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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六回　風雲迭起】

    　　上回說到穆老爹感到愕異，問聶十八，母老虎是不是神農架的石寨主？

    　　聶十八也感到奇異：「老伯認識石寨主？」

    　　穆老爹一笑：「我們是水上人家，怎認識石寨主？但卻聽說石寨主是位江湖上
    有名的俠盜，武功怪異莫測，一些有名的武林高手，也不是她的對手，江湖上的一
    些夕徒、惡棍，一聽聞母老虎石寨主的到來，莫不驚聞而逃，她是一個非常厲害的
    人物。」

    　　「哦？歹徒、惡霸那麼怕她？」

    　　「當然怕她了，她雖是黑道上的人，卻專殺那些殘害無辜、危害百姓的窮凶極
    惡之人，這些人要是碰上了她，沒有幾個能生還，不死也終生殘廢。」

    　　聶十八聽了不出聲，心想：老伯這麼說來，石寨主是一位頂好的人，可是她幹
    嗎那麼兇惡？要不是吳叔叔的到來，她和黑煞神不將自己當兔子精宰了？

    　　穆老爹又問：「聶少俠，你的吳叔叔能擊敗石寨主，武功相當的好了，你能不
    能告訴我，他是一個什麼人？」

    　　「他，他是一個討吃的叫化。」

    　　穆老爹一怔：「什麼？他是一個叫化？」

    　　「是！」

    　　「他將三百多兩銀子交給你連數也不數？」

    　　「是呀。本來是不想要，他一定叫我拿，叫我別走路去嶺南了，將這些銀子用
    來坐船，僱車去嶺南。」

    　　初時，穆老爹以為聶十八所說的吳叔叔，必然是一地的富豪，才這麼慷慨大方
    給了這麼多的銀兩。現聽說竟然是位討吃的叫化，怎不驚訝？穆老爹想了一會，他
    到底是位老江湖，猛然想到聶十兒所說的吳叔叔是什麼人了，一拍桌子說：「我知
    道少俠的吳叔叔是一個什麼人了，他莫不是江湖上人稱的鬼影俠丐吳三俠？若是他
    ，在輕功上，可說是一流的。」

    　　聶十八愕然：「鬼影俠丐？」

    　　「少俠不知道？」

    　　聶十八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只說他是一個叫化。而且我才見過他兩次。」

    　　「少俠以前不認識他？」

    　　「不認識，我只在一座破山神廟中才認識他的。」聶十八便將那一夜的事情說
    出來，就連吳叔叔殺鄂中五鬼的事，也一一說出。

    　　穆老爹這時明白了，顯然鬼影俠丐十分憐愛這位心地仁厚的青年獵人，才在暗
    中相助，他，說：「聶少俠，你真是有幸，碰上了世上少有的一位俠義奇人，不知
    有多少人渴望見這俠丐…商也不可能。少俠，我為你高興，來！我們乾一碗！」

    　　他們正碰碗時，穆家姐妹回來了。穆婷婷首先嚷起來：「爹！你好呀！我和姐
    姐辛辛苦苦上岸買東西，你卻在船上陪他喝酒！喝醉了，今夜裡我們別開船了！」

    　　「丫頭，別胡說，我會喝醉嗎？」

    　　娉娉笑問：「爹好像跟聶少俠一見如故，我知道爹平常裡不大與人喝酒的。」

    　　「娉丫頭，你知不知道聶少俠是誰的好朋友了？」

    　　「總不會是爹的好朋友吧？」

    　　「他是江湖上人所敬仰鬼影俠丐吳三俠的好朋友，我們有幸相識，不應當高興
    ？」

    　　娉娉微笑一下：「爹就是不說，我也知道他是那個怪叫化的朋友，要不，那個
    叫化會傳給他武功嗎？」

    　　聶十八一怔：「你怎麼知道吳叔叔教我武功了？」

    　　「這是你逃命時抖出來的，一看就是那叫化的輕功加身形。」

    　　「我，我幾時逃命了？」

    　　婷婷笑起來：「你昨夜裡沒逃命？」

    　　娉娉急忙向她使眼色：「妹妹，你怎麼說話糊塗了？你是昨夜裡聽張老闆他們
    說他昨天在一條小溪畔上與洪湖四把刀交鋒時，逃命的情景吧？」

    　　「嗨！不錯！我將昨天說成咋夜了。昨夜裡，我們聶少俠在客棧裡蒙頭大睡，
    怎麼會逃命啊！說他逃命，那不是在發夢麼？」

    　　聶十八聽了驚愕得半響不能出聲。他昨夜裡的確是發夢在逃命，而夢中所見到
    的兩個要殺自己的女子，正是眼前的這一對姐妹，暗想：世上有這麼的奇和巧嗎？
    這根本上不可能！

    　　穆老爹一笑：「好了！你們這兩個丫頭，快去為聶少俠打掃中艙裡的客房，鋪
    好被褥，好讓聶少俠休息一下。我們吃過晚飯，就啟錨揚帆，離開漢口鎮。」

    　　聶十八說：「不用！不用！你們告訴我住在那一間，我自己打掃好了，不敢麻
    煩兩位姑娘。」

    　　穆老爹說：「聶少俠，別這樣說。別說你是我們的僱主，就是我們的客人，也
    不應該讓你自己動手，這是我們該做的事。」

    　　「不不！你們千萬別將我當成什麼僱主、客人了，最好將我當成自已人，不但
    我的事我自己做，就是船上有什麼可需要我做的，也應該叫我來做。」

    　　婷婷說：「我們敢將你當成自己人嗎？當成了自已人，那一百五十兩銀子，我
    們還能不能收？」

    　　聶十八怔了一下：「那當然要收的。」

    　　「有自己人收自己人的錢嗎？」

    　　「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聶十八不知怎麼說才好。

    　　娉騁笑著說：「好了！你陪找爹飲酒吧，只是別將我爹灌醉了。我爹一醉，會
    發酒瘋的，見什麼人就丟什麼人下江。」

    　　聶十又是一怔：「不會吧？」

    　　穆老爺哈哈大笑：「聶少俠，你別去聽兩個丫頭胡說。」

    　　穆家姐妹也相視一笑，叫送貨的人將買回來的油鹽，柴米醬醋茶和其他的用品
    ，有的搬到船尾廚房，有的放到艙下，然後打發他們走。姐妹兩人又為聶十八打掃
    房間，換過床褥，娉娉便下廚準備晚飯了，婷婷卻到前艙對穆老爹說：「爹，房間
    打掃收拾好啦，請聶少俠去休息吧。」

    　　穆老爹說：「聶少俠，請去看看你的房間，看兩個丫頭打掃得合意不合意。」

    　　「老伯，不用看了，我會合意的。」

    　　婷婷說：「什麼？你不看也合意了？你怎麼知道我們收拾得怎樣？」

    　　穆老爹說：「少俠，還是去看看好。不然，兩個丫頭會不高興。」

    　　聶十八有點害怕穆家姐妹不饒人的辭鋒，只好隨著穆老爹進中艙裡看。這條大
    船，分前、中、後三艙。前艙如廳，既可接待來訪的客人，到夜裡，也可作為富豪
    人家帶來的家人們睡覺的地方，中艙有三間客房，一大二小，分左右靠著窗戶，大
    的一間是主房，小的兩間，為主人的隨身丫環所睡。後艙也有房間，是穆家父女們
    所住的地方，最後就是船尾和廚房。從船尾到船頭，可以穿過中、後艙的通道而過
    ，也可以從兩邊船舷而過。

    　　一般僱請穆家船到遠處的，往往都是中等有錢人家，帶有家眷、奴僕而包下整
    條船，也有幾位商人合資雇下。而現在，聶十八卻一個人雇下這條船了，這又是江
    湖士少有的事。

    　　穆家姐妹自然安排了中艙大的房間讓聶十八住下，房間裡有床、有桌、有凳，
    還有一個面盆架，桌上還有茶壺和兩個茶杯，雖沒有客棧裡的房間寬大，但小巧玲
    瓏，一個人怎麼也夠住了。還可接待客人在房間裡談心飲茶哩！這麼一間客房，自
    然比聶十八在深山茅屋中所住的房間好上了幾百倍，床席、被褥、枕頭都是剛剛買
    來的，就像新房一樣。穆老爹問他：「少俠，滿意不？」

