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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三十九回　麓湖畔上】

    　　上回說到聶十八問小飛賊真的會再來？鬼嫗說：「我要是沒看錯，這小賊可能
    會在廣州出現，而且還會主動來找蘭丫頭。」

    　　小蘭怔了怔：「他這麼纏人的？夫人，那我怎麼辦？」

    　　「丫頭，你不是要捉弄他麼？」

    　　「哎，他邪裡邪氣的，怕的是我捉弄不了他，反給他捉弄了！再說，他武功又
    高，我怎麼也打不過他的。」

    　　「丫頭，那你放心，到時，你少爺就會出現對付他了。」

    　　聶十八愕然：「我？」

    　　鬼嫗一笑說：「是呀！聶兒，這次出來，你也要學會應付各種各樣的人，這也
    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一門本事。」

    　　突然，小蘭「呀」的一聲輕叫起來。

    　　鬼嫗問：「蘭丫頭，什麼事又大驚小怪了？」

    　　小蘭指指車後的窗外，「夫人，你看。」

    　　鬼嫗和聶十八不由往窗外望去，只見三匹健壯的雄偉駿馬，從山道上飛奔而來
    ，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駿馬上，騎著一位少年公子，靜蘊異常，灑脫飄逸，衣著華礬
    ，生得面如滿月，目光流盼，嘴角眉梢含笑，更隱含著聰明俊秀之氣，這真是人間
    少有的一位少年俏郎君。他後面跟隨著的是兩名威武的武士，帶刀佩劍，顯然是這
    位華麗公子的貼身衛士。

    　　那位公子追上了鬼嫗的馬車，略略含笑打量了馬車一眼馬車旁一掠而過，三匹
    駿馬，如箭離弦，轉眼已奔到遠遠的前面去了，山道上揚起了一片塵土。

    　　聶十八驚訝地問：「這位貴公子是誰？」

    　　小蘭說：「少爺，他就是那個小飛賊呀！少爺不認得了？」

    　　聶十八更是愕然：「什麼？又是他？」

    　　昨夜，鬼姬由於在騰隴的樹影之下，看不清小飛賊的真面目，現在也有些奇異
    了，問：「他就是那個小飛賊？」

    　　聶十八又說：「小蘭，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不會是他吧？」

    　　「少爺，真的是他哩！圓臉圓眼，嘴角眉捎都帶邪氣，就是穿上龍袍也不像太
    子，哪怕他燒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奇怪，怎麼一個放蕩不羈的小飛賊，變成了一個雍容華貴的王孫公子了？」

    　　「少爺，我看半點也不奇怪。」

    　　「怎麼不奇怪了？」

    　　「人家看我們，不也是富貴人家麼？夫人走出去，我看比任何貴夫人都有風度
    ，莊重大方，儀態萬千，誰又會想到我們夫人是當今令武林人士敬重的蒙面女俠了
    ？」

    　　聶十八頓時沒話說了。鬼嫗說：「看你這丫頭，將我說得太好了！」

    　　「夫人，我說的是實話啊，大家都這麼說你。要是婢子說，其他的人也會說。
    那些夫人只會裝腔作拎擺架子，她們跟夫人挽鞋也不配。」

    　　「好了！丫頭，別說得太離譜了，我看這個小飛賊，行為真有點像謎樣的神秘
    ，一時令人捉摸不適。」

    　　小蘭說：「夫人，我明白了！

    　　「丫頭，你明白什麼了？」

    　　「這個邪氣的小飛賊，一定在招搖撞騙，故意糊弄我們，我才不相信他是什麼
    王孫公子呢。」

    　　「丫頭，恐怕事情不會像你想的那麼簡單，要是這樣就好辦了！」鬼嫗見聶十
    八在旁低頭沉思，說：「聶兒，你想什麼了？」

    　　「媽，我感到這個小飛賊的面貌神態和眼神，好像很像一個人似的，似乎在哪
    裡見過。」

    　　「哦？孩兒想不起來麼？」

    　　「是呀！我正在想，我在哪裡見過他呢？」

    　　小蘭問：「少爺，這樣邪裡邪氣的小飛賊，在江湖上不多啊！少爺怎會想不起
    來的？少爺，再仔細想想，以前有沒有人曾經捉弄過你了？」

    　　聶十八突然叫了起來：「我想起來了！」

    　　小蘭急問：「少爺，是誰？」

    　　聶十八跟著又搖搖頭，自言自語他說：「不會的，不可能是她。」

    　　鬼嫗說：「聶兒，你說出來，你想到的是什麼人？」

    　　「媽，我看他的神態和眼神，有點像穆家姐妹的穆婷婷。的確太相似了！可是
    ，他怎麼會是穆婷婷呢？不可能，絕不會是穆婷婷。」

    　　「會不會是穆家丫頭女扮男裝，來戲弄我們了？」

    　　「不會吧，她戲弄我們幹嗎？」

    　　小蘭問：「少爺，穆小姐是不是也邪裡邪氣的？」

    　　聶十八不由想起了穆家姐妹戲弄自己的情景，弄得自己還以為真的發了一場惡
    夢呢。不由說：「她也喜歡捉弄人是真的，但不邪氣，為人十分的俠義，只不過行
    為與常人不同而已。講到邪氣，邢姐姐更邪氣呢，她比穆家姐妹更會捉弄人。」

    　　「少爺，穆二小姐是不是也像小飛賊這樣的年紀？」

    　　「不錯！差不多。」

    　　「少爺，那一定是穆二小姐，是女扮男裝故意來捉弄我們。

    　　「你怎麼這般肯定是她了？」

    　　「不是嗎？那有相貌、神態、年紀這樣相似的？」

    　　「可是，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同啊！」

    　　「聲音不同，那有什麼奇怪了？我還會扮雞、扮狗和扮狼呢！穆二小姐那古靈
    精怪的，扮男孩子說話還不易？再說女孩子和男孩子的說話聲音也差不多，放沉了
    聲音就行了。」

    　　聶十八不由思疑起來：真的是穆婷婷？可是怎麼不見穆大伯和穆娉娉的？他們
    也來到了嶺南麼？

    　　小蘭又說：「原來是穆家的二小姐，怪不用那麼的纏人了。初時，我還以為她
    是捉弄我的，現在看來，她主要是來捉弄少爺的。今後，我可不用害怕他了，要是
    她再來，我也要捉弄她了！」

    　　鬼嫗說：「丫頭，別亂來，萬一不是穆家丫頭。那就危險了！」

    　　「夫人，怎麼不會是她的？」

    　　「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所謂人有同貌，鳥有同音。萬一我們弄錯了，不但
    有危險，也叫人笑話。」

