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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二十八回　韶州之行】

    　　回說到矮怪物跳起來，責問算命先生為什麼老跟他過不去的。算命先生仍面帶
    微笑：「你不是要人家十兩銀子麼？現在我給你不是一樣？」

    　　「你的頭才是一樣。」矮怪物說著，用力一握，那一錠十兩重的白銀，幾乎給
    他捏得粉碎。這樣驚人的神力，令圍觀的人們都驚駭。方圓看得更是面色大變，暗
    想：要是一個人的手，給他這麼一捏，那不成了血肉一團？還有用麼？鬼奴也看得
    驚震了，怪不得主人叫自己先別露面，原來這矮怪物真的是內力驚人，一流的上乘
    高手，其武功可想而知，與他交手，真的要打起十二個精神來。

    　　算命先生一見銀子捏碎了，心疼地說：「你怎麼將我給你的銀子捏碎了？」

    　　矮怪物更是大怒，手一揚，這碎成二三十塊的碎銀，齊向算命先生擊來，勁道
    凌厲，塊塊可穿木入石，任何一塊擊中，都能令人肌裂骨碎。可是算命先生不慌不
    忙，雙袖齊揮舞，竟能將所有怒擊而來的碎銀，無一遺漏地全都捲入了雙袖之中，
    這又令人們驚奇訝異。他還對矮怪物說：「老弟，何必動怒？要不，你給十兩銀子
    給我，我叫你尊夫人一聲女大俠好不好？」

    　　矮怪物怒道：「你叫我老婆大人為女大俠，半文錢也不值。」瘦長婦人拉長臉
    了：「為什麼他叫我一聲女大俠不值半文錢？」

    　　矮怪物委屈他說：「老婆大人，他一一！」

    　　「因為他是我表哥是不是？你真是沒半點出息！」瘦長婦人又對算命先生說，
    「表哥，他胡鬧，你怎麼也跟著他一塊胡鬧了？」

    　　算命先生說：「表妹，我也真想有人叫你一聲女大俠。但女大俠之稱，不是用
    錢買得來的。買得來的，即是假的。」

    　　矮怪物不服了，頂了算命先生一句：「那人家為什麼買得來了？」

    　　算命先生說：「想必人家做了一件俠義之事，才使人敬稱。」

    　　「我老婆大人難道沒有做俠義之事嗎？」

    　　瘦長婦女厲喝了丈夫一聲：「你還有個完的沒有？你這丑還想丟到何時？算了
    ！老娘不進這和尚廟拜神了，要拜你拜去！」說完拂袖惱怒而去。

    　　矮怪物一下著急起來：「老婆大人，你不拜，那我們怎麼能生個兒子的？」

    　　「要生你生去，老娘不生了！」瘦長婦女遠遠拋回了一句話。

    　　矮怪物埋怨起算命先生來：「你看你，我本想使老婆大人高高興興的，好給我
    生個兒子。你這麼胡亂的一腳插來，將她氣走了。好！現在你去給我生個兒子來！」

    　　眾人一聽，不禁相視莞爾。這個矮怪物，叫算命先生跟自己老婆去生個兒子，
    那不自己戴綠帽了？世上哪有這麼一個糊塗的渾人？

    　　算命先生說：「老弟，你再這麼胡言亂語，小心我表妹將你扔進了山谷裡去餵
    狼！你還不快去追她回來？」

    　　「不行，事情是你弄的，要追，你和我一塊去追。不然，老子不放過你！」矮
    怪物突然一跳而起，以不可思議的手法，一下揪起了算命先生，扛著他去追趕自己
    的老婆了。

    　　算命先生在他肩上叫道：「喂喂，你快放我下來！」

    　　「放你下來？要是追不上我老婆大人，你信不信我將你的雙手雙腳全扭斷了？」

    　　「你別亂來！」

    　　說著，矮怪物扛著他，一閃身，便跑得不見了蹤影。眾人看得更是駭然，一場
    無端端的胡鬧，竟然這麼意外的結束了。

    　　黑豹和鬼奴在人們的駭然中悄然離去，踏進了南華寺那輝煌的大門。寺內一名
    知客僧見黑豹和鬼奴入寺，他真不愧為知客憎人，閱人極多，善於接待，他一下便
    看出了黑豹和鬼奴不是一般進香的善男信女，衣服質地上乘，但又異於富貴人家，
    沒有跟隨下人等，步履輕穩，外表飄逸，便不敢怠饅，慌忙上前稽首台什相問：「
    兩位施主，前來敝寺是上香還是遊覽？」

    　　黑豹說：「一是進香；二是拜訪炎寺主持慧空大師，煩師父能通報一下。」

    　　知客僧一怔：「施主貴姓尊名？」

    　　「老夫無名無姓，自號青山老人。」

    　　「青山老人？」知客僧困惑了。因為青山老人是自己第一次才聽聞，過去從沒
    聽過。黑豹從懷中掏一個十兩重的金元寶，遞上說：「老夫遠來，沒備什麼，這是
    一點點心意，以作貴寺的香油之資，望師父笑納。」

    　　知客僧一時間又驚怔了。來客出手闊綽大方，又是來人中所少有的，恐怕來人
    是什麼顯赫人物了。正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就是佛門中人，也不能倖免。知客僧更
    是改容相敬：「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廣結善緣，必有善報！」於是他命身
    後僧人收下，恭請黑豹、鬼奴到貴賓廳中上座，又命僧人奉上香茶、鮮果伺候。隨
    後問：「不知兩位施主，欲見敝寺主持，有何賜教？」

    　　知客僧可以肯定，黑豹和鬼奴不是自己主持的相熟故友，要是故友，不會一來
    就捐資一百兩銀子，極有可能是慕名而來。自己問清楚後，才好進內通報。

    　　黑豹說：「老夫與慧空大師曾有一面之緣，今日老夫路過這裡，因此前來拜訪
    ，敘敘舊情，沒有他意。」

    　　知客僧又怔了一下，自己的推測，又完全錯了，心想：主持幾時結識了這麼一
    位顯赫人物的？

    　　黑豹並沒有說錯，當黑豹是武當派長老時，的確與慧空大師有過一面之緣。那
    時慧空大師打量了他一下，便說：「老衲有句直言，道長願聽否？」

    　　當時的清風道長說：「大師小妨直言。」

    　　「老衲認為道長凡心太重，過多捲入江湖上的凡事中去，不宜出家，還是避開
    為是。」

    　　清風道長當時一笑置之，不以為意。果然，以後他深深捲入了慕容家一事中，
    結果落得身敗名裂，被趕出了武當。現在想起，慧空大師的確有先見之明。這次他
    陪鬼奴下山走走，也想起前事，便特來拜訪了。

    　　知客僧一怔之後忙說：「既然施主是主持的故友，小僧立刻入內稟報。」

    　　「師父別忙，小女子還想在貴寺大殿進香，了結一段心事，望師父方便一二。」

    　　「阿彌陀佛，這是善舉，小僧應該盡力。」他又立刻吩咐一名僧人帶鬼奴到大
    殿上去進香，對那僧人說：「對大殿的管事說聲，好好接待這位女施主，千萬不可
    怠慢了！」