    　　「滿意！滿意！它真是太好了！」

    　　「少俠既然滿意，就請先休息，到用飯時，我再來叫少俠。」

    　　「老伯，不用我幫手麼？」

    　　婷婷說：「嗨！你能幫我們什麼？別越幫越忙了。你休息吧，你不願休息，盡
    可到船頭走走看看，可是，千方別掉到水裡了！爹，你去幫姐姐殺雞吧，姐姐可怕
    殺雞的。」

    　　穆老爹笑著：「好，好！我去。」

    　　穆老爹和婷婷一走，聶十八一個人在房間休息。可是，他哪裡能安靜下來休息
    ？穆家姐妹的言行舉止，幾乎跟他昨夜夢裡所見的少女一模一樣，夢境與現實，老
    在他腦海裡糾纏不清，夢境中的兩位女子，武功極高，自己跟吳叔叔所學的三掌和
    兔子十八跑，竟然逃不脫，給年長的女子一下當小雞似的抓起來。穆家咀妹雖然相
    似，可她們不會武功啊！連殺雞也怕，那還能殺人麼？這又有哪一點像夢中的女子
    了？再說，她們若是強盜，還用導著搖櫓為生麼？顯然那是夢，不是真的。

    　　聶十八乾脆不去想了，便坐在窗口前，觀著江邊的風景和來往如梭的船隻。驀
    然間，他看見江岸有一隻輕舟直向自己所坐的大船駛過來，輕舟上坐著一位錦衣華
    眼的公子，手拿一把白紙扇，有六位佩刀的家將擁著，一位師爺打扮的中年人坐在
    那公子一側。聶十八暗想：這是哪一家富貴人家的公子少爺，他來穆家船幹什麼？
    不會是穆老伯的朋友親戚吧？正想著，那公子已登上船來了。一上船，其中一位家
    將大聲喝問：「喂！誰是這條船的頭兒，快出來見我家四公子！」聶十八心想：這
    人說話怎麼這般的兇惡無禮？這顯然不是穆老伯的什麼親戚朋友了。他們上船來幹
    什麼？不會是也來坐船的吧？

    　　這時穆老爹早已走到船頭，拱手相問：「不知各位大爺們上小老船有何要事？
    」師爺上下打量著穆老爹：「你就是這船的頭兒穆老頭？」

    　　聶十八一聽，這人更加無禮了，對一個老人怎麼這般不尊敬的？叫老頭？不能
    叫一聲大叔或大伯麼？

    　　穆老爹說：「不敢！小老正是姓穆。」這師爺又問：「穆老頭，聽說你有兩個
    寶貝女兒，號稱什麼長江水中二仙子，駕船掌舵功夫極俊，是也不是？」

    　　「大爺見笑，這是人們胡亂說的，小女可擔當不起。」

    　　「穆老頭，我恭喜你了。」

    　　穆老爹皺皺眉：「小老何喜之有？」

    　　「我家四公子看中你的兩個女兒了，也看中了你這隻船，要包下你這條船，到
    南京一趟，這不是大喜嗎？」

    　　那錦衣華服的四公子說：「穆老頭，本公子給你一百兩銀子，怎樣？」

    　　師爺又在旁說：「穆老頭，要是你兩個女兒一路上伺候我家四公子滿意，說不
    定你今後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不用再在長江上擔驚受險了！」

    　　穆老爹說：「多謝四公予的好意，小老沒這種福份。」

    　　「什麼？」師爺沉下臉來，「你敢不答應？你知不知我家公子是什麼人？」

    　　「小老愚昧無知，未曾請教。」

    　　「我家公子是陝西總督龍虎將軍心愛的四公子，看中了你的兩個女兒，包下了
    你這條船去南京一趟，是上天賞面給你了，別人是求之不得，現在你卻有臉不要臉
    ，竟敢推三阻四？」

    　　師爺以為說出了這一串的大官銜，必然將這個老船家嚇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
    不答應。的確，一位將軍，起碼官居三品，就是一省的布政使大人，也不敢不給面
    子，何況一般的平民百姓？可是穆老爹卻不卑不亢他說：「小老怎敢推二阻四的？
    有蒙四公子錯愛，小老這條船不能去南京了。」

    　　「為什麼不能去？」婷婷一下走了出來：「爹！你也真是，說這裡已有人包干
    ，不就行了？何必跟他囉哩囉嗦？」四公子見突然走出來位十四、五歲的船家女來
    ，身材嬌小玲攏，容光煥發，一臉雅氣出話無忌，不正是自己在漢口大街上所見到
    的兩個女子之一？現在，他更看得清楚了，這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野花，渾身帶有
    一股野氣，比他以往所見溫文雅靜的大家閨秀更有情趣，小妹如此，其姐更可想而
    知。四公子看得心癢難禁，他一下改變了面孔，堆著笑問：「請問姑娘．這條船是
    誰包下來了？」

    　　婷婷說：「是誰不好？你問這幹嗎？」

    　　師爺喝道：「四公子和你說話，你敢這般無禮？」

    　　「你幹嗎這般喝來喝去，想嚇人嗎？」

    　　「你……」

    　　四公子忙說：「莊師爺，不可對姑娘家這極無禮！」

    　　「是！公子！」師爺慌忙收聲退下。

    　　婷婷說：「原來他是髒師爺呀！怪不得出口髒裡髒氣的。」

    　　四公子笑道：「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婷婷，你說，我這個名字好聽不好聽？」

    　　「好聽！好聽，姑娘芳名太好聽了，令姐芳名是——」

    　　「娉娉呀！」

    　　「娉娉婷婷，這名字太美了！」

    　　「你說完了沒有？」

    　　四公子一怔：「在下說完了又怎樣？」

    　　「說完了，請走呀！」

    　　「姑娘要趕在下走？」

    　　「這條船有人包下，我們又不去南京，你不走幹嗎？」

    　　「是誰包下了？」

    　　「我不是說過，是誰不好？他跟你又不相識，你問他幹嗎？」

    　　「姑娘要是說不出來，顯然有意推卻在下了！」

    　　「嗨！你還不相信哪！好！我叫他出來，你們有什麼話，去和他說好了！聶少
    俠！聶少俠，你快出來，什麼將軍的四公子要見你啦！」

    　　聶十八在房間裡聽得清清楚楚，他聽聞來人是什麼將軍的四公子，早已嚇得頭
    也大了。將軍，在聶十八聽來，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那是高高在上的人
    物，一般草民，哪能看得到？他本想不出來，但婷婷在叫喊，他不能不硬著頭皮出
    來相見，但一顆心卻十五十六的亂跳。出來後，他幾乎不敢去正視將軍的四公子，
    連腰也伸不直來。

    　　婷婷說：「你說呀，這隻船是不是你包下來了？」

    　　「是！是我包下來了！」

    　　初時，四公子以為能包下這條船的人，不是某處的大商巨賈，就是哪一處的富
    貴人家。可是他一看，不由睜大了眼，出來的卻是一位穿著得土裡土氣的青年，一
    身山裡人打扮，見了自己，連頭也不敢抬起來，與自己根本不能相比。這麼一個窮
    小子，能包下這一條船？說他是船上的一個船工還差不多，他懷疑穆家船的人在欺
    騙自己，故意叫了這麼一位船工來推卻自己。不但四公子不相信，四公子的跟隨也
    不相信，就是其他人見了，也恐怕不相信。

    　　師爺早已在旁忍不住了，問：「你就是這船的僱主？」

    　　聶十八嚅嚅地說：「是！」

    　　「胡說！你敢欺騙我們麼？」

    　　聶十八愕然：「我怎麼欺騙你們了？」

    　　「這船真是你包了下來？」

    　　「是呀！」

    　　「小子！你包得起麼？」

    　　「我怎麼包不起了？」

    　　婷婷說：「你這髒師爺怎麼這般看不起人的？人家一開口就出二百兩銀子包下
    我們，比你們還多出一百兩哩，只是我爹不敢收這麼多，只要他一百五十兩。」婷
    婷不說還好，一說，更叫人生疑了。世上那有人嫌銀子多的？這不是明顯的破綻？
    莊師爺嘿嘿冷笑：「你們能瞞得了別人，能瞞得過我們嗎？」

    　　婷婷說：「哎！我們瞞你幹什麼的！難道我們有生意上門也不願做，嫌銀子燙
    手？」

    　　莊順爺不去理會婷婷，逼視聶十八：「小子，你老實說，這船是不是你包了下
    來？」

    　　「是呀！」

    　　「你出了多少銀兩？」

    　　「一百五十兩。」

    　　「你這窮小子哪來的這麼多銀兩？」

    　　聶十八一怔，婷婷說：「你這髒師爺問得怪了，人家的銀子怎麼來，要你來問
    ？」

    　　「他這麼一個窮小子，拿得出這麼多的銀兩來？」

    　　「哎！這世上有錢的人家裝窮扮苦的人還少嗎？聶少俠是一個人單獨出門，不
    穿成這樣，不怕賊人在路上將他殺了？難道有錢人家的弟子，一定要穿得光光鮮鮮
    ，不准人家穿得樸素一點？」

