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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十四回　經霜凌雪】

    　　上回說到穆婷婷以一招奇快的劍法，一劍就同時挑翻了兩個敵人，跟著對小雪
    小聲說：「小雪姐，你快護著聶兄弟往北面走，那裡有人會接應你們！」

    　　小雪應了一聲，奔到聶十八跟前：「聶少爺，我們快走，別愣在這望了。」

    　　聶十八見邢天燕正與宮瓊花交鋒問：「我們走了，那她們怎麼辦？」

    　　「我的聶少爺，你先顧著你自己吧！兩位小姐就是不敵，也可以走得脫，不然
    來不及走了！」果然，聶十八真的走不了，已有兩位青衣劍手，元峻和元峰，飛身
    而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另外還有七、八條勁裝大漢，一齊朝他們奔來，小雪只
    有挺劍與兩位劍手交鋒，一邊對聶十八說：「聶少爺，你快往北面走！」

    　　聶十八見小雪與兩條大漢交鋒，更不願走了。他將獵刀拔出來，撲上前說：「
    小雪姐，你走，我來和他們交手！」

    　　聶十八根本就沒有學過什麼短刀法，一把五寸長的獵刀，只能亂刺亂劈，不成
    招式。他所能借助的，就是他那一套兔子十八跑的各種身法和步法，險險閃過了兩
    位武功一流劍手的招式。正是盲拳打死老師父，他不顧性命的亂刺胡沖，要不是小
    雪在旁出招護著，恐怕他早已為元峻無峰的利劍劃傷了。

    　　在另一邊，商天賜、周若水、戚如風聯手齊戰婷婷。他們擺出的是七煞劍門中
    的三星劍陣，可以應付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

    　　商天賜將婷婷誤認作是在赤壁重創了四師弟夏侯超的那位蒙面女子。論武功，
    他們三人都不及地滅劍夏侯超，所以合三人之力，布下三星劍陣，誓必要殺了婷婷
    ，為夏侯超雪恨。

    　　論單打獨鬥，他們三人，誰也不是婷婷的對手；但合三人之力，擺下的又是三
    星劍陣，互相配合得十分默契！不論婷婷向任何一個人出劍，其他兩人分左右一齊
    而來，所以婷婷只有抖展出中原武林少見的越女劍法，才能與他們勉強戰成平手。

    　　另一處，邢天燕與宮瓊花也交戰不下，另一名青衣劍手元崗走來相助宮瓊花，
    邢天燕便處於下風了，只能利用自己的超絕輕功，採取游鬥的戰略，有時偶然還去
    解了小雪之危，戰了就走，弄得宮瓊花、元崗不時追著她圍攻。

    　　但最危險的就是小雪和聶十八了，因為湧來的七、八條勁裝武士，一下就將他
    們分開，元峻、元峰合力對付小雪，七、八名武士齊攻聶十八。聶十八在這一夥武
    士的圍攻下，兔子十八跑似乎不大靈驗了，幾乎招招都是險象叢生。他的獵刀，雖
    然劃傷了兩個武士，他自己也挨了兩處刀傷。要不是商天賜曾下令要活捉聶十八，
    不可取了他的性命，那兩刀只是在身邊輕擦而過，不然他早已重傷倒地。雖然這樣
    ，聶十八有一股頑強的拚殺精神，他不能丟下小雪不管而自己逃跑，弄得圍攻他的
    幾名武士又急又恨又怒，有一個吼著：「小子！你再不束手就擒，莫怪我們殺了你
    ！」

    　　聶十八一躍而起，不顧一切衝去救小雪。他像一隻受了傷的小野豹一樣，瘋狂
    得早失去了他的善良的本性。他感到現在不是與什麼人交手，而是和一群惡狼拚個
    你死找活，正因為這樣，令這幾個武士不敢過份逼近，但揮舞的刀風刀影，逼得聶
    十八不能衝過去，還要閃躍縱跳，避開左右劈來的刀刃。其實，聶十八要逃跑，憑
    他的兔子十八跑身法和步法，也可以向北面逃走。

    　　正當小雪和聶十八都在危險之極時，穆娉娉趕來了。她凌空而下，寶劍揮出，
    放倒了元峰，也挑傷了元峻，將小雪及時救了出來，問：「小雪姐，你沒事吧？」
    小雪氣喘喘地說：「小姐，我沒事，可是聶少爺他……」

    　　「你先歇下，我去救他。」娉娉又身似飛魂，一下飛落在那幾名武士之中，手
    起劍落，劍光過後，人倒刀飛、轉眼之間，七、八名武士，沒有一個倖存，不是斷
    臂折腿，就是伏屍江邊。娉娉的劍，幾乎無人能阻擋。嚇得七煞劍門一些要奔過來
    的武士勁漢，紛紛向後跑散，他們驚駭：怎麼又來了一位蒙面少女的？

    　　這時夜幕早落，那兩三處協助七煞劍門人的地方豪強，不但點燃了火把，更點
    燃了穆家大船的碎木爛板，熊熊大火照亮了附近幾里的地方。娉娉在火光下見聶十
    八血染衣褲，驚問：「你受傷了？」

    　　聶十八透了一口大氣：「我不要緊，你快去教邢姐姐和婷妹妹吧，她們比我還
    更危險，七煞劍門的人要殺她們。」

    　　「放心，你爹和三叔都到了，你看，那不是他們麼？」

    　　小雪走過來：「聶少俠，你傷在什麼地方？讓我來給你包紮。」

    　　娉娉說：「小雪姐，你扶他到那江邊岩石下包紮，別怕賊人用暗器、飛箭，我
    給你護著。」

    　　小雪說：「好！聶少爺，我來扶你。」

    　　聶十八說：「不用！我能自己走。」

    　　媚婢問：「你傷得不重？」

    　　「不重，只是背上和大腿給他們劃了一刀。」

    　　「你還能走動？」

    　　「能呀！我還能跑能跳的，不過只感到火辣辣的痛而已。」

    　　「那太好了，弓和彈子我都給你帶來了，萬一有賊人跑來傷你們，你就用彈子
    打他們，別讓賊人們近身。你這把刀，根本不管用，胡亂劃，只能嚇小孩子。殺一
    些小野獸可以，殺會武功的人，根本不可能。」

    　　小雪說：「聶少爺，你以前沒學過用匕首的招式麼？」

    　　「沒有啊，我只會捅野狼！」

    　　「哩！我還以為你會匕首的功夫哩！」

    　　「小雪姐，別多說了，你快和他去。」娉娉說時，將弓和一袋彈子交給了聶十
    八。

    　　再說穆老爹也蒙了半邊面孔，趕到婷婷和商天賜等人交鋒的地方，手起掌落，
    首先拍飛了兩三個外圍的賊人，將其中一個劍手手中的劍也奪了過來，殺入三星劍
    陣中。穆老爹一身真氣奇厚，就是一支枯枝到了他手中，也可以變成一件可怕的殺
    人兵器，所以一把劍轉到他手裡，就成了可斷金削玉的寶劍。

    　　周若水見突然殺來一位蒙面的黑衣人，便一劍揮去，喝聲：「大膽，竟敢來闖
    我們的劍陣，不怕死了？」

    　　的確，三星劍陣將婷婷圍困得不能脫身，除了招架之功，已無法還擊了。商天
    賜等人眼見就可以將婷婷劈倒劍下，不料闖來了一位蒙面黑衣人，怎不惱火？周若
    水在江湖人號稱流星劍客，出劍自然奇快異常，宛如流墾，一閃即逝，他一劍向穆
    老爹揮出，其勁力和快速，可想而知。

    　　穆老爹舉劍更快，「噹」的一聲，兩劍相碰，火星四射，不但周若水手中的劍
    給震斷了一截，一條手臂也給震麻了，要不是他反應奇快，人急向後躍出，穆老爹
    的順劍進拍，足可以刨開了他的肚皮，但他的一件衣服，也給穆老爹的劍尖劃開一
    條長裂縫，露出裡面的衣服來。周若水這一驚非同小可，驚駭地問：「前輩何人？」

