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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五十九回　山村俠蹤】

    　　上回說到聶十八幾招摘梅手法，將盛世雄、獨孤大俠等人的兵器奪了過來，這
    真是迅若電光火石，剎那間之事。驟然間人影閃忽、劍氣縱橫緊張、驚險的場面頓
    然消失，盛世雄、獨孤大俠等四大武林高手，呆若木雞地站立在聶十八的四周。聶
    十八手拿四般兵器立在他們的中間，似乎也神色愕然。

    　　一心禪師在一邊看得駭然，這真是當今武林不可思議的武功，剎那間奪去了當
    今武林四大高手的兵器。這不是一般的高手，一個個都是江湖上飲譽多年的成名英
    雄，盛世雄和獨孤大俠更是一派的掌門人。

    　　一心禪師悚然了，這位沒眉沒須的怪人到底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物？有如此驚世
    駭俗的武功，怎麼在江湖上沒聽說過？但讓一心禪師放心的是這位怪人絕不是任意
    傷人的凶殘之人。出手極有分寸，他只奪去了盛世雄等人的兵器，半點也沒有傷害
    他們。以這位怪人驚世駭俗、深不可測的武功，要取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性命，
    簡直如探囊取物，輕而易舉。一心禪師也看出這位怪人一身的真氣極純正，絕不是
    邪魔歪道那種極為霸道的戾氣，可以說是王者仁者之氣。

    　　聶十八不願使這些名門正派的人太過難堪，便裝出精疲力竭的樣子，坐了下來
    ，喘著氣說：「我們不玩了！我們不玩了！再玩下去，我就會累死了。」其實聶十
    八一身的真氣，如滾滾長江之水，源源不絕。他在交鋒過程中，也就是他運氣練功
    的過程，永遠也不會精疲力倦，只有越戰精力越充沛。他如一口水不斷源的清泉，
    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怎會氣喘的？

    　　這一點，一心禪師也看出來了，並且也看出了聶十八的用意，暗暗點頭，合十
    稽首道：「阿彌陀佛！貧僧看出施主絕不是一般的常人，而是有仁者之風的世外高
    人。」

    　　聶十八說：「大師，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的？」

    　　這時，娉娉也披頭散髮、裝成瘋婦似的奔過來了。她在隱藏處感到，自己再不
    出去，聶十八就給一心禪師纏住脫不了身。聶十八太為他人著想，不像江湖上傳說
    的黑豹那般冷酷。一走了之，聶十八做不出來，不想一走了之，又不知怎麼去應付
    一心禪師，娉娉也只好出來給他解圍了。聶十八做不出來的事，她無所選擇必須去
    做。

    　　娉娉一奔過來，瞪著雙眼朝聶十八罵起來：「好呀！你叫我坐在那邊等你，你
    卻跑過來這裡和人家玩。現在你玩夠了沒有？」

    　　「我，我，我不知道。」

    　　「你玩沒玩夠還不知道？還有，你拿人家的棍棍劍劍干噸？這也好玩嗎？」娉
    娉說著，奪過了聶十八手中的四般兵器，一扔了出去，似乎是隨意亂扔，而四位高
    手的兵器，又恰恰落在各自前面不到一步的地方，都是直挺挺的插立著，好像這位
    瘋婦將他們的兵器，送到他們前面，讓他們順手便可取到。五大高手一時又傻了服
    。這雖然不是什麼驚人的武功，任何上乘高手都可以辦得到。但一時間漫不經心順
    手扔出四種輕重不同的兵器，而且還遠近不同，方向也各異，各人的兵器回歸各人
    ，竟毫無錯亂，這不能不講求心巧用力巧發了。這就令人訝然心服了。起碼說明，
    這位瘋婦有深厚的功力，是位善使暗器的高手，決非一般的婦人。

    　　娉娉扔完了兵器之後，出手就揪住了聶十八的耳朵，將聶十八從地上拉了起來
    。聶十八一時愕然：「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娉娉說：「還問幹嗎？跟我回去！你是不是想賴在這裡討打了？」

    　　「你，你，你放開手，我的耳朵好痛。」

    　　娉娉笑著：「你還知道痛呀！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哩！」但手卻放開了。

    　　「現在我們去哪裡？」

    　　「回家呀！你是不是還想去保護那兩個妖精？你是不是看上她們，要將我扔了
    ？」

    　　聶十八愣著眼：「我是這樣的人嗎？我敢將你扔了麼？」

    　　「既然不是，跟我走呀！」

    　　娉娉在臨走時，對一心禪師等人說：「你們別去追趕那個妖狐了，她這次出來
    ，只是為了復仇。」

    　　一心禪師一怔：「她是為了復仇？」

    　　「她給天魔神劍傷腿之恨，怎會不思報復？其實她身上根本沒有什麼藍美人，
    也不知道藍美人的下落。」

    　　娉娉說這一番話，主要是因為千面觀音等七煞劍門的人，已追蹤邢天燕主僕兩
    人去了，不在這一帶附近。武當派高手白霜問：「你怎麼知道這妖狐不知道藍美人
    的下落？」

    　　「她要是知道，能這樣大肆聲張地招搖過市嗎？恐怕她早已不動聲色，自己偷
    偷摸摸去盜取了！」

    　　盛世雄點點頭說：「這妖狐為人極其狡黠，絕不會愚蠢到這個地步。」

    　　獨孤大俠問：「既然這樣，妖狐為什麼不向我們說明這一點？」

    　　「她說出來，你們相信嗎？當時要是說出來，不讓七煞劍門的人夜暗中聽到了
    ？今後能將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引出來？她怎麼也想不到，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
    人沒有引出來，反而將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引出來了，還苦纏不休。」

    　　一心禪師等人聽了，一時啞然無語。

    　　娉娉說：「其實你們捉她回去有什麼好處？以她剛烈的性格，就算她真的知道
    藍美人的下落，寧死也不會說出來的。先不說鬼影俠丐吳三和他的一班江湖上的朋
    友，會千方百計營救她。就是長白山門下的同門師兄弟，也會找上少林寺來。同時
    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勢必也要從你們手中將她奪回來。這樣一來，黑、白兩道
    上的人物，你們都得罪了。而我們兩人，恐怕也不會袖手旁觀的。試問，少林寺何
    日才能安寧？萬一妖狐一死，事情更一發不可收拾，恩怨仇殺，連綿不已，不知有
    多少人會在這一場大仇殺中，無辜死去呢。」

    　　一心禪師等人聽了又不禁心中凜然。娉娉說：「好了！我說的話就這麼多，你
    們信也好，不信也好，請各位三思。你們要是真的為整個武林著想，今後最好不要
    去為難這個妖狐。她有一句話說得很好：大家留一些精力，共同對付七煞劍門和天
    魔教的人才是。只有將他們剷除了，武林才會有安寧的日子。現在我們走了！」

    　　娉娉說完，便與聶十八相與而去。猶如山中的一對精靈，一閃而起，轉眼之間
    ，便不見了他們兩人的蹤影。

    　　多俊的輕功，又勝過飛天妖狐主僕兩人了。一心禪師等人看得怔了半晌。白霜
    迷惘地問：「這一對怪人是誰？」

    　　盛世雄歎了一聲說：「他們是一對身懷絕技的世外高人，想不到雞公山上，也
    是一塊藏龍臥虎之地，也有不為人知的奇人異士。他們看世事比我們看得清楚多了
    。」