    　　莊師爺一下給婷婷問得無話可說。四公子問：「姑娘，他雇下你們的船去哪裡
    ？」

    　　「去長沙、衡陽、郴州啊！你不會也去長沙、衡陽和郴州吧？」四公子對聶十
    八說：「這樣吧，我給二百兩銀子給你，你將這條船轉雇給我們。」

    　　莊師爺忙說：「四公子……」

    　　四公子立刻打斷他說下去。四公子不想在婷婷面前過早暴露出自己仗勢凌人的
    兇惡面目，他想在穆家姐妹眼裡留下一個好形象，想借此取得少女的歡心。同時也
    認為眼前的這個窮小子必為這五十兩銀子所動，只要聶十八答應了，他便合情合理
    佔據了這一隻船。

    　　有錢有勢的人，自己貪財爭權勢，往往會認為別人也是這樣，他們根本想不到
    ，世上居然有貪財的人，也有不喜愛爭權之人。

    　　婷婷笑著問聶十八說：「你真幸運，一下憑空白白賺了五十兩銀子，這去哪裡
    找啊！」

    　　聶十八感到受了侮辱般的，揚著臉說：「我要五十兩銀子幹嗎？」

    　　四公子等人愕然。師爺問：「你嫌少？」

    　　四公子說：「好！我再添你一百兩。」

    　　聶十八說：「你添五千兩也沒有用。」

    　　四公子不理睬聶十八，轉對穆老爹說：「穆老頭！本公子出五千兩包你的這條
    船了，你將這小子的一百五十兩退回去，叫他立刻走。」四公子仍不想動武，希望
    以巨大的財富打動穆老爹的心。的確，五千兩銀子，在百姓們的眼中看來，已是一
    筆天文數字的，一生一世也用不了。

    　　婷婷叫起來：「爹！五千兩銀子，我們一家三口，吃也吃不了，可以再造十多
    隻大船，使長江一帶各大州府，都有我們的分船，將所有來往長江上下的客人，全
    由我們接了。」

    　　「丫頭，你少胡說八道。」

    　　「爹！我說錯了嗎？」

    　　聶十八說：「老伯，你要是不把船雇給我，我也不敢強求，可以立刻離開。」

    　　「聶少俠，你說到哪裡去了！」穆老爹對四公子說，「四公子，請原諒，小老
    行走江湖，一向最講信譽，小老已收了聶少俠的銀子，不能反悔，請四公子還是僱
    請別的船隻，別使小老為難，以後沒面目在長江一帶做買賣。」

    　　莊師爺說：「穆老頭，只要你帶著兩個女兒，跟隨我家四公子，有吃有穿，坐
    享晚年，還做什麼買賣？」

    　　「穆老頭，你是不答應了？」

    　　「請你們原諒，小老不能壞了江湖上跑買賣做生意的規矩。」

    　　「穆老頭，你放明白一點，這船，我家四公子是怎麼也要定了，你不答應也得
    答應。」

    　　聶十八說：「你們怎麼這般不講理啊！」

    　　莊師爺喝著六位佩刀和家將：「給我將這野小子先丟下江裡去。」

    　　婷婷問：「你們將他丟下江裡，那他不死了？你們不怕出人命，犯官司嗎？」

    　　「你也不去陝西一地打聽打聽，我家四公子是什麼人，別說打殺了一個臭小子
    ，就是打殺了州府大人的兒子，也照樣無事。」

    　　「那你四公子一定在陝西打殺了很多人了？」

    　　「沒十多個，也有七八個。」

    　　「那他不成了陝西的皇帝了？」

    　　「那也差不多，是陝西的小霸王。」

    　　四公子一聽，頓時瞪起了眼，喝著莊師爺：「你胡說什麼？本公子就先要了你
    的腦！」

    　　莊師爺一聽，才知道自己給這船家女一激，一下說出了大不敬的話，頓時嚇得
    面如土色。這話要是讓錦衣衛和東、西兩廠的人聽去了，那是丟腦袋的大事，連忙
    嚅嚅說：「四公子，小人不慎，一時說錯了話。」

    　　婷婷笑道：「原來你也不是什皇帝，只是一個小霸王而已，幹嗎這麼橫蠻霸道
    啊！」

    　　四公子說：「請姑娘小心說話為好。」他又對聶十八說，「小子，你現在走，
    本公子還可以賠償你一百五十兩。不然，莫怪本公子手下的人將你丟到江裡去了。」

    　　聶十八一怔，「你真要丟我下江？」

    　　「你想保存性命，最好立刻滾！」

    　　婷婷明知這個陝西小霸王無所不為，她一心要激起聶十八的反抗意識，故意說
    ：「你別聽他嚇唬你，他不敢丟你下江的。？

    　　聶十八說：「他真的丟我下去怎麼辦？」

    　　「他怎麼敢真的丟你啊！再說，你沒手沒腳麼，讓人家將你丟下江了？」

    　　四公子說：「姑娘，你切莫害了他的一條性命，本公子是說得到做得到。」

    　　婷婷說：「你嚇他不倒，想嚇我嗎？我看你才不敢將他丟下江。」

    　　莊師爺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四公子，天快黑了，快將這小子打發掉才是
    。」

    　　四公子對兩個家將說：「去！將這小子趕下船去！」

    　　「是！公子！」

    　　兩上家將應聲而出。聶十八說：「你，你們千萬別亂來。」說著，自己連連後
    退。

    　　一個家將說：「小子，你快給我滾下船去，不然莫怪我們動手將你扔下去。」

    　　「你們真的這麼不講道理？」

    　　作為穆家父女，要是聶十八真的沒有武功，他們會出手制止，的，真的將聶十
    八扔下江去，他們也會救起來。但穆家父女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同時也想看看
    聶十八的武功，所以不出聲，在旁看著。

    　　四公子喝著兩個家將：「你們給本公子把他仍到水裡算了，還和他胡說什麼？」

    　　兩個家將便如狼似虎地撲過來，想伸手將聶十八抓起，扔下江去。聶十八心慌
    意亂，喊道：「你們別過來！」身形一閃，避開了。

    　　兩位家將見一抓不著，第二抓又倏然伸到。聶十八情急抖出了兔子十八跑腳法
    ，就地一滾，不但閃開了，還叫兩個家將自己相碰，雙雙踉蹌後退幾步才站穩。

    　　婷婷還怕不夠火上加油，拍手笑著：「好看！好看！怎麼你們抓不到，反而自
    己碰自己了？」

    　　兩個家將見在公子面前丟了這麼大的丑，不由怒從心起，抖出了擒拿手法。他
    們奉將軍之命，出來保護四公子，一個個自然身手不凡，抖出的是陝西靖邊一派的
    小擒拿手法，滿以為不到兩招，就將聶十八擒住，折斷他的手腳，然後拋下江去。
    可是他們一連出手七八招，都叫聶十八那莫名其妙的身法步法閃過了，最後還給聶
    十八將他們踢飛了出去，一個摔在船頭上，一個直飛出艙，掉進長江裡去了。他想
    將聶十八扔到江裡，誰知反而給聶十八踢下江去。

    　　聶十八抖出了這一手功夫，叫四公子他們看得全傻了眼。他們才感到眼的的這
    位小子不是一般人，怪不得他一個人雇了一條大船，敢頂撞陝西的小霸王。四公子
    怔了一會，問：「你敢將我的人踢下江去？」

    　　聶十八分辯道：「我不是有意的，是你們逼我，他自己不小心掉下江裡去了！」

    　　婷婷說：「你不將他們踢飛，不就讓他們將你扔到江裡去了？」

    　　穆老爹皺眉說：「丫頭，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爹！找沒有說錯啊！」

    　　四公子一揮手，對四個家將說：「上！給我亂刀分了這小子！」

    　　四個家將拔刀撲上。聶十八一下跳上了船篷上：「你們別過來，不然，我會打
    死你們的！」

    　　四公子見他逃，更以為他心虛害怕了，喝著家將：「上去！將他砍了，以消我
    恨！」

    　　四名家將也一齊躍上了船篷，四把雪亮的刀向聶十八砍去。聶十八一向爬山攀
    嶺如履平地，學會了兔子十八跑的身法步法後，更是如虎添翼，船篷上高低不平，
    下臨江水，但終究沒有高山峻嶺、懸巖險壁那麼險峻，他如靈豹似的左騰右跳，在
    四把刀光中穿來插去。四名家將是北方高原人，不熟水性，在船篷上行動，不能不
    小心翼翼，加上他們的武功，只不過是兩軍對壘拚殺的刀法而已，更不是什麼武林
    中的一流高手，就是拚殺的刀法，在船篷上也大大打了折扣，所以他們的刀，不但
    沒有砍中聶十八，卻將船篷砍壞了，更有一名家將，不小心翻倒，滾到江裡去了！