    　　聶十八問：「媽，要是她不是穆婷婷，會是什麼人呢？」

    　　鬼嫗沉思了一下說：「他武功極好；人又機靈，要不是穆家的丫頭，就有可能
    是這樣的三種人。」

    　　小蘭問：「哪三種人呢？」

    　　「一是當今武林中四大武林世家的子弟；二是深山異人傳授的富貴人家的公子
    ；三嗎，可能是東廠、錦衣衛派出來的一個高明、機智的小鷹犬了。」

    　　聶十八和小蘭同時怔住了。聶十八問：「會是官家的鷹犬？」

    　　「聶兒，我們在四個多月前，傷了殺了金手指和二位護國禪師等鷹犬們，不能
    不防，但願這個小飛賊不是就好了！」

    　　說著，馬車已到了廣州城郊，矗立在越秀山上的鎮海樓已清楚可見。鬼嫗對馬
    車伕說：「我們不進城了，到青山別墅去。」

    　　「是！夫人。」

    　　馬車伕應了一聲，來到三岔路口，將馬鞭一揮，拉緊左邊的馬韁繩，便轉上一
    條朝東的大道，沿著廣州城邊往白雲山而去。

    　　青山別墅，座落在白雲山下湖畔的樹林中，背山面湖，環境是十分的清雅、幽
    靜。這裡原是郊野一塊荒涼的地方，沒有什麼人居住，只有富貴人家的兩三座別墅
    ，矗立在湖畔山坡上的樹林中，黑豹和鬼嫗第一次登臨白雲山時，也看中了深湖四
    周環境的幽雅、清靜，由廖大總管出面，也在麓湖畔建造了一間別墅，取名為「青
    山別墅」，以方便幽谷大院的人前來廣州時，有個舒適的住地。麓湖在白雲山下的
    沙河小鎮和廣州城都不遠，來往方便，而且也不引人注意。

    　　負責管理青山別墅的不是別人，卻是曾經在韶關為黑豹、鬼嫗趕過馬車的方圓
    。黑豹看中了他為人俠義、正直，有意將他收為幽谷大院中的人，並打發他在廣州
    跟隨廖大總管，負責管理這座別墅。同時黑豹在暗地傳他一些武功，提高了他的劍
    法變化，足可以應付一些前來鬧事的宵小、和武林高手。當然，其他三戶富貴人家
    的別墅、山莊，同樣也聘請了一些武師和勇士，護著莊院，以防強徒前來搔擾和宵
    小行劫。

    　　方圓為人不但俠義、正直，也善於與人相處，既不欺上，更不凌下，熱情助人
    ，坦誠相交，因而在這一帶頗得人緣，與這兩三戶富貴人家的人相處得很好，從沒
    發生過不愉快的事。這家無形中互相間有了默契，守望相助，一家有事，其他戶的
    人相動，所以令一些歹徒豪強不敢輕易前來麓湖鬧事。

    　　方圓在表面上是屬於富豪人家的一員，實際上身為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了。但他
    緊記黑豹和鬼嫗的叮囑，深藏不露，非不得已，不輕易抖展自己的武功，有什麼事
    ，由幾位護院的武士出頭露面，自己只在暗中暗暗相助。因而不為武林人士注意，
    也不為世人知曉。即使是周圍的富貴人家，也認為他只是一位平易近人的老人。十
    多年來，麓湖一帶相安無事，他將一座別墅打理得井井有條，總算不負黑豹和鬼嫗
    的期望，而上次黑豹在的雲山突然出現，救了聶十八，就是在這座別墅中藏身。當
    然，在盯蹤和救聶十八事件張鐵嘴也有一份功勞，當初是他密報黑豹，說聶十八不
    日來到了白雲山了，並且遭到了七煞劍門人的追蹤。當鬼嫗的馬車駛入麓湖時，方
    圓早已接至到了廖總管的密信，知道鬼嫗揩同幽谷大院的小主人聶十八今日會來到
    ，所以他一早就在別墅裡等候，當他遠遠看見一輛馬車從山道上飛馳而來，方圓在
    大門口迎接，指揮馬車駛進了青山別墅。鬼嫗含笑下車道：「方兄，別來無恙吧？
    」不知為何，鬼嫗一向對方圓極有好感，將他視為自己的兄長。

    　　方圓忙說：「托老爺、夫人之福，在下一向很好。」

    　　「來！這是我的兒子，聶十八。」

    　　對聶十八的事情，方圓早已知道，也從廖大總管口中，知道聶十八不但是黑豹
    的唯一傳人，也是鬼嫗的兒子將來幽谷大院中的小主人。他趨近一步一拜說：「在
    下拜見小主人。」

    　　鬼嫗對聶十八說：「聶兒，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方圓叔叔，是這座別墅的主人
    。」

    　　聶十八慌忙回禮說：「方叔叔，你叫我為聶兒好了，千萬別以小主人稱呼。」

    　　「在下怎敢如此放肆？」

    　　鬼嫗說：「方兄，既然聶兒都這麼說了，你就這麼稱呼好了，別客氣。」

    　　「但是！夫人，在下不敢造次。既然小主人怕外不方便，在下稱小主人為公子
    或少爺好了！」

    　　「好吧！那隨便你了！」

    　　「夫人和少爺請到廳上坐坐，在下有些事需要向夫人稟報。」

    　　「哦？什麼事？」

    　　「夫人到裡面坐下再說，這裡也不是談話的地方。」

    　　鬼嫗見方圓說得這麼慎重，暗想：出了什麼事了？莫不是這裡讓官府或武林中
    人注意了？她不由一下想起了途中那一位行為古怪、神秘的小飛俠來。鬼嫗、聶十
    八和小蘭跟隨方圓至裡一間極為雅潔精緻的客廳坐下。奉上香茶後問：「方兄，出
    了什麼事，這裡是不是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夫人放心，這裡沒有別人注意。」

    　　「那是什麼事了？」

    　　「夫人，一個月前，湖畔的那座『鹿鳴別墅』換了一位新主人。」

    　　「哦？他是哪一方面的人？查清楚了沒有？」

    　　幽谷大院的人，可以說對其他幾戶都瞭解得十分清楚，有的是官宦人家的後裔
    ，有的是富豪人家的家眷，其中沒一個是武林中人，都是安份守己的大富豪。所以
    黑豹才在這裡安置了這座別墅，以方便自己出入。他們對新來的鄰居，不能不小心
    提防。

    　　方圓搖搖頭說：「在下和廖大總管都暗暗派人打聽，是什麼人還不清楚。聽人
    說，他們是江浙某處一位富豪的家眷，喜愛嶺南四季如春的景色，更看上了它一帶
    幽靜迷人的湖光山色，出高價買下了這座別墅，打算在這裡長住下來。也有說他是
    京師一位失了寵的官宦人家，遠避官場，跑來了這裡隱居，再也不願去官場上的明
    爭暗鬥中去。但以在下來看，都不是。」

    　　「哦？你認為他們是什麼人了？」

    　　「是什麼人我也拿不準，但我敢肯定，他們要不是武林中人，就是某一個失寵
    武將的家眷，再不然就是神秘莫測、身懷絕技的高人，遠避世人在此隱居。」

    　　「方兄，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夫人，在下看出，他一家帶來的那八名家丁家將，一個個都有一身不錯的武
    功，就是跟隨主人左右的丫環，一個個步履輕盈，身輕如燕，絕非等閒之輩。」