    　　獨孤大俠更感慨地說：「想不到一個藍美人，將一些奇人異士也引了出來。這
    一對怪人，論武功，就是我們聯手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我真想不到除了一個黑豹，
    世上竟還有這麼一個絕頂的高手。不知他們的出現，對武林是禍還是福。」

    　　西門璐擔心地說：「這對怪人，不會也是為藍美人而來吧？」

    　　盛世雄說：「要是藍美人落在他們手中，我就放心了，起碼他們不會為害江湖
    ，也不會濫殺無辜。那女怪人我不清楚，但那男怪人，心宅異常仁厚。從他與我們
    的交鋒中來看，他只是一味閃避我們，從不還手反擊。只是到了最後，在我們逼緊
    之下才出手反擊，那也是只奪去我們的兵器而已，並沒傷害我們。以他那驚世駭俗
    的武功，想傷害我們其中一個人，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可是他並沒有這樣做。」盛
    世雄的話，又說得大家暗暗讚同。

    　　白霜問：「現在我們如何打算，不再去追蹤那個妖狐了？」

    　　西門璐說：「既然她不知道藍美人的下落，我們追蹤她幹嗎？」

    　　一心禪師說：「不錯，我們追也無益。貧僧看，我們還是各自回去吧，別守在
    這裡了。還有，邢施主既然是將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引出來，今天我們所聽到的
    ，最好別說出去，以免壞了她的計劃。」

    　　西門璐說：「這個妖狐若真的是這樣，那她處境不是相當的危險？不怕天魔教
    的人暗算？」這個冷面冷心的冷劍太俠，終究是俠義道上的人物，同蒔．內心裡也
    感激邢夫燕在交鋒時的劍下留情，他不由關心邢天燕的安危了。

    　　白霜說：「你什麼不擔心，卻為這妖狐擔心？她為人狡黠異常，要是沒有十分
    的把握，她敢這麼明目張膽地重現江湖？何況還有這麼一對怪人在暗中護著，我們
    回去，坐觀其變好了，千萬別讓藍美人落到了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手中。」

    　　於是這五大名門正派的掌門和高手，離開雞公山，各自回去，注視江湖上的風
    雲變幻了。

    　　聶十八和娉娉離開了一心禪師等人之後，他們在樹林中重新裝扮一下，又恢復
    了原先行商走販的模樣，一個再不是沒眉沒須的怪人了，一個也不是披頭散髮的瘋
    婦了。娉娉含笑問：「你的耳朵還痛嗎？」

    　　聶十八笑道：「早巳不痛了！」

    　　「剛才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不重，不重。不過，你以後別再揪我的耳朵了。」

    　　「為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耳朵頂怕痛的，你打我踢我別的地方都行，就是別揪耳
    朵。我小時侯，不怕媽媽用棍打我，就怕她揪耳朵。」

    　　娉娉格格地笑起來：「原來你還有這麼一個弱處。」

    　　「你不會以後專揪我的耳朵吧？」

    　　「要是你以後不聽我的話，我就揪啦！」

    　　「我敢不聽你的話嗎？」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朝聶十八以前住的小山村走去。聶十八從娉娉口中知道，
    自己從小生長的小山村，經歷過七煞劍門人的幾次洗劫，其他江湖人也走過，村子
    早已成了一片廢墟，已沒人敢居住了。聶十八始終感到，這是自己生長過的地方，
    哪怕變成了蛇鼠出沒、荊棘叢生的荒山坡，也要來看看才了結自己的一樁心事。何
    況村子的附近，還有自己父母的墳墓，也應該來拜祭才是。聶十八打算等江湖的事
    一了，就將父母的遺骸起出，帶到幽谷大院附近的山頭重新埋葬，每年都可就近拜
    祭，以慰父母在天之靈。

    　　在快見到山村時，聶十八問：「不知邢姐姐去了那裡沒有？」

    　　「邢姐姐要是不再出什麼意外，她應該早在你住過的地方等候我們了。」

    　　聶十八說：「邢姐姐不會出意外吧？」

    　　「放心，邢姐姐不但機靈，而且武功也不同以往了，連華山派高手冷劍俠西門
    璐也不是她的對手，一般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更不是她的對手了。何況還有機
    警過人的吳三叔在暗中護著她呢。要是出事，就是邢姐姐來不及發出訊號，吳三叔
    也會向我們發出訊號的。現在沒見到訊號，邢姐姐不會出事的。」

    　　說著，他們登上了一處山坳，已成廢墟的小山村遠遠在他們的俯視之下了。令
    聶十八驚愕的是，小山村並不像他所想像的那般荊棘叢生，荒無一人，居然還有兩
    戶人家居住著，屋頂還飄著炊煙。聶十八問娉娉：「你不是說這裡已成為一個荒山
    坡，成了生人不敢接近的一塊禁地，怎麼現在又有兩戶人家了？」

    　　娉娉也困惑地說：「是呀！去年我和婷妹妹還來過這裡一趟，的確是一處雜草
    叢生、野兔出沒的荒涼之處，沒人居住。幾時跑來這麼兩戶人家了？」

    　　「會不會是以前的鄉親，又搬回來住了？」

    　　「十八哥，所有的鄉親你都認識？」

    　　「認識，我怎麼不認識呢？娉娉，我們進村看看，是哪個鄉親搬回來居住了？」

    　　「慢著，我們先別出去，讓我們先觀察一下。我總感到，突然出現的這兩戶人
    家，透著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娉娉，會有什麼古怪了？」

    　　「去年，我和婷妹妹來過這裡一趟，聽附近一帶的人說，這是一處神秘而又可
    怕的地方，有人經過這裡，在這裡停留下來時，不是莫名其妙橫屍草叢，就是莫名
    其妙在山野中死去，弄得人人誰也不敢在山坡上經過，怎會有人來這裡居住了？」

    　　「現在不是有人居住了麼？」

    　　「所以我才感到古怪。我疑心這兩戶人家，恐怕不是一般尋常的百姓人家，不
    是身懷武功的高手，就是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才有如此膽量跑來這裡居住。」

    　　「他們跑來這裡住幹嗎？」

    　　「尋寶呀！」

    　　「尋寶？」

    　　「不錯！沒有別的，就是為了尋寶，尋找藍美人埋藏的地方，也就是霍鏢師和
    你埋藏寶物的地方。」

    　　「我怎會埋藏藍美人了？」

    　　「你不會，但江湖人都認為你會。要是這兩戶人家只是江湖上其他門派的高手
    ，他們只是為尋寶而來。要是七煞劍門和天魔教人，他們就不單單是為尋寶而來，
    而是在這裡守候其他尋寶的人，了。首先等候的就是邢姐姐和吳三，其次就是我們
    穆家父女。我敢肯定，這兩戶人家，十有八九，不是七煞劍門的人，就是天魔教的
    人。一般百姓，不敢這麼大膽。看！邢姐姐和小雪姑娘出現了！」

