到外面哭
    個夠！」

    　　老婦在悲哭中哀求：「媳婦，我、我、我好餓啊！求、求、求你讓我再吃一點
    。」

    　　「你還嫌沒吃夠麼？滾出去！」

    　　接著「蓬「的一聲，聶十八聽出老婦給那兇惡的婦人扔出門外了，老婦更是悲
    天搶地大哭大哭起來了。

    　　聶十八不聽到則已，一聽到不由大慟了！暗想：世上居然有這樣不孝的惡媳？
    不怕會有報應麼？身不由己地便奔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走近一看，只見一個面黃
    肌瘦，頭髮全白的老婦人，果然給她的惡媳婦到門外的凍地上，眼淚鼻涕流了一面
    。這是山峰下樹林中一間孤零零的草屋，四周沒有人家。聶十八看得實在不忍心，
    走過去將老婦人扶了起來，讓她在門口的一個木墩上坐下，並安慰她說：「老婆婆
    ，別哭，別哭，你是不是餓了？我身上有乾糧、肉乾的，我給你。」

    　　驀然，聶十八聽到身後一聲大喝：「你是哪裡跑來的野小子，敢來管我們的閒
    事？你想活命的，趁早給老娘滾開！」

    　　聶十八回身一看，只見一位手粗、腳粗、腰粗的中年村婦，叉著腰，凶神惡煞
    地站在門口上，怒目瞪觀著自己。聶十八不想與老村婦一般的見識，忍著氣說：「
    大嫂子，這就是你不對了！」

    　　「上什麼？你敢說老娘不對？」

    　　「你當然而對啦！你不怕不孝順婆婆，不善待她老人家，還將她扔出門外，更
    加令她挨餓受凍，對嗎？」

    　　「你以為這餓不死老鬼真的餓著了嗎？老娘沒給她吃的？」

    　　「我明明聽到她老人家哭著說娥了，求你給她再吃一點，你還說她設挨餓？而
    且她老人家面黃肌瘦的，不挨餓，會變成這樣？」

    　　「這老不死的讒鬼，你就是將她丟下油缸，她也不會胖的。小子，你知不知她
    過年到現在，她吃了老娘的多少東西了？」

    　　「她吃了你多少東西了？」

    　　「小子，你這麼好，怎不問問這吃不飽的老鬼去？」

    　　悲哭的老婦已不用聶十八去問，自己斷斷續續地數著手指說了出來：「我，我
    ，我吃了一頭牛、兩隻大肥豬、五隻羊和幾十隻雞，我就吃這麼些，不多啊！」

    　　聶十八聽得愕然了，他幾乎不敢去相信一個面黃肌瘦的老婦，從過年到現在，
    不過二十來天，就吃下了一頭牛、兩隻大肥豬、五隻羊和幾十隻雞的？別不是這老
    婆婆是一個神智不全的瘋老婆子，吃的是麵粉做的牛羊吧？給她的媳婦愚弄了？聶
    十八困惑地問若婦，「老人家，你真的吃下了一頭牛、兩隻獵、五隻羊和幾十隻雞
    了？」

    　　老婦仰著臉說：「是呀！」

    　　「這些牛羊是不是麵粉做的？還是用紅薯削成的？」

    　　老婦愕然：「麵粉和紅薯能做成這麼大的牛、羊、豬嗎？」

    　　聶十八想了想又問：「老人家，這些牛羊是不是活生生的？它們會動嗎？」

    　　老婦不大高興了：「小子！你當我是老糊塗、老懵懵嗎？死的活的，真的假的
    我分不清？它們都是活生生會叫的壯牛肥豬。麵粉、紅薯我吃它幹嗎？」

    　　聶十八一下又怔住了。那麼說，這面黃肌瘦的老婦真的吃下一頭牛、兩隻豬、
    五隻羊和一群雞了！惡婦冷笑一下，譏諷他說：「野小子，你還有什麼話沒問的沒
    有？老娘是不是沒有東西讓她吃？」

