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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五十一回　白衣書生】

    　　上回說到聶十八還以為穆家姐妹真的認識鐘離夫人，可是一想，又生疑了：「
    你們怎知道這位鐘離夫人，就是我在廣州見到過的鐘離母養子兩人了？」

    　　婷婷說：「你也真是，這世上姓鐘離的人不多，不是他們又是誰了？」

    　　娉娉說：「不管是不是，你去看看人就知道了。」

    　　聶十八一想也是，這世上姓鐘離的真的不多啊。但又感到，事情沒有這麼的巧
    吧？說不定在黃州這個地方，也有一位姓鐘離的夫人，去看看也沒什麼所謂。是，
    當然最好了，不是，也沒有什麼。娉娉之所以這樣說，恐怕是害怕自己離開，才用
    這麼個辦法絆住自己和相聚多一段日子。聶十八想到這裡說：「娉娉，你就不這樣
    ，我也會留下來和你們多相聚一些日子的，你知不知道，自從我神功練成，離開幽
    谷大院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和你一家，第一個要尋找的也是你們，我怎麼會
    一見面就走的？要不是為了解救丐幫的危難，我早就到漢口來找你們了。」

    　　娉娉對聶十八的這種深情厚意，使聶十八的一顆心既感到甜蜜，也感到幸福。
    要是自己能娶到娉娉為妻子，那自己真是死而無憾了。可是娉娉，她會不會喜歡自
    己呢？聶十八想到這裡，心裡不禁有些彷徨起來。他所以要留下來，想和娉娉他們
    說說話。說些什麼話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感到好像有一股無形的神秘力量，
    驅使他不自由主走來的。初時，他還以為是來報答穆家父女護送自己的大恩大德和
    對自己的關懷，但以穆家父女這樣不願出頭露面的俠義人士來說，根本不需要聶十
    八來報什麼恩，謝什麼情的。

    　　這一點他爺爺黑豹是十分的明白，他母親鬼嫗也十分的清楚，就是聶十八自己
    也知道，穆家父女是江湖上真正的俠義人物，要說什麼向他們報答的話，不但是多
    餘，反而引起他們的反感。聶十八本身也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救人做善事的只希
    望一走了事，不需要別人的感恩和報答。上次他救了湖南田中玉金鞭俠，金鞭俠熱
    情地以上賓之禮接待他，全鎮的人都視他為大恩人，使得他渾身不自在和不舒服。
    自己是這樣的人，試想穆家父女又何嘗不是這樣？可是聶十八還是千里迢迢從嶺南
    趕來漢口尋訪穆家父女，是為說此感激謝恩的話？不是！是將穆家父女留給自己的
    金銀送回？更不是，那不太見外了？現在，聶十八從娉娉對自己的一片深情用意中
    ，似乎隱隱感到也捉摸到了，他內心的深處是想見見娉娉，吸引自己不由自主而來
    的一股神秘力量，也就是娉娉。好像看見了娉娉，自己便有了安慰，有了寄托，心
    也落實了，更往他心裡充滿了希望和幸福。原來這一股神秘的力量是娉娉的吸引，
    令自己不由自主要來。這一股的神秘力量是什麼？就是世上男女之間的愛情，人是
    什麼友情，這種情直叫人生死相許。

    　　聶十八以前對這種情的感覺還是模模糊糊、朦朦朧朧，人知道是什麼，也說不
    出來，現在面對娉娉便感覺到了，卻說不出來，也不知怎麼說，總之，他見了娉娉
    ，能聽到娉娉說話聲和笑聲便什麼都滿意了。

    　　過去，聶十八自從與穆父女分手後，感到自己少了什麼東西似的，可是他檢查
    了一下，什麼也沒有少，而且所帶的金銀更多了，少了什麼呢？沒有啊。以後這種
    感覺很快為他所經歷過的各種事情沖淡了。沒時間去考慮。現在他明白了，少的就
    是娉娉一雙深情的眼睛和娉娉那清脆甜蜜的笑聲和說話聲。

    　　娉娉見聶十八欲言又止，似乎在沉思什麼，關切地問：「十八哥，你在想什麼
    了？」

    　　聶十八一下從沉思醒過來，見娉娉一雙目光注視自己，慌忙說：「沒，沒，我
    沒想什麼。」他害怕娉娉看穿了他的心事。

    　　婷婷揚揚眉問：「你是不是疑心我們在騙你？」

    　　聶十八笑道：「你們騙我幹什麼啊？」

    　　穆老爹含笑說：「丫頭們，起錨解纜，我們啟程。」

    　　聶十八說：「老伯，我來解纜起錨。」

    　　婷婷問：「你會嗎？」

    　　「我怎麼不會啊！」

    　　聶十八說看，似團輕雲躍上崗邊解纜，起錨，一個百幾十斤重的鐵錨，聶十八
    提起如提無物，而且，還提著錨躍回船來，船居然不晃動，彷彿聶十八和百多斤重
    的鐵錨，似葉片般的飄落在船頭上，無聲無息，這不是所有上乘高手能辦得到的。
    穆老爹驚喜地讚了一句：「好俊的出色輕功！」

    　　婷婷瞪大了眼：「你這是什麼輕功？」

    　　「是爺爺傳我的『輕風千里』輕動。」

    　　「輕風千里？沒聽說過。」

    　　穆老爹說：「丫頭，世上各門派的武功招式名稱，你怎能一一都聽說過？」

    　　娉娉問：「十八哥，那麼你的輕功是異常的快了？」

    　　穆老爹說：「丫頭，他要是不快，昨夜裡怎麼早已跑到你們的前面去了？」

    　　娉娉歡喜他說：「怪不得江湖上人傳說黑豹神出鬼沒，原來你有如此俊的輕功
    ，轉眼之間，不見蹤影。」

    　　婷婷說：「我不信，有機會，我與十八哥較量一下，看誰的輕功快。」

    　　娉娉說：「你這丫頭，別逞能丟醜了。」

    　　「姐姐，你怎麼盡幫著他啊！」

    　　穆老爹說：「丫頭們，啟航吧！」

    　　娉娉應聲：「是！」她用撐篙一點江岸，船便輕輕地蕩出了江心。婷婷跟著揚
    帆，船隻如飛，駛出了漢水，進入到長江中去了，順著滾滾的長江水而下。

    　　聶十八問穆家姐妹：「我現在該怎麼幫忙？」

    　　婷婷說：「現在順風順水，不用你來幫忙啦！」

    　　娉娉問：「你不累麼？」

    　　「不累啊！我什麼也沒做，累什麼？」

    　　「不累，你也去房間休息一下，房間我早給你收拾好了，現在除了我爹掌舵外
    ，船上沒什麼活可干的了。」

    　　「我坐在船頭看長江兩岸風光好不好？」

    　　「那也行啊！」

    　　婷婷說：「姐姐，你就陪著他在船頭看風光吧，我到船尾幫爹掌舵去。」婷婷
    眨眨眼，笑著去船尾了。

    　　娉娉也知道妹妹的用意，莞爾一笑，大大方方陪著聶十八在船頭上坐下來。娉
    娉不但是武林中的奇女俠，江湖上的兒女，也是大海、大江的女兒。她從小就跟隨
    父母在大海闖風踏浪，駕船在風雲驟變的大海中來往飛奔，笑傲風雲，從而養成她
    那豪邁、明朗。堅毅、勇敢、沉著、細心的複雜性格以及善於應變的才華，也就是
    人們所嚮往的劍膽琴心、智勇俱全的人物。