    　　婷婷衝著四公子嚷道：「你們這是幹嗎，人沒砍到，卻將我船上的船篷砍爛了
    ，這怎麼算？你們賠不賠？」

    　　四公子見自己帶來的六名家將，一個摔傷，二個掉下水裡，仍砍不了聶十八，
    早已是一肚子的火，他再也裝不出溫文爾雅相了，露出了一副橫蠻乖戾小霸王的面
    目來，喝著婷婷：「你少給我開口！惹得本公子性起，一把火燒掉了你們這艘破船
    ！」

    　　婷婷叫道：「你想嚇死我嗎？放呀！你放火燒呀，這船要是燒著了，不將你燒
    豬才怪。」

    　　四公子吼著：「莊師爺！叫人放火燒了！」

    　　莊師爺一怔：「四公子！這使不得。」

    　　「為什麼使不得？」

    　　「大火一起，我們怎麼走？」

    　　「混蛋！我們不能先下小艇嗎？」

    　　婷婷揚揚眉，一出手，就點了這小霸王四公子的穴位，四公子「呀」的一聲，
    頓時像一團拌泥似的癱倒在船頭上，動也不能動了。

    　　莊師爺一下傻了眼：「你，你，你這丫頭將我家四公子怎樣了？」

    　　婷婷故意愕然說：「我幾時怎樣了？別不是你家的四公子發了那麼大的火氣，
    一時氣急不順，中風了吧？到了黃昏，這江面的風可大啊！」

    　　因為婷婷出手極快，宛如電閃，莊師爺根本就沒有看清楚，他只看到婷婷手腕
    一動，似乎還沒有碰到四公子，四公子在一霎那間，就癱倒了。莊師爺急問小霸王
    ：「四公子，你，你，你怎樣了？」

    　　四公子說：「我不知道，只感到腿給一股勁風一吹，就站不穩，現在連動也不
    能動了。」婷婷說：「看來，你家四公子真的中風啦！還不扶他回去看郎中？不然
    ，他以後就變成半身不遂，就沒法治啦！」

    　　莊師爺一聽，心裡慌起來，急喊著那三名在船篷上追殺聶十八的家將：「你們
    別追殺那小子了，快下來看看四公了怎樣了？」

    　　三名家將一聽，便棄下聶十八。其實他們不棄也不行，他們根本無法能砍倒聶
    十八，卻擔心自己失足跌下江裡去。頓時一個個立即躍下，走近四公子問：「公子
    ，你怎樣了？是誰傷了你？」

    　　婷婷說：「誰也沒傷他。這個小霸王，有人敢傷他嗎？是他自己傷了自己，或
    者是天老爺傷了他。」

    　　莊師爺說：「你們還問什麼？四公子突然中風不能動了？你們還不背他上岸看
    郎中，還等什麼？萬一四公子有事，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三名家將愕然：「中風？」

    　　小霸王怒道：「你們給我將船上的兩個小妞兒抓回去，叫她們伺候本公子，然
    後放把火燒了這爛船。」

    　　這個陝西的小霸王仍不知死到臨頭，要不是在漢口江邊上，眾目睽睽之下，婷
    婷剛才的出手，早取了他的性命。他已經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現在仍不知悔悟
    ，反而要拿人燒船。婷婷登時殺意上眉，說：「剛才上天懲罰了你，你還敢行兇作
    惡？看來你不死也不行了！」

    　　穆老爹急說：「丫頭，別亂來，公門中的人來了。」

    　　婷婷一看，果然有一條船飛駛而來，船上站兩個捕頭模樣的人，另外還有七、
    八名捕快，她認識其中的一個，是漢陽府的龍捕頭。暗想：他們來幹什麼，來協助
    這個陝西小霸王？要是這樣，看來只有大鬧漢陽口了。

    　　三名家將看見有公門中的人來，也就不出手，只有聶十八仍在船篷上楞著，一
    時不知怎麼辦。要是三名家將真的動手拉人放火，他就會不顧自己，怎麼也要出面
    制止他們行兇捉人了。他感到這事因自己而起，可不能連累了穆老伯父女三個人。
    他仍看不到，這個陝西小霸王，完全是為穆家姐妹而來。

    　　捕頭帶著捕快登上船來，莊師爺便迎了上去，仗著自己是將軍府的一位師爺，
    也不施禮，指著聶十八等人說：「你們快將這幾位凶人捉拿了。他們不但將我們兩
    個家將扔到江中淹死了，還踢傷了我們一名家將，害得我家四公子因此中風不能動
    。」四公子說：「你們將船上的兩個小妞兒送到我住的客棧中去，尤其那個小子，
    給我捉到衙門，斬首示眾。」

    　　婷婷怒問：「你這陝西小霸王還有沒有王法和天理的？你們上船來，橫蠻霸道
    強行要船，還要將我們僱主扔下江去餵魚。是你們兩個家將自己不小心，跌下江裡
    去了，關我們什麼事？再說，他們也沒有淹死，那不是給附近船家救起了，在江岸
    上他們何曾淹死了？」

    　　莊師爺一看，一時啞口無言，頓了頓說：「那我們一個家將給那小子踢傷，我
    家四公子中風又怎麼說？」

    　　「那是強們白找的，關我們什麼事？」

    　　一位捕頭不去看聶十八和穆家父女，卻扳著臉問莊師爺：「你是什麼人？」

    　　莊順爺一怔，似乎感到這位捕頭不大好說話，說：「小的是陝西總督府龍虎將
    軍門下一名師爺，小姓莊。這是我們四公子。」

    　　「好！我是襄陽府的捕頭，奉了知府大人的行文，前來捉拿行兇殺人犯，要捉
    的正是你這個莊師爺和你們的四公子！對不起，現在請你們跟我回襄陽府歸案。」

    　　莊師爺和四公子頓時傻了眼。四公子問：「什麼？你們要捉拿我？」

    　　「不錯，正是你。」

    　　「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什麼人？」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我眼裡只認得你是殺人兇犯。」

    　　「大膽！你反了不成，你不怕我父親一怒連你們什麼襄陽知府也一併砍了？」

    　　「你知不知道我們知府是什麼樣的人？」

    　　「他頂多不過是一個四品官兒罷了，又是什麼樣的人？」

    　　「你們先聽清楚了，我們知府大人姓海名瑞，一貫剛直不阿，不畏權貴，就是
    王親國戚犯法，也一樣捉拿歸案治罪。來人！給我先將這兩名要犯鎖上了！」

    　　兩名捕快應聲而上，提著鐵鏈，就要鎖上四公子和莊師爺。婷婷笑著走上來：
    「好呀！原來你們是一夥行兇殺人犯，怪不得剛才那麼兇惡，要拉人放火燒船哩！
    這是上天有眼，惡有惡報。」說時，出奇不意解了四公子被封的穴位，手法之快和
    奇，竟沒有人能看見。

    　　四公子給解了穴位，一下站了起來。婷婷故意裝出害怕的神態，連連後退：「
    咦，你不是中了風麼？怎麼又不中風了？還站了起來？」

    　　四公子這時已無暇去理婷婷了，瞪著眼望著那兩名要鎖自己的捕快：「你們敢
    來鎖本公子？不想活了？」

    　　襄陽捕頭問：「你敢拒埔？不怕罪加一等？」

    　　四公子喝著三名家將：「你們還站著幹什麼？給本公子將他們全砍了，出了事
    ，有我父親負責。」

    　　三名家將頓時提刀向捕快撲來，其中一名捕快一下給一名家將砍傷倒地。蹲在
    船篷上的聶十八，起初還在驚訝地觀望。他一向最怕見官府中的人了，現見出了人
    命，他天生的俠義心腸，再能不理了，便顧不了自己的生死危險，也不去考慮今後
    會有什麼麻煩，他唯一要制止的，就是不准任何人行兇殺人。他在船篷上大喝一聲
    ：「不准殺人！」真正聲落人到，身似靈豹般從船篷撲下，左翻右躍，身法怪異，
    閃電般的瞬息間，頓時把三名提刀的家將全踢翻仆倒，他的兔子十八逃命身法步法
    ，變成了救人的奇招異式，除了穆家父女，其他人簡直是見所未見，看不清他轉眼
    之間，就將三名彪形家將，撲翻在船頭！

