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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二十七回　初顯神功】

    　　上回說到鬼奴問：「這是太乙門的武功？」

    　　黑豹點點頭：「不錯，這正是太乙門的武功，就是你練的內功，也是太乙門的
    內功，可你千萬別對任何人說是太乙門的。」

    　　鬼奴茫問：「這為什麼？」

    　　黑豹說：「太乙門是江湖上罕見的門派，太乙門的各種武學，更是武林中的絕
    學，你要是說了出去，武林人士便會蜂擁而來，好的，會拜你為師，求你教他們武
    功；心存邪惡的，便會千方百計想辦法將你劫走，遁你將太乙門的武功秘芨交出來
    ，然後殺了你滅口。」

    　　鬼奴一下傻了眼：「這麼可怕？」

    　　「太乙門的武功，每一種都極為上乘，武林中誰人不想學會？尤其是黑道上的
    人物，更想將它得到手，只要學會了其中一二門武功，便可稱霸江湖，睨視天下群
    雄了。幾十年前，江湖上人就是為了爭奪太乙門的武功，曾經掀起了兩次武林中的
    大仇殺，不知死去了多少人，人世間又添上了多少孤兒穿婦。你要是說了出去，不
    但害了你，更會害了別人。別的人我不說，要是讓邵家三惡學了去，你想想結果會
    怎樣？」

    　　鬼奴見說得這麼可怕，慌忙說：「主人！你放心，就是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

    　　「晤！你明白就好了！現在你用心記著，我要傳你要訣了。」

    　　於是黑豹將分花拂柳掌法的要訣一一念了出來，問：「你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

    　　「記得不？」

    　　「主人！這麼長的口訣，我怎麼記得住？」

    　　「好！那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

    　　「是！」

    　　不知是分花拂柳掌的要訣十分拗口，還是鬼奴不明白其意思，念了幾遍，都背
    不出來。直到夕陽西垂，晚霞滿天，鬼奴才勉強記住了。黑豹說：「鬼奴，現在我
    要傳它的心法了，你更要用心記住，」

    　　「是的，主人，」鬼奴應著，一雙眼睛老是打量著窗外景物，似乎心不在焉。

    　　黑豹皺著眉問：「鬼奴，你在看什麼？怎不聽我說的？」

    　　「主人！天快要黑啦！」

    　　「那又怎麼樣了？」

    　　「主人，我要趕雞入籠，提兔子回來，還要弄晚飯的。主人，我今夜裡再學好
    不好？」

    　　黑豹反而怔了一下，要是在武當山，他看到弟子這麼心不在焉的，恐怕早一腳
    將他們踢出了門外，命令他們回壁靜思三天三夜，才再傳他們武功。可是現在，他
    不能這麼的對鬼奴，不但鬼奴是位女子，不能這麼粗暴，而且鬼奴說的也是實情。
    當初自己為她弄來的這些雞雞兔兔，本來是想讓她高興，現在反而害了她，令她不
    能專心一意學武，一到時間，就不能集中精神了。黑豹微微歎了一聲：「好！你去
    吧！」

    　　鬼奴聽出了主人的不高興，不安他說：「主人！晚飯後，我一定聽你講的，會
    用心學。」

    　　「鬼奴，我沒有責備你，去吧！」

    　　「是！」鬼奴似飛鳥般的，撲出大院去了。

    　　黑豹看著她的背影，不禁又暗暗地搖搖頭，要是其他學武之人，一聽說學的是
    太乙門的絕技，恐怕連父母妻子兒女，也會拋之腦後，廢寢忘餐潛心去學了，哪會
    去想到打理雞雞兔兔？但鬼奴到底是個有過家庭的婦人，為人勤快，善於料理家務
    ，叫她放下一切不理，恐怕不可能，這一點，黑豹是體諒到的，所以不忍去責備她
    不專心。但由此也看出，鬼奴有這麼多的雜念，難以成大器，頂多成為武林中的一
    流上乘高手，要成為一等一的上乘高手，恐怕不可能。

    　　黑豹同時也看出，鬼奴一心一意的伺候自己、關懷自己，對武林根本沒有什麼
    稱雄稱霸的野心，因而對武功絕學更不會有貪念，這又更令黑豹放心。要是一個有
    野心的人在自己身邊，那無異與虎狼為伴，與蛇蠍為伍，不知什麼時候，會反咬自
    己一口，令自己致命，黑豹是武當派的長老，曾一度任過掌門人一職，特別注意自
    己弟子和手下門徒的行為和心思，尤其注意那些表面慇勤，百般恭順自己而城府深
    不可測的手下，往往這些人才是最可怕的。

    　　晚飯後，鬼奴將一切家務打理得妥妥當當後，便來到內院對黑豹說：「主人！
    我沒其他的事要幹啦！」

    　　黑豹聽了又氣又好笑：沒有其他的事才來學武？這怎像是一個全心學武的人？
    便說：「唔！那我傳你分花拂柳掌的心法了，你要記住。」

    　　「主人，我會用心記的。」

    　　黑豹一一將心法念了出來，當鬼奴完全記住後便說：「好，現在我們到外面，
    我傳你分花拂柳掌法。」

    　　於是他們來到外面，黑豹先將分花拂柳掌的掌法示範給鬼奴看，然後又一招一
    式地令鬼奴跟自己做。黑豹教鬼奴的武功，可以說是耐心極了，一連教了三遍。便
    叫鬼奴自己將招式從頭到尾使出來，幾乎花了整整兩個時辰，鬼奴才算學上了手。
    這時已是深夜，黑豹說：「好！你去睡吧，明天一早，先別干其他的事，練完內功
    之後，先來這裡，將分花拂鉚掌法重新給我練一遍，不能有半點錯漏，要不，別怪
    我將那些雞雞免兔全宰殺乾淨。」

    　　鬼奴愕住了：「這關雞雞兔兔什麼了？」

    　　「你想保全它們的性命，就得專心練這套掌法，不能心有旁騖。」

    　　「主人，我記住了！」

    　　第二天一早，鬼奴來到練武的地方，見黑豹早已在松下坐著等候自己，她又一
    怔：「主人！你昨夜裡沒去睡麼？」

    　　「少廢話，我等著看你的分花拂柳掌。」

    　　鬼奴見主人神態那麼嚴肅，不敢疏忽大意了，凝神靜氣，將分花拂柳掌一招一
    式抖展出來，黑豹看得暗暗點頭，心想：以她這樣的資質，能將這套上乘掌法毫無
    遺漏地使出來，也算難為她了。鬼奴抖展完了，不安地問：「主人！我沒有錯吧？」