    　　聶十八一揖說：「大嫂請息怒，在下不明白，她怎麼仍叫餓哭喊的？」

    　　「你知不知她哭喊要吃什麼？」

    　　「她要吃什麼了？」

    　　聶十八暗想：不會這老婦人要吃山珍海味、魚翅鮑魚吧？真的要吃，這戶人家
    買不起，自己可以給些銀兩讓她們進城去買，以免這老婦人哭得可憐。何況她已屆
    古稀，吃得的日子也不多了，就讓她多吃一些，以滿足她生平所望。或許這麼一來
    ，她就不會吃得怎麼多了，再也不哭哭鬧鬧。

    　　惡婦說：「她要吃石灰牆皮！」

    　　聶十八愕然，「濕灰牆皮？這是什麼東西的？」

    　　惡婦一瞪眼：「你是不是裝聾扮啞？石灰牆皮你也不知道？」

    　　「在下實在沒有聽說過，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可吃的東西！」

    　　「就是大戶有錢人家用石灰細沙粉刷成的牆皮。」

    　　聶十八瞪大了眼：「這能吃嗎？」

    　　老婦人忙說：「當然能吃，比牛羊豬雞肉好吃多了。我吃了它肚子就沒那麼讒
    了。小哥，我媳婦不願去有錢人家家中刮一些石灰牆皮給我吃，你修修好心，給我
    刮一些牆皮來，我老婆子給你叩頭了！」

    　　聶十八慌忙扶著她：「老人家，不用，不用。」

    　　「小哥答應我老婆子的哀求了？」

    　　聶十八難為了。一個人要吃石灰牆皮，這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怪事，那
    不將肚皮撐爆撐破了？就是一個人內功修為深厚，可以將石塊放進嘴裡咬碎嚼爛，
    甚至吞到肚子裡，那只是炫耀自己的驚人武功而已，絕不可能將它當成飯菜來吃。
    一般人，那是不可想像的事情。眼前這位老婦，居然求自己去給她刮些石灰牆皮吃
    ，太過匪夷所思了，簡直是荒唐！

    　　聶十八這時的武功，別說去大戶人家牆上刮一些牆皮回來，就是去親師皇宮深
    院取皇帝的珍寶，也輕而易舉。但他感到這事太荒謬了，簡直是瘋人說的話！惡婦
    反唇相譏說：「小子，你這麼好心，又那麼好管閒事，去呀！去刮一些牆皮給她吃
    呀！幹嗎不動了？」

    　　聶十八說，「看來我這事不該理才是。不過，大嫂，你也不該對你家婆這麼不
    禮貌，橫蠻地將她老人家扔了出來，你不能好好地勸勸她麼？」

    　　惡婦一聽，頓時大怒：「小子，你是不是也想老娘將你扔了出去？」說著，像
    頭母老虎一步步朝聶十八逼近。

    　　聶十八說，「大嫂，你別亂來！」

    　　「老娘就是亂來，你又怎樣？」

    　　聶十八感到這一對婆媳，一個橫蠻無理，一個荒誕離奇，說：「好，好，我走
    ！我走！」他感到自己真是多管閒事。

    　　惡婦問：「小子，你這樣就想走？。」

    　　聶十八反問：「大嫂，你想要在下幹什麼？」

    　　鼻涕眼淚縱橫的老婦也站了起來：「你不去給我刮牆皮麼？你存心來哄我老婆
    子？」

    　　聶十八說：「老人家，石灰牆皮是不能屹的，吃了會壞人。」

    　　老婦人說：「什麼！你罵我是壞人？」

    　　「不不，老人家，你別誤會，我說吃了石灰牆皮，對你老人家的身子不好。」

    　　「胡說！我吃了石灰牆皮，就感到肚子十分的舒服，怎麼不好了？」

    　　惡婦對老婦說；「老不死的，你是不是肚子餓極了？」

    　　「是啊！」

    　　「好！這個野小子一個人闖到這裡來，四周又沒人，我將他宰了給你吃，好人
    好？」

    　　老婦一下破涕為笑：「太好了！媳婦，你將他宰了煮熟給我吃吧！我什麼肉都
    吃過，就是人肉沒吃過。」

    　　惡婦對聶十八說：「小子，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來，為了給
    我老不死的餓鬼吃飽，莫怪老娘手狠了。殺了你，也夠她有兩天不餓的。」