    　　「是！」那名僧人稽首合什對鬼奴說，「請女施主隨小僧來。」

    　　黑豹對鬼奴說：「女兒，你去吧，為父在這裡等候你。」

    　　鬼奴應了一聲，隨那名僧人而去。知客僧也請黑豹稍坐一下，自己親自去向慧
    空大孵稟報了。

    　　慧空大師正在禪堂與少林寺來的高僧一心禪師談經論佛。切磋易筋篇，知客僧
    進來報告，說有位故友，特意前來拜訪。

    　　慧空大師皺皺眉問：「故友？他有沒有拜帖的？」

    　　「沒有！」

    　　「哦！他姓什名誰？」

    　　「他無名無姓，自稱青山老人。」

    　　「青山老人？我可沒有這麼一位故友的。」

    　　「主持，他說與你有過一面之緣，路過這裡，特來拜訪。而且出手大方，捐香
    油費就是十兩黃金。

    　　「這更奇怪了，我一向不與富豪人家來往。來人是什麼樣的打扮？」

    　　「俗家人裝束，衣服質地極為上乘。」

    　　「他是一個人來？」

    　　「不！還有一位蒙面婦女，是他的女兒，一同前來。」

    　　「哦？我故友還有一位蒙面女兒一同前來的？這更不可能了。」

    　　一心禪師說：「大師，既然他口稱故人，想必一定與你見過面，你出去看看。
    要是萬一真的是故人，你不出去，就冷了人家的心了。」

    　　「禪師，我倆不如一塊同去見他如何？」

    　　「大師既然這麼說，貧僧只有從命。」

    　　於是這兩位高僧，一同前來見黑豹。黑豹一見慧空大師前來，起身相迎，一揖
    說：「大師！久違了。」

    　　慧空大師還禮後，心中疑惑：「施主確有一些面熟，老衲一時想不起在哪裡曾
    與施主見過面。」

    　　「大師不記得我們曾在武當山見過面麼？當時大師曾向我贈言，我至今猶然在
    耳。」

    　　誓空大師驚訝了：「施主就是當年的青風道長？」

    　　「大師！當年的青風道長早已死去，現在是青風老人，一位默默無聞的老人。」

    　　一心禪師怔了怔。這時，他看清楚了，也認出來，瞪著眼問：「你就是青風道
    長？」

    　　一心禪師，是少林寺達摩院內的一名高僧，也是少林寺一位上乘高手，在西域
    陰掌門為害中原武林時，少林寺有不少僧人，慘死在西天法王手下人的手中，尤其
    是他的兩名心愛弟子，也在那一戰中慘死。事隔多年，他仍然難以忘懷。當時，青
    風道長是武當派的掌門人，要是他及時派人前來支援，少林寺就不會那麼多的弟子
    死去了，自己也不會身受重傷，後來江湖傳說，青風道長竟然是與碧眼老魔在暗中
    勾結，為害武林，一心禪師拍案大怒，聲言誓必除了這一武林敗類。只是自己傷重
    不能行動。以後，全靠青衣狐狸莫紋女俠，在大溈山中重創了陰掌門，連老魔也身
    受重傷而逃，從而解了少林寺之圍，使少林寺喘過了口氣，不久，碧眼老魔已死，
    西天法王也給廢去了所有的武功，青風道長也給廢了武功，趕出了武當山，他一肚
    的怒氣，才平靜下來。事隔多年，仇恨也隨著歲月淡化。可是現在，他驟然一聽是
    青風道長，以往難忘的怨恨，一下又湧了上來，想起了少林寺逝去的眾多弟子和自
    己心愛的徒兒，他怎不瞪眼怒問黑豹？

    　　黑豹一時也想不到，會在嶺南的南華寺中碰上一心禪師。他瞭解一心禪師為人
    剛烈偏激，疾惡如仇！頗不大好說話。早知道他在這裡，自已就不會來了。

    　　黑豹並不是怕一心禪師，以他目前的武功，一心禪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他
    不想再得罪了中原武林中的俠義人士，更不想去招惹少林寺。他感到自己過去實在
    有愧於中原武林，也理解名門正派人憎恨自己的原因。

    　　現在他面對盛怒的一心禪師，平靜他說：「禪師，我再說一句，過去的青風道
    長已經死了，現在世上只有青山老人。」

    　　一心禪師說：「你以為你隱姓埋名，就可以逃過武林的懲罰麼？」

    　　黑豹仍然平靜他說：「老夫給廢了武功，逐出教門，已受到了懲罰。請問禪師
    ，老夫還要受什麼懲罰，你才能解恨？是不是一定要殺了老夫，你才解恨？」

    　　「不錯！貧僧正要殺了你這武林叛賊，為死去的武林中人解恨。」

    　　「既然這樣，請禪師動手！」

    　　慧空大師說：阿彌陀佛！既然青山施主已受懲罰，連武當派眾弟子都寬恕了，
    禪師何必一定要殺了青山施主？不有背我怫慈悲麼？」

    　　一心禪師說：「大師，我們佛門還還有一句話，就是除惡便是行善。這樣罪行
    纍纍的叛賊，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突然，一個婦女聲音怒喝起來：「老和尚，你嘴巴放乾淨一點，誰罪行纍纍了
    ？我看你才罪行纍纍。」

    　　一心禪師回頭一看，是一位蒙面婦人走了進來，一身英氣逼人。一心禪師和慧
    空大師一時間怔住了！一心禪師問：「你是什麼人了。」

    　　來人正是鬼奴，她從大殿上燒完香回來，聽到一個兇惡的老和尚這麼侮辱自己
    的主人，哪裡忍受得了？大步地走了過來，氣憤他說：「你管我是什麼人了？你再
    敢對我義父這般的無禮，我叫你這凶和尚有好看的。」

    　　「什麼？他是你義父？」

    　　「你很奇怪嗎？凶和尚，最好你馬上離開這裡！不，你得先向我義父叩頭認罪
    ，才可以離開這裡。」

    　　「什麼？貧僧還要向你義父叩頭認罪？」

    　　「你那麼無禮，不應該麼？」

    　　黑豹說：「女兒，這是少林寺的高僧一心禪師，不可得罪了！」

    　　鬼奴怔了怔：「什麼？他還是少林寺的高僧了？我看他兇惡霸道，有哪一點像
    少林寺的高僧了？跟老篷頂邵氏三惡差不多，要將人趕盡殺絕。」

    　　的確，俠義和惡魔，有時在一線之間，事情做得太過份了，跟趕盡殺絕的凶殘
    匪徒沒有什麼分別。

    　　黑豹說：「鬼奴，不可胡說。」

    　　鬼奴急了：「爹！他要殺你呀！」

    　　黑豹歎了口氣：「為父過去，是罪有應得。」

    　　「爹！我不管你過去為人如何，有什麼罪惡都好，但你已給人廢過武功，趕出
    武當，不容於武林，這種懲罰還不夠麼？何況你幾年來，深居荒山野林，採藥為生
    ，為鄉人治痛療傷，一心為善，難道還不能彌補以往的過錯麼？一個人一時不慎，
    犯了過失，就非得處死，不容人改過麼？」