    　　「錯沒錯你自己不知道？」

    　　「好像沒有什麼錯的。」

    　　「不是好像，是完全沒有錯。」

    　　鬼奴心中大喜：「主人！那我學會了？」

    　　「晤！學是學會，但欠火候。你今後一定要抓緊時間，將這套掌法練嫻熟，三
    天之後，我再來極查你的掌法進展，不然，我還是將你的雞雞兔兔全宰殺了！」

    　　「三天？」

    　　「你是怕三天短了？」

    　　「不不！主人，這三天你不在這裡麼？又要去巖洞望嗎？」

    　　「不錯，吃過飯，我又要去宕洞練功了，你給準備三天的乾糧和用水。」

    　　「主人，你不能多住幾天嗎？」

    　　「武功練成，你還怕我不多住？」

    　　鬼奴瞭解主人的性格，說一是一，不能改變。她只好怏怏地去準備了飯。飯後
    ，黑豹帶上乾糧和用水，便進巖洞了。臨去時，又再三叮囑鬼奴將分花拂柳掌法練
    到純熟的境地，能夠接得自己的十招，才算成功。

    　　鬼奴一怔問：「我接不了呢？」

    　　「那你別讓我重傷了你。」

    　　鬼奴一聽，才知道主人不是說著玩的了，一下嚴肅起來：「主人，我會用心練
    的。」

    　　「你明白就好了！」

    　　這一次，黑豹進巖洞，是練太乙門一套絕妙的輕功，名為「輕風千里」功。這
    輕功練到絕佳的境地，幾乎平地御風而行，其輕如煙，其快如電，杳如黃鶴，瞬息
    千里之外，真正達到了來無跡，去無影的地步。練這門輕功，沒有一身奇厚的真氣
    或如何去運用這一身真氣的本領，根本不能去學。

    　　由於黑豹練成無形氣劍，學「輕風千里」輕功，也只用了一天的功夫，便掌握
    具方法和要領了，今後就是熟練運用的事了。他站起身，打算走到巖洞的大洞中，
    抖展這一輕功。他朝那懸在奇巖下的半天洞口看了半日，心想：要是我練成了這「
    輕風千里」的輕功，能不能從這一洞口似飛鳥般的出入呢？要是能，那真是驚世駭
    俗了！他不由走到巖洞口朝下望了一眼，過真是下臨千切，雲似輕紗，在腳下飄浮
    移動，下面的幽谷，林中山徑如髮絲，自己所居住的草廬，宛如小孩的玩具。他隱
    隱瞧見鬼奴似螞蟻般，在練分花拂柳掌法。

    　　黑豹又打量一下洞口下的峭壁，一處石壁上，一珠小小的古松，在石隙中頑強
    地生長著，暗想，憑自己目前的功力，掌握了這門輕功的方法和要領，跌下落在這
    珠松樹上不是什麼難事，再從這株松樹躍下幽谷叢林，自己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但
    要躍上來，恐怕就不可能了，除非自己的「輕風千里」輕功，練到了絕頂的佳境，
    人似輕風，疾若電閃，或許可以躍了上來。

    　　黑豹想了一下，便下到大洞中，抖展自已初學上手的輕功了。他一連練了兩天
    兩夜，感到自己像一團輕雲似的，在大洞的空間飄來蕩去，在巖洞頂上垂下來的大
    大小小鐘乳石之間，可以不著地面地任意往來。這下增強了他的信心，要從那半空
    中的巖洞口躍下幽谷。再從幽谷中的樹梢上，躍回洞口。他下定了決心，第四天的
    一早，來到半天上的洞口，凝神運氣，身形往下輕縱，落在那一株松樹上。松樹竟
    然枝不功，葉不搖，似片殘葉飄落在樹椏上一樣。

    　　黑豹暗暗高興，太乙門的輕功練成了。他略為停了停，看準了幽谷中一株高大
    的古樹，縱身躍了下去，居然毫無損傷地飄落在這棵古樹上，從樹上躍到地面，更
    是不費吹灰之力。但他沒有躍回地面，只在樹上倚著樹幹休息了一下，運氣行走了
    週身一遍，便暗運真氣，雙腳一蹬樹枝，身形似鶴般的沖天而起，又躍回了峭壁的
    那一株古松上，跟著便躍回了巖洞口。

    　　這一成功，令他精神振奮，豪氣千丈，今後還有什麼高聳入雲端的高塔、樓閣
    ，能阻擋自己的往來？太乙門的輕功，真是達到了令人不可思議的境地。

    　　黑豹又來回兩次縱下躍下，自己真的像飛鳥一樣，可以在這個半空中的巖洞口
    自由出入了，而且從這巖洞口出入，對自己今後練太乙門其他武功更為方便，不必
    去走那一條曲曲彎彎的黑暗通道了。當黑豹從古木躍到地面時，只見鬼奴帶著獵犬
    豹兒，滿臉驚異地奔來了。她駭然地問黑豹：「主人，剛才飛上飛落的就是你嗎？」

    　　黑豹特別的高興，笑問：「你以為是准？」

    　　「嗨！我以為是什麼會飛的怪物哩！」

    　　「不錯，我現在成了一個會飛的怪物了！」

    　　「主人，你這是什麼神功的？」

    　　「這是太乙門的『輕風千里』輕功，你看好不好？」

    　　「主人！那你現在不成了神仙嗎？」

    　　黑豹歡笑著問：「鬼奴，你的分花拂柳掌法練得怎樣了？能不能接得我的十招
    ？」

    　　「主人，你武功那麼高不可測，別說十招，一招我也接不了！」

    　　「你沒練分花拂柳掌？」

    　　「練了！我日夜都練。」

    　　「只要你沒有偷懶，就能接得了我的十招。你知不知道，這一套掌法，是以柔
    克剛的掌法，不論對手多兇猛的勁力，都可以化解，令他知難而退。」

    　　鬼奴驚訝了：「這套掌法那麼神奇？」

    　　「要不，怎麼算是太乙門的一門絕技？我所以將這套掌法傳給了你，就是讓你
    今後碰上了勁敵時，可以用這套掌法來招架，保護自己。」

    　　說著，他們回到了草廬。黑豹說：「鬼奴，你先將這套掌法從頭到尾演一遍給
    我看看，偷沒偷懶，我一看就知道。」

    　　「是！主人。」

    　　鬼奴便在空地上，將分花拂柳掌法一招一式的抖出來。果然鬼奴沒有偷懶，也
    沒負黑豹的期望，分花拂柳掌法使得如行雲流水，中間沒有什麼遲疑和停頓，可以
    說是一氣啊成，全無錯漏。黑豹看得滿意地點點頭：「你總算是下了一番苦功。」

    　　「主人！我害怕你將雞雞兔兔宰殺掉，敢不用心苦練嗎？」

    　　「好！我出手了，你用心接招。」

    　　黑豹以指代劍，抖出的是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招式，以一成功力揮出，雖然
    是一成功力，便已是勁道力強，銳不可擋了。黑豹不敢用兩成以上的功力，擔心鬼
    奴接不了，傷在自己的指勁之下。

    　　鬼奴慌忙以分花拂柳掌法的一招「春風化雨」招一架，把黑豹這一指的勁力化
    得乾乾淨淨。在這方面，分花拂柳掌真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柔力，能化解對方的力道。