    　　聶十八這下才真正的呆了。自己好心跑來，反而落得要像羊似的去填飽這老婦
    人的肚子，這還有什麼道理可言？惡婦又說：「小子，你怨命吧！」說時，葵扇般
    的大手，便來抓聶十八。

    　　聶十八一閃而避開：「大嫂，我勸你別亂來！你聽，有人來了！」

    　　「這時有人來，也只有老娘的漢子，再沒其他人。小子，你別再拖時間了！」
    說著，惡婦又一手抓來。

    　　聶十八又是輕輕一晃，閃開了怨婦這凶狠的一抓，說：「在下不跟你胡鬧了對
    不起，我走了！」其實，聶十八要走，哪怕這惡婦是一流的上乘高手，也設法能阻
    攔，他只是不想露出自己的武功而已。

    　　可是這惡婦一心要抓住聶十八，哪裡會讓他這麼就走掉了？她見出手兩次抓不
    了，更像一頭兇猛的母老虎撲了上來。聶十八不想與她動手，身形又是一閃，披風
    輕拂，這一拂，竟然將惡婦拂飛，直摔進草屋中去。跟著又嘩啦啦的一片響聲，大
    概是草屋裡面的桌椅、茶几茶杯等等，給惡婦摔下來的身軀撞翻碰倒了。

    　　聶十八又是一怔自己原先只想將這惡婦拂到一邊去，令她不再來纏住自己，想
    不到這輕輕的一拂，勁道也這麼的凌厲，將一個百多斤重的粗大惡婦也拂飛了。萬
    一這惡婦摔死了，自己不成了兇手，濫殺無辜？雖然這惡婦太過橫蠻，想殺自己，
    自己失手摔死了她也沒什麼，但總嫌太過分了。老婦人也在一時間呆若木鳴，驚愕
    地望著他。突然，一個瘦削的漢子嗟嗟地跑了過來，一見這情形，訝然地問老婦人
    ：「娘！發生了什麼事？」

    　　老婦人指著怔住了的聶十八說：「他，他，他將你婆娘扔到屋子裡去了，你婆
    娘不知死了沒有，你還不進屋裡看看。」

    　　瘦漢子大驚，急忙將肩上一個布袋放了下來，想奔進屋裡。正在這時，屋子裡
    也嘩啦啦一聲，那位惡婦像一頭瘋了的野獸，提著一把菜刀，披頭頭髮衝了出來，
    一邊吼著：「你這野小子，敢摔老娘，老娘要殺了你解恨！」

    　　聶十八見這惡婦沒有死，鬆了一口氣，但見她卻像一頭發了狂的母老虎，凶悍
    地奔過來要殺自己。他本想一走了事，但又想到這惡婦已失去了人性，自己一走，
    她要是將一肚的怒火發洩到她丈夫和婆婆身上，用刀砍了他們，那不又鬧出人命？
    人雖不是自己所殺所傷，但事卻因自己而起。

    　　聶十八正想著，他眼前的現象又令他訝然。那位瘦削的漢子，居然身手敏捷得
    像一隻猴子，一下將惡婦手中的菜刀奪了過來，同時也將惡婦制服了，問：「老婆
    ，這是怎麼回事？你可不能亂傷害人。」

    　　惡婦果然將自己的一肚怒火發洩到她丈夫身上了，向丈夫吼著：「你還像個男
    子漢嗎？你老婆給人欺負了，不幫老婆，反而幫外人？你要是一個男子漢，給我殺
    了那小子。」