    　　聶十八一看，果然是邢天燕和小雪，像一對疾飛的燕子，從東面的山峰上飛落
    下來，向小山村走去。顯然她們是避開了追蹤的人，在山裡打了一個轉，從另外一
    個方向而來，與聶十八和娉娉相會。聶十八一怔：「要是這兩戶人家是七煞劍門和
    天魔教的人，邢姐姐不危險了？」

    　　「放心，邢姐姐不像你這麼忠厚老實，江湖上的經驗，比我還老練哩！不過，
    為防意外，我們快靠近她們，千萬別驚動了那兩戶人家。」

    　　娉娉說完，先施展輕功而去，她在樹林、亂石、野草中一閃而逝。東海越女劍
    門的輕功，可在碧波上貼浪而掠過，其輕如煙，其快如電，就是有人看見了，也會
    以為是一隻疾飛的小鳥，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一個人。何況她一閃而逝，根本還看不
    清楚，以為是自己一時看花了眼而已。娉娉不動聲色地，很快就隱藏在兩戶人家近
    處一棵樹上的濃葉之中。她回頭一看，聶十八更是悄然出現在她身後的枝葉之中了
    ，連她也沒發覺聶十八是幾時跟了過來的。

    　　這時，邢天燕和小雪巳推開了一處人家的籬笆門，高聲問，「有人嗎？」

    　　柴門打開，從茅屋裡走出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太婆，雖扶著枴杖，大概是山裡
    人，腰板硬朗，雙眼也明亮，瞇合著眼打量著邢天燕和小雪，問：「你們是什麼人
    ？跑來這裡找誰？」

    　　小雪說：「老婆婆，我們路過這裡的，走得口渴了，想討碗水喝，可以嗎？」

    　　老婆婆笑了：「原來是路過的客人，討碗水有什麼不可以？你們請屋子裡歇歇
    ，我去廚房給你們端一瓢水來。」

    　　「老婆婆，我們先多謝啦？」

    　　「姑娘，你嘴巴真甜，一瓢水是平常事，怎說多謝了？」

    　　「老婆婆，這是應該的。」

    　　邢天燕打量一下屋內一眼，問：「老婆婆，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哦！我有兩個兒子，他們都進山打獵了，到天晚才回來，你們請進啊！」

    　　另一戶人家的柴門也打開了，走出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聲音清脆地問：
    「四嬸，來了客人嗎？怪不得你家門前的一棵樹上，一早有喜鵲叫哩！我就知道你
    家有喜事了！」

    　　「玲妹子，說笑了，他們只是路過這裡的客人，來討口水喝罷了。」

    　　「噢！我還以為是四嬸的什麼遠親來了。四嬸，你忙不忙？要不要我過來招呼
    的？」

    　　「玲妹子，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四嬸，你有什麼事，叫喚我一聲，我就會馬上過來。」

    　　四嬸笑道：「行啊！」說著，自己先走進屋裡了，邢天燕和小雪也跟隨進去。

    　　聶十八和娉娉隱藏在密枝濃葉之中，看得清清楚楚。娉娉輕問聶十八，「這兩
    戶人家的入，你認不認識？」

    　　聶十八說：「不認識。」

    　　「那麼說，這個老太婆和這位少女，不是你過去的鄉親了？」

    　　「不是！我從來沒見過她們。」

    　　「這兩個人有可疑。」

    　　「可疑？娉娉，我雖然沒見過她們，但她們的言談舉止，卻是山裡人，熱情、
    大方、豪爽、好客，互相之間又十分關心。」

    　　「十八哥，你別忘了，七煞劍門的人，也是深山熊耳山的人，而且一般江湖上
    人，也有熱情、大方、豪爽和好客等特性，不獨山裡人才有。」

    　　「那她們是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了？」

    　　「我們聽聽邢姐姐是怎麼和這老太婆說話。」

    　　這時屋裡傳出邢天燕的聲音：「四婆婆，這裡經常有人經過嗎？」

    　　「姑娘，我們這裡地僻人窮，又不當道，除了進山去靈華寺上香拜佛的香客，
    有的愛看山中的景色，繞道從這裡經過外，極少有人專門到這裡了。姑娘，你們是
    去靈華寺上香的吧？」

    　　「是呀！四婆婆，今天有人來過這裡沒有？」小雪問。

    　　「沒有啊。姑娘，你們是來這裡等人麼？」

    　　「不是，我們只是隨便問問罷了。四婆婆，你們兩家……」小雪話沒說完，一
    下驚叫起來，「你，你這是幹嗎？」

    　　四嬸老太婆一下嘿嘿地笑起來「你們怎麼也不會想到，我會突然出手封了，你
    們的穴道吧？」

    　　小雪驚怒地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邢天燕雖然給封了穴位，不能動彈，卻絲毫不害怕，反而笑著說：「我早疑心
    你不是一般人了，卻想不到你突然出手這麼快，竟然是一位不露真相的上乘高手，
    我算是一時大意，栽在你的手上了。看來，你不是單單為了殺我，而是想我說出藍
    美人的下落呢？」

    　　聶十八在隱藏處聽了一怔，輕說：「不好，邢姐姐遭人暗算了，我去救她。」

    　　娉娉說：「別急，邢姐姐現在沒有什麼危險，老太婆更不會殺了她們。我們先
    聽聽這個老太婆到底是哪一條道上的高手。你看，那少女也過來了。」

    　　聶十八一看，果然另一戶人家的那個曾露過面的少女，也走進老太婆的茅屋裡
    了。顯然，她們是一夥的。娉娉真的沒有看錯了，這兩戶人家，不是什麼深山裡的
    山村鄉婦，是身懷武功的江湖中人。

    　　叫玲妹子的少女一進門就高興地歡笑著說：「四護法，你這麼快就制服這個飛
    天妖狐了？江湖上傳說她狡黠過人，機警異常，看來也不過如此，沒有什麼過人之
    處。」

    　　四護法一笑：「玲丫頭，你別小看這只妖狐，我端水給她們飲時，她機警地不
    但試過水中有沒有毒，連裝水的碗也觀察了一遍，確定無毒，才放心飲用。我要是
    再不出手這妖狐就會向我出手了。」

    　　玲妹子愕然：「她看出了四護法的真面目了？」

    　　「恐怕沒看出，要是看出，這妖狐早巳會向我下手了。但她從我的舉止中，已
    看出我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不是一般的深山裡的老人婆。」

    　　邢天燕笑著說「這還用看嗎？你們兩戶人家住在這出過人命的荒山野嶺中，早
    已不是一般的山村人家了。稍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來，我只是沒摸出你們是哪一
    條道上的人物而已。」

    　　四嬸問：「現在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沒有？」

    　　「我要是沒看錯，你就是江湖上人稱的千面觀音姬艷娘。」

    　　這個所謂四嬸的老太婆，的確是七煞劍門四大護法長老的姬艷娘。她一路暗暗
    跟蹤著邢天燕。當她看見邢天燕從各門正派的五大高手中脫身之後，害怕邢天燕從
    自己眼裡走脫了，便不去理那個突然出現的怪人瘋婦。她感到這個沒眉沒須的怪人
    武功再好，也不是五大高手的對手，遲早會給石大高於擊斃或擊成重傷。要緊的是
    ，別讓妖狐跑掉了。所以她使緊盯著邢天燕不放。