    　　齊攻婷婷的商天賜和戚如風也驚駭了，一齊躍了出去。威如風問：「七師弟，
    你受傷了？」商天賜卻在火光下朝穆老爹打量：「你、你是黑豹？」

    　　穆老爹「哼」了一聲：「老夫要是黑豹，剛才的一劍，他還有命麼？不早成了
    老夫劍下的遊魂野鬼？」

    　　的確，剛才穆老爹的順手剁出，尚留有餘地，劍尖再刺人兩分，周若水已是一
    具開肚的屍體了！

    　　「前輩何處高人？」

    　　「老夫在江湖上只是碌碌之輩，就是說了，你們也不知道。」

    　　「前輩要來插手管我們的事？」

    　　「三位在江湖上也算是成名的人物，聯手對付一個小女子，就是勝之也為不武
    ，老夫看不過去，不得不出手。」

    　　商天賜見來人不是可怕的黑豹，驚恐之心減少了幾成。但見他剛才的一招，幾
    乎傷了七師弟，武功之高，也不能輕視，便說：「前輩要是招惹了我們七煞劍門，
    今後不怕添麻煩？」

    　　「老夫並不在乎！」

    　　「那你決心與我們七煞劍門為敵了？」

    　　婷婷這時說：「你這不是廢話嗎？不與你們為敵，跑來幹什麼？除非你們將藍
    美人交出來！」

    　　商天賜一聲獰笑：「別說你不是黑豹，就是黑豹，我們也不怕。五師弟，七師
    弟，我們上！」

    　　熊夢飛這次派了商天賜等人來，就是以三星劍陣對付神秘可怕的黑豹。周若水
    已從手下人換過了一把好劍，首先出招。

    　　穆老爹拎起了婷婷：「丫頭！你到別處去打發賊子，這三個人老夫來打發。」
    說時，將婷婷扔了出去。婷婷也借這一扔之力，身如輕鴻，飛落在群賊之中，舉劍
    就大開殺戒。

    　　在另一處，邢天燕在吃力地應付宮瓊花和元崗，鬼影俠丐吳三蒙面化裝趕來了
    。他為了使丐幫不捲入這次鬥爭中去，也是一身黑衣勁裝，誰也看不出他是一個叫
    化了。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吳三這一身打扮，宛如一位瀟灑的俠士，雖然蒙
    住半邊面孔，但一雙目光，分外有神采，但嬉皮笑臉的性格仍如以往，問：「邢姑
    娘。要不要在下幫手？」

    　　邢天燕一見他這樣打扮，知道他不想以叫化面目出現了。但聽到他這樣問，可
    氣又好笑的罵起來：「你怎麼現在才跑來？你等他們殺了我再來不好？你滾開，我
    不要你幫手。」

    　　吳三諤然：「你怎麼發火了？他們是不是已傷了你？我好像看不出來？」

    　　「去去！我在這裡苦苦與他們廝殺拚命，你死去哪裡了？現在才跑來問我要不
    要幫手？你是不是看見我死了才高興？總之，我真的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邢天燕一邊出劍，一邊在罵著。

    　　吳三笑道：「邢姑娘，對不起，在下來遲了一步。現在，請姑娘退下，到一邊
    涼涼去，讓我來和他們鬆鬆手腳。」

    　　「好呀！你去應付他們吧！小心，別讓姓宮的媚眼勾去了魂，不然，你死了可
    別來怨我。」邢天燕說完，收劍躍了出去。

    　　吳三一怔：「什麼？這婆娘會勾魂？你別來嚇我，她難道會妖法？」

    　　邢天燕笑起來：「她的一雙眼睛，比妖法還更可怕。總之，你小心了。」

    　　宮瓊花見突然來了這麼一位神蘊異常、瀟灑倜儻的中年俠客，聽到他們之間的
    對話，十分詫異，看來這位俠士與這妖狐相熟，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是朋友，還
    是相好？要不，怎麼說話這般隨便？她雖然一邊與邢天燕交鋒，一邊仍注意著這位
    中年俠土的行動。當邢天燕收劍躍出交鋒圈子後，自己也停了下來。元崗見宮長老
    收劍，也不得不收劍，盯視著吳三，以防不測。

    　　宮瓊花以甜甜的聲音問：「請問大哥，是何處的朋友？幹嗎來相助這位妖狐的
    ？」

    　　這哪裡是什麼敵對的言語了？也不是武林中人禮貌的問話，說得不大好聽，這
    似乎是青樓妓女在拉客時甜膩膩的挑逗。

    　　吳三聽了心裡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連元崗聽了也皺眉頭，要不是她武功好，是
    掌門人特別看重的一位長老，元崗真想破口罵起來，這簡直給七煞劍門丟醜。

    　　吳三心想：這個女人，才真正是個名副其實的妖狐，怪不得邢天燕說她會勾魂
    了。但卻笑嬉嬉的說：「宮長老，在下是位江湖浪子，大廟不收，小廟不管，四海
    為家的遊魂野鬼。因為邢姑娘請我來幫手，所以跑來了！」

    　　邢天燕聽了又罵起來：「誰請你來了？」

    　　吳三慌忙說：「對對！是我自己跑來的，我見這裡打得熱鬧，心癢難禁，也想
    與人交交手。宮長老，請別客氣，出招吧。」

    　　宮瓊花向他飛了個媚眼：「大哥！我看我們別交手了，我們做個朋友好不？」

    　　「做個朋友？那很好嘛！那在下找誰交手去？」

    　　「你想和人交手，那還不易的？」宮瓊花一指邢天燕，「那你就與她交手，要
    是你能殺了她，我可以給你好處。」

    　　「哦？你可以給我什麼好處？」

    　　「總之，要我幹什麼都可以。」

    　　「真的？你不後悔？」

    　　「大哥！我會騙你嗎？」

    　　「好呀！那你給我將自己的腦袋砍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你將你自己的腦袋砍下來給我，因為你這張臉長得太漂亮了，我十分
    喜歡。」

    　　宮瓊花感到自己一片真情實意，卻受到了對方這般的調侃和戲弄，不由老羞成
    怒，一劍刺出：「老娘先要了你的腦袋！」

    　　吳三一閃避開：「哎！你說說怎麼就動劍了？這可不像與我交朋友啊！」

    　　邢天燕在一旁笑道：「你要人家的腦袋，人家還與你你交朋友嗎？」

    　　宮瓊花又是一劍刺出，朝邢天燕罵道：「妖狐，你別得意，等會老娘也殺你。」

    　　邢天燕說：「姓宮的，你放開眼看看，你們七煞劍門的人，現在死的死，傷的
    傷，就是連你的那三位什麼七大弟子，也自顧不來、你還想殺我？你等著受死吧！」

    　　宮瓊花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只見兩位蒙面黑衣少女，來回交錯飛騰縱躍，她
    們所到之處，莫不人仰馬翻，不但殺得七煞劍門的人魂飛魄散，連那三處臣服七煞
    劍門的人，也紛紛爭相逃命。至於商天賜、威如風、周若水，給一位威不可擋的蒙
    面黑衣老者殺得手忙腳亂，三星劍陣布不成，一個個只有回劍自保，再也不能互為
    配合。突然，蒙面黑衣老者一聲長嘯，宛如龍吟虎嘯，群峰震動，江水起浪，熊夢
    飛的三位得意弟子，已倒下了一個，一個不見了一條手臂，只剩了一個戚如風在苦
    苦支撐，自己身邊的元崗，早已奔過去扶著斷臂的商天踢往黑處逃命。

    　　宮瓊花見勢不妙，身形一閃，抽身逃命。誰知吳三的幻影身法比她更快，早巳
    橫在她前面，說：「嗨！你的腦袋還沒事割下來給我哩！怎麼就跑了？」

    　　「你真的要我的腦袋？」

    　　「哎！這是你說的，我要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而且還不會騙我，你怎麼騙
    我了？」

    　　「好！那你先殺了那妖狐，我將自己的腦袋割下來給你。」

    　　「不行！她不割下我的腦袋就算好的了，我還敢割下她的腦袋嗎？我只能割下
    你的腦袋，其他人的腦袋，我割不了。」

    　　宮瓊花見不是路，一劍揮出，又奪路而逃，可是不論她往哪一個方向逃跑，吳
    三那鬼魁般的身法，總是出現在她的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手中似竹似簫的兵器
    ，逼得她退了回去。宮瓊花才真正害怕了，知道自己碰上了武林中第一流的上乘高
    手，輕功比邢天燕還高，驚問：「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你看呢？我是人還是鬼？」

    　　「就算你是鬼，我也跟你拼了！」宮瓊花知道自己怎麼也逃脫不了，一連十多
    招劍刺出，招招都是凶狠的殺招。她希望對方輕功極好，武功不及自己，這一點，
    宮瓊花又想錯了。對手不但輕功一流，武功更是高過她。她的劍一連十多招揮出，
    不論是劈、削、點、刺、挑，招招落空，連對方的衣服也沒有沾上，相反對手一還
    手反擊，只出三招，那似竹似簫的兵器，就將她絆倒了，同時還封了她的穴位，令
    她倒在地上站不起來。