    　　四公子傻了眼，兩位捕頭和其他六捕快也傻了眼。兩位捕頭和其他捕快出手，
    雖然也可擒了這三名家將，但難免會受傷，那有像聶十八這麼乾淨利落，就制服了
    兇徒？

    　　眾人正愣著，婷婷說：「你們還不快把這三個家將捆了？萬一他們跑了怎麼辦
    ？」

    　　捕快們才醒過來，兩個撲向一個，將三名家將登時五花大綁的捆起來。四公子
    見勢不妙，正想溜走，襄陽捕頭大喝一聲：「你還想跑？」兩招手法，一下將四公
    子抓起來，摔在船頭上。這位四公子雖然是將門之後，一心迷醉於酒色之中，疏於
    練武，所學的武功，更是中看不中用，叫他在馬上指揮打仗也許可以，叫他與人拚
    搏，簡直比文弱書生還不如。

    　　襄陽捕頭一來惱恨他公然拒捕；二來更惱恨他叫家將傷了、自己一個弟兄，這
    一摔，幾乎摔斷了四公子的腰骨，四公子似殺豬般的叫喊起來。他喝著另一個手下
    ：「將這主犯給我捆好鎖這個陝西小霸王，一向仗著父親之勢，在陝西一地驕奢淫
    逸，強搶民女，犯下了多條人命，弄得民怨沸沸，連州府之官，也難以包庇，便上
    書相告。他父親見此情形，責了他幾句，便打發他去南京暫時避開。誰知這個小霸
    王在沿途上也沾花惹草，在襄陽府境內又強搶了一名少婦，打死其丈夫，逼得這少
    婦撞牆自盡。誰知碰上了一位不畏強權，依法懲奸的海大人，發出通緝令，命捕頭
    追拿四公子歸案。這位小霸王仍不知有這回事，招搖著離開了襄陽府，路過漢口，
    無意之中看上了穆家姐妹，又掀起了這場風波來。剛巧碰上前來緝拿他歸案的捕頭
    ，會同了當地的龍捕頭，帶人趕到漢口，追上船，才將這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捉到，
    令他成為階下囚。

    　　襄陽捕頭立刻命人將小霸王等若干犯人帶走，然後向聶十八拱手稱謝：「多謝
    少俠仗義出手相助。」

    　　聶十八連忙還禮說：「不不！我只害怕他們再殺人傷人，你不必謝我。」

    　　這位捕頭不由奇異地看了聶十八一下，感到他一臉的誠實，不像是個闖江湖的
    武林人士，要是武林中人，說話就不會這麼稚嫩了，問：「少俠是第一次出來走動
    吧？」

    　　「是是！我是第一次出遠門。」

    　　漢陽龍捕頭也過來相謝，寒暄幾句後，便告辭而去。至於那兩個掉下江給人救
    上岸的家將，見狀不妙，早已掉頭而逃，要趕回陝西，向總督大人報告去了。這一
    場平空降下的災禍，就這麼出人意外地平息了。

    　　眾人一走，婷婷朝聶十八說：「好呀，你頂會裝蒜的！」

    　　聶十八又茫然：「我裝什麼蒜了？」

    　　「你還不裝蒜？身懷絕技，幹嗎害怕跑到船篷上，一味躲閃不還手？」

    　　「我，我害怕自己出手重，不小心又打死了他們。」

    　　「打死了他們不更好嗎？」

    　　「這……！」

    　　「你說！現在我們的船篷無端端給你這麼一弄，砍爛了怎麼辦？」

    　　「這，這……我賠給你們好！」

    　　穆老爹心想：這真是少有的忠誠老實人，便笑道：「聶少俠，你別聽我丫頭說
    ，這怎能要你賠的？」

    　　「不不！這是因我而起，我應該賠才是。」

    　　婷婷笑著：「爹！人家有的是銀子啊！」

    　　「丫頭，少胡說了！快起錨揚帆，馬上離開這裡。」

    　　「哦？我們不先吃晚飯嗎？」

    　　娉娉這時出艙說：「我們再不離開，恐怕今晚就走不了。」娉娉一直在船尾未
    露面，準備必要時，她會蒙面出現，殺了小霸王等人，然後獨駕輕舟離去，到一處
    江邊上再會合。幸好公門人趕到，又免了這一場血殺，不必走這一步棋。

    　　聶十八不明白地叫；「我們怎麼走不了？」

    　　娉娉含笑說：「出了這麼一件大事，你聶少俠的大名，恐怕在雙口鎮已家喻戶
    曉了，你已成了人們心目中的大英雄、大俠士，誰不羨慕？誰不慕名前來一睹大英
    雄的風彩？說不定地方上的官員請你去領賞哩！叫你披紅帶、走馬遊街。你當然不
    願走，我們卻害怕這麼多的人跑上船來，也不敢沾你這位大俠七的光。到時，你想
    我們走得了嗎？」

    　　娉娉這一番話，不知是讚揚聶十八還是譏諷聶十八，嚇得聶十八慌忙說：「那
    我們快點離開。」聶十八十分害怕在熱鬧場合眾人面前出現。昨夜張老闆一夥人的
    恭維，已弄是他渾身不自在了，何況現在還有官府的人前來，哪還得了？

    　　婷婷說：「哎！我們只說我們走，沒有催你走啊！你走不，那不後悔？」

    　　「我後悔什麼了？」

    　　「你一走，官府的賞銀叫誰去領？看來這筆賞銀不少，沒一千兩，也有八百兩
    ，你不去領不後悔麼？再說，恐怕鎮上的富貴人家，會爭著招你為女婿哩！」

    　　「姑娘別說笑，我們快走吧，遲了，恐怕真的走不了！」

    　　「哦？你連賞銀和走馬遊街的榮耀也不要了？那多可惜。」

    　　「誰要，誰去要好了，我怎麼也不要。」

    　　穆老爹笑道：「好好，我們馬上走。」

    　　於是穆家父女三人立刻揚帆起錨，往長江上游而去。穆老爹果然善觀氣象，東
    北風大作，將一面大帆吹得鼓漲漲的，娉娉操舵，船隻破浪飛航，宛如在長江上飛
    行一樣。

    　　聶十八看得驚奇異常，這麼大的一條船，居然不用人划槳搖櫓，利用風力，在
    水面上行走如飛。初時，他還打算幫穆家父女劃漿搖櫓，誰知穆家父女什麼也不要
    他幫手，叫他坐在船艙裡，看兩岸的風光好了。

    　　聶十八在艙裡坐著觀看感到不滿足，便跑到船頭上去看，只聽到風聲霍霍，船
    頭浪花飛濺，兩岸景色在暮色之中，慢慢往後游去，這種景象，是他在山裡怎麼也
    看不到的，令他感到新奇。

    　　船駛過武昌、漢陽，夜幕垂落，兩岸燈火漸漸稀落，兩岸景色由看不見了，只
    見長江水色連著天邊，一望無際。月兒升起，水波晃動，長江水面，似萬條銀蛇在
    游動，這一景色，聶十八還是第一次看見。

    　　不知幾時，婷婷已在船的左邊掛起了一盞風雨紅燈，這時，船已航行了二三十
    里，將漢口、武昌、漢陽遠遠拋到了後面。婷婷來到船頭上，大聲問：「喂！你看
    飽了沒有？」