    　　她們姐妹兩人，都有這樣的性格，但婷婷的比較外露，而娉娉則內藏。這一對
    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奇女子，在她們的身上，既看得到侯門千金那種雍客華貴、
    端莊自重、自命不凡的神態，也沒有富豪人家小姐那種恃財凌人、刁蠻任性、睥睨
    一切的作風，更沒有小家碧玉嬌滴害羞，顧影自憐，多愁善感的性格。

    　　在武功上，這一對姐妹是千錘百練，叱吒風雲。在性格上，她們卻似渾金噗玉
    般的純真，在大自然中形成，完全不受人間繁文縟節所約束，但根本不將什麼三從
    四德放在眼裡，我行我素，似乎天地間的鐘靈毓秀已凝結在她們姐妹兩人身上了，
    她們不羈而不放蕩，不凡而不傲物，睥睨一切而不凌人，敢想敢幹。敢說敢為，指
    點山河，笑傲江湖。她們就是這麼一雙江湖上的奇女子。

    　　聶十八在西斜的陽人立在船頭上，凝視長江兩岸的風光。只見船頭破浪而行，
    衝擊起的浪花，似萬顆珍珠四下飛濺。斜陽，浪花，一江春水，遠接天邊，長江煙
    波上的白帆點點，巧妙地組合成一幅迷人的畫圖。聶十八懷著一種幸福和甜蜜的心
    情，凝視著這江上美不勝收的畫面。穆娉娉含笑地站在他身旁，玉指遙指長江南岸
    、武昌城外青山上的一座氣勢軒昂的高樓問：「你知不知道那座是什麼樓的？」

    　　聶十八打量了一下：「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聶十八認真他說：「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沒去玩過？」

    　　「沒有呀！」

    　　「也沒聽人說過？」

    　　「沒有，它是什麼樓的？好玩嗎？」

    　　「哎！它是天下間的一座名樓，歷代以來，不知顛倒了多少文人雅士。」

    　　「哦？那它叫什麼樓？」

    　　「黃鶴樓！」

    　　「什麼？黃河樓？」聶十八有點迷惘了。

    　　娉娉見他神情迷惘，問：「你怎麼啦？你好像很奇異似的。」

    　　「我不大明白，這不是長江嗎？幹嗎它不叫長江樓，卻偏偏叫黃河樓？」

    　　娉娉不禁笑了起來。看來，她心中日夜牽掛的聶十八，在某方面完全沒有變，
    依然是深山裡的一位獵子。想不到二年來他武功雖然大進，而對祖國的名山和各處
    的名勝之地、文物古遺跡，卻什麼也不知道。便說：「你以為它是黃河之水天上來
    的黃河嗎？它是天上飛的黃鶴。」

    　　聶十八怔了怔：「原來是會飛的黃鶴，我還以為是在我們河南流過的黃河呢。
    這麼看來，那處山中，一定棲息了不少黃鶴！」

    　　娉娉又是一笑：「是不是這樣我不知道，但它現在，連一隻黃鶴也沒有」

    　　「哦？黃鶴都叫那裡的獵人們捕捉完了？」

    　　娉娉格格笑起來：「你怎麼想到的是獵人？不想到其他的？」

    　　「不是麼？」

    　　「當然不是。我聽人傳說，那裡過去曾有一隻黃鶴卻叫一位仙人騎走了，從此
    以後，就再沒有黃鶴啦。所以眾人才建了這麼一座樓來紀念，盼望這位仙人將黃鶴
    騎回來。」