    　　瘦削漢子對自己的老婆十分瞭解，他望望聶十八，對老婆說，「你這麼兇惡，
    連山豬、老虎也怕了你，人家怎麼敢欺負你了？不會吧？」

    　　「他將我像扔一隻貓似的扔到屋子裡，打爛了家中的罈罈罐罐，這人是欺負，
    什麼是欺負了？」

    　　瘦削漢子驚說：「他能將你像一隻貓似的扔到了屋子裡了？」

    　　「老娘說的話你不相信？不信，問問你的老娘去！」

    　　老婦人這時說：「不錯，不錯，這個小人是真的將你婆娘扔到屋子裡去了！孩
    兒，你殺了這小子吧，我也想吃他的肉。」

    　　聶十八不由皺皺眉，這個荒誕得想吃牆皮的老婆子，人怪性情也怪，自己好心
    好意來看她，她反而真的要吃自己的肉了，怎麼這般不分是非黑白的？看來這件事
    ，自己完全是錯了，不該來管。忍不住說：「老人家，我見你又哭又喊的，好心來
    看看你，可是你……」

    　　老婦人說：「你好心什麼？你存心來哄我高興，我求你去刮一些牆皮給我吃，
    你幹嗎不答應？這是關心嗎？我不吃你的肉，那我吃什麼？」

    　　瘦削漢子說：「娘！你別吃人家的肉了，石灰牆皮，我給你帶來了。」

    　　若婦人大喜：「猴兒，石灰牆皮在哪裡？」

    　　「娘！就在這布袋中。」

    　　老婦人一下換了一個人似的，跳了起來，撲到布袋。急不可待地打開布袋，拿
    出一塊牆皮來，像吃炒米餅似的，吃了一口吃，笑著說：「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猴兒，我不再吃這小子的肉了，你叫他走吧！」

    　　聶十八看得驚奇不已：這怪異的老婆子，真的是吃石灰牆皮，自己要不是親眼
    目睹，怎麼也不敢相信。看她吃起牆皮來，比吃山珍海味更開心。他又忍不住問瘦
    削漢產：「大叔，她吃石灰牆皮，不會吃壞了身子麼？」

    　　瘦削漢子說：「小哥，我娘十多年來，吃什麼也不行，也吃不飽，只有吃石灰
    牆皮才行。」

    　　「大叔，你母親不會得了一種怪病吧？」

    　　遠外有一個人應著：「她是得了世上少見的一種怪病，吃什麼也無用，只有吃
    牆皮。」

    　　聶十八回頭一看，只見一位郎中打扮的先生，背著一個藥箱，緩緩地走過來。
    瘦削漢子慌忙迎了上去：「先生，你怎麼這時才來？」

    　　「我已是走得算快的了。」

    　　「請先生快給我娘看看得的是什麼病。」

    　　郎中點點頭，走近老婦跟前，打量著老婦人的一雙眼睛，又看看老婦人的一雙
    手。聶十八本可以走開，但好奇心使他留了下來，想知道老好人得的是一種什麼樣
    的怪病，所以不走了。