    　　宮瓊花可憐兮兮的說：「大哥！你真的要殺我嗎？」

    　　吳三不由手軟了，他從來不殺毫無反抗能力的對手，除非對手是十惡不赦的歹
    徒，欠下平民百姓纍纍的血債。但這宮瓊花雖然淫蕩不堪，似乎沒有濫傷過平民百
    姓。她所殺的人，都是也她為敵的武林中人，而且往往只在交鋒中殺的。吳三見她
    目前這種情景，殺不下手了。

    　　邢天燕走過來問：「怎麼？你捨不得殺了她麼？」

    　　吳三眨眨眼：「那你殺她吧！」

    　　邢天燕怒道：「你將我看成什麼人？我就是要殺她，也不是在這種時候，殺一
    個毫無反抗的人，算什麼英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人是你擒的，你問我幹嗎？好！你要我殺她可以，你解開了她的穴道，我與
    她再交鋒，我叫她死得心服口服。」

    　　「算了，再交鋒？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我來打發她好了！」

    　　「什麼？你真的要下手殺她？」

    　　「你不殺，只好我來啦！」

    　　「你不怕有損你俠義之名嗎？」

    　　「哎！我從來不圖這些虛名假譽。」吳三轉對宮瓊花說，「宮長老，要是你答
    應在下一個條件，我可以放了你。」

    　　宮瓊花仰臉問：「什麼條件？」

    　　「今後你不為七煞劍門的人賣命，不再在江湖上勾三搭四，找一個你滿意的人
    雙宿雙飛，在下就放了你。」

    　　「好！我可以答應你。」

    　　「你不會又騙我吧？」

    　　「你不相信，殺我好了！」

    　　「好！那我放了你！」吳三用竹點開了她的穴位，「你走吧！」

    　　宮瓊花困惑地站起來：「你們就這麼讓我走了？」

    　　「你不會要我們向你賠禮道歉吧？」

    　　宮瓊花苦笑一下：「你們不殺我，我已感激不成，怎敢有如此要求？」

    　　邢天燕說：「那你還不快走？」宮瓊花歎了一聲，不知是妒嫉還是自感不如，
    對邢天燕說：「邢妹子，我真羨慕你有這麼一個人相助。但願他日青山常在，綠水
    長流，我們後會有期。」說完，悄然而去。

    　　吳三故意糊塗，問邢天燕：「她在說什麼了？」

    　　「她說她以後要來會你呀！」

    　　「不，不，我問的不是這些。」

    　　「那你問的是什麼？」

    　　「她說她羨慕你什麼了？」

    　　邢天燕「啐」了他一口：「你別異想天開了，小心我以後用刀子挖了你的舌頭
    ！」

    　　「你不會是當真的吧？」

    　　「誰跟你這臭叫化開玩笑了？」邢天燕說完，笑著跑開了。

    　　在同時間，穆老爹已用劍制服了戚如風，而娉娉、婷婷追殺驚散的眾賊，不知
    追到哪裡去了。

    　　穆老爹的利劍，貼在戚如風的心口上：「說！你現在想生還是想死？」

    　　戚如風說：「你要殺便殺，何必多問？」

    　　「你以為老夫不敢殺你？」

    　　戚如風閉目不語。婷婷這時轉了回來，說：「爹！你殺了他，何人傳話給熊夢
    飛老賊聽？」

    　　穆老爹一時不明：「叫他傳什麼話？」

    　　婷婷打了一個眼色：「有關藍美人的事呀，我們不是要向熊夢飛這老賊要麼？」

    　　穆老爹會意了，因為那一夥奪寶的人，雖然離開了這裡，但仍隱藏在附近的山
    坡叢林裡，和對岸的亂石中，就是湘西言家和貴州九龍門的百毒娘子，也都沒有走
    ，他們在暗中注視著這一場戰鬥的勝負，並且也對聶十八身上有沒有寶十分關注。
    為了使這伙群雄真正相信聶十八沒有寶，以避免聶十八今後再為武林人士盯蹤、捉
    拿，穆老爹用低沉渾厚的聲音說：「姓戚的，你聽清楚了！老夫一直從廣東到河南
    ，又從河南到這裡，都在盯視著你們七煞劍門人的行動，打探得十分清楚，藍美人
    已落到你們的手中，你回去叫熊夢飛將藍美人交出來給老夫，別再張冠李戴，叫一
    個無辜的小子為你們背這只黑鍋。現在？你給老夫馬上滾！」

    　　穆老爹這一段話，中氣充沛，在夜裡更聲傳遠方，明為說給戚如風聽，實際是
    說給四周沒離開的火雲道長等人知道。婷婷又補充了一句：「你們這一次帶人來，
    以為十分有把握的捉了這小子，然後在回熊耳山的路上，悄悄將他殺害滅口，然後
    又揚言他逃跑了，令武林中人再也找不到他的蹤影，也不會懷疑藍美人落在你們七
    煞劍門人手上，這一瞞天過海之計，你們能瞞過了別人，可瞞不過我們。沒想到我
    們會來救這小子，讓他四處說出你們陰毒計。回去告訴那熊老賊，他不老老實實在
    我們預定的地方會面交出藍美人，別怪我們上熊耳山將你們七煞劍門的老巢也掀掉
    了！走！今後別讓我再看到了你。」

    　　戚如風的一把劍，給穆老爹奇厚的真氣震斷成幾截，手臂骨也同時給震斷了，
    全無能力反抗。他聽了穆老爹和婷婷的話後，困惑、愕然，心想：藍美人幾時落在
    我們的手上了？既然師父得了藍美人，幹嗎還打發我們來奪寶捉人？真的如這蒙面
    黑衣老者所說？這是張冠李戴迷惑江湖上人？但他不敢申辯，一肚的疑惑狼狽離開
    。現在，連戚如風也弄得稀裡糊塗，四周隱藏的群雄，更是給弄得莫名其妙。

    　　七煞劍門的人一走，婷婷又故意對邢天燕說：「你這飛天狐，別想打藍美人的
    主意，要是你敢去熊耳山盜走了藍美人，莫怪我們今後殺了你。」

    　　邢天燕說：「你是在嚇唬我嗎？」

    　　「聽不聽在你，到時別怨我們事先沒有警告你！爹！我們走吧！」

    　　婷婷和穆老爹雙雙閃身而去。吳三也對邢天燕說：「我看我們今後別去染指這
    位藍美人了，我們也離開這小子才好。」

    　　邢天燕哪有不會意的？問：「你怕了那位老者？」

    　　「怕，怕，這個蒙面老者，神秘莫測，武功極高，說不定幾時，他們會一下出
    現在我們的面前，摘去了我們的腦袋。邢姑娘，我們也走吧！別去靠近那姓聶的小
    子。」

    　　吳三的話，同樣是說給四周群雄聽的。邢天燕想了一下：「好！那我們走！」
    她招呼了一下小雪，便丟下了聶十八一個人在屍首遍地的江岸河攤上，消失在黑夜
    中。似乎突然而來的四位蒙面黑衣人和邢天燕主僕兩人，對聶十八沒有什麼情感，
    將他看成了一般的平民百姓，救了他之後，便悄然離去。

    　　湘江水在黑夜中緩緩的流著，江岸上的那一堆大火仍在熊熊地燃燒著，不時爆
    發出一兩聲「僻啪」的響聲，除此之外，江岸恢復了原有的寧靜，所有人都走了，
    就是四周注視著這一場戰鬥的群雄，也走了，留下的只有聶十八一人，怔怔地對著
    江水而坐。在他一生中，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一個可怕的場面，看見的死人那麼多
    ，那麼慘烈的交鋒，初時，他看見人流血和死人還感到害怕，但在這一場腥風血雨
    的大戰之後，他似乎感到麻木了，也不感到害怕了。因為害怕也害怕不來。今夜這
    一場戰鬥，他也參加了，而且還親自殺死過人，那是在小雪幫他包紮刀傷時，有兩
    個不知死活的賊人朝他們奔來，他喝不住，只好以彈弓射擊了他，百發百中的神弓
    打殺了兩個賊子，也逼得賊人們不敢接近他們，後來婷婷奔來，才將這一夥賊人挑
    倒放翻了兩三個，其餘才驚散了。

    　　聶十八不明白這些江湖上的人，怎麼為了一個藍美人，連性命也不要了？他在
    江邊坐了半個時辰，一條船從下游而來，他知道，這是穆家父女來接自己了，他站
    起來揚手，船隻泊岸，聶十八一躍而上。