    　　「這世上不會真的有仙人吧？」

    　　「你看呢，有沒有？」

    　　「我不知道，但我母親和爺爺說，世上不但沒有什麼仙人，就是連鬼神世沒有
    ，有也是騙人的。」

    　　「你別說你母親和爺爺了，我是問你。」

    　　「我？我也認為沒有。因為我從來沒看見過什麼神仙和鬼怪的。娉娉，你看呢
    ？」

    　　娉娉一笑說：「我認為有。」

    　　聶十八一怔：「你認為有？你看見過了！」

    　　「我當然看見過。」

    　　「真的？你在哪裡見過神仙？」

    　　「就是我們這條船上呀！」

    　　聶十八愕住了：「這是幾時的事？神仙長得怎樣？」

    　　「跟人一個樣，沒什麼區別。其實這個神仙，你也見過來。」

    　　「我？我幾時見過神仙了？」

    　　「剛才不久呀！」

    　　聶十八瞪大了雙眼望著娉娉，又四下看看，哪裡有什麼神仙了？半晌問：「娉
    娉，你個是在捉弄我吧？」

    　　娉娉抿嘴而笑：「我怎麼捉弄你了？你還和神仙碰過杯，飲過酒呢！」

    　　聶十八訝然：「你是說那吳老前輩麼？」

    　　「你看他像不像一個神仙？」

    　　「噢！他是一位極好的武林老前輩，要是說他是一個人間的神仙也可以！」

    　　「我看他老人家比神仙還好。」

    　　「這麼說來，我爺爺也是一個神仙了。」

    　　「那麼說，你是一個小神仙啦？」

    　　「不，娉娉，你千方別拿我來打趣，我哪像什麼小神仙啊。其實，你一家人，
    才真正是不為人知的神仙。老伯是老神仙，你是仙子，你妹妹是小仙女。」

    　　「你這不是拿我一家來打趣嗎？」

    　　「不不！我是說真的？」

    　　「那你喜不喜歡我這一家的？」

    　　「喜歡，我怎麼不喜歡啊！」

    　　「你這不是信口而說吧？」

    　　「不不！我這是心裡的話。」

    　　「那麼說，你願意永遠和我一家在一起了？」

    　　「我當然願意永遠和你們在一起啦！」

    　　娉娉揚揚眉問：「你不後悔？」

    　　「我後悔什麼了？不過……」

    　　「不過什麼？」

    　　「我得每年回去看我母親和爺爺一次。」

    　　「哎！只要你永遠和我家在一起，你每個月回去看你母親和爺爺都行。」

    　　「那太好了！不過……」

    　　「又不過什麼？」

    　　「我得要去追查挑起藍美人這一事件的幕後人。」

    　　「放心！我會和你一起去的！」

    　　聶十八怔了怔：「不不！你別和我在一起，那，那……」

    　　「你害怕我會妨礙了你的行動？」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因、因、因為太危險了！」

    　　「你一個人去就不危險嗎？」

    　　「我一個人有危險時，可以跑開。」

    　　「我是不是沒有腳了？」

    　　聶十八愕了：「你怎麼沒腳了？」

    　　「你可以跑，我就不能跑開麼？」

    　　「這……」聶十八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

    　　穆娉娉不高興地說：「看來你剛才所說的，都是騙我的。」

    　　「我怎麼騙你了？」

    　　「你說你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又不准我跟著你，不是騙我又是什麼了？」

    　　「娉娉，你別誤會，我是擔心你有危險。要是萬一出了什麼事，我，我……」

    　　突然，婷婷從後面搭過一句話來：「你還是少為我姐姐擔心吧！就是你出了事
    ，我姐姐也不會出事。別以為你的輕功好，跑得了，可我姐姐比你機靈多了！」

    　　娉娉問：「妹妹，你幾時跑來的？不用幫爹了？」

    　　「姐姐，你們是看兩岸風光呀，還是說個沒完沒了的？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
    時候了？黃州府城早已過去了，快到下巴河小鎮啦！爹打算就在一處江邊靠岸停泊
    ，用過晚飯後，是連夜趕路還是在這裡停宿一夜，看你啦！」

    　　娉娉望望天色，果然是夕陽西下，晚霞滿天，染得長江水面一片殷紅，水波晃
    動，宛如萬道金蛇亂竄，近處江岸人家，家家戶戶已飄起炊煙了，下巴河小鎮已遙
    遙在望。便問：「妹妹，你說呢？」

    　　婷婷看了聶十八一眼：「姐姐，我們又不急於趕去看什麼鐘離夫人和鐘離公子
    ，不如在這處江岸邊停宿一夜的好，何況巴河彎曲窄小，夜裡不大好走。」

    　　娉娉又問聶十八：「你說我們在這裡停留一夜好不好？」

    　　聶十八說：「既然夜裡不好走，那就在這裡住一夜吧。再說老伯掌了大半天的
    舵，更應該休息一夜才對。」

    　　娉娉說：「妹妹，那你去叫爹轉舵靠岸吧，我來下帆。」

    　　聶十八問：「那我做些什麼工作？」

    　　婷婷說：「你呀！最好洗米煮飯，船頭上的活。你幫不了，有姐姐一個人行了
    。」

    　　「好好，那我進艙洗米煮飯去。」聶十八說著，便轉身進艙了。

    　　娉娉說：「哎！你別瞎忙，就是要洗米煮飯，也等船靠岸停泊下來後才說。」

    　　「那我現在幹什麼好？」

    　　「你不能進艙去休息一會兒？」

    　　「這時嗎？」

    　　婷婷說：「這有什麼好不好的？進艙吧，別在這船頭上妨礙了姐姐靠岸停泊的
    工作，萬一不慎，我姐姐將你撞下江裡去，到時更手忙腳亂，不知是救你好，還是
    泊岸好。」

    　　聶十八說：「那我進艙坐。」

    　　「這就對嘛！」

    　　不久，娉娉乾淨利落地將兩面風帆都落了下來，婷婷也奔到船尾，幫助爹將大
    舵一擺，船便斜斜地向小鎮的江岸駛去。婷婷在船快要靠岸時，用撐篙一點岸邊，
    船徐徐地停了下來，接著便是拋錨，躍上岸邊縛纜。

    　　當船停泊好後，娉娉對聶十八說：「好啦，現在我們可以動手做飯啦！」

    　　聶十八說：「娉娉，有一個人上船來了，不知是什麼事。」

    　　娉娉回頭往船頭一看，在蒼茫的暮色中，果然有位年青而風度翩翩的文雅書生
    ，身穿白衫，輕靈敏捷地登上船來，大約十七八歲，卻生得風雅脫俗，神態飄逸。
    娉娉看得驚訝：怎麼這處小鎮上，有這等一位人物的？同時也警惕起來，因為娉娉
    從來人的輕靈步履中一下看出，來人是位身懷不俗武功的武林高手，不是一般泛泛
    的書生之輩，暗暗示意聶十八一下，問：「先生，你上我船幹嗎？找人？僱船？」

    　　青年書生文雅一笑，一揖說：「姑娘請了，在下特來借宿一宵，要是姑娘方便
    ，在下也可以僱請姑娘的船隻，到江南一遊。」

    　　「對不起，先生，我家船不去江南，請你另去僱請別家的船吧！」

    　　娉娉這一句話，已很客氣地拒絕了書生的請求。對這位白衣文雅書生仍不知進
    退，一揖說：「姑娘，那在下就求宿一夜了！」

    　　這時，婷婷從船尾走了過來，更不客氣他說：「你以為我這條船是客棧嗎？去
    去！你要住宿，小鎮有的是客棧和大戶人家，你幹嗎不去投宿？跑到我家船來？」

    　　白衣書生修養極好，不為婷婷的話所怒，微笑說：「姑娘怎麼這般的拒人於千
    里之外？可不像一個姑娘人家呀。」

    　　婷婷一瞪眼：「我像不像一個姑娘，關你什麼事了？」

    　　白衣書生笑道：「你這樣的性路，卻像個野小子。」

    　　「酸秀才，你是不是想討打討罵？」

    　　「不不！在下只是想借宿而已，姑娘何必動這麼大的火？再說，在下也不是白
    住，可以奉上一定的宿金。」

    　　婷婷強壓住了自己的怒火，瞅著書生問：「你知不知道在我船住宿一夜，要多
    少銀兩的？」

    　　「姑娘請說，幾兩銀子，在下也付得起。」

    　　「幾兩銀子，你就想住嗎？」

    　　「那要多少？」

    　　「沒一千八百兩，你別想住下來。」

    　　白衣書生一怔：「要一千八百兩？」

    　　「是呀！你住不住？不住，請走開。」

    　　白衣書生打量一下船艙，又看看四周的景色，點點頭，目言自語他說：「這船
    清雅明亮，乾淨異常，四周水色風景如畫，一千八百兩銀子，卻也值得，好！那在
    下住下了。」

    　　這一下，反而輪到穆家姐妹和聶十八都愕住了。婷婷的本意，是想用這麼嚇人
    的高價來嚇走書生，令他知難而退。想不到他竟然願意出一千八兩住下來，就是富
    豪人家的紈褲子弟，也不會這麼的花錢。

    　　除非是別有用意。婷婷睜大了眼問：「你哪來這麼多的銀兩？」

    　　「姑娘別問，在下自然拿得出來。」白衣書生說著，從懷中掏出一顆夜明珠來
    ，這時已是夜幕降臨。夜明珠一掏出，登時船艙明亮如白晝，說：「姑娘，在下這
    顆珠子，可值一千八百兩吧？」