    　　鬼奴這一段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句句出自肺腑，字字落地有聲。令在場
    的僧人為之動容，就連慧空大師，也感到一心禪師做得太過份了。一來因一心禪師
    是少林寺的高僧，在武林中頗有名氣；二來他來南華寺探訪自己，也是一位客人，
    不可過份令他難堪，因而一時不使出聲。無論在情在理，他都同情黑豹。何況黑豹
    特意來拜訪自己，也是自己的一位客人。所以等鬼奴說後，他出聲了，說：「禪師
    ，老衲偏居嶺南，對中原武林之事不大瞭解，但也略有所聞。聽說碧眼老魔在天門
    山上，臨死之前，也有懺侮，不但慕容家的人寬恕了他，連血海深仇的湘西言家的
    人，也寬恕他了。至於另一元兇首惡的西天法王，慕容智少俠廢了他的武功之後，
    也放過了他，至今在青海一帶，成為了一名有德的高僧（詳情請看拙作《黑鷹傳奇
    》）。現在青山施主已悔過重新做人，禪師怎不放過？何苦死死揪住不放？這樣做
    不但有失天理，也違背我佛慈悲為懷的宗旨。」

    　　一心禪師雖然剛烈偏激，疾惡如仇，但到底是佛門中人。他聽了鬼奴、慧空的
    話後，也感到自己一時太衝動了。他一拂袖對黑豹說：「好！你們走吧！」

    　　鬼奴楊揚眉說：「什麼？我們走？你不向我義父認錯？」

    　　黑豹忙說：「女兒，算了我們走！」他向慧空大師一揖說，「大師當年指化，
    在下仍銘記在心，改日有緣，在下再來拜訪，聆昕大師禪音。」

    　　慧空大師稽首合什說：「阿彌陀佛！青山施主能改過從善，真是善莫大焉。他
    日再來，老衲必定降階相迎。」

    　　「大師客氣了！」

    　　本來這一場風波，已是平定，可是又突然橫生枝葉，一個似球樣的怪物飛了進
    來，笑嘻嘻地落在了黑豹的面前，問：「你就是青山老人。」

    　　鬼奴一看，來人正是在寺前大路邊胡鬧的那個矮怪物，以為他又要來鬧事了，
    怕對自己主人不利。因為在下山時，黑豹曾經對她說，不想在世人面前暴露了自已
    的武功，以免驚世駭俗，引起武林人士的注目，有什麼事，就由她出面。所以鬼奴
    慌忙上前攔住問：「你想幹什麼？」

    　　「嘻嘻，我沒幹什麼？只想問問他是不是真的青山老人。」

    　　黑豹說：「不錯！老夫就是青山老人，壯士有何賜教？」

    　　慧空大師和一心禪師見突然飛來這麼一個矮怪物，身手不凡，不由驚訝。現在
    又聽到他問黑豹是不是真的青山老人，頓時又生疑了。尤其是一心禪師，本來就對
    以往的青風道長有怨，現在聽矮怪物這麼一問，感到事情必有古怪，要不是青風道
    長假冒青山老人之名，招搖過市，就是青風道長仍有惡跡，令矮怪物前來討回公道
    。要是這樣，那就不能放過這個化名為青山老人的青風道長了，殺了他以絕後患。
    所以冷著臉在旁靜觀變化。

    　　矮怪物上上下下打量著黑豹，點點頭說：「看來你這麼好修養，能忍讓，大概
    真的是青山老人了！這兩年多，你跑去哪裡了？害得我和我老婆大人四處找尋你？」

    　　「壯士找尋老夫有何要事？」

    　　「因為我聽人說，你在連州的窮鄉一帶採藥為生，給人治病療傷，治好了不少
    的鄉人，為人稱為什麼活神仙，所以我和我老婆大人想找你看病。誰知道你住的老
    林，你的住處已變成了一片廢墟，你又不知跑去哪裡了，連附近一帶的鄉人，也不
    知道，還以為你給老蓬頂的一夥山賊害了。」

    　　黑豹只好說：「老夫是為他們所逼，只好遠走高飛避開。」

    　　「現在你放心，老蓬頂上的一夥山匪，再也不敢來為害你了！」

    　　「哦！為什麼？」

    　　「因為我和我老婆大人，一氣之下，上老蓬頂，將所有山匪全部殺了，連窩也
    端掉，他們全都進了鬼門關，怎會再來找你了。」

    　　鬼奴驚訝：「什麼？你全殺了他們？」

    　　「誰叫他們害得我老婆大人沒法找到青山老人看病？不殺了，留下來幹什麼？
    留下他們再來害你們嗎。」

    　　慧空大師說：「阿彌陀佛！施主嚴懲為首的山賊已夠了，何必殲殺其餘？」

    　　矮怪物瞪著眼：「你這老和尚，蝦米豆腐是不是吃得太多糊塗了？老婆大人叫
    我全殺了，我敢不聽從嗎？」

    　　「尊夫人恐怕是一句氣話而已，施主何必因一句氣話而濫殺多人？」

    　　「我老婆大人才不是氣話，而是認真的。要是你這糊塗的老和尚得罪了她，她
    叫我放火燒了這和尚寺，我也會放火的！」

    　　一心禪師大喝一聲：「大膽！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你這惡和尚，連青山老人這麼一個活神仙也敢殺，膽子不比
    我更大？燒一間和尚寺，有什麼敢不敢的？別人害怕你是什麼少林寺的大和尚，我
    矮怪物看你跟山匪差不多。對了！你快向青山老人叩頭請罪，不然，讓我老婆大人
    知道你得罪了青山老人，她叫我殺你，我也只好將你這一個光頭頭腦袋扭了下來。」

    　　一心禪師聽得大怒，一袖拂出，袖風凌厲，宛如平地掀起了一股狂飆，直擊矮
    怪物，想這一拂，將矮怪物拂出了窗外，給他一點教訓，令他今後再也不敢輕視了
    少林寺。可是矮怪物身形似球，一彈而起，直向一心禪師撞來，招式怪異，竟將自
    己身子，當成一件擊人的兵器了。

    　　一心禪師跟著一掌拍出，這是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大力金剛掌。「蓬」的
    一聲悶響後，矮怪物似球般的，直向窗外飛了出去。一心禪師不屑地說：「什麼邪
    魔外道，也敢來自取其辱，太不自量了！」可是，他話還沒有說完，矮怪物又似球
    般從窗口飛了進來，勁力更猛，直擊一心禪師，一邊笑嘻嘻地說：「惡和尚，我又
    來了。」

    　　一心禪師愕異：「你沒受傷？」急忙閃身避開。

    　　矮怪物身形直向一面牆壁撞去，正要與牆相碰時，矮怪物的奇招怪式又抖出來
    了，手指輕點牆一下，又飛了回來，向一心禪師撞去。他整個身軀，就像在空中會
    飛會轉彎的人肉球一樣，根本沒落過地。一邊笑嘻嘻他說：「你這一掌，連蒼蠅也
    拍不死，能拍傷了我麼？」

    　　矮怪物這一種奇門怪招，是武林中所沒有過的，令所有在場的人瞠目結舌，黑
    豹也感到驚奇。黑豹本想出聲制止雙方出手，可是一心禪師突然發難，黑豹想制止
    已不可能了。他看出矮怪物一身真氣奇厚，必定身懷絕技，不是那麼容易能勝得了
    的。而一心禪師仗著自己是少林寺的高手，恃藝傲人，素來看不起其他門派的人，
    至於旁門左道，他更加看不起了。黑豹心中有數，心想：讓他見識一下嶺南武林中
    的一些奇招怪式也好，以免他今後目中無人。要是矮怪物真的有危險，自己再暗中
    出手相助不遲，所以不出聲，與鬼奴閃到一邊觀看。