    　　郎中先生看過之後，對削瘦議子說：「侯三郎，我有話說在前面，我給你母親
    治病可以，但價錢要重新議過。」

    　　「先生想要多中才肯醫治？」

    　　「沒有二百兩銀子不行。」

    　　削瘦漢子候三郎楞住了：「二百兩銀子？」

    　　「不錯！我已是看過你侯三郎幾次上門哀求的情份上，才破例少收你了。」

    　　「先生不是說二十兩銀子嗎？」

    　　「那只是我來這裡的診金，我醫不醫，你都得付給我。」

    　　凶悍惡婦瞪起了一雙眼：「你想獅子開大口，吃了我一家三口？」

    　　「哎！候三嫂，話不是這樣說，醫不醫冶，全在你們。」

    　　老婦人說：「猴兒，別醫為娘了，我吃牆皮，也過得很好，十多年了，不就是
    這麼的過來了？何必花這二百兩銀子？再說，我們上哪裡去弄這二百兩銀子呢？」

    　　郎中先生一笑：「侯三郎，其實只要你重出江湖，這二百兩銀子，可以說是垂
    手可得。」

    　　「你叫我再去殺人，重操舊業？」

    　　「你過去不是一位有名的殺手麼？」

    　　「對不起，在下早已對天發誓，封刀不再幹這門買賣了。」

    　　郎中聳聳肩：「對不起，沒有二百兩，我無能為力。」

    　　聶十八問，「老先生，要是有二百兩銀子，你就為她醫治了？」

    　　「不錯！」

    　　「可以永除怪病？」

    　　「當然，要不，我怎敢要二百兩銀子？」

    　　「好！二百兩銀子在下給你，請先生為這老人家醫治。」

    　　聶十八慷慨大方，令侯三郎一家和郎中先生都驚愕了。郎中先生以懷疑的目光
    打量聶十八，暗想：這小子身上有這麼多的銀兩？問：「你有？」

    　　「先生不相信？」

    　　「我一向的規矩是不見銀子不治病。」

    　　聶十八一下從懷中掏出了兩錠金光閃閃的金元來，每錠價值一百兩，說：「先
    生，這兩錠金元寶，夠二百兩銀子吧？請先生治病，」說著，將金元寶交給郎中。

    　　郎中先生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拿起金元寶左看看，右打量，最後確定這的確
    是貨真價實的真金，不含半點雜質。真是又驚喜又疑惑，暗想：這麼一個獵戶，他
    哪來的真金白銀？莫非來路不正？不管他，只要有銀兩到手，就是賊贓，我也敢收
    ，何說這兩錠金元寶，沒打任何記號。便說：「難得少俠這麼慷慨仗義救人，在下
    盡力醫治好侯老太這一怪病就是了！」

    　　侯三郎突然說：「慢著！」

    　　聶十八問：「大叔，你有什麼話要說？」

    　　候三郎瞇起雙眼打量著聶十八：「正所謂無故重金相助，必有所求。你是不是
    想求我為你殺人？要是這樣，請免開尊口，將這兩錠黃金收回去！」

    　　聶十八慌忙說：「大叔別誤會，在下怎會求你殺人的？」

    　　「不過，我除了會殺人，什麼也不會，你要還有他求，我只會令你失望。你現
    在想取回黃金還來得及。」

    　　聶十八搖搖頭：「我什麼也不會求大叔。」

    　　「你白白送我二百兩銀子？」

    　　聶十八本想說：大叔，我見你對母孝順，又改邪歸正，不再當殺手去殺人才幫
    你的，但感到若是這樣說出來，就有點教訓人的口吻了。所以想了一下說：「大叔
    ，我只想滿足我的好奇心，看看令堂得的是一種什麼怪病。同時更想看看這位郎中
    先生，是不是真的能醫治好這種世上少有的怪病。」

    　　侯三郎困惑了：「你就是為了這樣？」

    　　「的確是這樣，再無他求。要是說有，這兩錠黃金，就作為在下對大叔的損失
    的賠償。」

    　　「我有什麼損失？」

    　　「在下一時不慎，將大嫂摔入屋內，打爛大叔家中不少東西，怎麼沒有損失了
    ？」

    　　侯三郎一笑：「那些破爛的東西，值不了十兩銀子。小哥的好心，我領了！」
    他轉向郎中：「我娘得的是一種什麼怪病？」

    　　郎中說，「其實侯老太得的也不是什麼怪病，只是侯老太肚子里長了不止蛔蟲
    ，大大小小，不下二百多條，她所吃的食物，全都給這些蛔蟲吃掉了，因此她老感
    到肚餓，只有吃下一些石皮牆皮，蛔蟲吃不了，沒亂竄亂動，她才感到好過。」