    　　「那家主人有多大的年紀了？」

    　　「是一位近五十歲的貴夫人。」

    　　鬼嫗驚訝了：「是一位夫人？沒有男主人？」

    　　「是，她跟前只有一位十四五歲的公子，這位夫人，對自己的兒子異常寵愛，
    她自己深居屋中，從不露面，而她的兒子卻經常跑到外面去遊玩，十天半個月也不
    回來，也不知他跑去那兒玩去了。」

    　　「她們母子的武功如何？」

    　　「她兒子的武功，我不知道，也沒見過。但那位夫人的武功，無疑是武林中少
    有的絕頂高手。」

    　　「哦？你與她交過手？」

    　　「沒有，在下的武功，恐怕不堪她一擊。」

    　　「你沒與她交過手，怎知不堪她一擊了？」

    　　「夫人，我有一次無意中在深夜裡醒來，這一夜月色甚好，我從窗口往湖面望
    去，只見一位女子，恍如水中仙子，在湖面上踏波飛行，來往如飛梭。更令人驚奇
    的是，她踏波如履平地，抖展劍法深奧奇變。我只看見湖面上的波光如雲霧裡的無
    聲閃電似的，忽東忽西，驟起驟落，我一點也看不出她抖展的是什麼劍法，更看不
    清她的招式來。只見劍光掠過之後，湖面上揚起一排排的水浪，在最後一招式，湖
    面竟升起了一條水柱，直衝天空，落下來時，又如一陣聚雨，灑在湖面上，而她卻
    在這一場驟雨中消失了，彷彿沉下了湖水中，再也不見蹤影，我驚震得半晌出不了
    聲。夫人，她這等上乘的武功，我能經得她一擊麼。」

    　　鬼嫗、聶十八和小蘭聽了愕然相視。要是方圓所說的屬實，那這位貴夫人的武
    功，真是當今武林中少有的絕頂上乘高手了。一個人不借助其他任何東西，在湖面
    踏浪飛行，其輕功可以說已達化境。又能在湖面上舞劍，更屬不易。當今武林，恐
    怕除了梵淨山的殺手觀音水中仙子之外，沒有第二個人了。就連青衣狐狸莫紋也不
    可能，她要在水面上與人交鋒，也需要借助一塊木板或一根蘆葦才行，哪有像方圓
    所說的，踏水如履平地？那不成了神仙嗎？

    　　半晌，鬼嫗問：「方兄，你看清是那位貴夫人了？」

    　　「夫人？我絕對沒有看錯，真的是她。」

    　　「她來了之後，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舉動？」

    　　「沒有，他們不與任何一戶來往。」

    　　「她沒有在暗中注意和打聽你麼？」

    　　「我察覺到沒有。」

    　　「她那八名家丁家將，沒盛氣凌人、欺負附近一帶百牲？」

    　　「夫人，這更沒有了！那位貴夫人是深居閨中，極少露面，她手下的人，也十
    分和氣有禮，與幾戶人家相處得很好。」

    　　「在廣州附近一帶，也沒發生過驚動江湖的事件？」

    　　「在他們來的一個多月時間裡，真的沒有。」

    　　鬼嫗不由沉思起來，自言自語地說：「難道她真是來這裡隱居的異人？」隨後
    說，「不過，我們還是小心防範她的好。」

    　　方圓說：「夫人，我會小心的。」

    　　這一天，鬼嫗、聶十八和小蘭便在麓湖的青山別墅住下來。鬼嫗問聶十八：「
    聶兒，你明天打算去域裡遊玩，還是上白雲山去看看你曾經遇難的地方？」

    　　「媽，你呢？」

    　　「哎！你別只陪著我，有我在，你就玩得不自在了。你還是一個人行動的好，
    這樣，可以養成你獨立應付人和事，增長你的見識和發揮你的才幹。要是有我在你
    身旁，你就會事事依賴我了，這次你爺爺叫你出來走走，主要是令你今後一個人在
    江湖上行走時，積累一些經驗和教訓，不是真的要你散心的。」

    　　「媽不出去玩麼？」

    　　「這兩天我要呆在別墅裡，注意那位貴夫人的行動，暗中觀察她到底是什麼人
    。」

    　　聶十八想了一下：「那我去白雲山看看。」

    　　「那也好。聶兒，你記住了，無論你去白雲山也好，進城去玩也好，一定要像
    一般平民百姓一樣，千萬不可顯示自己的武功來。除非是為了救人，才可以顯示，
    但能不顯示的還是不顯示的好。」

    　　「媽，我知道了，我會像穆老伯那樣，深藏不露，不讓人看出來。」

    　　「這樣，我就更放心了。聶兒，今夜裡你好好休息，準備明天去白雲山。不過
    ，你白天可以不回來；晚上一定要趕回來，不然，我和小蘭就會上白雲山尋找你了
    。」

    　　「媽，不管出了什麼事，我一定要在吃晚飯時趕回來。」

    　　「好！」

    　　小蘭問：「夫人，那明天我呢？」

    　　「你呀，陪著我。不過，你可以在麓湖一帶走走，熟悉一下我們別墅四周的環
    境和地形。注意，你別生事了，更不可去招惹鹿鳴別墅裡的人。」

    　　「夫人，我不會去招惹她呢？那不給夫人添麻煩嗎？」

    　　「丫頭，這不是給我添麻煩的事，會招惹她注意起這座別墅來，那就更麻煩了
    。」

    　　「夫人，你放心吧，我不會生事的。」

    　　「丫頭，別貪玩，早晚要勤練內功，不然，你再好的劍法也是花拳繡腿。」

    　　「夫人，婢子知道。」

    　　「好了！你也去睡吧，不用伺候我了！」

    　　「是！」

    　　鬼嫗看著小蘭走後的背影，不禁深思起來：這個丫頭，真是幽谷中的一朵幽蘭
    ，天生麗質，雖然今年才滿十一歲，已漸漸顯出了她天然迷人的風姿了，小小的酒
    窩，更增添了她動人的嬌媚，絲毫沒半點的修飾，反而因此增加了天然的美；再過
    三四年，她會成會成為武林中的一位嫵媚迷人的美人，一出江湖，必然會引來不少
    的狂蜂浪蝶。就是現在，她已招來了一個神秘不飛賊的追逐。看來深谷中的幽蘭，
    似乎有一種天賦能護著自己的本能。上天給予了她的美麗也同時賦給了她的聰明、
    機靈。這個丫頭，是聰明有餘，只是在江湖上的經驗不足，在這方面來說，她與嶺
    南雙奇的寶貝女兒山鳳極有相似之處。今後自己要多些看顧她，讓她武功練至上乘
    時，帶她在江湖上多走走，江湖上的風風雨雨，別像室內的一朵蘭花，經不起半點
    的風雨。

    　　鬼嫗同時想到，幽谷大院的希望，似乎寄托在聶十八和這丫頭的身上了。就這
    一回，鬼嫗更感到了自己的擔子不輕。

    　　第二天一早，小蘭練完了內功後，見夫人和少爺仍在房中，暗想：夫人既然叫
    我在麓湖一帶走走，熟悉別墅四周的環境和地勢，我何不起這清早無人走動時，悄
    悄出去到外面看看？她想了一下，也不驚動任何人，便俏然走了出去。