    　　鬼奴更是高興。儘管她感到矮怪物的行為不可理喻，但在這件事上，卻認為矮
    怪物是仗義執言，說出了，也做出了自己想說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給這個自大的少
    林寺和尚一次好好的的教訓，叫他今後再不可對自己主人無禮了。鬼奴是巴不得矮
    怪物將什麼禪師打敗的。

    　　一心禪師到底是少林寺達摩院的一名高手，內力雄渾，拍出的掌力和拂出去的
    袖勁，令矮怪物不能近身。而矮怪物反而連中幾掌，「蓬蓬」的悶聲不時響起。要
    是其他的人，挨了一心禪師這幾掌，不死也得受重傷了，哪裡還能交鋒的？

    　　可是矮怪物練成一身奇特的真氣，不但不怕掌拍拳擊，真的一身像皮球一樣，
    越拍打越彈跳得高，反擊的力量越大，弄得一心禪師也心中凜然了，暗想：這矮怪
    物練的是哪一門的邪功夫？怎麼不怕打的？越打越起勁？看來我得用金剛指力來對
    付他了。

    　　驟然間，一個瘦長的婦人衝了進來，她以不可思儀的手法，一下就將在空中飛
    騰的矮怪物揪住了，一手雙指如鉤，直取一心禪師的雙目，將一心禪師逼了回去。
    婦人這電閃般的動作，更令眾僧駭然。

    　　矮怪物給婦人提在半空中，手腳亂舞，叫著：「老婆大人，快放我下來！這樣
    提著我，難看死了。」

    　　瘦長婦人怒道：「你給人當球似的拍來踢去，就不難看嗎？簡直丟盡了老娘的
    丑！有你這麼與人交鋒的麼？給我滾開！」說時，一手就將他扔出了窗外。

    　　慧空大師說：「阿彌陀佛！女施主……」

    　　瘦長婦人一瞪眼：「老和尚，老娘現在沒時間與你說話。」跟著，她對一心禪
    師怒道：「你這臭和尚，幹嗎打老娘的老公？老娘的老公可以任你亂打的麼？這世
    上，除了老娘可以打他外，誰也不能碰他一下。要打，老娘來打，輪不到你這個臭
    和尚！」

    　　一心禪師雖然不是少林寺品德聲望極高的有道高僧，但在武林中卻頗有聲譽，
    說出一心禪師，武林中人誰人不敬重？哪有受過如此的臭罵侮辱？先是鬼奴罵他為
    惡和尚，這個瘦長婦人更指眼戳鼻罵他為臭和尚。而且這婦人的怪異行為，一時竟
    弄得他不知所措。但他可以肯定，這樣的怪異行為，決不是正派、俠義人士的作風
    ，只有邪魔外道的人，才有這種不可理喻的行動。他大喝一聲：「你們是哪裡來的
    邪魔人物，敢來這佛門中撒野、生事？」

    　　「什麼？」瘦長婦人剔起了一雙濃眉，「你打了老娘的老公，還敢罵老娘撒野
    、生事？好！老娘就撒野給你這臭和尚看看。」說著，一掌朝一心禪師拍出，掌力
    陰柔，招式辛辣，不同中原武林任何一派的武功。而她的功力，更比矮怪物深厚。
    她一邊出招一邊說：「臭和尚，你打了老娘老公多少下，老娘一定要打你這臭和尚
    多少，一掌也不會少。」

    　　說也奇怪，瘦長婦人居然閃過了一心禪師頗為上乘的金剛掌，出其不意，一掌
    拍中一心禪師寬厚的背脊，說：「臭和尚，這是老娘還你的第一掌。」

    　　一心禪師心頭大震，暗想：這婆娘的掌法怪得不可思議，自己居然看不出她是
    怎麼出手的，不由全神應戰，不敢大意了！一心禪師作為中原武林中有名的一流上
    乘高手，除了曾敗在西方法王的掌下外，再沒敗給任何人，難道現在要栽在這婦人
    的手中？交鋒沒有多久，一心禪師便一連中了婦人的四五掌，幸而婦人出手不重，
    沒有擊傷他，但已拍得他滿臉通紅，心頭火起。他抖出了少林寺威力最大的龍爪功
    來，只要一抓中婦人，便可令婦人手折骨斷。

    　　慧空大師看得連連搖頭，連黑豹也看得不滿，暗想：這婦人雖然行為怪異，出
    掌仍有分寸，並不想傷人，而一心禪師竟然起殺意了，抖出了龍爪功，看來是想取
    婦人的性命了。不由暗暗為婦人擔起心來。

    　　婦人見到一心禪師抖出了龍爪功，一聲冷笑：「臭和尚，你哪裡像什麼出家人
    了？簡直是嶺南雙魔一類的凶殘人物。看來老娘不教訓你一下，你就以為嶺南無人
    了！」說著，身影驟閃，閃到了一心禪的身後，沒等一心禪師轉過身來，一下將一
    心禪師抓了起來，扔出了窗外，摔得一心禪師頭暈眼花，爬不起來。

    　　眾人看得大驚失色，一名中原武林有名的高手，竟在二十多招之下，敗在一個
    行為怪異婦人的手下，太叫人驚震了。

    　　瘦長婦人跟著從窗口躍出，朝一心禪師走去。黑豹擔心這婦人傷害了一心禪師
    ，那就與中原武林人士結仇了，自己也會捲了進去，急忙叫逍：「女大俠，請手下
    留情，不可傷了一心禪師！」

    　　瘦長婦人回頭掃了黑豹一眼：「你憑什麼叫老娘手下留情的？」

    　　矮怪物在旁說：「老婆大人，這老頭就是青山老人，你不是要尋找他看病麼？」

    　　「哦？他就是青山老人？」

    　　黑豹應道：「女大俠，在下正是，請你看在我的薄面上，不可難為了禪師。」

    　　「好！老娘就看在你的份上，放過了這臭和尚。」瘦長婦人說著，走近了一心
    禪師，一腳踢開了他被封的穴位，一心禪師才能爬起來。

    　　原來瘦長婦人在抓起一心禪師的剎那間，順手就封了他的穴位，才扔出窗外，
    怪不得摔得一心禪師頭暈眼花，爬不起來。因為他根本不能動彈，一時運氣也衝不
    開被封的穴位。

    　　一心禪師滿面羞慚，剛才目空一切的神態再也不見了。他稽首合什問：「請問
    女施主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你想以後尋仇？」