    　　「那怎麼醫治？」

    　　「放心，只要服下我的一帖藥，同時再針灸兩處穴位，便會將侯老太肚子裡所
    有的蛔蟲，全部打了出來，以後便如常人了。」

    　　聶十八驚訝：「侯老太只是肚子裡有蟲？」

    　　「不錯！小俠是不是感到這二百兩銀子花得冤枉了？」

    　　「不不！只要先生能治好侯老太的病，在下再花一些銀兩也值得。」

    　　郎中歎道：「大俠真是世上中有的熱心好人。」

    　　「不不，在下只是好奇而已。」

    　　郎中對侯三郎說：「請你扶你老娘入屋，準備一壺滾水和馬桶，我要為候老太
    扎針和服藥了！」

    　　「多謝先生。」

    　　「不！你別多謝我，要多謝的是這樣熱心的少俠。」

    　　聶十八忙說：「不不，要是沒別的事，在下告辭了！」

    　　惡婦揚了揚一雙粗眉問：「你這麼就走？」

    　　聶十八一怔：「大嫂，你不會再為難在下吧？」

    　　「我為難你幹嗎？老娘看在你那兩錠黃金的份上，過去的事一手抹掉，算了！」

    　　聶十八感到好笑，只好說：「多謝大嫂。」

    　　「但你還不能走！」

    　　「為什麼？」

    　　惡婦一指郎中：「你相信這鬼先生的話？」

    　　聶十八又怔了怔：「他總不會騙我和騙你們吧？」

    　　「誰知道那老不死的肚子裡是不是有一窩的蟲？萬一不是，他也醫不好，我向
    他討回的那兩錠金子，去哪裡交回給你？」

    　　郎中先生一笑說：「我真的醫治不好侯老太，不但奉還金子，更奉上一百兩銀
    子給你們，今後更不會在江湖行醫。」

    　　聶十八說：「大嫂，先生既然這樣說，看來不會騙你們了！」

    　　「騙不騙，等這老不死的真的屙下一肚蟲出來，今後不再吃石灰牆皮了，老娘
    才相信。」

    　　「所以大嫂要在下留下看個究竟？」

    　　「是呀！不然你這兩錠金子不花得太過冤枉了麼？」

    　　侯三郎也說：「我三郎是個粗人，對小哥的大恩不敢言報。小哥留下來看看究
    竟，不是更滿足了好奇心麼？再說，這時天已晚，進城要橫過湘江也不方便，不如
    同先生就在我家住下來，明天再與先生一同進城豈不更好？」

    　　郎中也說：「為了見證我沒說謊，我也想小俠能留下來，看看我的醫術，不致
    這二百兩銀子花得不明不白。」

    　　聶十八的確也想看看一個人的肚子，真的是不是有那麼多的蟲，弄得要吃石灰
    牆皮。說：「既然這樣，在下就打擾大叔。」

    　　侯三郎忙說：「小哥千萬別這樣說。」他跟著便吩咐自己的婆娘，將家中唯一
    的老母雞宰了，招待郎中和聶十八。

    　　是夜，聶十八在燈下見郎中先生以金針紮了老婦人身上的兩處要穴後，便從藥
    箱中取出一個藥瓶，倒出了五粒藥丸，令老婦人和水服下，又取出一包藥粉，拌在
    一碗水中，叫老婦人服下，對候三郎說：「行了！扶你母親坐到馬桶上，一會兒，
    她便會將肚裡的一窩蟲屙出來。」

    　　「是！」候三郎半信半疑地和自己的婆娘，扶著母親進房間坐在馬桶上。真的
    過了一會兒，聶十八在堂中便聽到了惡婦驚訝的聲音說：「三郎！你老娘真的屙下
    來一桶大大小小的蟲啦！嚇死人了！」