    　　小蘭來到外面，朝陽未升，晨風仍飄浮在湖面、叢林中，樹梢草尖，遍是珠露
    。她朝一處高坡走去，打算在高坡上，俯覽整個麓湖的全貌。她見四下無人，便施
    展輕功，奔上高坡，打算躍到一棵高樹上極目四望。可是正當她躍上一棵高樹上時
    ，驀然聽到了一個人「啊呀」叫了一聲，從這棵樹上掉了下來，摔至草叢中連連呼
    痛。

    　　小蘭愕然了。該不是我躍上樹時，將他嚇得從樹上掉了下去吧？奇怪，這個人
    怎麼會躲到樹上去了？要是這個人是一位歹徒或小偷，那捧傷了也是他罪有應得；
    要是他也像自己一樣，嚇得他掉下去摔傷了，自己多多少少總有點責任，可不能不
    理人家。

    　　小蘭出於好心，便從樹上躍下來想看看這人傷成怎樣了，問：「喂！你摔傷了
    哪裡？」

    　　那人嗡聲嗡氣地呻吟著說：「我，我，我摔斷腰骨了！」

    　　小蘭一怔：「你摔斷腰骨了？那怎麼辦？」

    　　「你，你，你過來扶我一把吧。」

    　　小蘭有點為難了。那人由於側身背向著小蘭臥在草叢裡，小蘭看不見他的面貌
    ，但從身材上看，似乎是附近人家的男孩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小蘭並不是因為
    他是一個比自己大的男孩子，有什麼男女之別不願去扶他，而是想到斷了腰骨，那
    該怎麼扶呢？說：「斷了腰骨，能扶用起嗎？」

    　　「我，我不知道，那你抱我吧！」

    　　「抱你？那你腰不痛嗎？」

    　　「抱我，就不會這麼痛了！」

    　　「真的？我抱你去哪裡？」

    　　「當然是抱我回家了。」

    　　「你家住在哪裡？遠不遠呢？」

    　　「不遠，不遠，就在這坡下的樹林中。」

    　　「你怎麼爬到樹上去了？」

    　　「因為樹上有一個鳥窩，我想將一窩不會飛的小鳥捉回家裡養。誰知，誰知…
    …」

    　　「是不是我上樹將你嚇了一跳？」

    　　「是啊！是啊！我以為是什麼大山貓爬上來了！」

    　　「這裡有大山描？」

    　　「有，有，它頂兇殘的，專門偷我家的雞吃……哎喲！哎喲！我的腰又痛了。」

    　　「好了！你別亂動，我抱你回家好了。」

    　　小蘭走過去，彎腰正要抱他，一看，嚇了一跳，急忙躍了開去，驚訝地問：「
    是你？」

    　　那個從樹上掉下來的大男孩不是別人，正是那一個曾經捉弄過她的小飛賊。這
    個小飛賊，又不是昨天那位騎在駿馬上風度翩翩公於哥兒的裝束了，現在打扮得像
    一個鄉村中的孩子，一時叫小蘭認不出來了。這個神秘的小飛賊，擠眉弄眼對若小
    蘭笑：「你不是要抱我麼？怎麼又不抱了？」

    　　小蘭惱怒起來，沉下臉說：「抱你個死人頭，你還敢跑到這裡來捉弄我了？你
    是不是想死了？」

    　　小蘭發起怒來，小飛賊似乎感到更有趣，更好玩了，笑著說：「喂喂，你別弄
    錯了，我幾時捉弄你了？我一早跑到這裡掏鳥窩，你突然闖了來，嚇得我失手從樹
    上掉下來。我沒有怪你，你怎麼反而怪我了？天下間有這樣的道理嗎？」

    　　「天下間鳥窩多的是，你怎麼偏偏跑到這個湖上來了？還說不是故意來捉弄我
    ？」

    　　「我家就住在這裡呀！我不來這裡，難道要跑上白雲山上去尋鳥窩？」

    　　「你這個小飛賊，想哄鬼吃豆腐嗎？你家住在這裡？」

    　　「你怎麼知道我家不住在這裡了？」

    　　「好！你說，你家住在哪裡？」

    　　小飛賊跳起來，往坡下叢林中一揩：「我家就住在那裡。」

    　　「什麼？那幾座別墅中？」

    　　「不錯！不錯！就住在別墅裡。」

    　　「小飛賊，你不會告訴我，你家就住在青山別墅裡吧？」

    　　「不，不，青山別墅還過去一點。」

    　　「雲湧山莊？」

    　　「不對，不對，再往左邊一點。」

    　　「鹿鳴別墅？」

    　　「對了！我家就住在鹿鳴別墅。」

    　　「真的？」

    　　「我騙你幹嗎？」

    　　小蘭一下怔住了。鹿鳴別墅，不就是方圓叔叔所說的那位武功莫測、像神仙似
    的在湖面上舞劍的貴夫人所住的地方嗎？這個神秘的小飛賊會住在那裡？要是真的
    ，那位貴夫人不成了賊夫人了？怪不得她深居簡出，不想見還好，一想，不對，會
    不會是這個小飛賊又在捉弄自己，認為自己不敢去查問，或者故意唆使自己去招惹
    鹿鳴別墅的人？我可不能上他的當了！便說：「鬼才相信你胡說八道哩。」

    　　「我是說真的，怎麼是胡說八道了？」

    　　「你還說不是胡說八道？剛才你說你捧斷了腰，現在呢，腰摔斷了沒有？腰摔
    斷了能跳起來嗎？」

    　　小飛賊笑了笑：「剛才我真的摔得好痛，以為摔斷了。原來不是，只是摔痛了
    一點而已，不是摔斷了！」

    　　「那你幹嗎要哄我、嚇我呢？」

    　　小飛賊嘻嗜地笑起來：「我是想你抱我起來啊！」

    　　小蘭瞪起了一雙眼睛：「你說什麼？」

    　　小飛賊嚇得連忙後退了幾步：「不不！我是跟你鬧著玩的，我怎敢真的要你抱
    ？」

    　　「小飛賊，你住在鹿嗚別墅，也是跟我鬧著玩的了？」

    　　「不不！我真的住在那裡。」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你不相倍我也沒有辦法。要不，你跟我去鹿鳴別墅問問就清楚了，看看我是
    不是住在那裡。」

    　　「你是別墅的主人？」

    　　「對對！我正是別墅的小主人。」

    　　「那位貴夫人是你什麼人了？」

    　　「她是我的母親呀！哦？你見過我的母親了？」

    　　「我沒見過，但聽人說過。」

    　　「真的？你聽哪一個說過？我母親好像從未說過。」

    　　小蘭一下警惕起來：就是這小飛賊真的是那位貴夫人的兒子，也不能將方圓叔
    叔的話說出來。何況這小飛賊一身邪氣，他的話不知有幾成是真的，說不定都是騙
    人的鬼話。萬一他想去鹿鳴別墅盜竊人家的珠寶，跟了他去，那不自己不成了賊伴
    麼？我才不跟你去呢？