    　　「但貧僧起碼想知道敗在什麼人的手上。」

    　　「老娘並不害怕你這臭和尚今後來尋仇，老娘在江湖上人稱黑羅剎，現在羅浮
    山上，你想來尋仇的，儘管來羅浮山找老娘好了！」

    　　矮怪物也說：「還有我，人稱矮羅漢。你要尋仇的，別只找我老婆大人，也將
    我找上才好。」

    　　一心禪師怔住了：「兩位莫不是江湖上所說的嶺南雙奇？」

    　　黑羅剎「哼」了一聲：「雙奇也好，雙怪也好，老娘可不在乎這些稱號，你走
    吧！」

    　　一心禪師說：「好！貧僧以後有機會，再來向兩位請教！」他又向黑豹合什說
    ，「看來道長悔改了，今日相助之情，來日再報。」說完，便閃身而去。

    　　一心禪師走後，慧空大師向黑豹說：「青山施主以德報怨，令老衲敬仰！」

    　　黑豹說：「大師過獎了！在下只不過不想與俠義中人再結怨而已。」

    　　矮羅漢從窗口飛了進來，朝黑豹說：「你別與這老和尚多說了，我老婆大人等
    你看病呢。」

    　　黑豹說：「壯士，老夫看不出尊夫人有什麼病的。」

    　　「怎麼沒病了？要是沒病，我老婆大人幾年來，為什麼不給我生個兒子下來的
    ？」

    　　黑豹不由啞然失笑，問：「壯士與尊夫人結婚有幾年了？」

    　　「三年零二個月。」

    　　「壯士，那還早，再過幾年，尊夫人一定會給壯士生下一個兒女來。」

    　　「真的？」

    　　「老夫要是沒看錯，尊夫人功力深厚，體質又好，過幾年後，一定會有的。」

    　　矮黑剎也走了進來，矮羅漢高興得對她說：「老婆大人，青山老頭兒，看出你
    沒病，過幾年後，你一定生下一個兒子的。」

    　　黑羅剎看了黑豹一眼，問：「你不騙人？」

    　　「黑女俠，老夫怎敢騙你？」

    　　「好！要是過年許還沒有，你這老頭兒今後別想再在江湖上行走了。」她又對
    丈夫說，「我們走！」

    　　這一對怪夫婦，就這麼的走了，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大家都以為這位武功奇高
    而又不可理喻的婦人，必有一番糾纏不清，弄得不好，動武也有可能。想不到她聽
    了黑豹肯定的話後，高高興興地走了，沒再生事，大家都不禁暗暗稱奇。

    　　其實黑羅剎之所以高高興興地離開，是困為她未到貴賓廳之前，在大殿上求到
    了一支上上籤，解籤的僧人問她心想求什麼？她說：「求生兒女。」解籤僧人連忙
    恭喜她求得了一支上上籤，心想事成，早則三年，遲則五年，必有生育。她求完簽
    後，便來尋找丈夫，想不到看見丈夫與一心禪師交鋒，一味的挨打，不由大怒，從
    而出手……

    　　現在，她聽了黑豹的話，與解答僧人的話不謀而合，神是這樣說，大夫也是樣
    說，她怎不心歡？所以高高興興地拉著丈夫走了，回去準備生兒子。

    　　這一對怪夫妻，真是人如其名，是嶺南武林中的一對活寶。她丈夫矮羅漢已是
    夠怪的了，行為不但不可理喻，更近乎荒唐。而黑羅剎，更是一位奇婦人，任性而
    為，毫無顧忌，沒有什麼話不敢說的，沒有什麼事不敢做的。就像今天的事來說，
    一般婦女對生兒育女，是難以在別人面前啟齒的，就是像鬼奴這樣跑江湖的女子，
    碰上這樣尷尬的事，也不方便向人說。而黑羅剎她不在乎，敢想敢說敢做，不理睬
    別人的說長道短。

    　　在名門正派的人來看，她無疑是一個邪魔似的人物，但從黑道上的人來說，她
    卻是一個可怕的殺星，為惡多端的人碰上了她，那只有返地府的一條路，再沒別的
    路可走。

    　　嶺南雙奇走後，慧空大師仍以掌門人的規矩接待黑豹，特設上等素宴，自己親
    自陪同，探討人中哲理和為人的宗旨。慧空大師似乎不大贊同少林寺僧人插足江湖
    ，過多捲入塵世中的恩恩怨怨，認為既然是出家為僧，應該是四大皆空，靜心修養
    ，不過問俗事。

    　　黑豹歎了一聲：「大師所說極是，但在下曾經是江湖人，能體諒到少林寺的苦
    衷。少林寺不但是佛門名寺，也是武林中的北斗，眾人仰望。尤其寺中藏有七十二
    絕技，不少人想染指，它不能不防，因而有一定數量的武僧。所以武林中往往有什
    麼大事發生，它想不捲入也不行，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了。何況少林寺俗家
    弟子遍及天下，以俠義自任，他們發生的恩恩怨怨，自然而然又將少林寺捲了進去
    。」

    　　慧空大師目視黑豹一眼：「老衲看施主，神態比以往心平氣和多了，但似乎仍
    有一些塵事未了。」

    　　「大師果然是慧眼，在下身受一位逝去前輩的大恩，不能不報，等此事一了，
    在下必將隱居山林，與松鶴為伴，不再涉足江湖。」

    　　飯後，慧空大師仍想將黑豹留下來，準備月下談心。黑豹說：「多蒙大師厚愛
    ，在下今後若有機會，再來拜訪大師。」於是告辭而去。

    　　他們父女兩人來到寺前大路，車伕方圓迎了上來：「老爺，夫人，回城麼？」

    　　黑豹說：「不錯！回城，勞你久等了。」

    　　方圓說：「老爺客氣了！小人不算久等，小人曾經等候一位客人，直到天黑才
    叫回城，現在日頭還沒有下山哩！」

    　　鬼奴問：「那一個矮怪物，有沒有再來麻煩你？」

    　　「他們進寺時沒有，出來時卻問小人為什麼叫夫人為女俠的。」

    　　「哦？你怎麼說？」

    　　「小人不敢得罪他們，只好將夫人在路上遇劫的事情向他們說清楚。」

    　　「他們又怎麼說？」

    　　「他們一聽是攔路虎、三刀了這兩個賊人，睜大眼問女俠是否殺死了三刀了，
    放走了攔路虎的？小人說是。她說女俠糊塗，但也放得好。」

    　　鬼奴一怔：「我怎麼糊塗又放得好了？」

    　　「她說夫人糊塗，不該放走了攔路虎，應該殺了他才是，放得好，就是他們可
    以追蹤攔路虎，可以尋出嶺南雙魔來。」

    　　鬼奴又愕異了：「嶺南雙魔？」

    　　「是！夫人。他們說，攔路虎和三刀了，就是嶺南雙魔的心愛弟子。既然有這
    兩個小賊出現，嶺南雙眨恐怕就在這附近四周，這一對怪夫婦，就是為了追殺嶺南
    雙魔，從羅浮山而跑來了這裡，進廟燒香拜神，只是順路而已，還叫夫人小心嶺南
    雙魔前來找夫人尋仇。」

    　　「現在他們上了哪裡？」

    　　「追蹤攔路虎去了！」

    　　鬼奴對黑豹說：「爹！你真的說對了，我放錯了攔路虎這個小賊，早知殺了多
    好。」

    　　黑豹搖搖頭：「你並沒有做錯，他要是來尋仇，那是他的事了，到時，怨不得
    我們殺了他。女兒，我們上車吧。今後小心嶺南雙魔尋來。」

    　　他們坐車回到了縣城客棧，亞娣在那單門獨戶的小庭院門口迎接他們，為他們
    挽水梳洗，將他們昨夜換下來的衣褲洗淨熨平，交到了鬼奴的手中。鬼奴見她這麼
    熱情，伺候周到，十分高興，又打賞了她一些碎銀，使亞娣更為勤快了，伺候他們
    吃晚飯。