    　　接著傳出了侯三郎關切的聲音：「娘！你現在感到怎樣？」

    　　「猴兒，為娘感到輕鬆多了！」

    　　「娘要是沒事，猴兒就放心了！」

    　　聶十八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向郎中先生一揖說：「先生醫術，在下佩服。」

    　　郎中慌忙說：「不敢！其實醫治這樣的怪病，並非是我一生所學。我所長的金
    針度穴，能使垂危的病人起死回生，重傷的人，不出三天，立刻痊癒。所以我在江
    湖上有一個不錯的綽號，人稱金針聖手盧郎中。」

    　　「原來是盧先生，在下失敬。」

    　　「少俠高姓大名，能否賜教？」

    　　聶十八想了一下說：「在下姓聶名重陽。」聶十八以為聶重陽這一姓名，在江
    湖上沒人知曉，除了穆家父女，沒人知道。誰料盧郎中神情驚訝：「少俠莫非是在
    湖南田家莊上，救了金鞭俠和一鎮子百姓的聶重陽小俠？」

    　　聶十八更訝然：「先生怎麼知道？」這一點，又看出聶十八到底不是一個老江
    湖，江湖經驗仍不夠豐富，更談不上老練。要是他是一個慣在江湖上行走之人，不
    想人知道，完全可以一推了之，說這是同名，不是自己。或者裝成詫異反問：「哦
    ？世上也有一個叫聶重陽的人麼？」儘管盧郎中生疑，也不敢肯定了。老實人終究
    是老實人，不慣說假話，一句話就讓人問出來了。

    　　盧郎中大喜：「原來少俠果然是聶重陽少俠，怪不得這樣豪氣過人，義薄雲天
    ，為救候老太，不惜一擲巨金。」

    　　「先生別這樣說，在下只是好奇而已，」

    　　「少俠這一句，恐怕連侯三郎也瞞不過，又怎能瞞過我？少俠做了好事，只不
    過不想人知道和感謝而已．並不是真的好奇。好了，我總算不負金鞭俠所托，總算
    找到少俠了。少俠，你不知道，自從你離開田家莊後，三年來江湖上不見俠蹤，金
    鞭俠四處托人打聽少俠的行蹤呢。」

    　　聶十八一想起在田家莊時金鞭俠的盛情招待，自己真是受不了也算怕了，便說
    ：「請先生今後見了金鞭俠，代在下謝過他了！」

    　　「少俠不同我去見金鞭俠麼？要不，請小俠留下一個住處，我通知金鞭俠專程
    過來拜見小俠。」

    　　聶十八慌忙搖手說：「不用了，在下四海為家，行蹤飄忽，請先生轉告他一聲
    ，以後有機會，我再去拜訪他好了。在下目前有事。要往北方一走，請先生見諒。」

    　　說著，侯三郎從房問轉出來，聶十八問：「大叔，令尊沒事了吧？」

    　　「多謝小哥關心，家母好多了。」

    　　侯三郎又向盧郎中拜謝：「先生果然醫術過人，投藥見效，怪不得江南人稱先
    生是金針聖手盧郎中了。」

    　　盧郎中一笑「我這一綽號，並不是浪得虛名。現在我還有一顆藥丸，一柱香後
    ，請候老太服下，明天一早，侯老太體力恢復，便如常人一般能行動了。」

    　　「多謝先生。」

    　　侯三郎將這顆藥丸交給了自己的婆娘，叮囑她一柱香後讓母親服下。又對盧郎
    中、聶十八說：「夜了，寒舍簡陋，我也為兩位準備好了住的地方，請兩位早一點
    休息。」

    　　盧郎中和聶十八也明白侯三郎夫婦要伺候母親，無暇陪伴自己。盧郎中首先站
    起來說：「我真要休息了。」

    　　聶十八對俟三郎說：「那就麻煩大叔了。」

    　　「小哥別客氣！」

    　　候三郎先給盧郎中到東面的一間草房住下，然後帶聶十八到西面的一間草房休
    息。當點亮了桌面的一盞油燈後，侯三郎坐下既：「小哥，我有幾句話是要向你說
    。」