    　　穆家姐妹是識寶之人，這顆夜明珠，何止價值千餘？價值萬金也不止。婷婷問
    ：「你用這顆珠子來住一夜？」

    　　白衣書生笑著道：「姑娘說過的話，不會不算數吧？」

    　　婷婷一下沒話說了。娉娉說：「先生，請原諒，我妹妹是跟你鬧著玩的，請先
    生快收起明珠，到別處去住宿吧！我家船小地方窄，沒地方能安排先生住下。」

    　　「那麼說，你們說過的話是不算數了？」

    　　婷婷問；「你一定要在我家船上住下來？」

    　　「不是這樣，在下怎麼會不請自來？」

    　　「我實在不明白，你幹嗎偏偏要在我家船上住下來的？」

    　　「因為在下感到在別的地方住下，十分不安全。」

    　　「難道在我船上就安全了？」

    　　「要是說，連長江三蛟的穆家船都不安全，那世上沒一個地方是安全的了！」

    　　白衣書生這麼一說，穆家姐妹頓時驚震了。婷婷問：「你早已知道我們了？」

    　　「在下要是不知，又怎會冒昧而來，以千金而換一夜的安全？」

    　　「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下姓白名慕容，只是一介書生。」

    　　白慕容？這可在江湖上從沒有聽說過。婷婷說：「白慕容？這恐怕不是你的真
    實姓名吧？你最好老老實實說出你的真實的名來。」

    　　「姑娘，它怎麼不是在下的真實姓名了？」

    　　「白慕容，這好像是個女子的名字。你雖然是個書生，可不是一個女子，你幹
    嗎取這麼一個名字的？不怕人生疑麼？」

    　　「這是在下父母所取，在下也無可奈何。不過舊有人稱在下為慕容白。不管白
    慕容也好慕容白也好，一個人的姓氏名稱，只不過是一個人的代號而已，在下並不
    怎麼看重。」

    　　看來這個白衣書生，連祖宗的姓氏也不怎麼看重，未免太過灑脫了。他到底是
    一個什麼樣的人物？是官府中的鷹犬，還是江湖上的一個怪人？他為什麼要來？恐
    伯不單單是借宿一夜這麼簡單吧？

    　　娉娉鎖著眉問：「先生，你是來求我們保護你？沒別的用意？」

    　　「在下的確是求一夜的安全而來。」

    　　「那麼說，有人要追殺你了？」

    　　「不錯不錯！是有人追殺在下。」

    　　聶十八這時出聲了：「誰在追殺你了？」

    　　「官府。」

    　　聶十八一怔：「什麼？官府？你招惹官府的人了？」

    　　「在下沒有招惹他們。」

    　　「那，官府為什麼要追殺你？」

    　　「在下也莫名其妙。」

    　　婷婷冷笑一聲：「是不是你身上的這一顆夜明珠，是偷來的？」

    　　「不不！在下像小偷麼？」

    　　娉娉問：「既然不是，幹嗎官府的人要追殺你？」

    　　「在下不是說也莫名其妙麼？」

    　　婷婷說：「姐姐，別問他了，他準是一個小偷，說不定還是一位扮豬吃老虎的
    江洋大盜。他身上那顆珠子，一定是賊贓，才那麼大方說給我們，其實想栽贓嫁禍
    給我們。」

    　　白衣書生聽得好笑起來：「姑娘，在下實在佩服你無中生有的天才。」

    　　「我說得你不對麼？」

    　　「姑娘！幸好你只是長江中的一姣，不是什麼知府大人和一個門派的掌門人，
    不然，你不知造下多少冤假案，枉殺了多少無辜的人。」

    　　「我懶得跟你多說。我不管你是小偷也好，是大盜也好，你走吧，我們這裡是
    怎麼也不能留你住下來的。」

    　　「姑娘，你不能見死不救吧？」

    　　「你是一個小偷，我們救你幹嗎？我們不將你送到官府裡去。已是對你格外開
    恩了！」

    　　白衣書生說：「要是在下是個小偷，那你們都是一夥人犯了！」

    　　婷婷豎起了一雙柳眉：「你說什麼？」

    　　白衣書生一見婷婷發怒，慌忙作揖道：「姑娘，請息怒，在下一時不慎，說錯
    了話。其實，你們殺的不是人，都是一些為害江湖，殘害平民百姓的野獸和魔頭，
    是在行俠仗義，為民除害。但是在下，也不是什麼小偷和大盜呀，是個本本分分的
    書生，只是喜歡四處遊山玩水而已。」

    　　婷婷本來大怒，聽白衣書生這麼一說，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叱了他一聲：
    「鬼才相信你是什麼本本分分的書生了！」

    　　「好了！好了！姑娘笑了在下也算是放下一顆心了！」

    　　「你放什麼心了？你別以為你可以在船上留下來。」

    　　白衣書生一怔：「姑娘不會這麼絕情吧？」

    　　「誰跟你有情了？」

    　　「在下仍然要離開？」

    　　「是呀！」

    　　白衣書生喟然歎了一聲：「姑娘既然這麼不見諒。在下只有告辭了！」

    　　「請！」

    　　白衣書生搖搖頭，神色黯然：「看來在下今夜裡，只好聽天由命了！」

    　　婷婷說：「你別裝可憐相，想我們同情。」

    　　「好好！在下就走！」

    　　聶十八看得不忍，想出聲。娉娉暗暗拉了他一下衣袖，示意他別出聲。白衣書
    生又是長歎一聲飄然離船而去。

    　　聶十八問，「你們真的要趕走他，不能留他住一夜麼？」

    　　婷婷問：「你不會是看上了他那一顆夜明珠吧？」

    　　「噢！我是這樣貪心的人麼？」

    　　娉娉問：「你是同情這白衣書生了？」

    　　「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來到異鄉，舉目無親，又身懷異寶，實在危險。現在只求
    我們借宿一夜，我們這麼拒絕，似乎太過無情了！」

    　　娉娉說：「十八哥，你為人太過好心了。江湖上人心難測，你知道這位書生是
    什麼人？不防他別有用心？」

    　　「我看他不是什麼壞人」

    　　「一個人的好壞，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要相處一段日子，才能分辨得出
    來。要是碰到城府極深的偽君子，就是相處幾年也看不出來，甚至為他的表面仁義
    所迷惑了。」

    　　「娉娉，這個年青的書生不會是一個偽君子吧？」

    　　「這個難說，他起碼不是一個忠厚老實的人。為人機靈，舉止之間，有一種令
    人不可捉摸的神秘感，而且他還有一身不錯的武功，根本沒有什麼危險，一般泛泛
    之輩，可近不了他的身邊。」

    　　婷婷說：「十八哥，你別為他可憐兮兮的樣子而心軟了。你不想想，這裡又不
    是什麼荒郊野嶺，更不是什麼前不見村，後不著店的無人地帶。上岸不遠就是小鎮
    ，離黃州府城也不遠，幹嗎他不到小鎮上投宿，偏偏到我們這條船求宿？而且將一
    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毫不吝惜地給人，你怎麼一點也不生疑的？」