    　　是夜無事，嶺南雙魔沒有找上門來。黑豹陪鬼奴，在曲江城裡城外，痛痛快快
    地玩了兩天，直到第四天，才打算轉回幽谷。三天來，嶺南雙魔並沒有找他們尋仇
    ，就是嶺南雙奇，也不見蹤影。但黑豹憑自己一身與眾個同的奇厚太乙真氣，察覺
    到嶺南雙奇這一對怪夫婦，在自己四周時隱時現。他一下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笑
    而不語，也不去揭穿他們的行動。

    　　但鬼奴卻有點擔心嶺南雙魔會突然找上門來，為他們死去的受傷的心愛弟子報
    仇，所以不論睡覺或出外，都時時小心，以防不測，要是在幽谷中，鬼奴就根本沒
    有這種擔心。

    　　黑豹說：「鬼奴，你放心玩和睡，不必擔心他們找來。」

    　　「爹！你不擔心麼？我聽說嶺南雙魔，是黑道上的一對可怕魔頭，生性殘忍，
    手段凶殘，武功奇高，來無蹤去無影，給他們纏上了，真不知他們幾時會出現的。」

    　　「休擔心我會受傷害？」

    　　「以爹的此功，我當然不擔心。我只是擔心他們在暗中冷人防突然出手，那是
    叫人防不勝防的。」

    　　鬼奴到現在，仍不知道黑豹具有一身鬼神不測的武功，任何人也傷不了他，就
    算敵人在暗中激射而來的暗器，單憑他那一身的真氣，不但可以將它們震飛，還能
    將暗器震得化成粉未，反射回去，那敵人無疑是自找苦來受了。發出的暗器猝然擊
    回，而且還是無數如鋼點般的粉末，足可以將伏擊暗算者擊成網般的小孔，真是不
    死也成廢人。這樣驚世駭俗的功力，鬼奴想不到，恐怕武林中任何人也想不到。

    　　但黑豹並沒有向鬼奴說明這一點，只是說：「鬼奴，我叫你放心玩和睡，是因
    為有人在暗中保護著我們。」

    　　鬼奴驚訝了：「誰在暗中保護我們了？」

    　　「是一心要追殺雙魔的嶺南雙奇。」

    　　「是他們？」

    　　「不錯！就是他們。」

    　　「爹！他們在哪裡，我怎麼不見的？」

    　　「他們就在我的身前身後，而已隱藏在不易為人發現的地方。」

    　　「真的？」

    　　「你千萬不可去驚動他們，不然，他們就會走了。」

    　　「他們怎麼要保護我們？感謝爹說他們今後會有兒女？」

    　　「他們才不為這件事來保護我們。」

    　　「那為什麼？」

    　　「他們主要是為了能殺死雙魔，利用我們當引誘餓狼出來的小羊羔。」

    　　「將我們當引誘的小羊羔？」

    　　「極有可能。他們找不到雙魔，便轉向我們了，而且還知道雙魔是有怨必報的
    凶殘人，何況你還殺死殺傷了他們的心愛弟子，算定雙魔一定會來尋找我們。」

    　　鬼奴皺著眉說：「他們這樣利用我們好嗎？」

    　　「鬼奴，不管怎樣，有這兩個怪物在，雙魔卻不敢輕易出現，我們放心可以四
    處遊玩，增廣見聞。」

    　　「爹！我們還是回幽谷吧！在幽谷裡，我們用不著這麼提心吊膽，給別人利用
    。」

    　　「好！那我們明天回去吧。」

    　　於是在第四天，他們便離開曲江縣，取路回幽谷。鬼奴說：「爹！我們施展輕
    功趕回去吧！」

    　　黑豹搖搖頭：「嶺南雙奇仍在暗中跟蹤我們，我的真面目，還不想讓他們知道
    。」

    　　「什麼？他們還在盯蹤我們？他們這兩個怪物不賺煩嗎？」

    　　「看來他們勢在必殺雙魔了。鬼奴，我們走路，先過乳源再說。」他們以常人
    般的速度走路，走了一天路程，是夜在乳源縣城投店住宿。第二天，又朝西南行。
    乳源縣的西面，是高山峽谷。人煙稀少的山區，鬼奴前後望望，不見有什麼人來往
    ，問黑豹：「他們沒有再跟來吧？」

    　　「不！他們已在前面的一處樹林中了。」

    　　「他們不會跟我們回幽谷吧？」

    　　「我要是沒有看錯，他們會在前面攔截我們。」

    　　果然不久，首先矮羅漢出現了，仰著面問他們：「你們要去哪裡的？」

    　　黑豹裝著驚訝：「壯士，你怎會在這裡出現的？」

    　　「嗨！老頭兒，是我問你們，不是你來問我，你先回答我的話再說。」

    　　「壯士，我們要回家了！」

    　　「回家？回連州？」

    　　「不錯！不錯！正是回連州。」

    　　「你們不再在邢州玩了？」

    　　「壯士，我們出來有好幾天了，家裡有不少事，需要趕回去。」

    　　「你們回去，那我怎麼辦？」

    　　鬼奴忍不住笑起來：「我們回去，關你什麼事了？」

    　　「不不！你們不能回去。」

    　　「我們幹嗎不能回去？」

    　　「我說你們不能回去，就不能回去。」

    　　鬼奴叫：「你這是什麼理的？」

    　　「沒理！總之，你們不准回去，跟我轉回韶州曲江縣去。」

    　　要是鬼奴不知道他們是為了追殺雙魔，這真是最荒唐不過的事了，連家也不准
    人回去，世上有這樣的道理嗎？

    　　黑豹說：「壯士，對不起，我們的盤纏用完了，不回去不行。」

    　　「盤纏？我以為是什麼大事，沒盤纏，我給你們，只要你們回韶州，吃的、用
    的、住的，我全包了，一樣也少不了你們。」

    　　黑豹微笑：「那麼說，壯士家中一定很富有的了！」

    　　「富不富有，我不知道，我老婆大人才知道，但要拿一千幾百兩，我家隨便也
    可以拿出來，養你們兩個，小意思。」

    　　鬼奴生氣了：「你以為你有錢，什麼都可以辦得到嗎？」

    　　矮羅漢愕然問：「有錢，當然什麼都可以辦得到啦！我老婆大人，就是因為我
    有錢，才跟了我的。」

    　　矮羅漢這句話不說猶可，一說，在樹林中的黑羅剎聽到了大怒，倏然飛出，宛
    如流光走電似的迅速。矮羅漢剛感到眼前人影一晃，自己又給黑羅剎高高的揪了起
    來，十足像一個短的短腳的圓怪物，手腳在空中亂舞亂蹬，今人忍竣不禁。