    　　穆婷婷又恢復了船家女打扮，聶十八要不是親眼看見，他真不敢相信眼前這位
    嬌小的船家女，就是剛才在江岸邊來往如飛，叱吒風雲，出劍無情，驚震群賊的蒙
    面黑衣女俠。

    　　聶十八從心裡感激穆家父女，也從心裡敬重穆家父女。他們為了自己，一路上
    忍氣吞聲，丟了一條大船也在所不惜，還在暗中照顧自已，出生入死與七煞劍門人
    鬥爭，事情一過，又來接自己。這一份情誼，恐怕就是自已的親人也不如，他們的
    機智，勇敢、重情義的作為，既感動人心，也振奮人心，自己今後一定要像他們這
    樣做人才對。

    　　聶十八感到江湖上真是一個奇異的天地，有的人好得不得了，像穆家父女、吳
    叔叔以及邢天燕和小雪，有的壞得叫人可怕又可恨，像七煞劍門的人和勾漏二鬼、
    桂北大盜等人。人與人之間，怎麼相差得這麼厲害？

    　　婷婷見聶十八一躍上船，有點意外，問：「我聽姐姐說，你不是受傷了嗎？怎
    麼好得這麼快？還可以跳躍的？」

    　　「我是傷了一點點，小雪姐姐給我服了藥，包紮後，好像已好了。」

    　　「看來邢姐姐長白劍派的龍鳳熊膽丸，的確是醫治跌打刀傷的良藥。

    　　聶十八愕然：「什麼？那些黑色的藥九，是龍鳳和熊膽製成的藥丸麼？」

    　　「你不知道？」

    　　「我怎麼知道？小雪姐姐沒告訴我。要是我知道，就不敢服用了。」

    　　「什麼？你怎麼不敢服用的？」

    　　「用龍用鳳用熊膽製成的藥，那不很名貴嗎，我身上這點點傷，用一些山草藥
    就可以醫治。我過去在山上打獵，受過多次的傷，就是用半邊雄、老虎鬚、七葉一
    支花等草藥醫好的。

    　　「嗨！不跟你說了，你快進艙去吃飯吧，你難道不感到肚子餓？」

    　　婷婷不說則已，一說，聶十八真的感到肚子餓了，從早上吃過飯後，一直到現
    在，聶十八是一點東西也沒吃過，就是水也沒有喝一口，一整天都是在緊張的時辰
    中過著，面對那麼多兇惡之人，幾乎連自己的性命也忘了。怎麼會想到還沒吃飯？
    他說：「我，我真的肚子餓了！」

    　　婷婷說：「肚子餓，那快去吃呀！」

    　　聶十八走進艙來，感到這條船比原先的那條船小得多了，船也沒有原來的好。
    他十分抱歉地對穆老爹說：「老伯，我真對不起你們，害得你們失去了一條大船。」

    　　婷婷說：「你說這話不見外麼？」

    　　穆老爹說：「聶兄弟，這條船也算不錯，在湘江上航行，恐怕比我們原先的大
    船還來得好，沒有那麼笨重，走起來輕快多了。」

    　　「老伯，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嗨！我是說真的。立如龍這湘江一霸，也不失為一條漢子，信守諾言，為報
    答燕丫頭救他之情，將他們這條較好的船給了我們。」

    　　是夜，船緩緩地沿湘江逆流而行，經衡陽駛去。

    　　飯後，聶十八以一種複雜的心情對穆老爹說：「老伯，你們一家對我那麼好，
    我真不知今後怎麼報答你們才好。」

    　　「聶兄弟，別說法樣的話。我們江湖中人，有所而為，也有所而不為。像聶兄
    弟這樣無辜的受七煞劍門人所害？我們不能置之不理，不然，問心也有愧。」

    　　「老伯，其實你們已讓他們清楚了與這件寶物無關，大可以離我而去，何必為
    了我又跑回來？我真的不想再累了你們！」

    　　婷婷問：「哦？你真的想我們一去不回來？」

    　　聶十八一時不知怎麼說好了。對這件事，他的心境是複雜的，既想也不想。當
    他看見穆老爹和婷婷駕船離開大橋灣時，心裡怏怏若有所失。在情感上，他和穆家
    父女相處這麼好，同生共死，十分捨不得和他們分開；但在理智上，他又希望他們
    快些離開自己，別因自己而受牽連。

    　　婷婷又問：「嗯？你怎麼不出聲了？」

    　　聶十八隻好老實地說：「說真的，我心裡想你們走，又捨不得你們走。」

    　　「我們也是一樣呀！再說，我們總能忍心將你丟給一群惡狼而只顧自己脫身？
    要不是有邢姐姐在你身邊，說不定當時，我們就出手殺了那一群惡狼了！」

    　　婷婷說：「再說，我們更不能置邢姐姐的生死而不顧。」

    　　穆老爹說：「好了！現在這件事總算有了結果，除了七煞劍門的人外，江湖上
    人都知道你身上沒有什麼藍美人。大家都洗清了，今後恐怕沒有什麼人再來麻煩你
    ，大可以放心去嶺南了。」

    　　「哦！江湖上人都知道我沒有藍美人？」

    　　「聶兄弟，經過天橋灣這一戰，起碼在場的群雄都知道你沒有。江湖上發生的
    事，比什麼傳得快，他們是一傳十、十傳百。用不了三天，江湖上人人都會知道。
    而且今後，只有給七煞劍門的人添麻煩，沒有什麼人再來找你了。」

    　　「老伯，你們怎麼知道藍美人落到了他們的手上了？」

    　　婷婷嚷起來：「嗨！你真是老實得很，我們不這樣說，又怎麼給你洗脫關係？」

    　　聶十八傻了眼：「那他們根本就沒有？」

    　　「他們誣賴你，我幹嗎不能這樣對付他們？這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什麼，也是他們自找的。」

    　　穆老爹說：「聶兄弟，在江湖上，對付用心險惡的人，不能太過老實了，得用
    些心思才行。」

    　　聶十八感慨他說：「老伯說的是，我以後再不會那麼呆頭呆腦的了，會花些心
    思來應付惡人。」

    　　婷婷說：「爹，你不如傳十八哥一路刀法，不然，他那一把獵刀帶在身上也派
    不上用場，不但不能與人交手，連防身也不行。」

    　　穆老爹點點頭：「聶兄弟，用弓箭不愧是一流的高手，兔子十八跑，驟然還擊
    還有點作用，但也只能對付像洪湖四把刀這樣的小賊，對付一流的高手就不行了。
    你想不想學我的刀法，多一門防身之技？」

    　　聶十八大喜：「想呀！」他見穆家姐妹和邢天燕、小雪用劍那麼好，要是自己
    學得她們一半的功夫，就不用害怕強盜山賊了。可是他又想，獵刀也有刀法麼？它
    頂不頂得上劍那麼好用？便遲疑地問：「老伯，用獵刀也有刀法麼？」

    　　穆老爹說：「聶兄弟，每一種兵器，都有它的一套招式。獵刀可以當匕首使用
    ，捅、刺、挑、剔、劃，都有它種種運用的手法，更利於近身搏鬥，運用得好，往
    往比用劍和大刀還起作用。何況你還會兔子十八跑。在這基礎上，學這一路短刀法
    ，就易得多了。」

    　　「真的？老伯，那你快教我。」

    　　「聶兄弟，話說回來，兵者凶也，短刀不出則已，一出必定傷人。所以你千萬
    不可亂用，一般最好不用。只有在敵人逼用你忍無可忍，非動手不可時才用。」

    　　「老伯，你放心，我不會亂用的。」

    　　「以聶兄弟的為人，我自然信得過你不會亂用。今天太晚了，又累了一整天，
    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再傳你刀法。」

    　　穆老爹沒有說錯，湘江邊大橋的事件發生後不出三天，便在江湖上傳遍了，聶
    十八一下成了江湖中人言談的目標，以前誰也不知道有聶十八這麼一全人，現在連
    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四大武林世家的人，也知道有這麼一個深山獵子，同時也
    知道了武林珍寶藍美人不在聶十八身上，他是給七煞劍門人設計陷害的。至於藍美
    人是不是已落到七煞劍門手上，由於眾說紛紛，就不得而知了。有的說藍美人是落
    在七煞劍門人的手上，因此也的確給七煞劍門的人帶來了極大的麻煩。武林中不少
    一流上乘高手跑到熊耳山去打聽，甚至登門索取；但也有不少有見識的人，感到這
    事來得蹊蹺，要是七煞劍門人真的取得了藍美人，何必要嫁禍給一個無辜的青年獵
    人？而且還死傷了不少的弟子，弄得江湖上人人知道？對自己門派又有什麼好處？
    所以對藍美人落在七煞劍門手中之說，是半信半疑，有的就根本不相信。