    　　聶十八聽了不禁點頭說：「這麼說來，這位書生是令人有一種不可捉摸的神秘
    感，他到底是什麼人的？」

    　　娉娉說：「還有，我們父女三人在江湖上一向行蹤十分隱蔽，幾乎不為人知道
    ，可是他怎麼知道我們的真面目了？」

    　　婷婷一聽，叫了起來：「姐姐，你怎麼不早說的？看來，我非要將他捉回來問
    清楚不可了！」

    　　娉娉望了望窗外：「你不用去捉他了，這個書生跑回來了！」

    　　「什麼？他還敢跑回來的？好，這一次，我可不能讓他隨隨便便離開了！」

    　　果然，白衣書生又急急忙忙地跑上船來。婷婷迎上去說：「你呀！你居然又敢
    轉回來了，是不是嫌命長了？」

    　　白衣掃生神色緊張地說：「不好，有人要捉在下了，求姑娘借個地方讓我躲起
    來。」

    　　「好呀！就是沒人捉你，我們也要捉你，你別妄想我們會保護你。」

    　　白衣書生連連作揖說：「姑娘，在下求求你了。你先讓我躲起來，以後我們有
    話慢慢說好了！」

    　　聶十八問：「誰捉你了？官府的人？」

    　　「是一頭可怕的雌老虎，說她是官府的人也可以。」

    　　聶十八愕然：「雌老虎？」

    　　「對對，雌老虎。要是在下能躲過此劫，在下必當厚報仁兄。」

    　　聶十八奇異了，這長江邊的小鎮上，哪跑來的一頭雌老虎了？而且還是官府的
    。官府養得一頭雌老虎，怎麼胡亂放出來咬人的？

    　　白衣書生不管穆家姐妹和聶十八答不答應，極為輕靈地一溜身，穿過船艙，閃
    到後艙的一間房間裡躲藏起來。

    　　婷婷想阻攔也來不及了，叫起來：「你找死了！幹嗎跑到我的房裡？你快給我
    出來！」

    　　娉娉說：「妹妹，先別管他，掌起燈來，先應付丁家堡那頭刁蠻的雌老虎吧，
    這也是一個難惹的人物。」

    　　「姐姐，他怎麼招惹了這頭雌老虎的？」

    　　「誰知道他怎麼去招惹的？」

    　　婷婷一面掌燈一面說：「不會是他那顆夜明珠。是從丁家堡偷的吧？」

    　　「沒聽說丁家堡有這麼一顆夜明珠。」

    　　說著，穆老爹從船尾走了出來。自從白衣書生上船以來，他一直在船尾上不露
    面，密切注視這個突然而來的人物以及事態的發展。直到丁家堡的雌老虎帶人要上
    船時，他不能不出面了。

    　　江邊下巴河小鎮上丁家堡的丁大小姐，可以說是黃州府一個難惹的人物。這頭
    雌老虎，既不是白道上的人，也不是黑道上的女魔頭。丁家堡的老爺，原是朝廷的
    一位武官，不知是不滿官場上的黑暗，還是真的年老了，便告老還鄉。雖然是告老
    還鄉，還深受黃州府大小官員的敬重，將這一帶的地方治安，請求他維持。而丁大
    小姐，從小得到她父親的傳授，練得一身不錯的武功，以後更得一位異人指點，武
    功更是大進，勝過她的父親了，無論是馬上馬下，一口梨花槍，使得毫無破綻，正
    是破敵斬將，無不得心成手。可以說在黃州、武昌兩府一帶，她是馬背上的女英雄
    ，威攝山賤草寇的一位女煞星。她沒有任何官職。更不拿官府的俸祿，卻代父維護
    一地的治安，頗受當地百姓們尊敬，令一般宵小之輩，不敢在小鎮一帶作科犯案，
    因而在江湖上得了胭脂虎這一綽號，但更多的卻稱她為雌老虎。她雖然不欺凌平民
    百姓，但性子剛烈，有時刁蠻起來不講情理，殺起賊人來絕不手軟。由於這樣，她
    年已雙十，仍待字閨中。有些登門求親的，她又看不上眼不知為什麼，白衣書生卻
    偏偏招惹了他，弄得她要親自出馬捉這白衣書生了。

    　　穆老爹深知丁大小姐的為人，擔心自己兩個女兒在場，更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於是只好親自出面了。他對婷婷和娉娉說：「你們兩個到船尾上弄飯吧，這裡由我
    來應付好了。」

    　　娉娉知道父親的用意，拉了婷婷的手說：「妹妹，我們去弄飯吧，這裡有爹行
    了。」

    　　婷婷說：「姐姐，我想見識這頭雌老虎是什麼樣兒。」

    　　「哎！你別見了，弄不好會惹出麻煩來。丫頭，走吧！」娉娉拖了她轉進後艙
    去了。

    　　聶十八本來也想跟著去弄飯，但一下看見有四五個家將模樣的大漢，擁著一位
    眉粗眼大、體形健壯。神色凶悍的女子進來，擔心穆老爹一個人應付不了。便留了
    下來，暗中護著穆老爹，以防不測。

    　　穆老爹見丁大小姐步入艙內，連忙迎上，恭敬地說：「大小姐夜臨……」

    　　丁大小姐打斷說：「老頭兒，我問你，是不是有位白衣書生跑到你船上來了？
    」這真是粗人性格，說話開門見山，毫不客氣。

    　　「是有這麼一位書生，上過小老的船來。」

    　　「現在這書生在哪裡？」

    　　「他已經走了！」

    　　丁大小姐一瞪眼：「什麼？他已經走了？」

    　　「是！小老不敢欺瞞大小姐。」

    　　「他幾時走的？」

    　　「剛走不久。」

    　　一位家將在旁喝道：「老頭兒，你居然敢在我家小姐面前說假話？是不是想死
    了？」

    　　穆老爹鎮定地說：「小老怎敢在大小姐面前講假話的了」

    　　「明明有人看見那書生奔上你這條船來，沒看見他離開，你怎麼說他走了？你
    知不知道，這個書生是我家小姐志在必得的人。你最好識相點，將他交出來，沒你
    的事。」