    　　黑羅剎怒問：「矮冬瓜，你剛才胡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給老娘聽聽。」

    　　「我，我剛才沒說什麼啊！」

    　　「老娘是不是因為你有錢，才跟了你？」

    　　矮羅漢一下傻了眼，才知道自己一時不慎，將話說錯了。黑羅剎又說：「老娘
    要不是跟我表哥鬥氣，會跟你這個矮冬瓜嗎？」

    　　「老婆大人，我該死，我說錯話了，因為他們沒有盤纏，我才說了這麼糊塗的
    話，以為有錢，他們就會跟我們回韶州了。」

    　　「你真是沒用的廢物，叫你辦一點點事，你都辦不了，盡跟老娘丟醜獻世，滾
    開！」黑羅剎惱怒地一下將矮羅漢似球彬的扔了出去。

    　　矮羅漢像一個人球似的在空中翻滾，落到地上，又彈跳起來，回老者婆身邊。
    這種怪異的武功，令鬼奴驚愕，黑豹忍不住讚了一句：「好功夫！」

    　　黑羅剎瞪了矮羅漢一眼，沒再理睬他，對黑豹說：「青山老頭兒，不管你們願
    意也好，不願意地好，都得跟老娘轉回韶州府。」

    　　鬼奴說：「喂！你還講不講理的？」

    　　「老娘從來不知道理字怎麼寫。」

    　　「那你打橫行了。」

    　　「不錯！老娘是屬於螃蟹的，就喜歡打橫走，怎麼樣？」

    　　「你以為你這樣橫蠻無理，我們就怕了你，會跟你走嗎？」

    　　「你這人嚷什麼？看來是要等老娘出手了，才會跟我們走。」

    　　鬼奴想再出聲，黑豹說：「黑女俠，你為什麼要我們跟你回韶州？」

    　　「因為老娘喜歡。」

    　　黑豹微笑：「其實黑女俠不說，老夫也知道女俠的用意。」

    　　「哦？你知道了？」

    　　「女俠不外乎想用我們，將嶺南雙魔引出來而已。」

    　　「看來你這個老頭兒不簡單。你們知道了更好，省得我們費唇舌，你跟我們轉
    回韶州曲江縣吧。」

    　　鬼奴說：「你以為我們像你們這樣有空閒時間麼？我們家裡的事不用打理了？」

    　　「你們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上山採藥，給人醫病而已。丫頭，你爹有了
    這樣一把年紀，你應該讓他享享清福才是，怎麼還要他上山採藥？那不辛苦麼？你
    們在曲江城望城裡多玩幾天不好？」

    　　「要是雙魔幾天不出現呢？」

    　　「那就玩它十天半個月。」

    　　黑豹問：「女俠跟嶺南雙魔有天大的仇？」

    　　「沒仇！」

    　　「那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們？」

    　　「因為老娘不高興他們，尤其不高興叫什麼雙魔的。」

    　　「女俠因為這樣就要殺他們？」

    　　「不錯，我叫他們雙魔變單魔，最好變成了無魔。」

    　　「女俠，我看雙魔可能已不在韶州府了，你們也別再在韶州守株待兔。」

    　　「不行！只要你們兩個人在，他們就一定會出現。」

    　　「那麼說，我們非要跟你回韶州不可了？」

    　　「你們只有依從我，沒別的路。」

    　　鬼奴說：「我看老蓬頂上的邵家三惡，也沒有你這麼的橫蠻霸道！」

    　　「丫頭！你還不明白？十二生肖，沒老娘的份，老娘是屬螃蟹的呀！」

    　　「我們偏不跟你們回去！」

    　　「丫頭，你最好別逼老娘出手。」

    　　矮羅漢說：「老婆大人，我來提她！」

    　　黑羅剎一豎眉：「你想死了？這個丫頭，你碰都不能碰她一下，只能由老娘來
    捉。」

    　　這個瘦長怪女人，人醜醋意大，不准自己的男人碰一碰別的女人。

    　　黑豹說：「女俠，老夫知道江湖上的規矩，在道理說不通時，最後憑武力來解
    決，誰勝誰說話算數，對不對？」

    　　「老頭兒！難道你要和老娘交手，以決勝負？」

    　　「老夫也頗聞嶺南雙奇招式怪異，武功莫測，稱雄嶺南。老夫不自量力了，想
    向你們討教兩招。」

    　　黑羅剎不由奇異地打量起黑豹了，問：「你真的要和老娘交手。」

    　　「沒辦法，老夫只好依照江湖上的規矩，要是女俠勝了老頭，老夫聽從女俠的
    吩咐，別說跟你們回韶州，跟你們一輩子也行。」

    　　「老娘要你跟一輩子幹嗎？我只要你們在曲江呆上三五個月就行了！」

    　　「這樣更好，要是老夫萬一勝了女俠，女俠又怎麼樣？」

    　　「你勝得了老娘？」

    　　「老夫因為有事要趕回家，不能跟隨你們，所以只好一搏了，望僥倖能勝了女
    俠。」

    　　「好！你勝了老娘，老娘就聽你的。」

    　　「女俠不後悔？」

    　　「老娘雖然不講理，卻知道遵守諾言。」

    　　「很好！請女俠出手。」

    　　黑羅剎見黑豹這麼從容，頓時生疑了：「老頭兒，你想弄什麼花招，用毒？」

    　　「老夫向來與人交手，光明磊落，不但不會用毒，也不會用暗器，憑真實的功
    夫。」

    　　「就是你會用毒，老娘也不畏懼。」

    　　「女俠放心，老夫很想和女俠夫婦交個朋友。」

    　　「好呀！我就看看你怎麼憑真實功夫勝得了老娘。老頭兒，看掌！」黑羅剎說
    時，一掌輕輕拍出，幾乎不帶任何勁力。

    　　黑豹一笑：「女俠，最好請用全力，別對老夫手下留情。」

    　　「老頭兒，你是不是賺活得不耐煩了？老娘出全力，你還有命嗎？」

    　　「女俠儘管出招，不然，老夫勝了你，不大好說話。」

    　　「老頭兒，要是你受了重傷，可別怨老娘事先沒告訴你。」黑羅剎跟著第二掌
    倏然拍出，已用了三成勁。

    　　黑豹以分花拂柳掌相迎，一下將黑羅剎這三成的勁力化得乾乾淨淨。黑羅剎奇
    異了：「老頭兒，看來你是有兩下功夫，我可不能小看了你！接招！」

    　　黑羅剎將功夫添到了五成，掌式莫測，勁風頓生。

    　　黑豹以太乙門的樹搖影動步法，一連閃開了黑羅剎的幾招，看到黑羅剎的奇招
    怪式，對鬼奴說：「女兒，你看清為父的招式了！」

    　　鬼奴說：「爹！我在留心看的。」

    　　黑羅剎見自己一連幾招，都拍不中黑豹，心中凜然，暗想：這個貌不出眾的老
    頭兒，掌法出奇，身法更詭異，他到底是什麼人？武功竟然在少林寺一心禪師之上
    。這一下，黑羅剎抖出自己渾身的功夫了，功力從五成、六成、八成，一直用到了
    十足，身形飛速地轉動，奇招怪式層出不窮。黑羅剎這一身奇特怪異的招式，恐怕
    連當今的少林、武當兩大門派的掌門，也接不了。而分花拂柳掌，也對黑羅剎失去
    了制約能力，但只憑樹搖影動這門奇妙的步法閃避、回招。鬼奴和矮羅漢也看得傻
    了眼，因為他們只看見兩個迅速如流光的飛影交織在一起，看不清雙方的招式了。

    　　對黑羅剎來說，已經是出盡了全力，而黑豹卻擔心自己一下不慎，傷了黑羅剎
    ，所以只用了五成功力。這五成的功力，已逼得黑羅剎喘不過氣來，因為不論她用
    多快多刁鑽的掌法，往往眼見就要拍中了對方，不知為什麼，卻都拍偏了，沒一掌
    擊中。