    　　不管怎樣，在這一段日子裡，再沒有什麼武林人士來打擾聶十八了，認識他的
    人，有的死了，有的傷了，沒死沒傷的，知道他沒有這件寶物，再找他也沒用，紛
    紛各自返回老家。七煞劍門的人，在大橋灣，戰中傷亡慘重，熊夢飛的三位弟子，
    一死二重傷；二位長老，一死一失蹤；七名劍手，四死一殘廢，只有兩名生還；其
    他武士，二十多人，更是傷亡慘重，只有兩三人僥倖逃脫大難。所以說，大橋灣一
    戰，七煞劍門的人是元氣大傷，也不去追蹤聶十八了。

    　　至於穆家父女，毫不為人注意，除了吳三、邢天燕主僕和聶十八之外，誰也不
    知道他們的真面目。群雄們根本就沒想到，那四位武功莫測的蒙面黑衣人，其中有
    三個就是穆家父女，是他們瞧不在眼裡的船家。勾漏二鬼要不是忌畏飛天妖狐邢天
    燕主僕，說不定一到大橋灣，就將他們先砍了。想不到他們最後還是死在婷婷的劍
    下。

    　　不論是群雄也好，七煞劍門的人也好，看到四位蒙面黑衣人身法之快，劍法之
    奇、招式之絕時，都駭然。尤其是那位蒙面黑衣老者，不用十招，就破了七煞劍門
    的三星劍陣，轉眼之間，熊夢飛的三位弟子一死二重傷，人們更是驚震了。這樣的
    武功，放眼當今武林，除了慕容家，恐怕再沒人能敵。這些蒙面黑衣人是誰？是重
    出江湖的神秘可怕的黑豹？可是黑豹向來一個人獨來獨往，從不與人為伍，而當晚
    卻是四個人了？不是可怕的黑豹，那又是誰？顯然他們是為了武林奇寶藍美人而來
    。要是有他們插手，別的人就別想染指了。群雄當中就是武功最好的火雲道長，自
    問不敵七煞劍門中的商天賜等人，就更不能接這些蒙面黑衣人一招半式了，今後還
    是少捲入這些事為好。

    　　貴州九龍門和湘西言家，更是暗暗感激飛天狐邢天燕，是邢天燕勸他們離開的
    ，不然，也將落得那三處人馬失敗的下場。

    　　由於這種種原因，所以從大橋灣到衡山，又從衡山到衡陽，聶十八和穆家父女
    一路相安無事。

    　　到了衡陽，要是還是原來的穆家大船，就不能進入耒水河面到郴州，他們便會
    在衡陽分手，各奔東西。可是丘如龍給他們的這條中等船隻，船身長而窄，吃水深
    ，並且打造得十分堅固，本來這條船是湘江一霸自用的，在湘江水面航行時，比任
    何船隻都來得輕快，因而在穆家父女的操作之下，便可以駛入耒水河，直接將聶十
    八送到郴州境內。

    　　這一段水路，足足花去了一個月的時間。因為從湘江轉入耒水河，河面不寬，
    水急灘險，彎道極多。這一條水路，穆家父女從來沒有走過，又是逆水而上，往往
    要請人拉縴，或向人打聽河道的情形，便花去了不少的時間。

    　　但聶十八在這一段平靜的日子裡，學會了穆老爹傳給他的一路上乘刀法。穆老
    爹不但是位武林中的奇人，也是一位武學大師，熟悉武林各大門派的武功招式，瞭
    解各派武功的長短處。他根據聶十八的體質、長處和特點，在兔子十八跑的基礎上
    ，傳給了聶十八一路上乘短刀法。而這兩門不同的武功招式和變化，穆老爹將它們
    配合得十分的默契和巧妙。刀法彌補了兔子十八跑一些不足的地方，而兔子十八跑
    的縱跳奔躍和各種閃避身法，更發揮了刀法的威力，令它們組合成一種在武林中人
    從來沒有過的奇招怪式。只要聶十八將這一路刀法運用熟悉，在交鋒中沉著、勇敢
    、機靈，應敵而變，足可以與武林中的一些一流高手對陣過招了。當然，他與武林
    的一流上乘高手相比，仍有一大段距離，不是他們的對手。但憑他們的這兩門武功
    和那連環三掌，可以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了，就是十多名武功不錯的勁漢，也近不
    了他的身。像勾漏二鬼和丘如龍這樣的一地豪強，也不是聶十八的對手。

    　　在這一個月的時問裡，穆老爹除了教會聶十八這一路刀法外，還給他講述了江
    湖中各種各樣人的行為、心態以及一些害人的、騙人的伎倆，使聶十八不再是過去
    的一無所知，而在武功上、見識上漸漸成熟起來。

    　　聶十八從十月中從河南雞公山起程，直貫湖廣，一路上風風雨雨，來到湘南，
    不知不覺已過了兩個月。這時湘南一地，已是大雪紛飛、天寒地凍、北風刮面。穆
    老爹在路過衡陽時，叫穆婷婷帶聶十八上岸，購置了一些御寒的衣服，大橋灣一戰
    ，聶十八的衣褲不但給劃破，也沾滿了血跡，不能再用了。穆婷婷已為聶十八從裡
    到外打扮一新，他不再是過去的獵人打扮，而是像在江湖上行走的俠士的打扮一般
    ，外面披上一件繡花邊的黑色披風，以擋風雪。現在的聶十八已今非昔比了。

    　　船到耒陽縣境內的一處小市集時，剛好是年二十九，再過一天，便是新春。這
    時大雪封山，路上絕少行人。真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江中一艘船，獨闖耒
    水雪了。

    　　這處小市鎮，居民不多，家家戶戶，閉門掩戶，也真的貼上了春聯，一家人圍
    坐在火盆邊取暖，就是鎮上的一條石板大街，也絕少行人來往。

    　　耒陽縣是衡州府南面的一個小縣。這麼一個山城偏遠的小縣，本來就不為世人
    所注意。據史書載，三國時代，劉備以貌取人，不識龐統奇才，打發龐統到耒陽縣
    當一名縣令。龐統號稱風雛，其才可以與諸葛孔明相並，叫他到一個小縣當縣令，
    可以說是大才小用。所以龐統一到耒陽，不理政務，終日飲酒為樂，劉備知道大怒
    ，派大將張飛來巡視。張飛一到耒陽，耒陽軍民官吏，皆出城郭迎接，獨獨不見龐
    統出來。張飛問：「縣令何在？」

    　　官吏回答：「龐縣令到任以來，不問縣中一切事務，終日飲酒，現仍高臥在醉
    鄉。」

    　　張飛是個火暴的粗人，頓時大怒，要將龐統抓起來。幸好同來的孔乾勸止，叫
    張飛查明原因再說。

    　　張飛來到縣府太堂，見龐統衣冠不整，扶醉而出，張飛更是一跳三尺高，怒問
    龐統：「你敢盡廢縣事，我要你的腦袋！」

    　　龐統一笑：「我廢了什麼縣事？」

    　　「你到來一百多天，終日醉得像只醉貓，稀裡糊塗，還說沒廢縣事？」

    　　「這區區小事，我不用半日時間，便可料理一乾二淨，何廢之有？將軍請少坐
    片刻，看我來處理。」

    　　於是龐統升堂辦事，手批公文，耳聽訟詞，口中發落，將耒陽縣一百多天的事
    務，辦得頭頭是道，曲直分明，沒有半點差錯。果然不用半天，全部了斷，投筆落
    地，問張飛：「我現在廢了什麼事？曹操、孫權，我如掌上觀文，量此小縣，何足
    介意。」

    　　張飛一見，大驚下拜：「先生大才，小子失敬。」張飛在當時，已是一位名動
    天下的大將，令曹操、孫權聽了也驚畏。現在竟拜倒在一個縣令跟前，實在難能可
    敬。可見張飛並不完全是位武夫，極尊重有才能的人。

    　　這小市鎮一過，便進入郴州境內了。穆家姐妹見大雪紛飛，年關將近，便對穆
    老爹說：「爹！不如我們也在這小鎮上過了年再走，好不好？」

    　　聶十八見穆家父女千山萬水送自己到了湘南，而且這一條水路也並不好走，心
    裡實在過意不去，也說：「老伯，我們在這裡休息幾天再走吧，待我上岸買些雞鴨
    酒回來，大家高高興興過一個年怎樣？」