    　　聶十八憨憨地笑了笑：「還沒看飽。」

    　　「好呀，那你看好了，不用吃晚飯啦！」

    　　「吃晚飯？」聶十八這時才想起自己專心看長江兩岸景色，忘記吃飯這回事了。

    　　婷婷說：「是呀，你大概已經看飽了，不想吃晚飯啦！」

    　　「我怎麼不想吃晚飯了？」

    　　「那你還不去？我爹在艙裡等你吃飯哩！」

    　　聶十八回頭一看，果然飯桌已擺好，穆老爹在等著自己。他「呀」的一聲跳起
    來：「姑娘，你怎麼不早說吃晚飯了？叫老伯等多不好意思。」

    　　「哎！你是姓賴的吧？自己看得出了神，還怪人？」

    　　聶十八一想也是，自己怎能怪婷婷姑娘了？連忙說：「是是，我一時情急，胡
    亂說話，請姑娘寬恕。」

    　　「好啦！去用飯吧！」

    　　聶十八慌忙進艙，向穆老爹說：「對不起，令老伯久等了。」

    　　「少俠別客氣，坐，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的放心飲酒了。」

    　　聶十八在穆老爹一側坐下，婷婷便過來給他們斟酒。聶十八又慌忙站起：「姑
    娘不用，我自己來。」

    　　「嗨！你怎麼這般多禮啊！你又不是秀才，幹嗎這般多禮的？」

    　　「不是，我是說，要喝酒吃飯，我自己來，不然，我吃得也不舒服。」

    　　穆老爹說：「丫頭，聶少俠雖不是江湖人，也有江湖中人的豪爽，隨便，不喜
    拘拘束束，你不用在旁伺候我們了。」

    　　「對對，姑娘還是坐下來，一起用飯。對了，你姐姐呢？怎不來吃飯？」

    　　「我姐姐也來，那誰掌舵了？不怕船撞到岸去了？」

    　　穆老爹說：「少俠，不用管這兩個丫頭，她們已吃過了。」

    　　「哦？她們已吃過了？」聶十八又感到意外。

    　　婷婷說：「我和姐姐不先吃飯，等你嗎？那我們不早餓壞了？」

    　　「好了，丫頭，這裡沒你的事，你到船尾幫助你姐姐。」

    　　「爹，是姐姐打發我來監督爹喝酒的，不然，你敬酒為名，自喝是實，和聶少
    俠左一杯右一杯的喝個沒完沒了，小杯不夠換大碗，醉倒了怎麼辦？」

    　　「丫頭，那你准爹喝多少？」

    　　「頂多三杯！」

    　　「什麼？才三杯？」

    　　「是呀三杯，多一杯也不行。」

    　　「那才不過癮呢。」

    　　「過不過癮我不管，總之，爹只能喝三杯，聶少俠喝多少我管不著。」

    　　突然間，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中艙裡飄出來：「那我喝多少你管不管？」

    　　一時間，穆家父女和聶十八全驚震了，這說話的人是誰？幾時溜上船來的？而
    且上來，竟然沒一個人能發覺。聶十八的驚震中帶訝異，奇怪怎麼船上多了一個人
    。而穆家父女的驚震中帶悚然，夜裡在大江之上，兩邊都不靠岸，就是來人輕功超
    絕，也不可能從岸邊躍上船來，除非來人憑空而降，或者從水中冒出。就算是這樣
    ，來人的武功也高得令人難以想像，居然沒半點聲息。他要是不出聲，恐怕誰也不
    知道他已在船上。

    　　正所謂善者不來，來者不善。但從來人說話的口吻聽來，一是沒有什麼惡意，
    是位世外高人，二是來人武功異常高深，簡直不將船上的人看在眼裡，認為自己隨
    時可以取任何人的性命，所以公然出聲亮相。

    　　婷婷首先凝神戒備，嬌叱著：「你到底是人是鬼？」

    　　來人答道：「我是人啊！」

    　　「你是怎麼上船的了」「我是偷偷溜上來的呀！」

    　　你來幹什麼？」

    　　「嘻嘻！我想討幾杯酒喝！」

    　　穆老爹說：「閣下是哪一條道上的朋友？請出現。」

    　　「穆老哥，你那兩個寶貝女兒不大好說話，我害怕她們出其不意封了我的穴位
    ，說我什麼中風不能動了。」

    　　穆家父女更是心頭凜然。顯然，來人在漢口鎮就看見了當時船上動手的情形，
    雖人沒看出穆家姐妹上乘的武功，他卻看出。

    　　穆老爹說：「閣下別說笑，請露面。」

    　　穆家父女感到燈光下一條黑影一閃而現，船艙就出現了一位一頭亂髮，渾身破
    爛，手拿打狗棍，一臉是笑的中年叫化來。

    　　婷婷駭然了：「什麼你是個叫化？」

    　　叫化笑道：「我現在不是鬼了吧？」

    　　聶十八這下看清楚來人了，高興得跳起來：「吳叔叔，怎麼是你來了？」

    　　「小兄弟，你以為是誰來了？」

    　　「我，我怎麼也想不到是叔叔來的！叔叔，你幾時在船上了？我怎麼不知道的
    ？」

    　　穆老爹和婷婷一聽聶十八叫來人為吳叔叔，不由又相視了一眼，就是連在船尾
    掌舵的娉娉，也明白來的是什麼人了。

    　　婷婷輕聲問穆老爹：「爹！這叫化恐怕是那位在江湖上神出鬼沒的鬼影俠丐吳
    三吧？」

    　　穆老爹點點頭，這時叫化對聶十八說：「小兄弟，你先別問我，給我提防她們
    姐妹，不然，我叫化說不定會突然中風倒地了。」

    　　聶十八茫然：「叔叔怎麼會突然中風倒地啊！」

    　　「小兄弟，你沒看見那個什麼陝西小霸王突然間中了風麼？」

    　　「叔叔，這關穆家姑娘什麼事了？」

    　　「小兄弟，看來你又準備發一場惡夢，再次夢見有人將你劫了去，要你變賣家
    產贖身。」

    　　聶十八又是愕然：「叔叔，怎麼我發夢的事你也知道了？」

    　　鬼影俠丐吳三看看婷婷，只見婷婷在向自己打眼色，一笑說：「小兄弟，因為
    我也發了一個惡夢啊，夢見小兄弟給兩個女賊劫到了一座土地廟裡去。我著急得不
    知怎麼辦才好，想不到就醒了過來，才知道自己做了個惡夢。」

    　　婷婷這時插話過來：「好啦，你這叫化叔叔別老說夢話了，你到底來這裡幹什
    麼？」

    　　「叫化上門，不來討吃，那來幹什麼了？」

    　　穆老爹笑著說：「吳大俠真會說笑，小老今夜有幸能見得大俠的風采，真是三
    生有幸，請坐！丫頭，給吳大俠斟酒。」

    　　「哎！慢點！別給我叫化斟酒，我害怕不知怎麼會一下突然中風倒地了，要斟
    ，還是我叫化自己來。」

    　　婷婷笑著說：「你又沒做過什麼虧心事，幹嗎害怕中風啊！」

    　　「不不！我叫化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聶十八在旁怔怔的發愣。本來，他聽到吳叔叔所發的夢跟自己的夢一模一樣，
    十分的驚訝，怎麼兩個人所發的夢會是一樣的？世上兩個人有發同樣的一個夢嗎？
    不知吳叔叔莊夢中所見到的兩個女賊，會不會與穆家姐妹一樣的面形、身材？他正
    想問，婷婷一下將話岔開了。跟著他聽到他們之間叫人摸不著頭尾的對話，自己越
    聽越感到糊塗。怎麼吳叔叔害怕突然中風的？做了虧心事就會突然中風了？不過，
    那個陝西小霸王，的確是做了虧心事才突然中風倒地，可是吳叔叔並沒有做過虧心
    事啊！千嗎這般害怕？這一連串叫人驚奇的事，聶十八怎麼也想不明白，也莫名其
    妙。

    　　這時穆老爹說：「丫頭，吳大俠更是江湖中人，不必客氣了，讓他自己來。」

    　　吳三笑道：「還是穆老兄痛快。這樣，我叫化可以放心喝酒了，不知我可以喝
    多少杯？」

    　　「吳大俠願喝多少杯都可以。」

    　　「穆老兄，不知你身邊的丫頭答不答應。」

    　　婷婷笑道：「你喝多少我管得著嗎？」

    　　「我叫化要是喝醉了怎麼辦？」

    　　「那你準備發一個惡夢了！」

    　　「我，我叫化會發什麼惡夢了？」

    　　「我怎麼知道啊！說不定你夢見自己沉到江底下去了，一群蝦兵蟹將擁著你去
    見龍王爺，龍王爺永遠將你留下！」

    　　「那我叫化化不死了？」

    　　「是呀！所以你最好就別喝醉。」

    　　吳三轉對穆老爹說：「穆老兄，看來我和你只能喝三杯。」

    　　「吳大俠，你可以放心喝酒，多少不拘，別去聽那丫頭的話。」

    　　「不不！我害怕去見龍王爺。喝醉了，我不知你老兄的兩個寶貝女兒，用什麼
    辦法將我送到龍王爺面前去的。」

    　　婷婷早已在旁吃吃地笑起來。她感到這位在武林中極負聲望的鬼影俠丐，說話
    竟是這般的風趣，笑著說：「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得幫找姐姐去，你們就慢慢
    的喝酒吧。」