    　　黑豹說：「好！再接第二招！」劍招從旁刺出。鬼奴不敢大意，凝神應招，以
    「輕風拂柳」的招式化解了攻勢。接過了黑豹的兩招，鬼奴漸漸有信心了，以後黑
    豹連出幾招，勁力增加了半成，鬼奴都能一一化解。就是黑豹也奇異起來：原來分
    花拂柳掌法竟有這等匪夷所思的能力，能化解對手強大的攻勢，看來太乙門的其他
    武功招式，其深不可測，可想而知。

    　　分花拂柳掌是真正的仁慈之掌，它志在克敵，今對手知難而退，不敢再交鋒下
    去。它既不能傷人，更不能取人性命，太乙門傷人取人性命的是其他不測的武功，
    而不是分花拂柳掌。即使傳到江湖上去，也不會為害。所以，慕容家和丐幫幫主，
    也會這一門掌法。

    　　黑豹最後抖出三招劍法，用勁已暗增加到二成半，鬼奴感到有些吃力，仍勉強
    的化解了這三招。十招已過，黑豹不再出手，說：「好！你已接滿了我十招，分花
    拂柳掌法，你算是練成功了！」

    　　鬼奴顯然氣喘了，因為黑豹那二成半的功力，幾乎逼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害怕
    主人將雞雞兔兔全宰殺了，為了保護這些小動物的生命，她咬緊牙關接招，頑強地
    熬了過來，當她聽到主人讚賞自己，並停了手時，才喘過一口氣來。她幾乎不敢相
    信自己已接滿了主人的十招，茫然地問：「主人！是真的嗎？我已接滿了十招嗎？」

    　　「不錯！你已接滿了十招，憑你現在的武功，可以獨自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了
    ！」

    　　「主人！你是故意在讓我的吧？」

    　　「不錯！我沒有出什麼內力，但劍招上，我是一點也沒有讓你。你的確練成了
    ，今後可以在江湖上應付一流的上乘高手了。」

    　　「主人，我才不想在江湖上走動呢。」

    　　「那你學武來幹什麼？」

    　　「保護自已，保護這幽谷，不准強人來侵犯。」

    　　「這也很好。不過，你今後還得跟我到江湖上走走，幹些行俠仗義的事情。」

    　　「主人出去，我自然也跟著出去的。主人要是一個人在外面跑，我也不放心。」

    　　「你不放心我什麼？」

    　　「因為主人一心只知練武，太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了，吃不講究，住也隨隨便便
    ，長久下去，會壞了身體的。」

    　　黑豹不由深情地看了她一跟，感慨他說：「鬼奴，我多謝你了！現在我們去弄
    飯吃，你的雞雞免免，也該去打理了！」

    　　鬼奴十分高興主人不再責備自已去打理雞雞兔兔了，說：「是！主人，你休息
    一下，我現在就去放它們出來和去弄飯吃。」

    　　這樣，他們名為主僕，實為父女，在幽谷中平靜地又過了半年。在這半年中，
    黑豹將太乙真經下篇的所有絕技，全部都學上了手。正是一個人有一身奇厚的真氣
    ，要學任何上乘的武功，都不是一件難事，快則幾日，慢則一個月，准學會了。至
    於如何運用，那是以後的事。

    　　其實太乙門的十六種絕技，只要學會、精通其中的一二種，足可以縱橫天下了
    ，用不了學這麼多，所以黑豹雖然學會了十六種絕技，但他精通的是太乙門的輕功
    、無形氣劍和流雲飛神功這三種絕技，就是他不學這些絕技，單憑他一身奇厚與眾
    不同的太乙真氣，舉手投足，皆成凌厲逼人的招式，一般的武林高手，誰也招架不
    了，單是袖勁的揮出，便可將人擊飛。但有了這幾門絕枝，就更能顯示太乙真氣的
    神奇的威力。

    　　在這半年中，黑豹又再傳給了鬼奴另外兩門太乙真經中的絕枝，就是摘梅手法
    和樹搖影動的步法，以報答鬼奴對自己的忠心和照顧。

    　　摘梅手法，是一門白手奪刃的上乘武功，以奇妙的手法將對手的兵器奪了過來
    ，成為己用。樹搖影動步法，就是武林中什麼迷蹤步、迎風柳步等不可思議的那一
    類步法，能閃避強大對手的任何招式。而樹搖影動步法更精湛上乘多了，抖展起來
    ，如輕歌曼舞的美妙，不但可閃避任何招式，還能配合其他武功進行反擊和進攻。
    它與梵淨山莊的靈猴百變身法有同功異曲之妙，但姿態又比靈猴百變身法好看多了
    ；又不像迎風柳步一味處於捱打被動的邊步。學會了這一門步法，更可將摘梅手、
    分花拂柳掌這兩門武功推上了一層樓。

    　　太乙真經中的兩門上乘武功。只要有一定深厚的真氣便可學到，它尤其適合女
    子去使用。黑豹看準了鬼奴兩年來苦練太乙真經的內功，有一條不錯的真氣，才將
    兩門絕技傳給了她。這兩門絕技不像無形氣劍、輕風千里和流雲飛袖等武功，非得
    有一身奇厚、渾雄的真氣。才能夠練。要是強練，一下真氣不接，筋爆脈裂，終身
    殘廢，甚至猝死。

    　　黑豹練成了太乙真經上下兩篇的各種絕技之後，也將所有的內容深印在自己的
    腦中，除了其中一段話還不大明白外，其他的都理解、真經中下篇的這段話是：「
    身立一線天，在狂風暴雨中屹立，並能展示身手自如者，世上就沒任何力量能擊倒
    你了！」

    　　黑豹對這段話思考了良久，似乎明白又不大明白，暗想：難道要到風浪掀天的
    大海中去練？那一線天又作何解釋？前輩既然留下了這段話，必有用意，那自已今
    後找機會去大海中走走。

    　　黑豹感到沒有必要再將太乙真經取出來翻閱了，同時出想到自己年近古稀，學
    到了這上身絕技，要是找不到一個理想可傳授的人，一旦自己撒手西山，這一門武
    林中的蓋世奇學，那不湮沒了？不辜負了這位巖洞前輩的所望？他想了一下，覺得
    自己不如也像這位前輩一樣，將這一部奇書，留與後世的有緣人。於是黑豹將太乙
    真經的上篇，仍然存敢石壁中石床下的石匣子裡，並在石室中的一面石壁上，暗運
    真氣，手指寫下「敬奉靈位，自有奇緣」這八字，宛如刀割斧鑿一樣，深達寸許。