    　　穆老爹站在船頭打量了小市集一會，見小市鎮座落在群峰下一塊坪地上，坐東
    朝西，南北兩端路口街道上氣氛都是寧靜中，帶著肅穆，上岸的一道閘上，也有人
    守著。說：「這處小市集，可能發生了什麼事。要是這裡不安寧，恐怕前面的水路
    也不平靜。我們是要在這裡過一夜了。」

    　　婷婷說：「爹！你別嚇我，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娉娉問：「爹！即然這裡不安寧，有事發生，我們幹嗎還要在這裡逗留的？」

    　　「丫頭，我們在江湖上行走，每到一處，都要觀察一下四周人們的動靜和一些
    不同尋常的現象。這個小市集，街上少行人，家家戶戶閉門掩戶，守著三處路口的
    鄉丁，神態有些緊張，可能會有什麼人來侵犯了。不是也別的村莊械鬥，就是有山
    賊到來。既然這樣，前面的道路恐怕也不好走，我們再往前走，說不定會遭人攔截
    盤問，或遭伏擊。不如在這裡停泊，上岸問問，再作決定。」

    　　娉娉也細心觀察一下，說：「爹說的不錯，守著路口的人的確是神情緊張、嚴
    肅，要是沒有事發生，不會如此。年晚二十九，誰不想高高興興的過一個年？我看
    ，我們一泊岸，恐怕就有人上船來盤問了，用不著我們上岸去打聽。」

    　　果然，他們一泊岸，就有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帶著兩個持刀張丁上船來問了
    。那頭目模樣的漢子問：「船家，你們從哪裡來？」穆老爹神態十足是一般行船走
    水的船老大一樣，恭謹地回答：「大爺，小老是從衡陽而來，打算去水興縣，初聞
    這一條水路，見天色將晚，打算在貴地逗留一夜，望大爺開恩，行個方便。」

    　　那漢子打量了穆老爹一眼，又看看穆家姐妹，沒看出什麼可疑的地方，便點點
    頭說：「船家，請別見怪，最近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股山賊，洗村劫寨，所以我們
    不能不上船檢查一下。」

    　　婷婷裝得害怕了，問：「這一帶有山賊麼？那、那、那我們怎麼辦？」

    　　「還有一位僱請我們的客人，他說去永興縣辦一點事。」

    　　「能不能請他出來見見？」

    　　婷婷說：「聶少爺，有人要見你呀！」

    　　聶十八從艙裡出來，極有禮貌地向這漢子一揖：「大哥，在下有事要去永興一
    趟，僱請了這一艘船。船家說天將晚，路上又不大好走，要在這裡逗留，等大雪停
    了再啟程，希望大哥行個方便。」

    　　這漢子見聶十八是有錢人家打扮，一臉的忠厚，不是什麼兇惡之徒，又盤問了
    幾句，看不出有什麼破綻，說：「少爺，你們這一趟來得真不是時候，要是早來半
    個月，我們也不會上船來盤問你們。」他又問穆老爹說：「這船上再沒其他人了？」

    　　穆老爹說：「小老不敢欺騙大爺，再沒別的人了。」

    　　「船家莫怪，我職責所在，不能不檢查。」

    　　「大爺請。」

    　　那漢子又對聶十八說：「少爺，你不會怪我無禮吧？」

    　　「哪裡！哪裡！大哥職責所在，提防壞人混入市集，在下何怪之有？」

    　　「船家，請你跟隨我手下的弟兄到船上檢查一遍，不然，你們船上丟失了什麼
    東西或損毀了什麼東西，到時不好說話。」

    　　「大爺言重了，小老信得過大爺手下的弟兄。」

    　　「船家，你還是跟去看看的好。」

    　　穆老爹暗暗稱奇。這位漢子不是欺凌百姓的人辦事公正廉明，頗為難得。這是
    一般地方豪強的手下，極為少見。看來這個小市集，必有一位俠義之士，在這一帶
    頗得人心。

    　　穆老爹帶著他們在船上走了一遍。他們只是在可以藏人的地方看了看，說聲：
    「船家，得罪了！」便告辭想上岸，連酒也沒喝上杯。

    　　婷婷問：「這位大爺，要是出賊來了我們怎麼辦？」

    　　「真的來了，你們打點行李進鎮子裡避避。」

    　　「山賊不進鎮子裡嗎？」

    　　「有我們的田三爺守著，山賊敢進來，那他們只有直著進來，橫著出去。」

    　　「哦？田三爺的功夫很好嗎？」

    　　「我們田三爺在這一帶人稱金鞭俠，一條七節鋼鞭在手，幾十個人近不了他的
    身。你們說好不好？」

    　　婷婷高興起來：「爹！那我們在這裡就安全啦！田三爺那麼有本事，山賊不敢
    來的。」

    　　那漢子說：「船家還是小心的好。聽說為首的山賊，號稱什麼飛毛虎，功夫也
    不錯，他手下的人，個個都是亡命之徒，凶殘成性。我們指望這伙山賊最好別來這
    裡，來了，恐怕有一場血戰。你們要是一聽到鑼聲報警，就趕快棄船進鎮，遲了，
    關上閘門，你們就進不來了！」

    　　穆老爹說：「多謝大爺關照。」

    　　「船家不必多謝。一般來說，這伙山賊不敢闖來的。我這樣說，只是以防萬一
    ，你們大可以在江邊過夜。」

    　　這漢子說完，使帶著兩個鄉丁上岸而去。

    　　聶十八問：「老伯，真的山賊來了我們怎麼辦？進不進鎮子裡的？」

    　　婷婷笑道：「山賊來了不更好？到時，我們就看你的啦！」

    　　「看我？看我什麼？」

    　　「看你大顯身手呀！你不是學會了我爹的一路刀法麼？到時，可派上用場了，
    看看這一路刀法管不管用。」

    　　穆老爹說：「丫頭別這樣說，真的山賊來了，我們也要保護這鎮子裡的平民百
    姓，並不是顯耀自己的本領。」

    　　「爹！我是跟他說笑的。」

    　　娉娉問：「爹，這金鞭俠田三爺是個什麼樣的人？好像在江湖上沒聽人說過。」

    　　婷婷說：「就是什麼飛毛虎，也沒聽人說過，看來只是些無名小輩。」

    　　「丫頭，話不是這麼說，往往一些在江湖上不見經傳，說不定是位極有本事的
    人，山野之地，往往是藏龍臥虎之處，不為外人所知道，我們不能小看了。」

    　　婷婷笑道：「不錯！不錯！就像聶十八哥一樣，在江湖上不見經傳，卻是一個
    有本事的人。」

    　　娉娉說：「現在我們的十八哥。在江湖上的名氣可大了，武林中黑、白兩道上
    的人誰知道啦。」

    　　聶十八說：「你們別旁我取笑了，我算什麼有名氣？更沒有什麼本領。」

    　　穆老爹說：「好了！去弄飯吧，萬一山賊真的闖來，我們恐怕連飯也吃不上。」

    　　聶十八問：「那我們還上不上岸買東西？」

    　　婷婷說：「你也真是，現在這鎮子上的人，草木皆兵，家家閉門掩戶，提心吊
    膽，就是有東西也不賣了。」

    　　「那我們怎麼過年？」

    　　「放心，不會餓壞了你。我們在艙底下還養了三隻雞，捉一隻來殺了不就行了
    ？你要吃魚；叫姐姐去河裡捉條大魚吧！」

    　　「這麼天寒地凍，又沒有網，怎麼去捉？」

    　　「姐姐有的是辦法。」

    　　娉娉說：「你要吃魚，那我去捉一條上來好了。」

    　　聶十八愕然：「真的？你怎麼捉？」

    　　「你看看就知道了。」

    　　穆老爹說：「丫頭，別亂來，小心驚動了別人。」

    　　婷婷說：「爹，人家說，年年有餘（魚），我們過年，沒有一條魚行嗎？」

    　　娉娉說：「爹！你放心，我在船一邊背著人的地方捉魚，就沒人看見了。」

    　　聶十八睜大了眼睛：「你要下河去捉？別去，那會凍壞了身體。」

    　　婷婷說：「姐姐捉魚才不會下到河裡去呢。」

    　　「那怎麼捉？」

    　　「你去看看不就行了麼？」

    　　聶十八好奇，真的跟著聘聘，去看看她怎麼捉魚。娉娉拿了一些冷飯粒，走到
    一側背岸的船舷上蹲下來，觀看耒水河水中的一些游魚。這時耒水河清澈見底，水
    碧如鏡，河底的岩石、水草、游魚，歷歷可見。聶十八心想：這怎麼捉魚啊！就算
    你出手再快，魚在水底裡不會浮到水面上讓你去捉。何況游到水面來的都是小魚，
    不夠塞牙縫。捉這些小魚，要捉幾多才夠一碟？