    　　「大爺，他的確走了，小老不敢說謊。大爺不信，盡可在小老船上搜查。」

    　　「我們要是搜出來你怎麼樣？」

    　　穆老爹說：「小老跟那書生沒親沒故，沒有必要去幫他。丁大小姐威名遠近皆
    知，小老兒犯不著為了他而得罪了丁小姐的。除非小老一家不要命了！」

    　　丁小姐一笑：「老頭兒，你知道就好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捉那書生？」

    　　「小老兒不知道，那書生一表斯文，不會是作奸犯科之徒吧？」

    　　「老頭兒，他是一個大盜。」

    　　這一下穆老爹愕然，聶十八也愕然了：「什麼？他是個大盜？」

    　　「不錯，他是個大盜，你們知不知道偷了我的什麼東西？」

    　　穆老爹說：「他偷了大小姐什麼東西？」

    　　聶十八心想：「不會是偷了你家的一顆夜明珠吧？這麼說。婷婷沒有看錯了他
    ，他真的是一個江洋大盜了！怪不得說官府的人要捉拿追殺他了！

    　　丁大小姐說：「他偷去了本小姐的一顆心。你們說，我惱不惱的？」

    　　聶十八一下給弄愣了，半晌說不出聲。

    　　穆老爹似乎也愕然：「偷心？」在神態上好像茫然不解，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其實穆老爹不但非常明白，而且丁大小姐的到來，已經預知是怎麼回事了，像白衣
    書生這麼一個神采飄逸、俊俏蕭灑的俏郎君，往往是一般少女傾慕的對象。同時穆
    老爹更看出，白衣書生不是什麼陰險奸猾凶狠之徒，極有可能是一位放殤不羈的武
    林世家子弟，或是某一位世外高人的弟子。正因為這樣，穆老爹所以叫自己的女兒
    先行避開，以免引起丁大小姐不必要的誤會。一個女人醋意發作起來，往往會鬧得
    無法收拾，莫名其妙的恩怨以及悲劇，也會因此而產生……

    　　丁大小姐見穆老爹和聶十八神態愕然，茫然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心想，我這麼
    說話，你們這些粗人又如何懂得？幸好丁大小姐雖然財大氣粗，凶悍粗野。但也不
    是盛氣凌人、專欺弱小的人，只要你不去招惹和得罪她，順著她，她還是好說話的
    。現在她笑了笑說：「看來我的話你們是不明白的，我是說那個白衣書生很討我的
    歡心，本小姐想招他為夫婿，誰知他竟然不識好歹，不但逆了我的意，還居然悄悄
    溜掉了。你們說，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我要不要抓他回來？」

    　　聶十八問：「這就叫偷心嗎？」

    　　「這當然是偷心啦！這是你們這些下人不明白的。」

    　　「這樣你就要捉他了？」

    　　「我要不捉到他，我這口氣能嚥得下嗎？」

    　　穆老爹說：「這麼看來，這位書生辜負了大小姐的一片深情厚義，太不識抬舉
    了！」

    　　「老頭兒，你說得不錯，這不，我幹嗎這麼大動肝火來抓他？」

    　　聶十八問：「你抓到了他怎麼辦？」

    　　「抓到了他，他要是乖乖的順從了我，那一點事也沒有；不然，他今生今世，
    別想能見到天日，有他苦受的。」

    　　聶十八聽了嘿然，心想：有這樣強逼人成親的嗎？這天下真的怪事多！其實說
    起來一點也不怪，世上有不少的富豪人家、土豪劣紳，何嘗不搶民家婦人妻子？現
    在丁大小姐只不過將它顛倒過來，搶男人為自己的丈夫罷了。而且也不像男人三妻
    四妾般，她是要從一而終。當然，這種事情極少，只有像丁大小姐那樣性格的人，
    才有這種一反常理的大膽舉動，自然更是少見多怪。

    　　丁大小姐又對穆老爹說：「老頭兒，要是那負心人在你的船上，你最好還是將
    他交出來，本小姐不但不怪你，還重重有賞。」

    　　穆老爹歎了一聲：「可惜他已經走了，小老無法得到大小姐的獎賞。」

    　　丁大小姐身旁的一位家將說：「大小姐，小人明明看見一條白影閃上這條船來
    ，人會跑到哪裡去的。我們還是查一下？」

    　　丁大小姐問：「你沒有看錯了？」

    　　「小人不會看錯。」

    　　丁大小姐瞅著穆老爹問：「老頭兒，他真的走了？」

    　　「大小姐搜查一遍也好，不然小老這條船脫不了牽連。」

    　　「好！那搜查一遍！」

    　　這一下聶十八擔起心來，萬一白衣書生給搜了出來怎麼辦？可是他看見穆老爹
    神色十分鎮定，好像沒事一樣，他不朋白穆老爹怎麼會這樣的鎮定。丁大小姐的四
    個家將在船上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搜查了一遍，甚至連船艙板也翻了，起來，連白
    衣書生的影兒也發現不了。聶十八又奇異起來，明看著白衣書生溜進了婷婷的房間
    的，怎麼這些家將搜查不出來的？難道他早已悄悄從窗口走了？還是搜查的人粗心
    大意，發現不了？當家將們向丁大小姐報告說沒有找到，那白衣書生真的離開了時
    ，聶十八才放下心來。

    　　丁大小姐不滿地盯了那個家將一眼，對穆老爹說：「老頭兒，得罪了！」便帶
    人離船而去，到別處去搜索了。

    　　待丁大小姐帶人離開後，聶十八想向穆老爹動問，穆老爹輕「噓」了一聲，示
    意聶十八別問，卻揚聲說：「丫頭，晚飯弄好了沒有，弄好了端出來吧！」

    　　婷婷在船尾應道：「爹！快啦！還差一尾魚沒熟，爹先坐下吧。」

    　　穆老爹坐下來，對聶十八笑了笑說：「你也坐下來吧！」然後輕問：「你是不
    是奇怪那個白衣書生怎麼不在船上？」

    　　聶十八點點頭，穆老爹帶讚賞地說：「那位書生不但輕功極好，人也十分機靈
    ，要不是我特別凝神傾聽，真的發覺不了他的行動。」

    　　「哦？他已經走了？」

    　　「沒有！他還在船上」聶十八愕然：「什麼？他仍在船上？」

    　　穆老爹又「噓」一下：「輕些，岸上仍有人在監視我們。」

    　　聶十八又怔了怔，他不禁從心裡佩服穆老爹那種沉著冷靜、遇事不驚、眼觀六
    路，耳聽八方的機警。穆老爹的江湖經驗極其豐富，能在風雲變幻中，冷靜地觀察
    四周細微的變化，從容應付，不為風雨過後而鬆懈了自己的警惕，這真是自己的良
    師。江湖經驗，這是在武學秘笈中怎麼也學不會的，只有在江湖鬥爭中磨練成長起
    來。怪不得爺爺打發自己獨自闖蕩江湖了，就是希望自己在江湖的風浪中磨練成長
    起來。看來自己太過緊張了，一心只想應付丁大小姐，沒有凝神傾聽四周輕微的聲
    音，沒有去注意白衣書生的舉動，更以為丁大小姐一走，便太平無事了。穆老爹以
    自身的言行，無言地傳授給自己這些江湖經驗太可貴了。

    　　聶十八也同時驚訝，白衣書生仍在船上？怎麼丁大小姐四員家將上上下下，裡
    裡外外都搜索遍了，沒發現他的？這條船不大，別說一個人，就是一隻貓也無法能
    藏下來，他躲到哪裡去了？總不會這書生會隱身術吧？

