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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四回　初次學藝】

    　　上回說到老太婆只是嚇嚇聶十八又怔住了，問：「你嚇我幹嗎？我要是膽小，
    不給你們嚇死了？」

    　　老太婆冷冷他說：「嚇死了活該！一個膽小的人，留在這世上有什麼用？不如
    早死了的好。」

    　　聶十八一下又傻了眼，這是什麼道理？世上有這麼個歪理嗎？半晌又問：「我
    膽大又怎麼樣？」

    　　「留下你來伺侯我母子倆。」

    　　俠丐問：「小兄弟，這下你明白了嗎？」

    　　「大叔，他們怎麼這般折磨人的！」

    　　「小兄弟，鄂中五鬼就是這樣給他們母子收服了，乖乖服從他們的。」

    　　「那他們不是比鄂中五鬼更壞得多了？」

    　　「也可以這麼說。不過他們母子卻沒有搶劫、殺人、放火，他們只不過收服了
    鄂中五鬼，按月收取他們孝敬的銀兩。至於鄂中五鬼用什麼手段拿取銀兩，他們就
    一概不過問。」

    　　「大叔，那也不對啊。」

    　　「是啊，小兄弟。你看，該怎麼處置他們？殺了他們好不好？」

    　　聶十八嚇了一跳：「殺了他們？」

    　　「好嗎？」

    　　「大叔！我不知道。不過，黑煞神對他母親卻是頂孝順的，而且他們又不是存
    心想殺我，不過嚇嚇我罷了，好不好放過他們？」

    　　俠丐暗暗點頭，說：「小兄弟，看來你心地頂厚道，以德報怨，不思報復。你
    不怕這次放過了他們，他們以後會加害你嗎？」

    　　「這，這，這不會吧？」

    　　「要是會呢？」

    　　「那、那、那也是我命該如此，怪不得別人。」

    　　「小兄弟，既然如此，那我今夜裡暫時放過了他們，以後你別後悔了！」

    　　「我，我，我不後悔。」

    　　俠丐不再問聶十八了，轉問母老虎：「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母老虎忿怒異常，瞪目豎看，只是說不出一話來。俠丐一笑：「對不起，我一
    時忘了封了你的啞穴。」說著，拍開了母老虎的啞穴。

    　　母老虎仍不能動，氣得破口大罵：「臭叫化，你使用奸詐絆倒了我，算什麼英
    雄好漢？你有本事，拍開我的穴位，我們再交鋒過。」

    　　「哎！你別誤會了！我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只是一個討吃的叫化，剛才的交鋒
    ，你不累嗎？」

    　　「累你的頭！你不敢交鋒，乾脆殺了我好了！」

    　　聶十八說：「大嬸，你何必這樣？我知道大叔心軟，他不會殺你的。」

    　　「臭小子，給我閉嘴！」

    　　「你怎麼這般兇惡啊！」

    　　「給老娘滾開，這裡沒你這臭小子的事！」

    　　俠丐問：「再交鋒，你輸了怎麼辦？」

    　　「老娘任由你處置。」

    　　「好！那我們一言為定。」俠丐出手拍開了母老虎的穴位。

    　　母老虎一下從地上跳起來，她以奇異的目光盯著俠丐吳三：「臭叫化，你不愧
    是條好漢，憑你這一行動，我不會殺了你。」

    　　「我叫化就先多謝石寨主了！」

    　　「臭叫化，你輸給了我怎樣辦？」

    　　「我叫化當然任由你處置啦！不過了我得一根棍子來才行。」

    　　「隨便！」

    　　「你不用兵器。」

    　　「我與人交鋒，從來不用兵器。」

    　　「我叫化用木棍與你交鋒，你輸了服氣不服氣？」

    　　「你怎麼這樣婆婆媽媽的？我有什麼不服氣？」

    　　「不，不！我們還是先講清楚的好。」

    　　「別囉嗦！我們到外面去！」母老虎石寨主先走到外面草期上去了。

    　　聶十八實在不明白，怎麼這些武林中人，一定要打鬥分輸贏的。

    　　月光下，俠丐與母老虎又在交鋒了。這一次交鋒，雙方似乎都摸清了對手的武
    功套路。真正來說，俠丐是摸清楚了母老虎的奇招怪式，而母老虎卻沒有摸清楚俠
    丐吳三真正的武功。因為上一次的交鋒，俠丐一開始就斷了打狗棍，丐幫的打狗棍
    法，無法抖展出來。