    　　千面觀音跟蹤著邢天燕主僕兩人走了幾個山峰。本來是一直往北走，可是邢天
    燕和小雪又折了回來。千面觀音一看，心裡頓時明白，這個妖狐並不打算離開雞公
    山，而是要去聶十八住過的小村了。那麼說，藍美人一定是埋藏在小山村一處誰也
    不知道的地方，只有這個妖狐知道。

    　　千面觀音再也不盯蹤了，先抄捷徑，來到這個小山村。小山村原本已荒無人煙
    ，誰也不敢來這裡居住。但七煞劍門一直派人在這附近出沒，看看有沒有人闖來，
    找尋藍美人。一些遊山玩水的香客或樵夫、獵戶，只要在荒無人煙的廢墟小停留觀
    察一下，七煞劍門人馬上起疑心，過來盤問。問不出結果時，便將他們殺害了，以
    免暴露出自己的行蹤。

    　　去年底，熊夢飛乾脆打發二十四劍手的元松和元玲兩個人，帶了三個七煞劍門
    的人、扮成遠處而來的獵戶，在小山村的廢址上建屋造房，決定長期居住下來，來
    一個守株待兔，不動聲色地暗暗觀察來這裡尋寶的武林中人。尤其是要注意吳三、
    邢天燕和穆家父女，有沒有來這裡。

    　　千面觀音稱呼的玲妹子，就是七煞劍門二十四劍手的元玲。她一見千面觀暫姬
    艷娘的突然而來，驚訝地問：「四護法，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千面觀音說：「先別問，飛天妖狐出重出江湖，很快便要來這裡了。元松呢？
    他們去了哪裡？」「他們去靈華寺，看看上山的善男信女中，有沒有可疑的人。」

    　　「先不管他們了，我們準備一下，等候飛天妖狐的到來。」

    　　「這妖狐是來這裡尋寶？」

    　　「她不來尋寶，跑來雞公山幹什麼？」

    　　千面觀音極善化裝，她很快就扮了一位六十歲上下的老婦人，坐等飛天妖狐的
    到來。果然沒有多久，飛天妖狐邢天燕和小雪雙雙出現了。

    　　千面觀音原本打算不去驚動飛天妖狐，暗中窺探飛天妖狐去什麼地方尋寶。只
    等飛天妖狐將武林奇珍、人人皆想得到的藍美人取出來之時，便猝然出手，殺了飛
    天妖狐，將藍美人奪取過來。誰知飛天妖狐機警過人，已懷疑她了，逼得千面觀音
    不得不先下手，冷不防驟然出手封了邢天燕和小雪的穴位。

    　　千面觀音見飛天妖狐竟認出自己的真面目來，有點驚訝地問：「你怎麼認出我
    了？」

    　　邢天燕一笑：「這還不易嗎？你稱為護法，當今武林各大門派中，只有丐幫、
    七煞劍門和天魔教三大派，才有護法長老一職。丐幫中十大護法長老，沒有一個是
    女的，天魔教似乎也沒聽說有什麼女子當上護法長老，只有七煞劍門有兩位女護法
    長老，一個是林中狐宮瓊花，一個是千面觀音姬艷娘。林中狐宮瓊花同我打過交道
    ，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她在三年前衡山湘江邊上戰，便改邪歸正，從此便
    在江湖上失了蹤，同時她也不善於化裝成各式各樣的人物。剩下的只有你這位千面
    觀音了。你不是千面觀音又是誰？雖然你的外形像一個老太婆，行動舉止也看不出
    什麼破綻來，但你那雙動人的眼光，怎麼也不像是一個老太婆。你今後要扮成老太
    婆，一定要注意你的那雙十分動人的眼光才好。」

    　　千面觀音佩服地說：「妖狐，你實在太聰明了，怪不得你能在江湖上縱橫多年
    。」

    　　邢天燕說：「我知道，一個人太聰明了，往往會短命的。千面觀音，你打算怎
    麼打發我們主僕兩人？」

    　　「哎！你別這樣說，你會長命的，而且會活得十分好。」

    　　「是嗎？那我先多謝你的美言了。你捉住了我，不是為了說這麼一句好聽的話
    吧？」

    　　「邢女俠，你這麼聰明，難道還不知道我的用意？」

    　　「是為了藍美人吧？」

    　　「真聰明，你一下就說對了。邢女俠，你是明白人，只要你說出聶十八將藍美
    人埋藏在什麼地方，不但會長命，活得十分幸福，更可以在江湖上要風得風，要雨
    得雨，沒人敢來侵犯和傷害你！」

    　　「千面觀音，我都沒有這個想法。」

    　　「哦！你又怎麼想呢？」

    　　「恐怕我一說出藍美人的下落，我就馬上會沒命了，還會活得十分幸福嗎？」

    　　「你是打算不說了？」

    　　「對不起，我不想這麼早死，想多活在世人幾年，等天魔神劍死了，我再死不
    遲。」

    　　千面觀音一聲冷笑：「你不說，你以為你能多活幾年麼？」

    　　「是呀！你不會馬上殺我的。因為你還沒有得到藍美人。你殺了我，其他人我
    不敢說，首先第一個疑心你獨吞藍美人的，就是熊夢飛。你試想想，這個多疑的熊
    夢飛將會是怎麼來對付你？」

    　　「妖狐，你這麼來嚇唬我，那是枉費了心思。不錯，在我沒有得到藍美人之前
    ，我是不會殺你的。但我可以折磨你，令你生不如死。」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說出藍美人了？」

    　　「妖狐，到時我不怕你不說出來。你知不知道我會怎麼折磨你們？」

    　　邢天燕一笑：「我想聽聽你要折磨我的高招兒！」

    　　小雪鄙夷地說：「你不外乎百般拷打我們，用盡各種酷刑罷了。我們連死都不
    怕，還怕你這些折磨麼？」

    　　千面觀音陰險一笑：「我不會用這等血淋淋的辦法的。」

    　　「那你用付麼辦法了？」

    　　「我看出你們主僕二人，仍然是守身如玉的黃花閨女，我會剝光了你們的衣服
    ，叫我下面幾個彪形大漢弟兄，盡情伺候你們。」

    　　小雪面色大變：「你這麼陰險狠毒，不怕報應嗎？到時我變成厲鬼，也不會放
    過你。」

    　　「噢！我號稱千面觀音，是不怕鬼神的。別說這世上沒有什麼鬼神，就是有，
    他們只會怕我，我怎會怕他們？你聽說有觀音怕小鬼的嗎？」

    　　邢天燕說：「這樣，我更不會說了！」

    　　「妖狐，你說不說我才不在乎，到時，我將你們折磨夠了，又斷去了你們的手
    腳，然後將你們交給了熊掌門，我就算完成我的任務了！」

    　　「千面女魔，除非你們殺了我們，只要我能活看見熊夢飛，便該是你這千面女
    魔死無葬身之地。」

    　　千面觀音笑起來：「妖狐，你是不是害怕極了，說話這麼語無倫次的？你見到
    了我們的熊掌門，我怎麼反而死無葬身之地了？」

    　　「千面女魔，我說我已將藍美人交給了你，你在半路上，不知交給哪一個野男
    人了，你想：熊夢飛聽了會怎樣？」

    　　「熊掌門會相信你這個妖狐的話嗎？」

    　　「我一口咬定了你，你沒聽說，賊咬一口，比蛇還毒嗎？我是一個女飛賊，在
    那種情況下，熊夢飛當時就是不相信，事後也會起疑心。何況他跟前身後，還有幾
    個不大好說話的弟子，他們聽了會怎麼看你？這事一旦傳了出去，先不去說江湖上
    各個門派的人會怎麼對付你，單是天魔神劍這個大魔頭，就會向熊夢飛要你。這些
    情況，你想過沒有？千面女魔，到時，你恐怕在江湖上無立錐之地，死得比我還更
    慘。」