    　　跟著將下篇藏在洞中之洞的秘密巖洞石龕上的石匣中，一切恢復原樣，好像沒
    人動過一樣，黑豹辦完了這事後，正想走出這秘密的巖洞，將石門關上。驀然，他
    感到有一股細細輕微的涼風，從這巖洞的深處吹來。他一怔：這一股輕微的涼風從
    哪裡吹來的？莫非這秘密巖洞還有一個出口？但再想想又似乎不大可能。要是另有
    一個出口，前輩就不必花那麼多的精力，設計出這一道石門了。除非這一個巖洞口
    ，也像那懸石下的半天洞口一樣，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無人能攀登上來。但不管
    怎樣，自己也要去看看才好。正所謂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洞口什麼人
    都可以進來，又碰巧他又發現了石龕中石匣裡的奇書，儘管他取不到上篇，沒法可
    練成上篇中的上乘武功，但如摘梅手、樹搖影動這類的武功，還是可以練成的。如
    果書落到了真正俠義人士的手中，那還好，萬一落到了壞人的手中，那對江湖可危
    害大了！就是落到了不會武功人的手中，一旦傳了出去，那又是一場江湖浩劫，不
    知有多少人為爭奪這部奇書而無辜的死去，那裡是自己的過失了。

    　　黑豹想到這裡，提了火把，便一步步朝深處走去。自從黑豹發現了這個秘密的
    洞中之洞，取走了太乙真經的下篇，關上石門，就從來沒有再來過，也就從來沒有
    好好查看和巡視過。這一次他為了將下篇放到原處，石洞沒有關上，大概由於空氣
    的對流，就感到有一股輕微的涼風了。

    　　黑豹走了沒有多遠，便發覺再沒什麼通道可走，四周都是一些不平的石壁。但
    這一絲絲的涼風，卻是從一處石隙縫中吹進來。他舉起火把，仔細地打量著隙縫，
    憑他老練精明的目光，一下看出了這是一處出路口，只是給一塊重達千斤的巨石堵
    塞了，這一下更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將火把插在一處人孔中！要搬開這塊巨石，
    看看這出路口通到什麼地方去。

    　　要是黑豹沒有練成太乙神功，這麼一塊重達千斤的巨石，他只能望而歎止，不
    敢去搬動它。這時，他己不將這塊巨石放在眼下了，略運真氣，雙手一搬，巨石應
    手而搬開，跟著是迎面一股強風撲來，撲滅了火把，巖洞頓時黑暗起來。

    　　黑是黑暗了，但黑豹卻在黑暗中看見了一縷光線，身後是漆黑一片，前面卻依
    稀可見事物，這是巖洞通道上的又一轉彎處。黑豹剛走到轉彎處，頓時眼前明亮起
    來。這裡又是一個巖洞，不遠，就是巖洞口了。光，就是從洞口透射進來的。

    　　這個巖洞不大，卻十分的乾爽，洞口也十分的狹小，僅可容一個人出入。洞口
    卻是雜草灌木叢生，顯然這一個巖洞，也從來沒有什麼人來過。

    　　黑豹撥開亂草走出洞口。洞口面朝北方，這時正是秋高氣爽，晴空萬里，連綿
    群峰，一望無邊無際。黑豹打量了洞口四週一下，這個巖洞口，生長在峭壁懇巖之
    上，離峰頂沒有多高，東邊無路可通，而西面傍著山巖，似有路可行，所謂有路，
    只不過人踩著山石亂草可以走而已。

    　　黑豹要看清這巖洞口周圍的環境，看可通到哪裡去。他走過了四五丈遠的山路
    之後，便是一處山角的轉彎，一轉過彎，便見雙峰對峙，羊腸似的山徑，從雙峰對
    峙中穿過。

    　　黑豹心想：穿過雙峰，峰的那邊又是什麼地方？於是黑豹信步走到雙峰對峙中
    ，這裡又形成了峰上的一個小小幽谷，由於峽谷南北對向，風從峽谷穿過，顯得比
    別的山頭上的風來得特別強勁有力，也正是人們所說的穿峽風，風力大時人根本無
    法通過這山峽。現在只是陣陣秋風，已吹得黑豹身穿的一件黑袍亂舞了，風力似乎
    推著他行走似的。

    　　黑豹抬頭一望，天在雙峰中形成了一條線。他一下心動了，暗想：遠處的一線
    天，莫不是前輩在下篇那一段話中所說的一線天？這一線天中，現在風力不大，已
    是這麼的強勁了，要是在狂風暴雨中，人能穿過麼？不給風力吹了起來？一個人能
    夠在狂風暴雨中這裡屹立不動，己是甚為艱難的了，能在風雨中施展拳腳，揮灑自
    如，那麼，世上就沒有任何力量能擊倒他了！原來前輩的遺言，是要叫我在這山峽
    中鍛練自已，看經不經得起狂風的考驗。看來，我還不能下山到江湖上走動，應在
    這裡磨練自己，不負前輩所望。

    　　黑豹穿過峰上的山峽，放眼往南一看，感到可以取路下峰，峰下的東低，便是
    自己和鬼奴所住的幽谷口的那一片森林了，黑豹想了一下，轉身回到巖洞，不但關
    上了秘密洞中之洞的那一扇石門，同時也將那塊巨石搬回原來的地方，再從巖洞轉
    到這蜂頂上的山峽，由山峽取路下峰，轉入森林中，從幽谷口回到了自己所住的草
    廬。鬼奴見他從幽谷口回來，不由又驚奇了，問：「主人，你不是進巖洞處理一些
    事麼？怎麼從谷口回來的？你幾時出谷去了？我怎麼沒看見的？」黑豹笑了笑：「
    鬼奴，我在巖洞裡又發現一個出入洞口了。」