    　　最後黑豹說：「女俠，你該收手了！」說時幾招樹搖影動的步法一連抖出，弄
    得黑羅剎眼花撩亂。黑豹跟著一招摘梅手法，就將黑羅剎活捉了過來。摘梅手，是
    武功中最為上乘的白手奪刃武功，以黑豹奇厚的真氣抖出，不但可以輕而易舉地奪
    取敵手的兵器，連人也奪了過來，變成了一門上乘的擒拿武功。

    　　黑羅剎手腕的命脈一下給黑豹扣住了，渾身的武功，一點也不能抖出來。要是
    黑豹這時想廢她一身武功或取她性命，那真是不費吹灰之勁。可是黑豹只說了一聲
    ：「女俠！承讓了！」便放開了她，自己卻向後輕縱幾步後站定。

    　　黑羅剎一時面色驚愕，似木雞般地呆立不動。矮羅漢大驚，一跳而到了她身邊
    ：「老婆大人，你怎麼了？」

    　　半響，黑羅剎叫了一聲：「我沒事，但我徹底給打敗了！」

    　　「老婆大人，你真的敗了！」

    　　黑羅剎發起怒來：「糊塗東西，老娘不敗，能說敗嗎？敗也有假的嗎？」

    　　「老婆人人，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我和這老頭兒打一打？」

    　　「好呀！你去和他打吧，老娘都鬥不過他，你鬥得過他？老娘出醜不夠，你還
    要去出醜？」

    　　「那我們要聽他的了？」

    　　「你不聽可以，老娘可要聽他的了。」

    　　「老婆大人都聽他，我還敢不聽他嗎？」

    　　「那你還囉囉嗦嗦什麼？」

    　　「我是關心你是不是受傷了。」

    　　「他要傷我，早已傷害我了，還等到你跑來關心我？」

    　　「那要我怎麼樣？」

    　　「老娘不跟你說了！」黑羅剎轉向黑豹，「喂！老娘認輸了，你想怎麼處置我
    ？」

    　　黑豹說：「不敢，老夫只請求女俠答應老夫一件事。」

    　　「好！請說！」

    　　「老夫只求女俠別將今天的事說出去，也別對任何人說老夫會武功。」

    　　黑羅剎睜大了限：「就是這麼一件小事？」

    　　「老夫再沒別的要求。」

    　　「你怎不要我的腦袋？要我的腦袋，我也可以割下來給你。」

    　　「女俠言重了，老夫怎會有如此要求？」

    　　「老頭兒，這件事我可以做到。」

    　　「那老夫多謝了！也希望尊夫也能辦到。」

    　　「他敢說出去，老娘就割了他的舌頭。」

    　　「這樣，老夫就更放心了！女俠請回。」

    　　「你這算處置了我？」

    　　「女俠別這樣說，能同老夫保守秘密，已是一件難事了！」

    　　「老頭兒，老娘今後只聽你的，以後你有什麼事要我黑羅剎辦，我捨了性命，
    也會給你辦到。」

    　　矮羅漢跟著說：「老頭兒，我也一樣。」

    　　「多謝，老夫今後有事，再求兩位。天不早了，請兩位趕快回去才是。」

    　　「好！我們走！」

    　　矮羅漢茫然問：「老婆大人，我們不要他跟我們回韶州府了？」

    　　「糊塗東西，你以為老娘勝了嗎？老娘剛才的一條命，還捏在他的手中，你知
    不知道？要不是他放了我，老娘早已屍橫地下了，你還想要人家跟你回去？」

    　　矮羅漢驚愕：「真的？我怎麼沒看見了」

    　　「你是不是想老娘死了才舒服？你走不走？不走老娘走了！」

    　　「走！走！我怎麼不走啊！總之老婆大人去哪裡，我也去哪裡。」

    　　就這樣，這一對行為怪異的夫婦走了，而且一轉眼，去得不見了蹤影。黑豹說
    ：「鬼奴，現在我們可以抖展輕功趕路了！」

    　　「他們不會再跟蹤我們吧？」

    　　「不會了！」

    　　「這一對夫婦也真怪。」

    　　「他們是正邪之間的人物，正得可敬，但邪起來也可怕，不過，他們絕不會去
    傷害一般平民百姓和好人。但殺起壞人來，也絕不會手軟，不論罪惡大小，一律都
    殺。」

    　　「怪不得他們將老蓬頂上的山賊殺得乾乾淨淨了，也怪不得老蓬頂的邵家老大
    ，沒有派人來找我們的麻煩，也不見為害四鄰。」

    　　他們為了要買一些雞鳴鴨鴨和日常的生活的用品，是夜便在陽山縣的一處叫嶺
    背小市集上投宿。第二天，他們買齊了各樣東西，當天便回到了幽谷，獵犬豹兒，
    首先撲出來迎接他們。

    　　鬼奴見了獵犬豹兒，像見了親人似的，一下將它抱了起來。撫摸著說：「豹兒
    ，五天了，我真怕會餓壞了你。看來，你沒有俄壞啊！似乎長得更結實。」

    　　豹兒一味用舌舔著鬼奴的手，顯得份外的親切。黑豹說：「在幽谷一帶，對林
    中小獸物來說，它無疑是一隻可怕的猛獸，怎會餓壞了它的？」

    　　「那麼說，它五天來，自己出去找食，撲殺小野獸了，怪不得將身子練得比過
    去健壯多了！好，豹兒，幽谷中的兔子你看好了沒有？你沒有撲殺它們吧？」

    　　豹兒低聲的嗡嗡的叫著，好像問答了鬼奴的話，它看好了兔子，也沒有撲殺它
    們。黑豹說：「你放它下來吧，我們離開了五天，看看幽谷、草廬有什麼變化沒有
    。」

    　　鬼奴笑了箋，放下豹兒，拍拍它：「豹兒，你去玩吧！乖！」豹兒極有靈性，
    聽懂了鬼奴的話，也看出了鬼奴叫它走開的神態，搖搖尾，便跑開了。

    　　鬼奴離開幽谷才五天，儘管在外面吃用好，住得舒服，玩得痛快，但總感到不
    如在幽谷的好，還是自己住慣、睡慣的地方好，正所謂他人的龍床不如自己的狗窩
    了。

    　　五天的時間裡，草廬有些地方，已掛滿蛛網，台檯凳凳也積了不少塵。鬼奴花
    了大半天，才將草廬的裡裡外外打掃得一乾二淨。才恢復了原來窗明几淨的狀態，
    院子裡，不但多添了一群雞，就是幽谷中，也新添了兩隻梅花鹿。這兩隻鹿，是黑
    豹在回山的路上，活捉了回來的，放到了幽谷樹林裡，又由豹兒著守它們。

    　　黑豹見鬼奴一切都打理礙井井有條，飯後對鬼奴說：「鬼奴，明天我又要進山
    去練功了，而你更不可將自己的武功放鬆，抓緊時間，將我傳你的那三門絕技練到
    精益求精，運用自如。不然，你以後連黑羅剎也鬥不過。何況中原武林，有不少比
    黑羅剎更高的好手。」

    　　「主人，你練好了功後，就去江湖行走？」

    　　「不錯，我要帶你走遍大河兩岸，會會中原的武林人士，使你成為一位神秘的
    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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