    　　千面觀音一下怔著不說話了。元玲在旁說：「四護法，你別聽這妖狐的嚇唬，
    到時，卑職會為護法作證，說明一切。」

    　　邢天燕「哼」了一聲：「到時，你恐怕是泥菩薩過河，自身也難保。」

    　　「妖狐，你別想來恫嚇我，我元玲是從小嚇大的。」

    　　「原來你還是七煞劍的二十四劍手之一呀，你沒看見第一劍手元浪，是怎麼給
    逼走的？我想熊夢飛對元浪的信任，該勝過你吧？」

    　　邢天燕從聶十八和娉娉的口中，知道元浪和元珍的情況，至今熊夢飛仍派人四
    處去追殺他們。

    　　「你——」元玲頓了一下說，「元浪背叛掌門，怎麼與我相比了？」

    　　「到時，熊夢飛不疑心你與千面女魔同穿一條褲子，在欺騙他麼？」邢天燕說
    到這裡，歎了一聲，「千面女魔，我要是你，應已像宮瓊花一樣，早早脫離這是非
    之地，離開七煞劍門，從此退隱江湖，這是條保存自己性命的好辦法。還有你這個
    元玲，也應該像元浪、元珍，從此遠走高飛吧。」

    　　千面觀音冷冷地說：「我就是走，也要先殺了你這個妖狐才解恨。」

    　　「哦？我們之間，有不可解決的仇恨麼？」

    　　「第一，你太牙尖嘴利，能說會道了，第二，我要為死去的大漠青狼石仁壽復
    仇。」

    　　「哦？你與大漠青狼也是同門師兄妹麼？可是從你剛才出手封穴的武功看，你
    們可不是同一個門派的人啊！」

    　　「我們雖然不是同門，但他卻是我心頭上的人，我不為他復仇，誰為他復仇了
    ？」

    　　「原來這樣，你殺了我，藍美人一事，你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妖狐，我現在殺了你，又有誰知道了？」

    　　「千面女魔，你別忘了，我死了，還有鬼影俠丐吳三呢。我事先已跟他商量好
    了，無論誰殺了我，他都會將藍美人一事，栽到誰的身上，說不定他這時，已跟蹤
    尋找我來了。」元玲一聽到鬼影俠丐，不由自主往門外望去，輕叫一聲：「不好！
    四護法，有人朝我們這裡來了！」

    　　千面觀音一怔：「誰？是鬼影俠丐？」

    　　「不是！好像是一個小行商。」

    　　千面觀音又出手封了邢天燕和小雪的啞穴，令她們連話也說不出來，對元玲說
    ：「你快將她們提到後面那間房裡，別讓來人看見了。」

    　　「是！」

    　　元玲很快將邢天燕主僕兩人提到後面的房間，順手將房門關上，便轉到屋外，
    準備隨時協助千面觀音，對付這個冒失而來的小行商。元玲怎麼也沒有想到，當她
    掩上房門，轉到屋外時，娉娉卻身似殘葉，從窗口飄進房間，輕輕「噓」了一聲：
    「邢姐姐，你們千萬別出聲，驚動了她們。咱們看看聶十八怎麼對付這個千面觀音
    。」說時，拍開了邢天燕和小雪的穴位。

    　　邢天燕穴位一解，埋怨起娉娉來，輕說：「你們是這樣暗中保護我的嗎？看我
    出盡了丑才來。你們怎不等那千面女魔剝光了我們的衣服，才來不更好？還有，這
    個吳三呢？他死去哪裡了？」

    　　娉娉心裡感好笑：「邢姐姐，你生氣了？」

    　　「我不生氣才怪。」

    　　「邢姐姐，不是我們不早來，當你一進門時，我們便隱藏在外面的一棵樹上了
    。」

    　　「幹嗎你們不早出手，讓我受盡那千面女魔的窩囊氣？」

    　　「我們要是早出手，就看不到姐姐臨危不亂，遇事不驚和善於應變的口才了。」

    　　「你這古靈精怪的丫頭，別盡向我賣乖討好的。」

    　　「邢姐姐，小妹是說真的啊。我還想看看姐姐那三寸不爛的舌頭，怎麼打動這
    千面觀音之心，令她依了姐姐，背離七煞劍門的。可是聶十八等不及，提早出現了
    。」

    　　「還提早呀，你們簡直是要了我的命了。」

    　　小雪說：「小姐，娉小姐這時來救我們也不遲啊！」

    　　「你這小妮子，是不是等人家剝光了你的衣服才算遲了？」

    　　「小姐，不會這樣的，真的這樣，小雪寧願死，也不想活著做人了！」

    　　她們在後面屋子裡輕輕說話時，聶十八在外面早巳闖進茅屋裡來了。千面觀音
    暗暗上下打量著他，見他眼無半點神韻，顯然是一個沒練過武功的小商人，便放心
    了，問：「客官，你闖進我老婆子家幹嗎？」

    　　聶十八東望望，西瞧瞧，問：「咦！人呢？怎不見了的？」

    　　千面觀音問，「你是來找人的？」

    　　「是啊！我正是來找人的。」

    　　「你要找什麼人？」

    　　「兩位姑娘呀！她們不是來了這裡麼？」

    　　「你怎麼看見她們來我這裡了？」

    　　「我在那邊山頭，遠遠看見她們走進這間屋子了。我不會看花了眼吧？」

    　　「你同她們是一起的？」

    　　「不不！我是一個跑買賣的人，怎麼和她們是一起了？」

    　　「那你找她們幹嗎？」

    　　「她們說，她們有一件值錢的古董，問我要不要？我說要啊！只要能轉手賣得
    出去的東西，我都要。她們便叫我來這小山村找她們。老人家，她們不在麼？」

    　　「她們有沒有說是什麼古董了？」

    　　「她們說是什麼幾百年前的一個，一個……」

    　　「是不是藍美人？」

    　　「不錯，不錯！就是藍美人了！」

    　　千面觀音暗想：看來這個妖狐真的知道藍美人收藏的地方了。她也真會打算，
    將藍美人取出來，拿走了藍美人身上的武功秘笈之後，便將藍美人賣給了這個貪財
    圖利的小行商，讓他去頂災惹禍的。幸好碰上了我，不然，武林人士白爭了。就是
    得到了藍美人也沒有任何用處，不過是一件古董而已。於是問：「她們有沒有告訴
    你，這藍美人藏在什麼地方？」