    　　婷婷一走，穆老爹舉起酒杯：「吳大俠，聶少俠，難得我們有緣相見，我小老
    先飲為敬。」說罷，一口而乾。吳三說：「穆老兄，你將我叫化當成什麼人了？」

    　　穆老爹一怔，愕然問：「小老將吳大俠當成什麼人了？」

    　　「你將我當成朋友？還是當成外人？要是當成外人，我叫化這杯酒不敢飲，就
    此告辭。」

    　　「小老自然將吳大俠當成朋友。」

    　　「有你這樣做朋友的嗎？」

    　　「小、小老怎麼樣了？」

    　　「你老兄開口吳大俠、聶少俠，閉口也是吳大俠聶少俠，有這麼做朋友的嗎？
    你要是真的將我們當成朋友，應該不客氣的叫我吳三或叫化子，稱我小兄弟為聶十
    八才是。」

    　　「小老怎敢這樣放肆？」

    　　「穆老兄，你要不要我叫化捅出你的底子來了？」

    　　「小老有什麼底子？」

    　　「不錯，長江一帶，人稱穆家父女是長江三蛟，行船走水功夫極好，載客運貨
    ，從沒有出過事。可是長江小孤山的一夥水寇，不知怎麼，一夜之間，給三位俠士
    蕩平了，匪首活閻王，浮屍江水中；然後安徽當塗七煞，為害長江下游，也莫名其
    妙給人吊死在當塗的長江邊上，令百姓拍手稱快。這些俠義之事，不勝枚舉。最後
    洪湖四把刀，也不知給什麼人捕殺得失了蹤，後來在漢水的一條小溪上出現，給我
    這位小兄弟碰巧打得一死三傷。」

    　　聶十八驚訝地問：「吳叔叔，這些事是哪幾位俠義之人幹的？」

    　　「這幾位俠義之人，一向為百姓除害不留姓名，也不留下任何痕跡叫人跟蹤，
    神秘極了，武林中莫人知曉，可是瞞不過我叫化吳三，幾經辛苦，才查了出來。」

    　　「叔叔，那是誰？」

    　　吳三轉問穆老爹：「穆老兄，要不要找叫化說出來？我想你老兄比我叫化更清
    楚。」

    　　聶十八驚奇地問：「老伯，你知道這幾位俠士了？他們是誰？」

    　　穆老爹笑道：「小兄弟，既然他們不願讓人家知道，還是別問的好。」他又對
    吳三說，「吳三弟果然不愧江湖上人稱鬼影俠丐，看來江湖上的大小事，都瞞不過
    你。」

    　　「哎！你別給我戴高帽，我叫化戴不起，現在，你老兄將我叫化當朋友了吧？」

    　　「噹！當，我怎敢不將你老弟當朋友啊！」

    　　婷婷這時轉到前艙來，笑著說：「是呀！要是我爹不將你當朋友，我們一家三
    口，就別想在長江上混下去了！」

    　　吳三一怔：「你不是在罵我叫化吧？」

    　　「吳三叔，我怎敢罵你啊。」

    　　吳三笑了：「好！有你這丫頭一聲『吳三叔』，這個朋友我們是交定了。來！
    這一杯酒我喝。」說罷，一口而乾。

    　　娉娉走過來又給他斟滿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舉起杯來：「吳三叔，這一杯
    酒算是侄女我敬你的。」

    　　「看來，這杯酒我叫化不喝不行了！」

    　　「你不喝也可以，那你別認我這個侄女了！」

    　　「好！那我叫化寧願給你們姐妹倆弄去見龍王爺，也要喝了！」便一口喝乾見
    底。

    　　娉娉似春花般的笑著：「吳三叔，你怎麼這般說話的？弄你去見龍王爺，我不
    成了大逆不道的人了？」

    　　「說實話，我實在害怕你們兩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不知幾時令我發一場惡夢。」

    　　娉娉更嗤嗤笑起來，也看了聶十八一下，舉杯對聶十八說：「十八哥，這一杯
    ，也算是小妹敬你的，你也得喝乾這杯酒。」

    　　聶十八從來沒有被任何女子稱白已為十八哥，一聽，不由楞了：「敬我？」

    　　「是呀！」

    　　吳三笑道：「小兄弟，你快飲了！不飲，今夜裡你又準得會發惡夢。」

    　　「不飲會發惡夢？」

    　　娉娉說：「是呀，飲了，以後再也不會夢到有什麼女子要搶劫，或殺你了！」

    　　聶十八在困惑中乾了這一杯酒，婷婷一笑而去。前艙裡，穆老爹，吳三、聶十
    八舉懷地在燈下飲酒、吃菜、談心，船尾艙板上，娉娉和婷婷也在細聲細語的交談
    。婷婷問：「姐姐，怎麼我們幹的事，都讓那叫化知道了？」

    　　「丐幫是中原武林幾大名門正派中的第一大幫派，耳目遍佈大江南北十三省，
    他們的叫化子總窩又設在洞庭君山，所發生的幾件武林大秀，都在長江上，不能不
    引起丐幫的注意，所以丐幫的高手們，便將注意力放在來往長江一帶的船家身上了
    。」

    　　「來往長江上下的大船，沒有一萬，也有幾千條船，怎麼偏偏就注意到我們了
    ？」

    　　「妹妹，其他一些大船，多多少少都出過一些事，只有我們穆家船，從沒出過
    事，加上長江三蛟之名，不能不使丐幫的人將目光放到我們身上來了。」

    　　「我們的行動，一向極為秘密，從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他這麼肯定是我們？」

    　　「不錯，他以往只是起疑心，不敢肯定是我們。怪只怪我們一時不小心，戲弄
    了聶十八，叫這鬼影俠丐在暗中看到了，以聶十八頗為上乘的身法、手法，都逃不
    過我們的手中，再加上陝西小霸王在船上這麼一鬧，妹妹言無頎忌，又暗暗出手，
    都叫他看在眼裡，這就令他肯定是我們了！」

    　　「姐姐，我實在不明白，這個叫化幾時溜到我們船上來了？我沒發覺還不算什
    麼，以爹及姐姐這樣深厚的內力，怎麼也沒發覺的？」

    　　「我不能不佩服這叫化的輕功實在太俊了，昨夜裡他就在暗中盯蹤我們的行動
    ，也令我們察覺不到。我要是沒看錯，極有可能，那小霸王在船上一鬧，他就在岸
    邊或藏在附近的船上看著我們。公門中人士來時，這是我們最不注意其他人行動之
    際，恐怕他就是在這時悄悄溜上了我們的船，然後躲在中艙客房裡。江湖上人稱的
    鬼影俠，其輕功之俊可想而知。加上我們急於離開漢口，怎麼也想不到有人會現在
    我們船上的。」

    　　「姐姐，我是越想越心寒，幸好是這叫化，要是一些對我們不懷好意的高手，
    也這樣溜上我們船，那就危險了。」

    　　娉娉一時不出聲了，半晌點點頭說：「妹妹，我還想到一個可怕的事來。既然
    鬼影俠丐能察覺出我們的身份，試想江湖上大有能人在，其他武林高手，也有可能
    發現我們的真面目，以後行船走水，上岸行動，不能不加倍小心了，除非今後，我
    們遠離長江。」

    　　「遠離長江？那我們去哪裡？」

    　　「天下有江河的地方多的是，要不，我們就出海，到大海上的一些島嶺去，以
    避武林中人注意。」

    　　姐妹兩人正在船尾說話，又聽前艙有人驚叫起來：「你是人還鬼？幾時來到船
    上了？」這是鬼俠丐吳三的驚訝聲。

    　　姐妹兩人一聽，心頭凜然，要是連鬼影俠丐也這麼驚訝，恐怕來人的武功高得
    更難以想像。看來今夜的長江風浪，異常的不乎靜。鬼影陝丐的出現，已令穆家姐
    妹吃驚不小，現在俏然冒出了一位武功更高的人，他的出現，是善意還是惡意？是
    好奇登門拜訪？還是為人尋仇而來？婷婷擔心父親他們的安危，說：「姐姐，我去
    看看。」

    　　「妹妹，你這張利嘴不饒人，你留在這裡掌舵，我去看看。你可小心了，別只
    注意去聽前面的動靜，更要看看船尾附近一帶水面的變化，我料想到，今夜的事不
    尋常，他們不會是無故跑上船來的，說不定還有其他的高人悄然而來。」