    　　「真的？」鬼奴睜大了一雙眼。

    　　「我就是從那個新巖洞口出來的，不然我怎會從幽谷口回來？」

    　　鬼奴驚喜了：「那個洞口在什麼地方？要不要跳上跳落的？」

    　　「在山峰後的北面，不用跳上跳下，但山路十分險峻，還要經過一處風口關。」

    　　「風口關？」

    　　黑豹將峰上雙峰對峙的情景一說，鬼奴也好奇了，說：「主人，我現在去看看
    好不好？」

    　　「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明天去看吧！」

    　　「明天！主人，明天我們不是要下山到江湖上走走麼？而且我們的行囊，也早
    已打點妥當了！」

    　　黑豹帶歉意的說：「恐怕我們暫時不去江湖上走走了！」

    　　「不去了？」

    　　「是！」

    　　「主人．那我們幾時去？」

    　　「恐怕要明年開春時才去。」

    　　「主人，為什麼突然改變了主意。」

    　　「因為我還有一門武功沒有練。鬼奴，要不，你一個人下山去走一趟吧！」

    　　「主人不去，我才不去哩！再說，我去了，主人一個人留下，誰來伺候？」

    　　「你放心，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多年來，我還不是一個人過來？」

    　　「主人得有人伺候才好，不然，怎能專心練功的？主人不去，我是怎麼也不會
    去的，我只是可惜……」

    　　「你可惜什麼？」

    　　「可惜我將那小窩雞全宰殺了，要不，留下它們來下雞蛋多好！」

    　　「那些兔子呢？你也宰了？」

    　　「我沒有，我讓它們在這幽谷裡自己生活去，早已不管它們啦！」

    　　「鬼奴，這樣吧，我們明天下山到附近的一些市鎮走走，住它三、四天，然後
    買幾籠雞回來放養，不就行了？」

    　　「主人，你不練功嗎？」

    　　「我練的這門功，要在大風大雨的天氣中才能練，其他的日子不能練。」

    　　鬼奴奇異了：「主人，這是什麼功的？」

    　　「擊風破浪功。」

    　　其實這門功，是黑豹隨口而說，太乙真經中根本沒有這一門功。但鬼奴卻相信
    了：「這門功很厲害嗎？」

    　　「厲害！厲害！練成了，可經受得任何狂風怒浪的襲擊，同時擊出的招式，聲
    威極壯，不是一般高手可以接招的。」

    　　鬼奴驚喜了：「主人，那你練吧！我一個人到附近鎮子買一籠雞回來就行了。」

    　　「不！我還是和你一同下山走走。一來散散心；二來順便打聽江湖上最近出了
    什麼大事。」

    　　黑豹為了使鬼奴高興，讓她下山玩得痛快。第二天一早，便伴著鬼奴下山了。
    鬼奴將獵犬豹兒留下來看守幽谷，同時用一叢荊棘，封了幽谷的入口。她本來還想
    帶一把利劍防身，黑豹說：「鬼奴，不必帶劍下山了，以免引人注意。」

    　　「主人，那我們碰上歹徒，匪盜怎麼辦？」

    　　「鬼奴，以你現在的武功，單是摘梅手、分花拂柳掌，就是遇上一流高手，你
    也可以打發掉，又何必帶兵器下山？」

    　　「那好吧！不帶就不帶。」

    　　鬼奴歡歡喜喜隨著自己的主人下山，在無人的山野上，黑豹要看看鬼奴的輕功
    ，便說：「鬼奴，你施展輕功吧，我要看看你的輕功有多快。」

    　　「好吧！主人，我們要去哪一處市集的？」

    　　「你去過廣州府城沒有？」

    　　鬼奴愕然：「主人要去廣州府麼？」

    　　「唔！聽說廣州府是嶺南的第一大府城，人煙稠密，市面繁華，商店五光十色
    ，什麼東西都有賣，我們去開開眼界也好。」

    　　「主人，這裡離府城差不多有一千里路程，那我們要走幾天的？主人，我們就
    在附近一些市鎮上走走好不好？」

    　　以黑豹這時的輕風千里輕功，去廣州，不需要半日，便可達到了，但是鬼奴的
    輕功，卻沒有這麼快了，的確要走兩三天才能到廣州，這次出來，黑豹本來就是想
    使鬼奴高興，既然鬼奴不願去了，那就不去算了。便說：「那我們就去曲江縣的南
    華寺走走吧，那是嶺南的一座名寺，聽說來的主持人，是位有道行的高僧，法號慧
    空大師，我們去拜訪他一下也好。」

    　　「主人和他是朋友？」

    　　黑豹搖搖頭：「我與他素未謀面，只聞其名而已。」

    　　鬼奴過去雖然是位江湖上賣藝為生的婦女，但對神佛之類，卻頗為相信。過去
    ，她每經過一座廟寺，差不多都去燒香拜神的，現在她大難不死，又得了這麼一位
    如師父的主人，看來大概是神的保佑，一聽說去南華寺，便高興了，暗想：自己能
    有今日，去拜拜神才是。所以說：「主人！那我們去南華寺吧。」

    　　於是主僕兩人，便施展輕功，翻山越嶺，往東南方向而去，直到黃昏，他們才
    在曲江縣城出現，這對鬼奴來說，已是最快的了！要是在過去，她恐怕要走兩三天
    才能到達。可是對黑豹來說，這卻是最慢的。

    　　黑豹現在身懷蓋世神功，他不恃藝凌人傲物，但也不害怕以往的仇家再來追殺
    。也不在乎中原武林中人怎麼看待自己。他不想與任何俠義人士為敵，但也不去主
    動接近他們。他所考慮的，是怎麼追尋伏殺巖洞中那位無名前輩全家人的真兇元惡
    ，緊記他的遺言，上報國家除奸佞，下為百姓鏟兇惡。除此之外，就是在江湖上覓
    尋一位人品好、心地仁厚、有根基的青年，作為自己的衣缽傳人，使太乙門這一門
    武學，不致在神州消失。

    　　他現在陪鬼奴出來走走，主要是讓鬼奴散散心，令她高興高興。他感到鬼奴為
    了自己，一個人在那荒涼無人煙的高山大嶺中生活了兩年多，尤其是進了幽谷後，
    更沒有出過幽谷，現在該是報答和補償她的時候了。他對鬼奴像慈父一樣，除了練
    功，什麼都可以遷就她。何況嶺南一地，中原武林人士比較少來，沒有什麼人能認
    出自己。當然，認出了也無所謂，不像過去，要避開他們。

    　　再說，現在自己的模佯，與以往的青風道長大不一樣了。由於自己在巖洞中苦
    練太乙神功，少食、不見陽光，面目比以前白淨清瘦多了，更由於神功練成，反僕
    歸真，在外表上看去，只是一般精神奕奕的瘦老頭而已，不大像是練過武的人，更
    沒有了以往青風道長那種鋒芒外露的神態。就是武當派的人，誰也認不出自己來，
    何況他人？

    　　是夜，他們便在曲江縣城客棧住下來。在入城前，黑豹便叮囑鬼奴，在人們面
    前，不可主人前、主人後的稱呼。最好叫自己為「爹」才好。

    　　鬼奴說：「主人，這怎麼行的？」

    　　「不行也要行。你在幽谷裡，叫我什麼都可以，在江湖上，就不能這麼叫了，
    不然，我不進城了！」

    　　「好啦，我在人面前，不叫主人就是了！」

    　　「鬼奴，你是不是不願認我為爹的！

    　　「主人！我怎麼不願意啊！」

    　　「那就好了！我們到城裡時，要住最好的客棧，上最好的酒樓，吃最好的東西
    。」

    　　「主人！那要花很多的錢嗎？」

    　　「嗨！你還怕花錢的？錢財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鬼奴，你苦了半
    輩子，現在要像王侯富豪人家一樣的享受一下，只要不浪費就行了。」

    　　「主人！其實應該享受一下的是你。」

    　　「不錯！我也要享受一下了！」

    　　於是，他們在曲江縣城選了一間最好的客棧，要了客棧裡一座單獨的庭院住下
    。這樣的庭院，只有大商大賈或富豪人家才住得起。

    　　店小二初時見進來的是一個不顯眼的瘦老頭子和一位蒙面婦女，一開口就要用
    單門獨戶的庭院，幾乎不敢相信，打量了他們一下，遲疑他說：「老爺，夫人，這
    佯的庭院，有專人伺候，價錢是……」

    　　黑豹將錠十兩重的金元寶往櫃台一放，問：「這夠不夠？」

    　　這麼一錠金元寶，幾乎值一百兩銀子了，就是富豪人家出手也沒有這麼闊綽大
    方。這一下，不單店小二、店掌櫃傻了眼，而且也驚動了客棧四座的人，紛紛將目
    光朝他們投射而來，悄悄議論：這是哪裡來的富貴人家？還是京師來的顯赫人物？
    就是連鬼奴，也一時間怔住了，想不到自己主人一出手這麼的大方，將一錠金元寶
    ，當成了一塊爛銅似的使用。鬼奴是一個窮慣了的婦女，就是連一根紗都捨不得浪
    費。