    　　「她們不是說就藏在這村子裡麼？老人家你不知道麼？」

    　　「我怎麼知道她們藏在什麼地方了？」

    　　「老人家，你不知道，叫她們出來一問不就知道了？她們在裡面吧？麻煩你老
    人家去叫她們下，說我來了！」

    　　「她們不在。」

    　　「什麼？她們不在？不對吧？我明明見她們走進這屋子裡來，又沒見她們再走
    出，怎麼會不在了？老人家，她們是不是不想賣給我了？不行，我找她們去！」

    　　聶十八說完，便想朝裡面走去。千面觀音喝聲：「你往哪裡走？」一掌朝聶十
    八拍出。聶十八回身一看，一招幻影十八變，好像不知給什麼絆了一下似的，身體
    一下站不穩，腳步歪斜幾下，才沒摔倒，剛好避開了千面觀音的這一掌，令她一掌
    拍空。

    　　聶十八故意愣著眼問：「老人家，你不是要打我吧？好好，我不進去找他們就
    是了，你可叫她們出來見我呀！」

    　　千面觀音以為他就那麼巧，僥倖閃開了自己的一掌，於是又一掌拍出：「你去
    死吧！」

    　　聶十八一招樹搖影動閃開：「老人家，你怎麼這般兇惡？算了，這個古董我不
    買了，你何必發那麼大的火？」說完，掉頭就往屋外走去。剛走出大門口，千面觀
    音已從他頭頂上掠過，擋著他的去路，喝聲：「你還想走？」

    　　聶十八說，「老人家，你怎麼啦？我進去找她們，你不准，我不買了想走，你
    又不准，你想我怎樣？」

    　　「我要你死！」

    　　「老人家，你不是說真的吧？怎麼無端端要我死呢？」

    　　「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天你是死定的了！」

    　　「老人家，你要我死，總得有個道理吧？」

    　　「老娘殺人，喜歡殺就殺，從來沒有什麼道理可言。」

    　　「世上哪有這個道理？你喜歡殺就殺？就是一頭沒人性的老虎，也因為它肚子
    餓才吃人。你這麼說，不是比老虎更凶殘，更沒人性了？」

    　　一個銀鈴似的笑聲，從茅屋裡晌起來，跟著邢天燕和小雪從茅屋裡走了出來。
    邢天燕笑嘻嘻地說：「她要是還有半點人性，就不叫千面觀音了！」

    　　聶十八問「什麼？她叫千面觀音？觀音不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麼？觀音會
    殺人嗎？那叫什麼觀音呢？」

    　　「她叫千面觀音，不是人們所說的那一位觀音。」

    　　「多了下面兩個字，就胡亂殺人了？」

    　　「是呀？要不，她幹嗎叫千面的？」

    　　「那麼叫萬面觀音，不更無法無天了？」

    　　「恐怕是吧！你最好去問她，別來問我。」

    　　「她那麼兇惡，我敢問嗎？姑娘，你出來好了，你的那個什麼藍美人的古董，
    我不要了，你將定金退還給我吧！」

    　　「你的定金，我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可沒法退還給你。」

    　　千面觀音驚愕之餘，問：「你們說完了沒有？」

    　　邢天燕笑著說：「千面女魔，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的？」

    　　聶十八又問：「她叫千面女魔？不是叫觀音麼？」

    　　小雪說：「她要是叫觀音，那一切吃人的豺狼虎豹，都可以稱菩薩啦？」

    　　「怪不得她無緣無故要殺人，原來是個千面女魔。」

    　　邢天燕笑著：「你這小行商，想不慘死在這裡，最好閃到一邊去。小雪，你著
    著他，別讓人傷害了他。」

    　　「小姐，我知道了。」

    　　邢天燕朝千面觀音問：「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千面觀音疑惑地問：「妖狐，你是怎麼走出來的？」

    　　「我有手有腳，怎麼不能走出來？」

    　　「我封了你幾處穴位，你怎麼解開的？」

    　　「你難道不知道我會移經轉穴的功夫麼？你那三腳貓的點穴手法，怎麼能封得
    了我？」

    　　「你會移經轉穴功夫？」

    　　「我要是不會，不給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了？千面女魔，你現在是自行了斷呢，
    還是要我動手弄得你生不如死？」

    　　「妖狐，你是大話不怕閃了舌頭，你有什麼本領能勝了我？」

    　　「我是沒什麼本事，但整治你這個千面女魔的本領卻有一點，你要不要試試？」

    　　「好！我就看看你這妖狐有何高招。」千面觀音說時，解下了軟鞭，「啪」的
    一聲，凌空擊來，宛如一條怪蟒，驟然襲來。邢天燕反應異常敏捷，人似疾燕，凌
    空飛起，閃過了千面觀音偷襲的一招。

    　　軟鞭是一件長而柔軟的兵器，一般用麻繩製成，只有內力深厚的人，才能發揮
    出軟鞭的威力。不然，你鞭法再好，手腕的運用再巧妙純熟，也不能戰勝對手。就
    算擊中了對手，對手只受一點皮肉之傷而已，不能筋斷骨裂，仍能反擊。內力深厚
    的人，一鞭擊出，疾似電閃，矯若游龍，威力無比，可碎金石，才算達到鞭法的最
    高境界。鞭法的快、準、狠，不但直接擊中，令對手登時斃命或重傷；就是收鞭時
    鞭梢出其不意的反彈之力，也可擊碎了對手的腦袋。何況軟鞭還可將對手纏住捲飛
    ，摔到硬物上撞得粉身碎骨。

    　　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崆峒派，就是以鞭法而獨步武林。在鞭法上，任何
    門派難以與崆峒爭雄。千面觀音原是崆峒派門下的弟子，深得鞭法的奧妙。她生性
    淫蕩，處處種下了不少的風流債，為人也刻毒。她愛上一個人後，在轉愛第二個人
    時，便將第一個殺了，因而殺了不少貌美無辜的青年。崆峒派不但把她除出教門，
    也派高手追殺她。所以她投奔了七煞劍門，成為七煞劍門四大護法長老之一。她與
    林中飛狐宮瓊花同屬是風情萬種的風流女子，但她們的不同之處在於，宮瓊花只是
    行為放蕩，沒濫殺人，她卻任意濫殺無辜，有時連襁褓中的嬰孩也不放過。

    　　千面觀音的一條軟鞭，不是一般的軟鞭，是用牛筋和細鋼絲製成，輕重適手，
    不畏刀劍。她不但深得崆峒派的鞭法奧妙，更在鞭法的運用上浸淫了十多年，運用
    自如，得心應手。這時她一鞭向邢天燕擊出，待邢天燕輕縱似疾燕衝起以後，手腕
    力一收，鞭竟像一條有靈性的怪蟒一般，在半空要纏繞邢天燕了。要不是邢天燕的
    輕功極好，可在空中變化身形，便給她的軟鞭捲住摔飛了。當邢天燕落下來時；千
    面觀音的軟鞭又似矯龍撲了過來，令邢天燕沒辦法出劍反擊，只能以長白山踏雪無
    痕的輕功閃避。邢天燕以本門派的輕功，一連閃開了千面觀音十多招的進攻，隨後
    一招幻影十八變身法，就地一滾，欺近了千面觀音，驟然縱起，人起劍出，直挑千
    面觀音的面門。這時邢天燕才有了反擊的機會。嚇得千面觀音收鞭向後縱身避開。
    邢天燕反擊機會一得手，不容許千面觀音有任何喘息出鞭的機會，劍如影隨形，一
    味貼身近攻。