    　　娉娉將手上的冷飯灑進河裡，引來一群小魚互相爭食追逐。有些冷飯粒沉底，
    也將一些大魚從岩石下、水草中引了出來。這些大魚並不浮上來，在水下張大口等
    飯粒掉落它的口中。聶十八在一旁看得清楚，這是一條成尺長的金色大鯉魚，心想
    ：它不上來，這怎麼捉？而且這麼一條大鯉魚，就是游上水面也不易捉到，只要你
    手影一切，它就飛快的游跑了。聶十八正想著，一件令人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大鯉魚竟然無端端的躍出了水面，而且還剛剛落在娉娉的手掌上，只翕動著腮
    ，再也不跳出。娉娉微笑地問聶十八：「你看，不是捉到了？」

    　　聶十八簡直看傻了眼，呆了半響：「它怎麼會這樣？」

    　　娉娉將鯉魚交給了艙裡的婷婷，笑道：「我怎麼知道？」

    　　「這條魚一定發瘋了。」

    　　婷婷「噗嗤」一聲笑起來：「你才發瘋了！」

    　　「它不發瘋，怎麼會無端端的從河裡跳到了人的手板上？」

    　　「這就是我姐姐捉魚的本領啦！今後你想吃魚，就得求我姐姐。」

    　　聶十八哪裡知道，這是武林中的一門上乘絕技，名為磁力掌，也叫攝物掌，不
    但要有一身奇厚的真氣，更要會運用體內真氣，剛柔巧妙而有分寸地揉合在一起，
    便不僅可將空中飛的鳥、水中游的魚吸到自己的掌上，練到最高的境地。還可以將
    人也吸了過來。但一般上乘高手，不需要練到這樣的境界，只要能將對手的兵器吸
    過來就行了。吸人，需要耗掉體內大量的真氣。萬一碰上的也是一流上乘高手，你
    將他吸過來，他會在貼近你時，驟然出手，你自己真氣大量耗掉，想招架他的出手
    已無力了。而一般高手，憑自己的武功，也可以殺了他，不需要將他吸過來殺掉。

    　　聶十八不明白，自然驚奇不得了，幾疑娉娉是位仙子，會仙法，令鯉魚自己跳
    上來。他問娉娉：「你能不能再捉一條上來，好讓我看清楚是什麼原因。」

    　　「嗨！這種方法只可一次，第二次不靈驗了。」

    　　婷婷說：「你以為捉一條魚就那麼容易麼？這要耗掉我姐姐不少的內力。要是
    這樣，我們還撐船為生幹什麼？不如去河裡捉魚來賣不更好過？」

    　　「要耗掉大量內力？」

    　　「你呀！見人挑擔不吃力，是擔子上肩嘴都歪的人。你快來給我們殺雞吧！」

    　　入夜，小市鎮格外的寧靜，沒有歡笑，也沒聲音，南北兩處的閘門全關上了，
    只留下河岸上的閘口還沒關上，這是方便河邊停泊船隻上的船家，一旦有事，可以
    進入小市鎮。在河邊，停泊有四、五條船隻，穆家父女只是其中的一艘，而且是停
    泊在最邊的一艘，不論河岸邊的船隻，還是小鎮上的人家，氣氛都十分緊張，害怕
    災難會降臨在他們的頭上。年二十九夜的氣氛，應該是歡樂的，但完全給一股打家
    劫寨的出賊破壞了。

    　　穆家父女這一頓晚餐，菜式夠豐富了，有魚有雞，但吃起來並不歡樂。他們不
    是害怕山賊的到來，而是怕高聲歡笑，引起當地居民的疑心。

    　　聶十八擔心地問：「老伯，山賊今夜裡會不會來？」

    　　婷婷說：「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來？你擔心幹嗎？怕山賊來了會殺你？」

    　　娉娉說：「要是那位姓田武功極好，鎮子上的百姓又這麼的齊心合力，這伙山
    賊有可能不敢來犯。」

    　　穆老爹說：「不管來不來，我們今夜都不可大意，蒙頭大睡。萬一山賊突然而
    來，會弄得我們措手不及。」

    　　婷婷惱怒地說；「爹！我說，這伙山賊真該死，快過年了，還害得這裡的百姓
    吃沒好吃，睡沒好睡，連我們吃飯也沒味道。我要是知道他們在哪一處山頭，不連
    人帶窩端了他們才怪。」

    　　「丫頭，別盡說廢話，吃飽飯，做完事，大家盡早回房去睡，我來守夜。」

    　　聶十八說：「老伯，我來守夜。」

    　　婷婷說：「嗨！你別爭啦！我爹是個夜貓子，你還是養足精神，大展刀法吧？」

    　　聶老爹說：「聶兄弟，我習慣了，你們還是睡去。」

    　　聶十八雖然回房去睡，可是有了心事，他哪裡睡得著？大半夜過去了，鎮子四
    周全無動靜，除了風聲水聲和兩岸樹葉的搖曳聲之外，就沒別的響動了。鎮子除了
    巡更守夜的人的燈火外，也沒任何動靜。聶十八心想：看來賊人們不會來了，天寒
    地凍，大雪封山，山賊們不怕冷不怕辛苦嗎？便合眼朦朦朧朧的睡去。

    　　在這同時，守夜的穆老爹驀然精神一振，跟著鎖眉凝神傾聽了一會，便輕輕叫
    醒了娉娉和婷婷：「丫頭，山賊來了！」

    　　娉娉婷婷一躍而起：「爹！他們在哪裡？」「別忙！他們現在鎮子外五里左右
    的地方，悄悄向鎮子摸來。」

    　　婷婷問：「爹，你聽出來了？」

    　　「唔！爹不會聽錯。」

    　　娉娉也凝神傾聽了一會，說：「妹妹，爹沒有聽錯，是山賊來了，從南面的山
    道上而來。」

    　　穆家父女三人，以穆老爹的真氣最為渾厚，在風聲水聲和樹葉啊啊的聲浪之中
    ，仍可聽到五里之內人們走路的腳步聲。其次是娉娉，最弱的是婷婷，她走到二里
    之內才聽得出來。

    　　聶十八也驚醒過來了。他是聽到娉娉的聲音而驚醒的，便披衣而起，走出門來
    ，問：「老伯，是山賊來了？」

    　　「唔！你快穿好衣服吧！」

    　　聶十八不由往外看了看，鎮子內外，一片寧靜，四周山峰，漆黑一片，根本就
    看不清楚，沒任何動靜，怎麼是山賊來了？

    　　娉娉說：「你別忘了，賊人們還遠哩！他們現在南面四里的地方。」

    　　「哦？你們怎麼知道了？」

    　　「我們聽到他們行走的腳步聲。」

    　　「什麼？四里地的腳步聲，你們也能聽出來？這又是什麼武功的？」

    　　娉娉一笑說：「這是聽的武功。我們要是沒有這樣的聽力，怎麼敢在江湖上行
    走？」

    　　聶十八又是驚奇不已。他感到穆家父女三人，本領比鬼影俠丐吳叔叔還高，心
    想：他們一家不會是神仙吧？只有神仙，才可以叫河裡鯉魚跳到自己手掌上來，才
    可以聽到這麼遠的腳步聲。

    　　婷婷說：「你怎麼反而愣著不動了？是不是害怕了？要是害怕，你就縮到船上
    別出去好了。」

    　　「我怎會害怕的？」

    　　「不害怕，那快準備呀！記得，千萬別將你的那把獵刀忘記帶上，不然，賊多
    勢眾，你的兔子十八跑功夫不管用。」

    　　直山賊快要接近鎮子，才為高處守夜放哨的鄉丁發覺，頓時鑼聲大震，群峰回
    應。鎮子上一些會武功的壯漢青年，似乎早有了準備，先後開門出來，集中在南、
    北兩處閘口上，婦孺老幼，一齊奔人鎮子內的田家大院中。河邊一些船家，也在鑼
    聲當中匆忙進了小鎮。穆家父女沒有進去，他們早已悄然潛伏在鎮子南面閘口附近
    的亂石叢林坦克，先不出手，看看那姓田的怎麼應付這一夥山賊。

    　　在鑼聲中，金鞭俠田三爺帶了十名勁裝武士，來到鎮子南面閘門口，打開閘門
    在鎮子外迎戰山賊。鎮子的一道防賊土牆上，火把通明，十多名壯士、鄉丁，準備
    經強弓弩箭和一些大石頭，提防山賊抓牆而人鎮子燒殺搶掠。