    　　店小二一時也呆若木雞。店掌櫃連忙喝著他：「你呆著幹什麼？還不小心伺候
    老爺、夫人進去？」

    　　店小二才醒過來，慌忙哈腰拱背他說：「請老爺、夫人隨小人來。」這個店小
    二，害怕得罪了這位從天而降的財神爺，慇勤地招呼黑豹和鬼奴入內。穿過一道圓
    門，來到了一座四周有花木草地的單獨幽靜、稚潔的中房，中房有大廳、有偏廳，
    有四間寢室，裡面的設備，一應齊全。跟著，還有一位丫頭裝束的少女，前來向他
    們請安。店小二對黑豹說：「老爺，她叫亞娣，是專門負責打掃這裡和伺候老爺、
    夫人的人，老爺、夫人有什麼要吩咐的，叫她去辦就行了！」

    　　「唔！你去給我們準備最好的飯菜，等我們洗完澡後端進來。」

    　　店小二又慌忙應聲欲走。黑豹叫住了他。從袖中摸出兩塊碎銀，約有一兩重左
    右，一塊賞給了店小二。一塊打賞給了亞娣，說：「這是給你們的，若伺候我們滿
    意，今後另有打賞。」

    　　店小二和亞娣更是大喜過望，可以說，他們從來沒有遇上過這麼慷慨大方的客
    人，一出手就是打賞一兩銀子，這相當於亞娣兩個月的工錢了。亞娣眉開眼笑地說
    ：「多謝老爺賞賜，奴婢現在去給老爺、夫人準備兩桶熱水來！」說著，她和店小
    二一塊出去了。

    　　鬼奴可從來沒有住過這麼豪華的房間，花錢像花水似的，她真有點心痛了：「
    主人，我們隨便住兩間客房不就行了？幹嗎要住這麼好的房間啊？」

    　　「唔！你怎麼又叫我主人了？記住，不可亂叫，我們難得下山一次，既然下來
    ，就應該住好一點，吃好一點。」

    　　「主……爹！我是擔心我們帶的銀兩，像這麼花的，兩三天就不夠用了！」

    　　黑豹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遞給了鬼奴，說：「你打開來看
    看，袋中的銀兩夠不夠用的？」

    　　鬼奴打開錢袋一看，驚愕了。袋中儘是閃閃發亮的金葉子和金豆豆，價值成千
    兩白銀。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主人，竟會帶了這麼多的銀兩下山的。而她，只不
    過帶了幾十兩碎銀，而且還是她一生中帶的最多的銀兩了，不由問：「帶這麼多的
    銀兩幹什麼？」

    　　「鬼奴，我本來打算和你到廣州府痛痛快快玩幾天，所以才帶了這麼多。現在
    看來韶州府也不錯，韶州是粵北的一個大府，也算是一個熱鬧的州府，還有不少的
    名勝和古寺，我們就放心地玩幾天才回山吧，別怕花錢。鬼奴，我今後還打算將我
    們所住的幽谷，打扮得像神仙住的地方一樣，比現在所住的這間客棧，好上百倍，
    讓你快快活活地生活著。」

    　　鬼奴笑了：「這個我不奢望，只要主人快活，我就比什麼都幸福。其實，我能
    有這麼一天，也是最大的幸福了！」

    　　沒有多久，亞娣將兩大桶熱水抬了進來，請他們洗澡。鬼奴說：「你放下好了
    ，其他的事，我自己來。」

    　　「不！我給老爺、夫人挽到各自的房間。」說著，亞娣勤快地將兩桶熱水，挽
    到東西兩側最大的房間中去。又說：「老爺、夫人，你們換下來的衣服，交給我洗
    好了。」

    　　鬼奴說：「不用，我們自己會洗。」

    　　黑豹說：「女兒！你走了一天路，累了！交給她洗好了，你抓緊時間休息下。
    」黑豹又對亞娣說：「那麻煩你了！」

    　　亞梯笑著：「老爺，你真好，這是我應該做的，不麻煩。」亞娣這時才明白，
    他們是一對父女，同時奇怪，他們那麼富有，幹嗎出門不帶一些家人、丫環的？

    　　他們洗完澡，略為休息一下，一頓熱騰騰豐富極品的晚餐端上來了。湯是鮑魚
    魚翅雞湯，也是所謂的「佛跳牆」，一碟香噴噴的炸子雞，一碟清蒸鱸龜，支竹燉
    鹿筋和一碟剛上市的時菜。四菜一湯，都是這家客棧的上等名菜。

    　　鬼奴除了雞和那碟時萊外，其他的可以說沒有吃過。亞娣在傍伺候著他們父女
    倆人用飯。鬼奴向她打聽南華寺在哪裡，離這裡有多遠。

    　　亞娣說：「夫人！南華寺在南面的馬壩鎮附近，離這裡有三十多里的路程。夫
    人要去南華寺進香麼？」

    　　「不錯！我是去南華寺燒香還神的。」

    　　「夫人，要不要僱請一輛馬車去？」

    　　鬼奴正想說不用，黑豹說：「好！你叫店小二，明天一早，給我們雇一輛上好
    馬車來。」

    　　「好！我現在就去稟報掌櫃的。」亞娣便出去了。

    　　鬼奴說：「主人，這三十多里的路，我們轉眼就走到了，幹嗎要坐馬車去的？」

    　　「嗯！你剛才叫我什麼？」

    　　鬼奴望了望身後，笑道：「現在這裡又沒有人的。」

    　　「不行！沒有人也不准這麼叫，要叫，你回幽谷去叫。」

    　　「好了！我以後不這麼叫了！」

    　　黑豹問：「坐馬車去不好嗎？」

    　　「不是不好！不過又要花錢了！」

    　　黑豹笑了笑：「你知不知我為什麼要坐馬車的？」

    　　「你走累了？」

    　　「不！因為我從出世到現在，從來沒有坐過馬車，想坐坐馬車看是什麼滋味。」

    　　鬼奴笑起來：「原來這樣，那我們坐吧。」

    　　「你坐過馬車了？」

    　　「我也沒有坐過。」

    　　「我還以為你坐過了，所以不想坐。」

    　　「嗨！我以前是跑江湖賣藝為生，哪有銀兩坐馬車？能找夠一天吃的用的就好
    了！」

    　　「那麼說，你現在是苦盡甘來了！」

    　　說著，亞銻高興地奔了回來，說：「老爺、夫人，掌櫃說，一定給你們準備一
    輛上好的馬車，隨時聽候老爺和夫人的吩咐。」

    　　「好！多謝你了！」第二天一早，他們梳洗完畢，用過早點，便準備出門了。
    鬼奴問：「爹！我們要不要先買好一些香燭金銀？」

    　　「不用！南華寺是嶺南的名寺，只要你捐一些香油錢，寺裡什麼都會給你準備
    好，用不著買去。」

    　　當黑豹出店門登上那輛豪華的馬車的剎那間，一下看到不遠處有兩名漢子，以
    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打量自己和鬼奴。黑豹是一個深閱人世的人，江湖經驗十分豐富
    ，哪有看不出來？心想：這是以往的仇家前來尋仇？還是見財起心的小賊？看來是
    見財起心的歹徒居多。因為昨晚投店住宿時，一個金元寶擲在櫃台，驚動四座。要
    是其中有一二個歹跳強梁之輩，又怎不動心？這樣也好，就讓鬼奴顯顯身手，施展
    一下她所學上手的太乙門的武功。所以黑豹也不出聲，裝著全然不知，登上馬車，
    叫車伕啟程。