    　　小飛賊見她一時不語，進一步問：「小妹妹，你怎麼不出聲了？」

    　　小蘭揚起了眉：「你別得寸進尺，誰是你的小妹妹？鬼才是你的小妹妹。」

    　　「好好，不是就不是。那你跟不跟我去鹿嗚別墅弄清了？」

    　　「我跟你去幹嗎？你住那裡也好，不住那裡也好，是小主人也好，是小飛賊也
    好，都不關我的事，只求你別纏住我就好了！」

    　　「我們不能交個朋友麼？」

    　　「交朋友幹嗎？」

    　　「交朋友嘛，就是我們今後生死與共，患難相助，你有困難我幫你解決，有人
    欺你我去殺了他。」

    　　「真的？」

    　　「真的，真的，我說過的話從來算數。」

    　　小蘭幾乎想從心裡笑出來：「你不後悔？」

    　　「我後悔什麼了？」小飛賊愕然問。

    　　「有人欺負了我，你幫我去殺了他？」

    　　「不錯！不錯，只要有人欺負了你，我馬上去將他的腦袋砍下來！」

    　　「好呀！那你將你自己的腦袋砍下來吧！」

    　　小飛賊怔住了：「我砍自己的腦袋下來幹嗎？」

    　　「因為沒人欺負我，只有你欺負我。」

    　　小飛賊瞪大眼看著小蘭。小蘭笑道：「砍呀！你怎麼不砍了？原來你說過的話
    ，根本就不算數。」

    　　半晌，小飛賊問：「我幾時欺負你了？」

    　　「在連州道上的事我不去說，單是現在，你就夠欺負我了！」

    　　「這算欺負嗎？」

    　　「你無端端從樹上故意掉了下來，嚇了我一跳，又說自己摔斷了腰，還想我抱
    你回家，這樣的惡作劇，怎不是欺負我了？」

    　　「那是我跟你鬧著玩的。」

    　　「我可不想跟你鬧著玩。」

    　　「你真的要我砍下自己的腦袋？」

    　　「你不砍也可以，那你今後別像陰魂不散的老是來纏住我。」

    　　「那麼說，我們今後不能成為好朋友了？」

    　　正說著，一位步履十分敏捷的勁裝武士過來了對小飛賊說：「公子，夫人請你
    快回家去。」小蘭一看這武士，又怔了一下，這個武士不正是昨天在金雞嶺下大道
    上，跟在俏公子後面馬背上的武士之一麼？這麼說來，自己昨天根本沒有認錯人，
    那位駿馬上神采飄逸的俏公子，真的是這個小飛賊了。

    　　小飛賊說：「你先回去對我母親說，我一會就回去。」

    　　這武士看了小蘭一眼，說，「公子，你快點回來，夫人好像有什麼重要事要和
    公子商量的。」

    　　「我知道了，你走吧！」

    　　武士一走，小蘭迷惘地打量著小飛賊：「你就是昨天從我們馬車旁一擦而過的
    公子？」

    　　「哦，你認出我來了？」

    　　「我怎麼認不出你來？你就是鹿嗚別墅的小主人？」

    　　小飛賊笑了笑：「這下我不是在胡說八道了吧？」

    　　「那你幹嗎老是來捉弄我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你捉弄人還不知道嗎？」

    　　「說心裡話，我真的想和你交個朋友，沒有其他任何不良的動機。」

    　　「對不起，公子，我可不配與你交朋友。」

    　　「你聰明、機靈、勇敢，怎麼不配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我……」

    　　「哎！我不管你是什麼人都好，這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我心中只喜歡你
    。」

    　　「但我卻怕你。」

    　　「你怕我什麼了？」

    　　「你一身邪氣，十句話中有九句不是真的，我不知相信不相信你才好。」

    　　「但我想與你成為好朋友，卻是真的。」

    　　「誰知道你肚子裡的腸腸，打的是什麼彎彎曲曲。」

    　　驀然，有人從小蘭身後說：「小蘭，你在和什麼人說話了？」

    　　小蘭回身一看，聶十八不知幾時，也到這高坡上來了，正從樹林中走出來。小
    蘭驚喜地問：「少爺，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聶十八說：「我想到白雲山上走走，路過這裡，聽到你和人說話，所以便過來
    看看。小蘭，這位小哥是誰？」

    　　小蘭一聽，就知聶十八是故意這麼問的。這個小飛賊，聶十八哪有認不出來？

    　　小蘭笑著說：「少爺，他可是鹿鳴別墅的小主人哩！」

    　　「在下姓邵名葉，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這個鹿嗚別墅的小主人怔了怔，初時，他見小蘭稱來人為「少爺」，以為這青
    年是小蘭的主人了。可是聽來人自我介紹後，有些愕異，原來他不是什麼少爺，而
    叫邵葉。「少爺」和「邵葉」完全同音，自己幾乎誤會了。但也有些奇怪，小蘭怎
    麼對來人直呼其名了？與小蘭是什麼關係？但也無暇去細想了。他慌忙還禮說：「
    不敢，在下複姓鐘離，名雨，字浩海。」

    　　聶十八一聽，怔了一下，眼神裡似乎有點點失望。原來小蘭出來，在高坡上給
    鐘離雨捉弄叫了起來，鬼嫗和聶十八因內力深厚，都聽得清清楚楚。鬼嫗對聶十八
    說：「聶兒，小蘭恐怕在外面出事了！」

    　　聶十八說：「媽，我出去看看。」

    　　「慢著，你再聽聽，她又碰上那個小飛賊了。這個小飛賊，真的又找上了她。」

    　　「媽，那我要不要去看看？」

    　　「唔！你不是說他與穆婷婷的神態、眼神十分相似嗎？你去看最好了，先經觀
    察他是不是女扮男裝的假小子，其次請教他的姓名。」

    　　聶十八問：「怎麼才能觀察出她是女扮男裝的假小子了？」

    　　「這不容易的，看看他的耳朵有沒有戴過耳環的痕跡，要是假小子，就算當時
    不戴，也會留下一個耳環印的；其次再留心聽他說話的聲音，有沒有故意放重了嗓
    子說話。」

    　　聶十八點點頭，他也想弄清楚這個小飛賊是不是穆婷婷，說：「媽，那我去了
    ！」

    　　「聶兒，你要注意，切不可露出你的武功，更不用露出你是聶十八。」

    　　「媽，那我自稱什麼好？叫聶重陽？」

    　　鬼嫗搖搖頭：「今後這個『聶』字，也不能說出去。鬼嫗又想了一下說，「小
    蘭一見你，必然會叫你少爺的，另外，那好你說自己姓邵名葉好了。」

    　　「姓少？媽，世上有這個姓嗎？」

    　　「是邵，就是老蓬頂上邵氏三惡的邵，不是少爺的少。葉，是樹葉的葉，也不
    是老爺的爺。」

    　　「這個名字好嗎？」

    　　「聶兒，這是臨時應變的姓名，不然，就沒法解釋小蘭為什麼叫你為少爺了。
    還有，你在這個小飛賊面稱呼小蘭是自己的妹妹，別讓人看出你的真面目來。」

    　　「要是她是穆婷婷呢？」

    　　「那你什麼也不用瞞，請她為你保守秘密就行了。」

    　　這樣，聶十八便離開了青山別墅，來到了高坡上。

    　　現在他對方複姓鐘離名雨，字浩海，不是姓穆，也仔細觀察過對方的耳朵，根
    本沒戴過耳環這就不是穆婷婷，而是一個真正的小子了，他不禁有些失望起來。但
    一想，穆家姐妹對自己那麼好，真的是穆婷婷，哪有認不出自己來的？聶十八隻好
    客氣他說：「原來是鐘離公子，失敬，失敬！」