    　　「姐姐，我會小心的。」

    　　穆家姐妹，何止是長江中的二仙子，她們是長江中叱吒風雲的一雙女俠，身不
    在武林中的任何門派，而所幹的事，全是武林中俠義人士所要干或所想幹的事，其
    品質、道德、作風，比起一些好沽名釣譽的所謂俠義人士來說，不知高了多少倍。
    一些武林中人，就是一些名門正派的弟子，一旦藝成下山，總想在江湖上揚名顯姓
    ，不是恃藝傲人傲物，就是找什麼出名的人士比武過招，害怕別人不知道他存在似
    的。而穆家雙女俠，真正是行俠仗義救人而不願留下姓名，反而害怕別人知逍了，
    事情一了，便悄然離去，不留任何痕跡。

    　　婷婷擔心仇敵前來尋仇，悄悄走到中艙，凝神戒備，從板縫窺視前艙的動靜。
    只見在燈光下，鬼影俠丐、聶十八和父親莫不驚愕，神色凜然，注視艙口船頭上一
    堆迎風孤立的黑袍老者。這位老者，是道非道，似儒非儒，在月光和燈光的交映下
    ，若隱巖現，令人產生神秘的感覺。

    　　娉娉依稀看出來人白髮銀鬚，神態嚴峻，面無表情，雙目冷若利刃，有一種攝
    魂展魄的威力，顯然，這位黑衣老者的內功修為，已達到了上乘的境界。娉娉又聽
    到他冷冷地問：「你們就是以這種態度迎接老夫的麼？」

    　　吳三說：「你悄然月下而來，令人不能不生疑。」

    　　「你這叫化來得，老夫就來不得麼？起碼老夫來得比你這叫化光明正大得多。」

    　　「你怎麼知道我叫化來得不光明正大？」

    　　「哼！偷偷摸摸竄上人家的船艙裡，算什麼光明正大了？」

    　　「你——！」吳三一時啞然。

    　　穆老爹見來人形如鬼魅，神態傲慢，連武林中極負盛名的鬼影俠丐也不放在眼
    裡，而且在這茫茫大江中倏然出現，全無聲息，要不是神仙、水妖，恐怕就是武林
    中第一流一等的絕預上乘高手了，不禁神態肅然，以船主的身份，向黑衣老者一揖
    而問，「何處高人，月夜而來，不知有何賜教？」

    　　老者木無表情地問：「你就是這船上的主人了」

    　　「不敢，小老正是。」

    　　「你怎不請老夫進艙一坐？」

    　　「是是，前輩請！」

    　　黑衣老者毫不客氣，飄然進艙，端然坐在首席的座位上。聶十八早已驚訝不已
    ，要不是他曾經見過武林中的一些高人，幾疑這位黑衣老人，不是天上的仙人，就
    是水中的水神了。老者在船頭時，他看不得楚，但他感到這位黑衣老人，自己好像
    見過似的，現在在燈光下，他看清楚了。

    　　這位黑衣老人，不正是自己在雞公山中月下埋葬賀鏢師他們時，所碰到的神秘
    的老人嗎？聶十八曾經將他當死人般埋葬，誰知一轉眼，他又躺在原處了，害得聶
    十八魂飛魄敬要逃跑。後來他跟隨聶十八回家吃飯，第二天一早又不見了蹤影。以
    後，聶十八又在東篁店小鎮上看見過他。也幸得他及時出現，擊敗了一群厲害的匪
    徒，不但救了聶十八，也救了雄風鏢局的所有人。從此，聶十八就再沒見過他了。
    想不到今夜在這大江之中的船上，這位神秘的老人又突然出現。

    　　聶十八驚訝極了，脫口而問：「老伯伯，是你嗎？」

    　　聶十八這一問，穆老爹、吳三又是訝然，就是連伏在中艙裡觀看的娉娉也驚訝
    起來，心想：怎麼這個老實的青年獵子，盡認識江湖上的奇人異士？他可是一位初
    闖道的人啊！

    　　吳三輕輕問：「小兄弟，你認識這位老者？」

    　　聶十八說：「吳叔叔，我認識，他是一個好人，他嚇過我，也救過我，而且還
    救了雄風鏢局的所有人哩！」

    　　吳三和穆家父女一聽，緊張戒備之情頓時鬆弛，暗暗呼出了一口大氣，聶十八
    這個老實青年說他是好人，那他起碼不是前來尋事生非。要是與這黑衣老人動手，
    就是鬼影俠丐吳三，也沒有勝他的信心。

    　　黑衣老者冷冷地掃了聶十八眼：「你現在才認出老夫麼？」

    　　聶十八說：「老伯伯，我剛才的確看不清楚，而已我也想不到老伯伯會在這船
    上出現的。」

    　　「渾小子，老夫十分奇怪，你怎麼還沒有死掉的。」

    　　聶十八愕然：「我怎麼會死掉了？」

    　　「兩個小丫頭昨夜戲弄你，你還以為自己在發惡夢；一個不成器的叫化留到你
    房間床下睡大覺，你又渾然不覺。他們要是想砍下你的腦袋，試問你有幾個腦袋讓
    人家砍？」

    　　吳三和穆家父女聽了不禁面面相覷，這正是螳螂捕蛛，焉知黃雀在後？黃雀之
    後，還有一位張弓欲射的獵人。要是說鬼影俠丐已令穆家父女驚霞，那這位黑衣老
    者，不但令穆家父女驚震，也令鬼影俠丐驚震了。這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黑衣老
    人的輕功、身法，更是深奧莫測。聶十八傻了眼，茫然問：「老伯伯，我昨夜裡不
    是作夢麼？」

    　　「你也不想想，有這樣的夢嗎？老夫也不知道你這渾小子的家山風水好，還是
    你的命好，渾渾然一個人行走江湖，每每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甚至還因禍得福。
    要是老夫早年有你一半的好運，也不至於落到如今的地步。」

    　　「老伯伯現在不是很好麼？」

    　　「好什麼？老夫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像孤魂野鬼似的在江湖上遊蕩，也叫好
    麼？」

    　　聶十八一時愕然不知怎麼說才好，吳三和穆老爹更是相視愕異。這位動如鬼魅
    ，武功莫測的老人，過去是什麼人？怎麼竟弄到身敗名裂，眾叛親離了？難道他過
    去是位黑道上的大魔頭？還是一位威鎮武林的顯要人物？但近十多年來，可沒聽說
    過有這麼一個武功奇高的人物啊！望沒有什麼身敗名裂，眾叛親離的人的故事。

    　　鬼影俠丐拱手相問：「請問前輩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吳叫化，你最好別問老夫。」

    　　「為什麼？」

    　　「凡是知道老夫的人，一個個都成了死人！吳叫化，你不想成為死人吧！」

    　　吳三苦笑了一下：「我叫化當然不想變成死人了！」

    　　「那就免開尊口。」

    　　「好好！我叫化不敢多說了。」

    　　「還有，老夫有句話要告訴你，別以為你們丐幫人多勢眾，耳目遍佈天下，你
    要是不想丐幫的人平白無辜的死去，今後你別像打聽穆家父女一樣四處打聽老夫跟
    蹤老夫。」

    　　「這——」

    　　「信不信由你，不然，你們丐幫會整個毀在老夫的掌下。」

    　　「唔！等會老夫還有一筆帳要和你算。」

    　　「前輩有什麼帳要和我算的？」

    　　「現在老夫不想壞了這船上的氣氛。」

    　　聶十八擔心了：「老伯伯，吳叔叔可是一個好心人啊！」

    　　「渾小子，他是不是好人，老夫不比你清楚？他要不是好人，能活到現在麼？」

    　　要是其他武林中人，就是修養再好，聽了黑衣老者這麼輕視的話，恐怕早已忍
    不得氣了，會向黑友老者領教幾招。可鬼影俠丐，素性豁達，更不與人爭強好勝，
    能忍則忍，從不作無謂的交鋒，要不，他怎能向人討吃？忍受一些勢利小人對他呼
    來喝去？現在，他對黑衣老者的話，心裡也一笑置之，打哈哈說：「不錯不錯，幸
    好我叫化沒有胡作非為，胡亂殺人，不然，我叫化的腦袋，早叫前輩摸去了，真的
    不能活到現在。」

    　　黑衣老者冷冷地說：「有時多管閒事的好人，老夫也殺。」

    　　聶十八心頭大震，他看見過黑衣老者那夜在東篁店殺人的情景，那真是一出手
    就取人性命，或者令人斷手折腳，終身殘廢，便說：「老伯伯，你不會傷害我吳叔
    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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