    　　聶十八見侯三郎神情凝重，似乎有什麼重要的話要向自己說，便說：「大叔，
    你有話直說好了！」

    　　「小哥，今晚半夜裡或臨天亮時，恐怕有流血事件發生。真的有，不管怎樣，
    請小哥別露面，更別插手。」

    　　聶十八驚愕了：「大叔，有什麼流血的事發生？」心想他一家不會將盧郎中殺
    了吧？要是這樣，自己怎能不出手？

    　　侯三郎說：「要是我沒看錯，我以往的仇家或我以前的同夥會來找我。」

    　　聶十八有點意外：「大叔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已經托盧郎中，帶來了一個尋找我的信號。」

    　　「哦？盧郎中是他們的人？」

    　　侯三郎搖搖頭：「盧郎中雖然貪財，卻是一個地道的郎中，沒參加江湖上的任
    何會幫門派，但卻與各方面的武林人都有來往。要不是我母親得了這麼個怪病，多
    方醫治無效，我真不想去求他醫治。」

    　　聶十八不大明白地問：「大叔，我一直與他在一處，好像沒聽到他帶給你什麼
    信號的。」

    　　「小哥，看來你雖在江湖行走，卻不大熟悉江湖上的事。你沒聽說他要我重出
    江湖，干殺手之事，這筆診金就可以輕而易得之說麼？」

    　　聶十八增然：「這就是信號？」

    　　「對！這就是信號。因為盧郎中過去不知道我曾經是一個殺手，代人殺人為生
    。」

    　　聶十八怔了一會：「這樣是信號了？或者盧郎中擔心大叔付不起診金，所以…
    …」

    　　「盧郎中早就知道我付不起這筆昂貫的診金了，有人給了他銀兩，叫他將這句
    話傳來給我，不管我醫治母親也好，不醫治母親也好，遲早都會有人找上門來。」

    　　聶十八困惑地問：「大叔，既然那人知道了你在這裡，何必托盧郎中將訊號帶
    給你了？」

    　　「這更說明，這次來尋找我的人，武功極高，不但有勝我的把握，更有殺我的
    信心。要是仇家來還好辦，我一死百了。要是我過去的樓主尋來，我一家都難於倖
    免，除非我答應重新成為他手下的一名殺手。看來這一次，多數是樓主親自尋來了
    ！」

    　　「那大叔怎麼辦？」

    　　「仇家尋來，不過要殺我解恨。樓主尋來，不外乎活捉了我家老母、妻子，逼
    我就範。我從盧郎中的口中知道，小哥是位俠義中人，曾救了田家莊一鎮的百姓，
    現在又慷慨贈金救了我母親，今晚如有事，小哥到時勢必插手捲進來。不是我小看
    了小哥，小哥殺金毛虎這伙山賊草寇，當然做砍籮卜頭那般順暢，因為金毛虎這夥
    人在武林中根本不入流。要對付這次來尋找我的人，小哥恐怕不是他的對手了，而
    且我也不願小哥捲入我的恩怨仇殺中去。」

    　　「大叔，他們不會傷害我和盧郎中麼？」

    　　俟三郎搖搖頭：「只要小哥和盧郎中在一起，他們就不會傷害你了。」

    　　「哦？盧郎中的武功很好？」

    　　「盧郎中並不會武功，但醫術極為高明，可以說是江南一帶的名醫，不管黑、
    白兩道上的人物，都不會傷害他。」

    　　聶十八不明白了：「為什麼？」

    　　「看來小哥不但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是江湖中人。」武林中人，大多口是在刀
    口上舔血過日子，難免不會受傷，小傷可以自治，重傷就需要求盧郎中醫治了。所
    以江湖上有一要不成文的規矩，好名醫，不但不會去傷害，有時反而要去保護他，
    日後好求他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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