    　　穆老爹似乎看出了聶十八心中的驚訝和困惑，輕問：「你是不是驚訝那白衣書
    生躲到哪裡，而瞞過了丁家人的眼睛？」

    　　聶十八點點頭。穆老爹讚歎地說：「這書生的輕功，可以說是全不下於你，人
    又機靈。當丁家堡的人要搜索船艙時，他早已不動聲色地從房間的窗口閃身上了船
    篷，然後趁黑夜悄然藏身到那面落下的船帆中去了。」

    　　「丁家的人沒去搜索船帆麼？」

    　　「當丁家的人去搜索船帆時，他又鬼不知神不覺地溜回到你的房中去了。他就
    是這樣靈活地與丁家人捉迷藏玩。」

    　　聶十八凝神傾聽，果然在自己的房間內，有一個不易為人察覺的呼吸聲，而在
    岸上的草叢和亂石中，那兩個監視船上的丁家堡家將的呼吸聲更大了。其實聶十八
    一身的真氣比穆老爹還渾厚，只要他略為注意，很快就會覺察出來。這時他才明白
    ，為什麼穆老爹那麼沉著鎮定，原來穆老爹已發覺白衣書生有極好的輕功和為人機
    靈，而自己的擔心倒是多餘的。

    　　聶十八又想了一下，輕問穆老爹：「要是那白衣書生輕功不好，那不危險？」

    　　穆老爹微笑說：「我會用第二個辦法，將丁家堡的人引開，不能讓他們搜查的
    ！」聶十八還想再問用什麼辦法，只見穆家姐妹端著熱騰騰的飯萊出來了。聶十八
    肯前一亮，穆家姐妹各穿了一白衣裙出來。婷婷笑著說：「爹！開飯啦！」

    　　驀然間，在岸上伏著的丁家堡家將躍上船來，衝進了船艙，其中一位正是那聲
    音看見一條白影閃進船來的家將。穆家姐妹故意裝出驚愕的神色，婷婷問：「你們
    怎麼又來了？」

    　　兩位家將愕然地打量著穆家姐妹，又望望船艙。那一個聲稱看見一條白影上船
    的家將問：「是你們？」

    　　婷婷問：「我們怎麼啦？」

    　　「我先前看見了條白影閃上船來，是你們其中的一個？」

    　　婷婷說：「是呀！」

    　　娉娉說：「我明白了！先前我妹妹上岸看看綁著的纜繩牢不牢固，在躍回船上
    時，給你遠遠看見了，你便以為那書生又上了我們船，怪不得跑來要搜查我們的船
    哩！」

    　　另一個家將說：「榮哥，我不是說過船上有兩個船家丫頭也是穿白衣的，你會
    不會看錯了？現在果然是你看錯了！」

    　　叫榮哥的家將問婷婷：「先前閃進船來的就是你？」

    　　「是呀！」

    　　「榮哥！我們別在這裡耗費時間了，快去回復大小姐，到別處追捕吧！」

    　　「好！我們走！」

    　　這樣，兩名家將便離船而去。聶十八這時又明白穆老爹所說的第二個辦法，必
    要時，她們姐妹其中的一個，躍上岸去，不是將丁大小姐一夥開麼？以婷婷娉娉兩
    姐妹的輕功，要走，丁家堡的人是怎麼也追不上的。

    　　穆老爹待他們離開後又凝神傾聽了一會，說：「好，岸上再沒有了！我們可以
    放心飲酒吃飯了，不會再有人上船來了。」

    　　穆老爹剛一說完，白衣書生飄然而現，深深地向穆老爹一揖，說：「在下多謝
    你們的相助。」

    　　穆老爹忙回禮說：「先生客氣了，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白衣書生又向穆家姐妹一揖說：「多謝兩位姑娘暗中相助。」婷婷「哎」了一
    聲說：「你別來這一套，我們沒有相助你，我們只不過不想多生事端而已。」

    　　「不管姑娘怎麼說，今夜相助之情，在下沒齒難忘。」

    　　「你最好忘記的好，我們不想有第二次。」

    　　穆老爹連忙喝道：「婷丫頭，不可對先生無禮！」又對白衣書生說：「先生莫
    怪，小老對這丫頭太過驕縱了！」

    　　白衣書生說：「哪裡哪裡！婷姑娘爽直大方，正是我江湖兒女的本色。」

    　　穆老爹說：「先生要不嫌棄，就此坐下一塊用飯如何？」

    　　「老伯，那在下就不客氣了！」白衣書生果然不客氣地坐下來，對聶十八一揖
    說，「聶兄請了！」

    　　聶十八忙說：「先生別客氣。」

    　　他們一邊飲酒吃菜，邊談話。白衣先生望看聶十八說：「在下若不是親眼目睹
    ，竟不敢相信聶兄竟然是近來名震江湖的黑豹。」

    　　聶十八愕然：「你知道我麼？」

    　　白衣書生一笑說：「聶兄一路上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先是在衡陽回雁峰」下
    救了候三郎一家，繼而在岣嶁峰上與吳老前輩交鋒，跟著又在長沙城出手救了雄風
    鏢局，隨後便是湘陰城郊，以三招擊敗了不可一世的三掌斷魂這魔頭，最後蕩平了
    華容、幕阜山等地的跳樑小丑，解了丐幫之危。這何等神秘的英雄人物，在下怎不
    知道？」白衣書生如數家常將聶十八下山以來的事都一一說了出來，驚愕得聶十八
    半晌說不出話來。

    　　穆家父女更是驚訝、詫異，這位英俊蕭灑的青年書生到底是什麼人？他不但瞭
    解自己一家，更瞭解聶十八，難道他是在暗中盯視聶十八的行蹤麼？要是他是東廠
    的人，那太可怕了。

    　　沉默了半晌，聶十八問：「你，你，你怎麼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穆婷婷忍不住問：「你到底是什麼人，幹嗎在暗中跟蹤我十八哥的？是何居心
    ？」

    　　「姑娘別誤會，在下只是好奇而已，愛好打聽神秘的英雄人物，對聶兄驚震武
    林之事，心中實在羨慕，欽佩不已，所以特別注意，多留心打聽。」

    　　娉娉問：「我們想知道的是先生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在下有的是目睹，有的是聽人所說。」