    　　軟鞭利於遠攻長擊，最怕對手貼身近攻。一旦對手貼近了，軟鞭的威力就失去
    了效用，只能抓軟鞭的鞭身鞭梢，當成刀劍般招架，難以發揮軟鞭的應有威力。

    　　要是三年前，刑天燕怎麼也不是千面觀音的對手，十招之內，邢天燕就是不受
    重傷，也要逃之夭夭了。當年她也是以巧而僥倖地殺了大漠青狼石仁壽，論真實功
    力，她是不敵石仁壽的。

    　　今日的邢天燕可不同了，她除練成了鬼影俠弓吳三的幻影十八變之外，更得到
    聶十八一股的太乙真氣，又學會了分花拂柳掌法，身懷三個門派的上乘武功，一貼
    身近戰，千面觀音就不是機靈過人的邢天燕的對手了。邢天燕一連幾招出劍，便殺
    得千面觀音有點手忙腳亂，一味的閃避了。千面觀音心中暗暗凜然：這妖狐哪裡練
    得如此極好的武功？

    　　二十四劍手之一的元玲，一見千面觀音處在下風，無法發揮軟鞭的威力，便躍
    了出來，說：「四護法，我來了！」使劍便直刺邢天燕。纏住了邢天燕，千面觀音
    便可以縱身出去；再次發揮出軟鞭的威力。這樣一來，邢天燕就吃緊了，一要接元
    玲近身的劍。二要閃避千面觀音軟鞭的遠處進攻。

    　　小雪拔劍也躍出來了：「小姐，讓婢子來對付這個妖女，小姐去對付那個千面
    女魔好了！」

    　　邢天燕說：「好！那你小心啦！」於是她放開了元玲，讓小雪去接元玲的招，
    自己專門應付千面觀音。她知道元玲是七煞劍門的二十四劍手之一，恐怕小雪不是
    元玲的對手。要不是有聶十八在場，她怎麼也不放心小雪去對付元玲的。現在她是
    完全的放心，小雪有事，聶十八自然會暗中出手，何況還有娉娉和吳三在暗中哩。

    　　小雪的確不是精通劍法的元玲的對手，她只可以勉勉強強與元玲走上十多招，
    但她還有一件秘密的武器——竹葉青小毒蛇。她帶了兩條小毒蛇出來，一條給西門
    璐冷書生一劍削成幾段死了。現在她驟然將小毒蛇扔了出來，小毒蛇一下落在元玲
    的腕上，順勢在手背上咬了一口。竹葉青雖然不是什麼致命的毒蛇，但它的毒卻令
    人十分的灼熱疼痛。

    　　元玲一見毒蛇，早巳嚇慌了，急縱身開去，用力一扔，將毒蛇扔到一邊去，毒
    蛇一下溜進草從中不見了。但元玲已給毒蛇咬了一口，面色大變：「你，你，你這
    小賤人，竟敢用毒物來傷我？」

    　　小雪縱身過來，舉劍要刺：「妖女，我還要殺你哩！」

    　　驀然間，一條黑影凌空飛來，一劍將小雪的劍擋了回去，救了元玲，又一連幾
    劍，將小雪逼了開去，問：「玲妹，你怎麼了？」

    　　凌空而來的黑影，也是七煞劍門二十四劍手的元松。他與元玲扮成一對獵人夫
    婦，奉熊夢飛的命令，在這裡居住下來，盯蹤前來尋寶之人。

    　　元玲說：「松哥，這小賤人放小毒蛇咬了我，你快給我殺了她。」她一手捂緊
    了被毒蛇咬中地方的上處，以免毒汁隨血脈而攻上心。

    　　元松說：「玲妹，這小賤人跑不了。來！我先給你將蛇毒吸吮出來。」元松不
    顧一切，便用嘴去吸兀玲手背上的毒。

    　　與元松同時而來的，還有三個一色獵戶打扮的彪形大漢。他們都是七煞劍門的
    武士，一個直取小雪，兩個與千面觀音聯手圍攻邢天燕。直取小雪的武士，人雖然
    高大兇猛，但武功不及元松、元玲，所以小雪應付得來，而且隱隱還佔上風。

    　　與千面觀音聯手圍攻邢天燕的兩個武士，雖然武功一般，但有千面觀音這樣一
    流的高手，使得邢天燕要取勝就十分困難了。單是這兩個武士，邢天燕在十招之內
    ，便可殺掉了，他們，就是添上一個元松也不在乎，但千面觀音從遠處擊來的軟鞭
    就不大好應付了。每每邢天燕要挑翻一個武士的，軟鞭便凌空襲來，使邢天燕不能
    不以輕功縱開，令這個武士在自己的劍下脫生。

    　　元松吸清了元玲的毒之後，從身上撕下一塊布來，紮緊了元玲的手腕，又敷上
    解蛇毒之藥（武林中人，尤其是常在深山大野走動的江湖人士，身上都帶上解蛇毒
    之藥，以防為毒蛇所傷）包紮好後，元玲說：「松哥，你不用理我了，快去相助四
    護法，活擒了那飛天妖狐女飛賊，千萬別讓她走脫了。」

    　　元松一怔：「那女子便是飛天妖狐？」

    　　「是呀！她是專門來這裡取藍美人的。」

    　　元松看看與小雪交鋒的武士，見沒有什麼危險，同時地一眼看見了聶十八，看
    出聶十八不時注意兩處交鋒的情況，問：「玲妹，那一個漢子是誰？」

    　　元玲說：「不用管他，那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小商人，你快去相助四護法吧！」

    　　「好，玲妹，你小心了！」

    　　元松躍進了與邢天燕交戰的圈子。邢天燕本來就難以取勝，添上了劍法比元玲
    還好的元松，不但不能取勝，連自保也不行了。

    　　邢天燕一邊窮於應付，一邊暗想你這個聶兄弟，怎麼還不出手的？你不會等我
    受了傷才出手嗎？

    　　邢天燕正在暗想時，娉娉蒙了面，從天空凌空而下，人落劍飛、輕出利劍兩三
    招，便挑翻了兩個武士，輕傷了元松，將元松逼退。她真是不出則已，一出驚人。
    一時間，鞭影劍光縱橫的場面，頓時消失。也在這一剎那間，小雪也將與自己交鋒
    的武士刺傷了，嚇得他縱了開去。

    　　千面觀音收鞭驚問娉娉：「你是誰？」

    　　因為千面觀音所看見的娉娉，是一位身穿寬大黑袍，蒙了半邊面孔的黑袍人，
    只有一雙目光明亮得似天上的星辰，神蘊異常。娉娉反問：「你看我是誰？」

    　　千面觀音脫口而問：「你是黑豹？」接著一想不對，黑豹是個年已古稀的老者
    ，從黑袍人的一雙目光和說話聲看來，不但不是一位年已古稀的老者，而且卻是一
    位比飛天妖狐還年輕的女子。她又說「你絕不可能是驚震江湖的黑豹。」