    　　小蘭揚揚眉問：「你姓鐘離？」

    　　鐘離浩海說：「你不會說我又是騙人吧？」

    　　小蘭笑道：「你人古怪，連姓也古怪。」

    　　聶十八慌忙說：「小蘭，不可對鐘離公子這麼無禮！」同時又向鐘離雨一揖說
    ，「舍妹為家母太過嬌縱了，性子直，說話沒遮攔，請公子原諒。」

    　　「不不，令妹沒有說錯，我這個姓，與眾不同，是有點古怪。不過，我家的祖
    先，也出了一位極有名氣的人。」

    　　小蘭好奇地問：「出了一個什麼有名氣的人物了？」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故事，你聽說過沒有？」

    　　小蘭說：「聽說過呀！這跟你祖先有名氣扯得上嗎？」

    　　「怎麼扯不上了？八仙中有個大肚子的神仙，不是叫漢鐘離嗎？」

    　　「是呀！他是你的祖先嗎？」

    　　「不錯，他就是我們鐘離家的祖先。」

    　　「人家的名字叫鐘離，不是姓鐘離，你別胡扯了。」

    　　「不不！你弄錯了，他的的確確複姓鐘離，那是姓，不是名。」

    　　「那幹嗎叫他為漢鐘離的？不叫鐘離漢了？」

    　　「這你又不明白了，我祖先是漢朝人，所以大家便叫他為漢鐘離，要是我以後
    成了神仙，大家就會叫我為明鐘離了，因為我是明朝人呀！」

    　　「你盡在胡說八道，那麼何仙姑不姓何了，應該是複姓仙姑，何朝人了？」

    　　「喂喂，有何朝這個朝代嗎？你才是盡在胡扯。」

    　　「我是駁你的胡說八道，才這麼問。」

    　　「好！你不服氣，我再問你，八仙中有個叫鐵拐李的神仙，他是姓李還是姓鐵
    的？」

    　　小蘭一下噎住了，半晌才說：「我管他姓李姓鐵的，因為世上根本就沒有這個
    人。」

    　　「怎麼沒有這個人了？」

    　　「我爹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神仙，有也是騙人的，所以包括你的鐘離祖
    先也沒有。」

    　　「沒有祖先，那我們從哪裡來的？」

    　　「誰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說不定你是從石頭爆出來的。」小蘭說著，咯咯地
    笑起來。

    　　「這麼說，我不成了齊天大聖了？」

    　　「你也跟那孫猴子差不多，只會偷人家的東西，盡胡鬧。但願有一天，觀音菩
    薩下來收了你去！」

    　　鉀離雨眨眨眼說，「你不是說世上沒有什麼神仙麼？哪來的觀音菩薩了？」

    　　聶十八一直在旁含笑地聽著他倆的鬥嘴，他越看鐘離雨，神態就越似穆婷婷。
    他暗暗驚奇：怎麼世上竟有這樣面貌、神態酷似的人？要不是他們有男女之分，那
    麼聶十八根本無法能辨認得出，究竟是穆婷婷呢，還是鐘離雨？

    　　小蘭說：「我不跟你胡扯了！」

    　　「好了！那我再會了！」鐘離雨又向聶十八說，「邵兄！再見！」

    　　小蘭說：「鬼才跟你再見呢。」

    　　鐘離雨眨眨眼後，一笑而去。

    　　小蘭說：「少爺，你怎麼就這樣讓他走了？」

    　　「不讓他走，要攔住他？」

    　　「是呀，起碼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不不，我出來時，媽叮囑我千萬不可生事，更不可亮出自已的武功來。其實
    ，他也沒有欺負你啊！」

    　　「少爺，你還說他沒欺負我，剛才他故意從樹上掉下來，嚇了我一跳。」

    　　「小蘭，他生性好玩，故意逗你的，你別認真了。我看他為人挺風趣的，也不
    是什麼壞人。」

    　　「那他幹嗎老捉弄我？」

    　　「恐怕他真的想和你做一個朋友，沒有任何惡意，其實你和他交朋友，也不錯
    啊！」

    　　「我才不跟他交朋友哩！少爺，你那麼相信他？」

    　　聶十八點點頭：「我相信，小蘭，你不知道，在江湖上，有不少武林中的異人
    ，行為往往與眾不同，但他們的心地都很好，熱心幫助人的。」

    　　「他會是那樣的人嗎？」

    　　「不知怎麼，我從心裡感到他是這樣的人，小蘭，要是他想害你，在連州路上
    就會害你了，不會等到現在的。」

    　　「少爺，說不準他有別的用意麼？」

    　　「他有什麼別的用意了？」

    　　「我要是知道就好啦！」

    　　「小蘭，我們防人固然需要，但不可太多疑了，連好人也誤會。」

    　　「少爺，那你去和他交朋友吧！」

    　　「可惜他不想和我交朋友。」

    　　「那好辦，以後他再來，我就說少爺喜歡和他交朋友。不過，我勸少爺還是別
    跟他交朋友的好。」

    　　「為什麼？」

    　　「他那麼精靈古怪，少爺又是那麼的忠厚老實，就算他不是什麼別有用心的人
    ，但捉弄起少爺來，那少爺也會吃虧的。」

    　　「這不怕，我以誠對他就行了，吃點虧不要緊。」

    　　「怪不得夫人為少爺擔心了，少爺為人太忠厚老實了，輕易相信別人。我呀，
    才不這麼的傻。也不會像山鳳小姐那樣，幾乎給人販子騙去賣了。」

    　　聶十八點點頭：「你說的也是，我們回去吧！夫人恐怕早已在等我們了！」

    　　「少爺不去白雲山嗎？」

    　　「夫人擔心你出事，特意叫我來看看你，我還沒有用早點哩，這麼早去白雲山
    幹嗎？」

    　　「原來少爺不是路經這裡的，婢子多謝少爺了。」

    　　「小蘭，你怎麼也會客氣起來了？」

    　　小蘭笑了笑：「我是跟少爺學的呀！」

    　　「跟我？」

    　　「是呀，少爺剛才不是跟那小飛賊頂客氣的麼？」

    　　「小蘭，別這麼叫人，我看他根本不是什麼小飛賊，說不定他真的是一個小飛
    俠，像邢姐姐那樣，以笑怒罵的作風在江湖上行俠仗義。」

    　　「好啦！少爺。我們回去吧！」小蘭在內心深處，也同意聶十八所說的，而且
    情況也的確是這樣。這個將人捉弄得啼笑皆非的古怪小飛賊，就是在與江中鱷這伙
    匪徒交鋒時也是一本的不正經，打渾說笑，將生死之際，當成了兒戲之事，他嘻嘻
    哈哈的，就算是對自己沒什麼不良用心，與他交朋友，能放心嗎？這些想法，小蘭
    是不願意說出來的。