    　　「聽什麼人所說？」

    　　「沒有他人，是聽吳老前輩所說。」

    　　婷婷問：「你認識那老叫化？」

    　　「在下何止是認識，在下父母，可以說與吳老前輩是生死之交了！」

    　　「你不騙人？」

    　　白衣書生笑笑說：「在下騙姑娘幹嗎？」

    　　「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呢！」

    　　穆老爹說：「先生不能告訴我們，你是什麼人麼？」

    　　「老伯，實不相瞞，在下的確是白慕容，也是慕容白。」

    　　穆老爹瞅著慕容白，想了一下，微笑說：「小老知道先生是什麼人了！」

    　　白衣書生含笑道：「在下不會是壞人吧。」

    　　穆老爹笑道：「要是先生真的是壞人，恐怕武林中再無善類。」

    　　「在下沒有這麼厲害吧？」

    　　「以先生的武功，要殺了大小姐和丁家堡的人，可以說是易如反掌。可先生不
    但不殺害，也不予傷害人。」

    　　「在下最害怕是殺人了！」

    　　「先生不是害怕，而是十分明智。不是十惡不赦的人，先生不想傷害。」

    　　「老伯你像十分瞭解在下的為人。」

    　　婷婷忍不住說：「爹！你別廢話連篇的，他到底是什麼人？」

    　　「婷丫頭，你不感到這位先生目光神蘊異常，眉宇之間，隱藏一股正直的英氣
    麼？」

    　　婷婷說：「爹！他有什麼英氣了？我看他是一身邪氣。」

    　　白衣書生忙說：「不錯！不錯，在下是渾身的邪氣，有時邪得可怕。」

    　　穆老爹說：「丫頭，先生要是一身邪氣，那你和你的姐姐，更帶邪氣了！」

    　　白衣書生鼓掌而笑：「原來婷姑娘也身帶邪氣。怪不得在下一見如故，原來是
    物以類聚了！」

    　　婷婷「啐」了他一口：「誰跟你一見如故，物以類聚來了？」聶十八和娉娉不
    禁莞爾一笑。聶十八感到眼前的白衣書生，有點像嬉戲逗人的鐘離公子。他們是同
    一類的人物，言語百趣，令人可親，同樣是風流瀟灑，不為世俗所拘。

    　　娉娉問：「爹！你說嗎，他到底是什麼人？」

    　　穆老爹說：「他是武林世家的子弟，俠義道上的人物。」

    　　白衣書生忙說：「老伯過獎，在下怎稱得上俠義二字？說邪中帶俠還差不多，
    有老伯、聶兄和兩位姑娘，才真正是俠義道上拔尖的人物，令當今任何一位俠義人
    士也遜色。」

    　　「先生不太過獎了麼？」

    　　「在下沒別的本事，但一對眼睛，卻不會看錯人的。」

    　　「小老一家，只不過是長江上的水上人家而已，一般的泛泛之輩。」

    　　「不！你們一家，可以說是江湖上幾乎不為人知的隱俠。正如李白詩中所說的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那種豪俠義士。」

    　　穆老爹笑道：「白少俠，小老……」

    　　「老伯，怎麼這樣稱呼在下了？」

    　　「白少俠，你就是不說，小老也看得出來，在四大武林世家中，白少俠是令武
    林中人最敬仰的慕容世家、紫竹山莊的中慕容白少俠！」

    　　慕容白一時詫異：「老伯怎麼這般的肯定在下是紫竹山莊的少莊主了？」

    　　「因為少俠身上佩帶著慕容世家特有的一件寶物。這一點，我應該早看出來才
    是。」

    　　婷婷問：「寶物？他身上有什麼寶物？就是那顆夜明珠麼？」

    　　「丫頭，夜明珠在武林中的俠義人士看來，根本算不了什麼寶物。」

    　　「那他佩戴的是什麼寶物了？」

    　　「腰形軟寶劍。」

    　　「腰形軟寶劍？」

    　　「不錯！這是兵器中的神兵利器，軟中堅韌異常，利可斷金切玉。這是慕容世
    家所特有的寶劍，是紫竹山莊的鎮莊之寶，一直從紫竹山莊的第一代女莊主小魔女
    白燕女俠，相傳到青衣狐狸莫紋的手上。這把寶劍，一百多年來，不知飲了武林中
    多少魔頭元兇的血，為世人除掉了多少奸惡之徒。」

    　　「爹！那麼說，他真的是紫竹山莊的少莊主了？」

    　　「丫頭，腰形軟劍，不是一般人能使用的。就是慕容世家的人，也不是個個能
    佩帶，只有莊主才能發揮出這把寶劍的神威，莫紋女俠既然將這把寶劍相授給了他
    ，他當然是紫竹山莊的人了！」

    　　慕容白對穆老爹一揖說：「想不到老伯對在下家世瞭解得這麼清楚。」

    　　「白少俠，不知黑鷹慕容智大俠和莫紋女俠，閣下是怎麼稱呼？」

    　　「是在下的父母。」

    　　「原來二十多年前，威鎮武林，驚懾西域陰掌門的神秘黑鷹莫紋女俠，竟然是
    和俠的令尊令堂，小老失敬了！」

    　　慕容白說：「老伯客氣了，那是在下父母的事，與在下無關。在下目前只是江
    湖上一名浪子。」

    　　「少俠有志氣。」

    　　穆家姐妹一聽眼前的書生，竟然是二十多年的名動武林，威鎮江湖的黑鷹和青
    衣狐狸的兒子，一時間呆住了，相互愕視。聶十八也驚訝異常。黑鷹和青衣狐狸的
    事，他聽爺爺說過，那是武林中的一雙奇人，江湖上的一對人間仙侶，不知羨煞了
    武林中的多小英雄好漢。

    　　穆老爹舉起酒杯，對聶十八說：「聶兄弟，來，我們一塊敬白少俠一杯！」

    　　慕容白慌忙說：「不敢，在下也敬老伯和聶兄一杯。」

    　　他們二人，舉杯一飲而乾。穆家姐妹地舉起酒杯來：「白少俠，我們姐妹兩人
    也敬你一杯！」

    　　慕容白笑著：「你們不會是想灌醉了在下吧？」

    　　婷婷說：「那麼說，你不飲了？」

    　　「不不！姑娘敬酒，在下怎敢不飲？就是醉倒了在下也要飲。」

    　　「我還以為你記我的恨哩！」

    　　「姑娘言重了！」

    　　三杯酒過後，穆老爹問：「白少俠，你怎麼也來到了這湖廣地面？」

    　　「湖廣目前成為了武林的風雲之地，各地群雄紛紛而來。在下不自量，也跑來
    湊湊熱鬧，見識一下江湖上的風雲人物，想不到碰上了老伯一家和聶兄，實在是三
    生有幸。」

    　　「白小俠，小老看你不是為淒熱鬧而來吧？」

    　　慕容白說：「看來在下怎麼也瞞不了老伯的一雙銳眼。實不相瞞，在下父母聽
    聞丐幫有事，不能親自來，所以打發在下前來。同時在下也想知道藍美人是怎麼回
    事，在江湖上竟然掀起了這麼大的風浪。」

    　　婷婷問：「你不會也想奪取藍美人吧？」

    　　「在下不敢有這種非分的貪念。」

    　　「江湖上傳說，藍美人身藏一份武功秘笈，誰得到了這份武功秘笈，便可天下
    無敵，你不想麼？」

    　　慕容白一笑：「在下的家傳武學還學不下了，去貪圖別人的武功幹什麼？所謂
    天下無故，在下看來未必確有其事，這恐怕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挑起來的。」

    　　「那麼說藍美人身上沒有什麼武功秘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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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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