    　　馬車出城，橫渡偵江，便沿著大道，朝馬壩鎮方向飛奔而去。馬車剛奔走出十
    多里，便到了一處荒郊野嶺，果然從路旁樹叢草中竄出兩條持刀的漢子來，喝令馬
    車停下。馬車伕一怔，勒緊了馬疆繩，驚問：「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漢子喝著：「趕車的，沒你的事，給老子滾到一邊去，叫車裡的人出來！」

    　　鬼奴在馬車裡驚奇地問黑豹：「怎麼這裡有人攔道的？」

    　　黑豹笑笑說：「不是官兵盤問，就是匪徒搶劫了！」

    　　「好！我出去看看是什麼人。」

    　　鬼奴戴了一頂露髻的四周垂著黑紗的斗笠，遮蓋了自己大半個面孔，使人看不
    清她的真正面容，單從她說話的聲音聽來，以為她是一位美婦人哩！她從馬車上走
    下來，打量了那兩個攔道的漢子一眼，顯然，他們不是什麼官兵，大概是攔路搶劫
    的賊人。問：「你們是什麼人？幹嗎攔道的？」

    　　一個賊人嘿嘿笑了笑：「小娘子，老子綽號攔路虎。」

    　　另一個賊人說：「老子叫三刀了。小娘子，你叫那老頭兒滾下車受死吧！你嗎
    ，只要跟著我們哥兒倆，不但沒事，有你樂的。」

    　　趕車的車伕大概有兩下功夫，同時也為了保護自己的僱主，忍不住喝道：「你
    們好大膽，光天化日，敢在官道上搶劫？難道不畏王法麼？」

    　　攔路虎吊起了一雙眼睛：「看來，你是想老子先打發你上路了？」

    　　車伕冷笑一聲：「我勸你們趕快離開這裡，不然，我可要將你們拿到官府去，
    別怪我趕車的事前沒告訴你們！」

    　　「看來你是一定要當嫁娘了！」攔路虎說著，猛然一刀朝他兇惡地劈來。

    　　車伕閃開了他這一刀，對鬼奴說：「夫人，你快上車避避，我來打發他們。」
    說著，同時一鞭揮出，「啪」的一聲，幾乎擊中了攔路虎。這一鞭的揮出，頗有勁
    道，鞭法也不錯，不但令鬼奴，連車內的黑豹也有點驚訝了：想不到一個趕馬車的
    車伕，也有如此的鞭法，同時還能見義勇為，頗為難得了。要是一般的車伕，早巳
    嚇得站到一邊去，能保住自己的一條命已算大幸了，哪裡還敢出聲的？有的恐怕早
    已遠遠跑開了。

    　　三刀了一見這車伕竟敢出手反擊，也挺刀而上，兩人齊戰這車伕。鬼奴本想出
    手，黑豹用密音入耳之功對她說：「鬼奴，別忙出手，這車伕現在沒危險，先看清
    楚再出手不遲。」

    　　車伕手中的一條馬鞭，抖出來頗有威力，而且鞭頭極準。幾乎指哪裡，便打到
    哪裡，左右逢源，得心應手，一人獨戰兩人，仍綽綽有餘。黑豹看出來了，這車伕
    抖出的鞭法，是崆峒派一門的鞭法，鞭法是上乘，可惜車伕火候不夠。對付這兩個
    攔路搶劫的小賊，以這麼上乘的鞭法，要是他火候夠的話，兩三招之內，就可以將
    這兩個小賊拍飛擊傷了，用不了現在仍在交鋒。

    　　攔路虎見自己和三刀了仍贏不了車伕，而且還處處被動，發了狠說：「三刀了
    ，你纏住這臭趕車的，老了先去殺了車上的老頭和小娘子，搶得了金銀，我們再合
    手殺了他。」

    　　三刀了說：「好！你快去！就是殺不了這趕車的，我們得了金銀也可以走了。」

    　　於是攔路虎躍出了打鬥的圈子，朝馬車撲來。車伕心一急，棄了三刀了，馬鞭
    直擊攔路虎。攔路虎沒提防車伕來這麼一手，「啪」的一聲，馬鞭擊中他提刀的右
    手，連刀也擊飛了。可也在同時，三刀了鋒利的刀口直向車伕身後猛劈一刀，車伕
    不被劈死起碼也要劈成重傷。在這危急時刻，鬼奴出手了。她一招太乙門的樹搖影
    動步法，快如閃電趕到，又是一招摘梅手法，將三刀了手中的利刀奪了過來，跟著
    刀當劍用，一招太極兩儀劍法，便將三刀了砍翻倒地。別說三刀了根本沒有防備鬼
    奴出手，就算他有防備，也躲不了鬼奴，他綽號三刀了，可鬼奴只一刀，便將他了
    結了。

    　　當三刀了倒下時，車伕才來得及回首一看。他十分驚詫，不知鬼奴幾時來到了
    自己的身後，而且還劈翻三刀了。其實，他的一條命，是鬼奴救了的，但他全不知
    道，只是驚愕鬼奴明明是在馬年旁，怎麼一下在自己身後出現，而且還殺了三刀了
    ？

    　　攔路虎右手為鞭擊受了傷，又見自己的夥伴三刀了死於非命，大驚失色，慌忙
    竄入樹林裡逃跑了。可是，他怎快得過鬼奴的輕功？鬼奴的輕功，以黑豹看來，只
    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一樣，但在一般武林中人的眼睛裡，卻是極為超群的了。

    　　當鬼奴出現在攔路虎面前時，他一時傻了眼，簡直不敢相信，以為自己花了眼
    ，不是真的。他擦擦眼再看，的的確確是那位小娘子，不覺驚震起來：「是你？」

    　　鬼奴說：「你剛才不是要殺我們嗎？怎麼不殺了？怎麼又跑了？」

    　　攔路虎不相信鬼奴是一個人，一個人怎能轉眼出現在自己面前？驚問：「你、
    你、你是人還是鬼？」

    　　「不錯！我是鬼奴。」

    　　「你真的是鬼？」

    　　「你的同伴三刀了已去了鬼門關，你還不隨他去嗎？」

    　　攔路虎嚇得魂飛魄散，跪下叩頭說：「求鬼奶奶饒命，小人以後再也不敢為惡
    了！」

    　　鬼奴因惱恨這兩個賊人心腸歹毒，所以才追來殺他。現在見他跪地求饒，婦女
    始終是婦女，心腸比男人軟。她問：「你以後真的改過嗎？不再攔路搶劫殺人？」

    　　「小人可以對天發誓，今後要是再為惡，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唔！我就饒你一次，今後你再為惡，讓我知道了，那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
    都會找到你，將你碎屍剝皮。你走吧！」