    　　當小蘭和聶十八快要回到青山別墅時，看見一輛豪華大馬車，從鹿嗚別墅中奔
    出來，轉上湖畔的山邊大道，往沙河小鎮方向飛馳而去。小蘭「咦」了一聲：「少
    爺，你看，他們是什麼人出外了？不會是那位不露面的神秘貴夫人吧？」

    　　「你怎會想到是鐘離夫人了？」

    　　「少爺，一般來說，只有女眷才坐馬車出門的，男人們不是騎馬，就是步行出
    門，很少坐馬車的。少爺，你想，要是那位貴夫人在馬車裡，她會去哪裡了？不會
    避開我們吧？」

    　　聶十八說：「別人的事，我們別去多管了，以免人家生疑。」

    　　小蘭一聽，不再出聲。他們走進青山別墅裡，只見鬼嫗正在與方圓說話，一見
    他們回來，便停止了說話。方圓站了起來：「少爺，你回來了，夫人正等著你們用
    早點。」

    　　鬼嫗也問：「聶兒，小蘭，你們怎麼這樣久才轉回來？沒出意外吧？」

    　　聶十八說，「我們沒出意外，只是說了一些話，耽擱了時間。」

    　　「那快坐下來用早點。聶兒，你不是還要去自雲山走走麼？」

    　　「是！」聶十八應著，便坐在鬼嫗身邊。

    　　小蘭說：「那我去廚房將早點端出來。」

    　　方圓忙說：「蘭姑娘，不用你了，你來到這裡，也是一位客，怎能要你動手的
    ？一切自有他人伺候。蘭姑娘，你也坐下來吧。」

    　　鬼嫗說：「丫頭，你也坐下，我有話要問你。」

    　　「好的，夫人。」小蘭在鬼嫗另一旁坐下。

    　　在用早點時，鬼嫗問：「丫頭，我記得太陽還沒有出山，你就出去了，怎麼又
    碰上那一個神秘的少年了？」

    　　「夫人，我想一早趁無人，登上高坡觀察一下麓湖地形地勢的全貌，打算躍到
    一棵大樹上看清楚。誰知有一個人突然從樹上掉了下來，還啊呀啊呀的叫痛，還說
    他摔斷了腰，求我去扶他的。後來我一看，原來就是那個討厭的小飛賊！」

    　　鬼嫗聽了好笑：「看來他真會捉弄人呢。」

    　　「夫人，他嬉皮笑臉的……」

    　　「好了！丫頭，以後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不用說了！」鬼嫗又問聶十八
    ，「你看清楚他是女還是男麼？」

    　　「媽！他的的確確是個男孩子。不過，他真的太似穆家姐妹的穆婷婷了，不論
    說話的舉止和神態，幾乎都一模一樣，也是那麼善於說話。」

    　　小蘭說：「是呀！他還胡說八仙中的一個大肚子神仙，是他家的祖先呢！他吹
    起牛皮大話來，也不怕吹破了肚皮。」

    　　鬼姐說：「丫頭，你方叔叔說，鹿鳴別墅的新主人，的確是姓鐘離的，那位武
    功莫測的貴夫人，人稱鐘離夫人，這一點沒有假。」

    　　「那麼說，漢鐘離真的是他家的祖先了？」

    　　「是不是，誰也不知進。不過，在江浙一帶，姓鐘離的人倒是不少。而且，那
    古精靈怪少年說話帶有江浙口音，看來他們是江浙一帶的人。」

    　　聶十八突然說：「媽，穆老伯和穆家姐妹，說話也是這種口氣的。」

    　　「真的？」

    　　「媽，我總感到他們與穆家姐妹有什麼聯繫的。」

    　　「噢！這麼說來，也有可能。聶兒，以後你見到穆家姐妹，向她們打聽一下，
    便知鐘離一家是什麼人了。說不定他們與穆家一樣，都是江湖上的異人。」

    　　「夫人，那他不是什麼壞人了？」

    　　「丫頭，事情不是這麼簡單，好人壞人，也不是一兩件事能說得明的，更不是
    一下就看得好的，得有較多的時間觀察才能說。」

    　　早點後，聶十八打算去白雲山上，自己去年掉下忍崖的地方。小蘭對鬼嫗說：
    「夫人，你放心讓少爺一個人去嗎？」

    　　「丫頭，你是不是也想去白雲山？」

    　　「夫人，少爺那麼的老實，又輕易相信人，我真擔心他會出事呢。」

    　　鬼嫗一笑說：「少爺我卻不大擔心，他雖然老實，但真的碰上了事，他卻會像
    獵人似的機靈、勇敢，反而是你這丫頭，我卻不放心。」

    　　小蘭撒嬌似的說：「夫人……」

    　　「丫頭，你是不是想和少爺一塊上白雲山玩？好吧！你就和少爺一塊去好了。」

    　　小蘭大喜：「婢子多謝夫人。」

    　　「你不可主動去招惹是非了！」

    　　「夫人，我怎會招惹是非？我躲還來不及呢。」

    　　「還有，一路上，你不能叫少爺的。」

    　　「那我叫少爺什麼好？」

    　　「你們兄妹相稱好了。」

    　　聶十八說：「你叫我八哥好了。」

    　　「八哥，那你不成了鳥兒嗎？」

    　　聶十八愕然：「我怎麼成了鳥兒了？」

    　　鬼嫗說：「丫頭，你又生事了！」

    　　小蘭忍住笑，不敢出聲。聶十八仍莫名其妙：「什麼鳥兒了？」

    　　「聶兒，嶺南有一種鳥，跟烏鴉差不多，人們稱這種鳥為八哥。」

    　　小蘭又說：「要是養熟了它，它就再也不會離開你了，你去哪裡，它就會跟去
    哪裡；割了它的舌尖，教它說話，它就像鸚鵡似的，會說話哩！」

    　　聶十八說：「原來這樣，這八哥鳥很不錯啊，有機會，我也捉兩隻回來養養。」

    　　小蘭說：「你別去捉了！」

    　　「哦？它不輕易能捉到？」

    　　「它不同鸚鵡，吃些粟米、水就行了，它要日日吃蟲子，你有這麼多時間去捉
    蟲子嗎？為了養熟它，你就別想練功。」

    　　「丫頭，你們去吧。蘭丫頭，你一定要看好少爺，別讓他走失了！」

    　　「夫人，我會的。」

    　　「聶兒，你也要照顧你妹妹，別讓她生事。」

    　　聶十八點頭應著。這樣，他們雙雙離開了青山別墅，沿山直往白雲山走去。

    　　白雲山，是廣州北鄰的一處名山，離廣州城有十多里，峰巒疊翠，四季常綠，
    樹林極多，景色極佳。主峰摩星嶺，常在雲霧飄繞中，所以稱為白雲山。白雲山的
    風光以雲霞夕霧、洞巖溪泉取勝，山中有能仁寺、明珠樓、白雲松濤和九龍泉等風
    景名勝地，每年四季，都有不少人上山遊覽，它從來沒有什麼大雪封山之危險，在
    白雲山，就是連雪也沒有見過，它只有風和雨的來臨。不同其他的名山，一到冬天
    ，就是大雪紛飛，冰雪封路。在白雲山，從來沒有冰封千里的絕景，只有繁花似錦
    ，四季常春的畫面。