    　　娉娉說：「不錯！我的確不是黑豹，我要是黑豹，」娉娉目視了一旁驚恐的元
    松一眼，「試問他還有命麼？」

    　　千面觀音一聽不是黑豹，鬆了一口氣，問：「你不是黑豹，幹嗎這樣打扮？」

    　　娉娉說：「我愛怎麼打扮就怎麼打扮，你管得著嗎？其實你也不是老太婆，幹
    嗎又一身老太婆的打扮了？」

    　　千面觀音又問；「你到底是誰？」

    　　娉娉說：「我雖然不是黑豹，但也跟黑豹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

    　　「是呀！你沒聽說過，黑豹出現的地方，往往有一位蒙面的黑衣女子出現麼？」

    　　「你就是常在黑豹跟前身後的蒙面鬼嫗女俠？」

    　　「你看我像不像？」

    　　「你別想嚇唬我，鬼嫗當年已是三十多歲的婦人，事隔二十多年，目前恐怕已
    有五十多歲了，你像嗎？」

    　　娉娉笑著說：「你不准我服食過靈丹妙藥，永葆青春麼？」

    　　「你真的是鬼嫗？」

    　　「你要不要試試我劍下的功夫？」

    　　「好！我不管你是鬼嫗也好，不是鬼嫗也好，我要領教你的高招了！」

    　　娉娉搖搖頭：「你連飛天妖狐也勝不了，怎是我的對手？」她又目視元松、元
    玲兩人說：「你只是受些輕傷，仍可戰鬥交鋒，至於這一位什麼玲妹子、玲丫頭，
    蛇毒早巳清除了。這樣吧，你們三個聯手齊上吧，省得千面女魔戰不過時，你們再
    聯手齊上就遲了。說不定你們兩人出手時，我早巳將千面女魔殺掉了！」

    　　千面觀音問：「你這麼小看了我？」

    　　「不是看小，而是事實如此。」

    　　千面觀音問元松、元玲：「你們兩個沒事吧？」

    　　元松說：「屬下沒事，只受了一點點的皮毛小傷而已，不妨礙屬下施展武功。」

    　　元玲也說：「四護法，我也無事，讓我們放手與她一拼。」

    　　「好！那我們就聯手齊上。」

    　　娉娉對邢天燕說：「你閃到一邊去，千萬別插手過來，等我打發了她們之後，
    再找你要寶物。妖狐，你也別打算跑了！」

    　　邢天燕會意地問：「你不是說真的吧？」

    　　「你以為我好心來救你麼？我是看在藍美人分上才救了你。萬一你給他們殺了
    ，我找誰要藍美人去？」

    　　小雪說：「原來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還以為你是一個行俠仗義
    的蒙面黑女俠哩！」

    　　娉娉說：「丫頭，你知不知一個人的話頭多了，往往舌頭不見了的？」

    　　「我的舌頭怎會不見了？」

    　　邢天燕說：「丫頭。她的意思是說，她會割去了你的多話的舌頭。」

    　　小雪裝成嚇得不敢再說話了。

    　　聘聘轉頭對千面觀音說「你出手呀！你怎麼不出手了？」

    　　千面觀音問：「你也是為藍美人而來？」

    　　「不錯！我不為藍美人來為什麼而來？我可不是什麼行俠仗義的人士。」

    　　「這樣好了，我們合力對付飛天妖狐，等她說出了藍美人的下落，我們共有。」

    　　「對不起，我想得到的東西，絕不容許他人分得。再說我殺了你們，今後在江
    湖上也少一個爭奪藍美人的對手。」

    　　「你一定要殺我們？」

    　　「是呀，不但是你們，今後任何想染指藍美人的，包括熊夢飛、天魔神劍，我
    也絕不會放過。」

    　　「憑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夠了，人多反而壞事。」娉娉一向不恃藝凌人，但對凶殘的敵人來
    說，她卻恃藝凌敵了。她看清楚了千面觀音的軟鞭法，早已有了破解她鞭法的招式
    。

    　　千面觀音見她這樣恃藝凌人，一步也不容許自己下台，大怒：「好！我就看你
    有什麼本事打發我們三人！」說時，一鞭擊出，真是倏如電閃，勢如奔雷，直取娉
    娉的要害。這一鞭，千面觀音也抖出她十成功力了。

    　　娉娉早有準備，身如幻影，抖出了越女一派輕波踏浪的輕勸，不但閃開了她這
    一鞭，更順勢一下欺近了千面觀音的跟前，又是人到劍出，劍尖直點千面觀音的眉
    心。千面觀音大吃一驚，她知道蒙面女子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輩，怎麼也想不到她出
    手是這麼的辛辣而迅速，急收鞭躍開。元松和元玲更是一怔，雙雙出劍。他們一個
    料出的是追魂劍法，一個施展的是地滅劍法，都是七煞劍的兩門劍法，擺下的又是
    二絕劍陣，互相配合得十分默契，威力撲不下於千面觀音的軟鞭，令娉娉不能及時
    追擊千面觀音，只好身形一閃，避開了。她閃得輕靈、避得瀟灑，如一隻海燕，在
    天空中飛翔似的，輕盈靈活，姿態美妙。這可是中原武林少見的一門上乘輕功，令
    元松、元珍的劍，雙雙刺空。可是千面觀音的軟鞭，疾似怪蟒，又凌空撲來，眼見
    要將娉娉纏繞住摔飛出去。

    　　娉娉身形一下又似滑魚般的，從鞭影中清了出來。這一次，娉娉不再向千面觀
    音還手，驟然落在元珍的跟前。人落劍飛，劍光一閃而逝。元玲還來不及分清是什
    麼囚事，大腿中劍倒地，再也不能站立起來。元松看見大驚，急忙想去救元玲。他
    怎麼也想不到，娉娉已像幽靈出現在他的身邊了。劍光又是一閃而逝，他的小腿，
    又同樣中了一劍，站立不穩，向前一仆，滾倒在元玲的身邊。

    　　娉娉以不可思一議的越女劍法，剎那間出劍兩招，便令他們雙雙倒地。這還是
    娉娉劍下留情，沒有殺了他們，只把他們刺傷了而已。

    　　娉娉自從給武林耆宿吳老叫化打通經外奇穴玄關之後，不但一身內力大增，勝
    過練了十年的內功，越女劍法的奇變莫測招式，更是日進千里，抖展出來，得心應
    手，有如神助，足可以與聶十八交鋒，不過百招，聶十八恐怕也不能取勝。何況元
    松的地滅劍法，怎麼也不及夏侯超，元玲的追魂劍法，更不及商天賜。這兩門劍法
    ，娉娉早已領教過，不僅領教過，還殺敗了他們。現在娉娉是不費吹灰之力，輕出
    兩劍，便將他們在剎那間雙雙刺翻倒地。他們三人聯手，娉娉轉眼間便解決兩人，
    剩下一個千面觀音，更容易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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