    　　「是！多謝鬼奶奶饒命！」攔路虎狼狽地慌忙而逃。

    　　這時，車伕已追進樹林，目睹了鬼奴放了攔路虎的一幕，而且他也看清了鬼奴
    一閃而逝的身影，心中甚是驚訝：原來這位蒙面夫人竟然是一位武林高手，怪不得
    她那麼有恃無恐，竟敢下車來責問兩個匪徒，自己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不自量力要
    保護他們。等攔路虎走了後，他慌忙上前拜謝：「在下方圓，叩謝女俠出手相助。」

    　　鬼奴慌忙回禮說：「壯士怎麼這般說的？小女子應感謝壯士見義勇為才是。」

    　　「女俠見笑了，在下這一點微弱功夫，不自量力，幾乎不能自保，怎能保護他
    人？在下剛才細想一下，要不是女俠及時出手相助，在下必然身受重傷。」

    　　「壯士何必客氣？你是為我們挺身而出，單是這一點，足令小女子敬重了！」

    　　「不管女俠怎麼說，女俠相助之恩，不敢不謝。現請女俠上車。」

    　　「不錯，我們應該上車趕路才是。」

    　　鬼奴回到馬車上，黑豹問：「你放那賊走了？」

    　　「是！他說他今後不敢了，所以我才放了他的。我是不是放錯了？」

    　　「你沒有什麼錯，但恐怕他以後會來尋仇。」

    　　「什麼？他敢來尋仇？」

    　　「我看這賊人不是什麼善良之輩，一險的陰險，不是一個能悔過之人。」

    　　「那我要不要再去追殺他？」

    　　「算了，既然放了他走，就讓他走好了，以後我們小心一點就是。」

    　　車伕方圓聽了他們的話，一時不明白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他隱隱感到車內的
    那位老人是一位神秘不可測的人，不是京師的顯貴，便是富可敵國的大賈了，不然
    ，怎有一位武功極高的女俠為他保鏢？他草草埋葬了三刀了的屍體後，便大聲說：
    「老爺，女俠請坐穩！」跟著「呶」的一盧，馬鞭一揮，馬車便飛奔起來。

    　　這一段路上，再也沒發生什麼意外，馬車在上午的巳時左右，便到了南華寺。
    這一段路上，人也多了，有錦衣寶馬的富貴人家，也有奴僕相隨的各種垂簾小轎，
    但更多的是徒手步行的百姓，他們中絕大多數都些善男信女，前來南化寺燒香拜佛
    ，還神許願，也有一些慕名而來參觀的文人雅士。

    　　南華寺在馬壩小鎮東南十里外的樹林中，是著名的寺廟之一，始建於南北朝時
    代梁王朝天監三年，距離明朝世宗嘉靖年間，已有千年的歷史了，更是嶺南一座古
    寺。

    　　傳說南華寺由六祖惠能禪師南下，開創佛教禪宗南宗而揚名。六祖惠能，是極
    有影響的一位高僧，更是嶺南新興縣人士，從小出家為僧，勸人行善，深得佛經中
    的真諦。他所寫的一首渴：「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將怫經中的「空」理解得最為深刻了，此傳說成了佛門中的一段佳話，也為世
    人所知曉。

    　　來到了南華寺，方圓將馬車停在寺前的大路邊。黑豹和鬼奴走下車來，方圓問
    ：「老爺，今夜裡還回不回城？」

    　　黑豹說：「回！」

    　　「那小人就在這裡等候老爺、女俠上車。」

    　　「好！那辛苦你了！」鬼奴將一錠五兩重的白銀交給了方圓：「你拿去買一碗
    酒喝。」方圓一怔：「我來往的車錢不用這麼多。」

    　　鬼奴說：「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別客氣，請收下。」

    　　「多謝女俠賞賜！」

    　　突然間，有一個人嘻嘻哈哈地笑起來：「我們這裡怎麼有一個女俠了？這真是
    怪事。」

    　　黑豹和鬼奴聞聲一看，只見一個肥胖得球樣的侏儒漢子，在向他身邊一位高高
    瘦瘦的婦人，擠眉弄眼地笑著說話。

    　　那高瘦婦人掃了鬼奴、黑豹一眼，叱著說：「人家有的是銀子，你眼紅麼？」

    　　侏儒說：「老婆大人，原來這女俠之名，是用銀子買來的，老婆大人，我也用
    銀子給你買一個女俠之名好不好？」

    　　婦人說：「好呀！那你去給我買吧！」

    　　侏儒果然跑到了方圓面前，將一錠約十兩重的銀子托在手上，對方圓說：「喂
    ！你叫我老婆大人一聲女大俠，這十兩銀子就是你的了。」這麼一來，頓時引來了
    一些人圍過來看熱鬧。

    　　顯然，這位侏儒似的矮怪物，有意在黑豹、鬼奴面前生事了，弄得方圓十分的
    尷尬，生氣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嘻嘻，什麼意思？我給十兩銀子給你，請你叫我老婆大人一聲女大俠，就是
    這個意思。」

    　　方圓正色說：「請你走開，別來胡鬧。」

    　　「我怎麼胡鬧了？要不，你給我十兩銀子，我來叫我老婆大人為女大俠。」說
    時，手掌伸了出來。

    　　這更是荒唐了，簡直是胡鬧。你叫你自己老婆為女大俠，還要別人給銀子？方
    圓正想對這荒唐無禮的矮怪物生氣發火，可是一錠足足有十兩重的白銀，落在了矮
    怪物手掌上，說：「好呀！你稱你尊夫人為女大俠吧！」

    　　世上有這麼荒唐的人，居然也有人做這麼荒唐的舉動，真的給了這矮怪物十兩
    銀子。眾人一看，給十兩白銀的，是一個儒眼打扮的算命先生。眾人驚訝了，連黑
    豹和鬼奴也暗暗稱奇起來，江湖中的怪事真不少。

    　　本來鬼奴見這矮怪物無理取鬧，為難方圓，正想上前。黑豹用密音入耳之功對
    她說：「鬼奴，先別出聲，這個矮怪物和那位婦女，內力極為深重，恐怕是一流的
    上乘高手，先看看他們怎樣才出面。」所以鬼奴一直忍了下去，不出聲。怎麼也想
    不到，平空中出現了一位算命先生，給方圓解了圍。

    　　矮怪物一時愕然了，瞪著眼朝算命先生說：「是你？」

    　　算命先生笑著說：「叫呀，叫尊夫人為女大俠呀！我已給了你十兩銀子啦。」

    　　矮怪物跳起來：「你怎麼老跟我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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