    　　聶十八去白雲山，並不是想遊覽白雲山的風景名勝，主要想看看自己去年遇害
    受難的地方。他不是什麼文人雅士，對風景有特別的愛好。說到山水，他比任何人
    都見得多，他本身就是在雞公嶺的深山老林中生長。說雄偉，白雲山沒有雞公山那
    麼雄偉，說險也沒有雞公山險，至於奇巖怪石，飛瀑流泉，雞公山可以說是觸目皆
    是，而且也比白雲山幽靜、深邃、奇特。在他的眼裡看來，白雲山只不過是一般的
    山而已，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小蘭可不同了，她跟隨聶十八來，除了不放心聶十八外，主要是來玩，因為白
    雲山的各處風景名勝，昨夜裡，她與青山別墅的一些丫環、家人閒談，知道廣州地
    是座千年的古城，三街六巷的繁華自不必說，還有什麼光孝寺、六榕塔等好玩的地
    方。白雲山嗎？就更好玩了，有什麼天南第一峰，滴水巖、白雲晚望等風景地，景
    色比麓湖更美。小蘭雖然是武林中人，但卻是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性活潑好玩，
    好奇貪新鮮，凡是沒去過的地方都想去走走，沒看過的地方都想去看看，不管它名
    勝不名勝，這就是她跟隨聶十八來白雲山的主要原因了。

    　　聶十八來到了自己罹難和幾乎魂歸地府的濂泉峰上，想起了當時的情景。要不
    是嶺南雙奇和山鳳的出現，自己早已落到七煞劍人的手中了；要不是黑豹爺爺救自
    己，自己也早已碎屍在濂泉峰下的亂石山巖中，他看了不勝感慨。他不明白，為什
    麼七煞劍門人苦苦盯著不放？他也不齒武威鏢局的馮總鏢師，自己好心好意、千辛
    萬苦將賀師貴物送來廣州，不但多謝一句也沒有，還疑心自己貪了什麼藍美人，這
    不但對自己人格是一個極大的侮辱，也給自己心靈造成了一次極大的傷害。

    　　小蘭看看四周，雙望望源泉峰下，懸崖不高而險，下面儘是亂石山巖，一條上
    小的源水像一條水白蛇似的在亂石間右轉左彎穿插而過，直往山下流去，山下不遠
    ，就是沙河小鎮了。一條山徑小道，沿著源泉水而來。她問：「少……」

    　　聶十八忙制止她：「嗯？你又不記得了？」

    　　小蘭一笑：「八哥，你就是在這裡遇險？」

    　　聶十八點點頭，指指峰下：「我一時救人心切。給七煞劍門的人拍傷拍飛，幾
    乎掉到那亂石中摔死了。幸好是爺爺救了我，才能活到現在。」

    　　「八哥！你練成武功後，我和你一同去找七煞劍門的人報仇好不好？」

    　　聶十八搖搖頭。小蘭倒到有點意外：「八哥，你不想報仇麼？」

    　　「其實向我要藍美人的不單是七煞劍門的人，更有各地的群豪，只不過七煞劍
    門是窮凶極惡而已。可是，他們為了藍美人，前前後後也死了不少的人。爺爺說得
    對，最主要的是找出這一事件的幕後指使人，他為什麼將藍美人拋出來，在江湖上
    製造仇殺？說不定七煞劍門是這一事件的最大受害者，我去找他們報仇，那不正合
    幕後策劃人所願？」

    　　小蘭說：「夫人說，七煞劍門人才不是什麼受害者。」

    　　「他們怎麼不是受害者了？」

    　　「夫人說，那是他們自作自妥，要是他們不貪心，會死這麼多的人嗎？」

    　　聶十八點點頭：「不錯！他們太貧心了，為了藍美人身上的一本什麼武功秘芨
    ，貪得連性命也不顧了！我實在不明白，連命都沒有了，要這秘芨又有何用？」

    　　「八哥，我們不明白的可可多了！」

    　　「小蘭，我們去別處走走吧。」

    　　「好呀！這一處山峰，沒什麼好玩好看的，景色還沒有我們所住的幽谷美。」

    　　他們剛一轉到山道上不遠，便看見四個漢子，打扮得不倫不類，在打眼色，坐
    在路邊的一個小亭上。小蘭輕輕說：「八哥，這夥人又盯上我，我看他們真的是不
    懷好意。」

    　　原來聶十八和小蘭上山不久，這夥人中的兩個，便鬼頭鬼腦打量他們，過來跟
    他們搭訕，問他們要找人帶他們到山上各處玩的。

    　　聶十八客氣地推辭說：「不用了，我們兄妹兩人，不過隨便在山中走走看看，
    不敢麻煩兩位大哥了。」

    　　這兩條漢子一聽聶十八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說：「
    你們是外鄉人嗎？」

    　　「是！我們是外地人，聽說白雲山風景很美，所以特來看看。」

    　　「小哥！」另一條漢子說，「你們是外鄉人，沒我們帶路，不但看不到一些名
    勝古跡，更會迷失方向。」

    　　小蘭忍不住說：「你們迷失了路，我們也不會迷失方向哩！」

    　　「蘭妹，別這麼說，這兩位大哥也出於好心，怕我們在山中迷失了方向。」聶
    十八又向他們說，「多謝兩位的好心，我們不會走失的。」聶十八說完，便和小蘭
    離開了他們。聶十八走後，聽到這兩條漢子在自己身後嘀嘀咕咕，當時也沒在意，
    想不到他們又跟到這裡來了，還多了兩個人。聶十八輕輕說：「小蘭，我們別理他
    們，大方地走過去。」

    　　小蘭說：「就怕他們不放我們過去。」

    　　小蘭果然沒有說錯，聶十八剛走近亭子，這四條漢子就從小亭中走了出來，攔
    住了他們的去路，小蘭問：「你們這是幹嗎？」

    　　一個鬥雞眼的漢子說：「我們沒有幹什麼，只是照例收些看路費。」

    　　聶十八有點訝然：「收看路費？有這種費的嗎？」

    　　「不錯，別的地方沒有，但在白雲山就有了。小哥，我們哥兒們一天到晚在白
    雲山中看路，收一些茶水錢也是應該的吧？」

    　　另一個玄衣漢子說：「你們不想出錢，就別上白雲山上玩。」

    　　顯然這四個流氓無賴，在敲搾勒索了，哪有看路也要收費的路，要你們來看嗎
    ？小蘭向：「我從來沒聽說有看路費的，你們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攔路搶劫
    嗎？」

    　　鬥雞眼一瞪眼，兩個眼珠子擠到一塊上去了，冷冷他說：「毛丫頭，別不知天
    高地厚，跟老子們說話客氣點，老子們收的是辛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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