    　　聶十八和婷婷伏在山坡亂石草叢裡，觀看兩邊的陣勢。穆家父女和聶十八之所
    以事先不插手，主要想看看金鞭田三爺能不能戰勝山賊，要是田三爺不行了，自己
    再出手也不遲。總之，絕不能讓這伙山賊闖入鎮子，為害平民百姓。

    　　以金毛虎為首的為伙山賊，本來想在臨天亮之前，突然襲擊小鎮，蕩平田家大
    院，大肆掠奪，然後回山寨過一個肥年。他們自認為行動迅速、秘密，不知為什麼
    ，還沒有接近鎮子，就給鎮子上的人發覺了。既然偷襲不成，山賊只有強攻了。

    　　小鎮上守夜放哨的人怎麼會發覺？不但山賊莫名其妙，就是守夜放哨的鄉丁也
    十分驚訝。因為在更樓守夜放哨的兩名鄉丁，見一夜都沒有動靜，以為山賊今夜裡
    不會來了，便靠牆閉目略略休息，想不到竟睡著了過去。驀然一聲鑼響，他們驚得
    跳起來，一看，一位蒙面黑衣人不知幾時，來到了更樓上，拿了他們手中的鑼「噹
    噹噹」的敲起來。

    　　他們驚愕了：「你是什麼人，亂敲鑼，不怕闖出了大禍？」

    　　黑衣人罵了一聲：「糊塗的東西！你們看看，山賊都快到鎮子了，你們卻在閉
    目大睡，不怕了一鎮子的人？」說時，將銅鑼交給他們，「還不繼續敲鑼叫喊？想
    死嗎？」

    　　蒙面黑衣人說完，身形一晃，便在他們的眼前消失。他們往鎮外雪地上一看，
    果然見一些人影正迅速地朝鎮子奔來，黑白分明，十分清楚，嚇得冷汗直冒，一邊
    敲鑼一邊大叫：「山賊來了！山賊來！」

    　　這位蒙面黑衣人，正是娉娉。這座小鎮，幸好有穆家父女三人到來，不然，就
    給這兩名疏忽大意的鄉丁累死了。就算以後能擊退山賊，但鎮子也恐怕給賊子毀得
    不成樣子，多少無辜的婦孺會慘死賊人刀下，那才是個災難的年關。

    　　金毛虎見小鎮有準備，便叫手下弟兄亮起火把，看清鎮子情況，準備強攻，他
    自問有自己和兩個拜把兄弟，就算金鞭俠的武比自己好，三人聯手，也是戰勝金鞭
    俠，何況他手下還有五十多個不畏生死的亡命之徒，要洗劫這麼一個小鎮，也不是
    難事。

    　　金鞭俠田三爺率隊出鎮迎戰。這位田三爺，大概是位名門正派的弟子，不失風
    度地，向金毛虎在位為首的山賊略一拱手說：「三位壯士請了！深夜而來敝鎮，有
    何風氣教？只要不傷達居民百姓，其他的事好商量。」

    　　聶十八在亂石中聽了，感到奇怪：這伙山賊不是明明白自在扮劫殺人麼？還問
    他們有何賜救？這不是廢話麼？這個田三爺不會比自己更糊塗吧？跟打家劫寨、殺
    人放火的山賊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他輕輕問身邊的婷婷：「這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這大概就是名門正派人迂腐可笑的作風吧！」

    　　「名門正派人作風是這麼的糊塗？」

    　　「他們的陳規舊矩多得很哩，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你別老問，聽聽他們說什麼
    。」

    　　金毛虎也拱拱手說：「田三爺，說起來你別見笑，在下手下的弟兄們手頭上缺
    錢過年，只好來向田三爺討一些米銀錢財過過年，歡樂歡樂一下。」

    　　「不知三位壯士需要多少？」

    　　「銀兩大概是一萬五千兩，米糧一千石，另外還要些豬、牛、鵝、鴨，弟兄們
    也勉勉強強可過一個年了。」

    　　聶十八聽得目瞪口呆，這不是獅子開大口，要活活吃人麼？一萬五千兩銀子不
    說，米糧一千石？那多重，一石米糧一百斤，十石一千斤，百石一萬斤，一千石米
    糧，那不是十萬斤嗎？這伙山賊吃得了嗎？單是這麼多的米糧，怎麼搬啊！還要什
    麼豬的、牛的，人家拿得出來嗎？

    　　金鞭俠一笑說：「在下鎮小地窮，人口不多，恐怕令三位壯士失望了。米糧一
    石，銀子五十兩，在下還勉強可以湊合得來。」

    　　一位虯髯賊首先說：「十擔米糧，五十兩銀子，你當我們是叫化？」

    　　「這樣，在下就無能為力了！」

    　　金毛虎側目叫：「看來田三爺是不答應了！」

    　　「就是十擔米糧，五十兩銀子，在下也作不了主。」

    　　「哦？誰作得了主？」

    　　「在下的一位貼身朋友。」

    　　「誰？」

    　　金鞭俠揚了揚手中的七節鋼鞭：「就是這一位。」

    　　「你敢來戲弄我麼？」

    　　「看你一頭黃髮，大概你就是所謂的金毛虎吧？」

    　　「不錯！」

    　　「在下別說沒有這麼多的米糧財物，就是有，也不能不能給你們這伙為害平民
    百姓的土匪。今夜你們到了這裡，那是自尋死路。」

    　　虯髯漢大怒，首先一刀凶狠劈來，吼道：「老子先要你死！」

    　　金鞭俠閃身，順手也一鞭擊出，聲威極猛。轉眼之間，雙方已出招七八次，金
    鞭俠已穩佔上風，鞭鞭如泰山壓頂，殺得虯髯漢子連連後退。另一賊首黃衫大漢見
    虯髯漢不敵，將銅棍一揮：「二哥！我來助你！」

    　　正所謂槍出一條線，棍打一大片，這位黃衫大漢深得棍法的要訣，抖出的是一
    套四門棍法，銅棍橫掃，呼呼生風。但金鞭俠的一條銅鞭，揮舞得如盤龍騰空，力
    戰二人，揮灑自如，仍佔上風。

    　　金毛虎的九環大刀一揚：「兩位賢弟閃開，讓我來會會他。」人出刀落，如猛
    虎出林。金毛虎為眾賊擁為山之主，武功自然在群賊之上，高出黃衫大漢和虯髯漢
    子的武功一倍有多。他的九環大刀劈出，啷啷作響，聲先奪人，竟能與余鞭俠戰成
    平手，一時不分上下。

    　　虯髯漢子見金毛虎仍不能取勝，又挺刀插入，說：「大哥！我倆合力殺了他。
    早點清了這鎮，別拖時辰了！」

    　　金毛虎說：「好！那叫三弟先帶弟見們殺入鎮上，見人殺人。」

    　　黃衫大漢說：「大哥！那小弟就帶人先衝進去。」他將銅棍一擺，「弟兄們，
    跟我衝！」

    　　群匪轟然響應，紛紛從隱蔽中躍出，形成了一股浪潮，嗷嗷地叫著，向閘門湧
    來。他們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不畏生死，儘管土牆上有箭如雨射下，但那些射手們
    只能朝遠處射，不敢射近處，因為近土牆有田三爺和田家的一批武士，怕傷了目己
    人。所以射手們只能阻止和射殺後面的敵人。

    　　山賊們就是抓住這個機會，躲過箭手們的箭，飛快地接近了鎮子上的人，於是
    便有恃無恐。金鞭俠一時又給金毛虎和虯髯漢的雙刀纏住，脫不了身。金鞭俠也一
    時太過自信，認為憑自己手中的一銅鞭，曾經走南闖北，擊敗過不少好手，這一夥
    不成氣候的草寇，還不易收拾？想不到金毛虎的武功竟與他不分上下。加上虯髯漢
    的一把刀，便顧此失彼，一條銅鞭，僅能自保，要救別人就不可能了。

    　　田家武士和鎮上的青壯年，哪裡是這批亡命之徒的對手？黃衫大漢的武功也不
    錯，他的一條銅棍，已擊傷了不少人，並且已有些山賊衝進鎮子裡了。金鞭俠更是
    著急，一時疏忽，中了虯髯漢一刀。正是危極時，三條人影凌空而來。來的正是聶
    十八和穆家姐妹。

    　　聶十八算是第一次主動出手，在這以前，他一向都是被動的，給人逼得不能不
    出手自衛。現在，他首先躍到黃衫大漢面前，阻止了他的再度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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