    　　現在俠丐吳三一棍在手，又摸清了對手的套路，心中更有底了。儘管母老虎一
    開始就抖出了凌厲攻勢，而丐幫的打狗棍法，在巧不在力，挑、打、截、點、絆，
    各有奧妙，不同的對手，會抖出不同的招式來。

    　　打狗棍，原是討吃的叫化走村過寨，提防惡狗咬傷的一種最簡單的防身工具。
    初時，根本沒有什麼招式，只有敲狗頭、打狗腰、掃狗腿等三種打狗方式。由於一
    代代經驗的積累和教訓，便繁衍出各種不同的招式來。後由第一代丐幫幫主，召集
    丐幫中一些會武功的叫化，集中大家的智慧、經驗、教訓和心得，去劣取優，剔粗
    存精，又汲取各門各派棍法的長處，從而創出一套完整的武功套路，名為「打狗棍
    法」。此棍法一共有三十六套招式，既可防身打狗，也可與人交鋒搏鬥。後來又經
    過歷代幫主和幫中高手加以總結提高，不斷創新，從而便成為了武林中絕無僅有的
    一門上乘武功。棍法也從三十六套招式演化成一百零八套，並寫成口訣、棍譜和心
    法、為幫主所保存。只有幫主，才可總窺這一套是乘棍法的全貌，幫主死後，便宛
    給下一代幫主接管，各地的堂主，只會其中的三十六套招式，一般丐般的弟子，只
    會其沖的幾套棍法。這幾套棍法，足可以應付一般的武林高手了。

    　　因為丐幫不同於武林中的其他門派，其他門派，只有學本門派的武功，因而武
    功招式一樣，只有高低強弱之分。而丐幫弟子的來源極雜，有不少原是各門各派的
    高手而入，有的是一些家傳能獨門武功，所以丐幫幫中的高手，除了學打狗棍法外
    ，更兼有自己原有的武功，故而五花八門，不拘一格，他們又往往以各自的武功在
    江湖上行走，這樣又難免龍蛇混雜，有些為非作歹之徒，混進了丐幫中來。

    　　所以丐幫在吸收弟子時，審查頗為嚴格，往往有一年的考查，才可以正式成為
    丐幫的人。但仍難免有一些漏網之魚，因而又設立了五大護法長老。總堂中更設有
    刑堂，由大公私的高手任刑堂堂主，目的就是剷除幫內不良之徒，進而清理門戶。

    　　這樣，又形成了只有幫主，才可以學會整套打狗棍法，其他人的即使暗學會打
    狗棍法，但沒有上一任幫主的言傳口授心法，也難以練成上乘的武功，沒辦法發揮
    打拘棍法無窮的奧妙和精湛的招式來。

    　　鬼影俠丐吳三，不但是丐幫的五大護法長老之一，也被幫主視為接班人之一。
    所以他得到了打狗棍法的全部奧抄，加上他那超絕的輕功和原有武功，就更能發揮
    打狗棍法深奧莫測的招式來了。

    　　上一次交鋒，俠丐吳三一時大意，給母老虎的奇招怪式一下將打狗棍折斷了。
    現在他有了準備，先避開母老虎凌厲的攻勢，跟著就還手過招，四、五個回合後，
    俠丐的木棍意外揮出一挑，借力打力，一下就將母老虎挑翻在地，比上一次敗得更
    快。

    　　毋老虎跌翻在地，十分愕異：「你、你這是什麼棍法的？」

    　　俠丐說：「你先別問，你要是不服，可以再來一次。」

    　　「不來了！老娘自認打不過你。」

    　　「石寨主，你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算數！說！你打算怎麼處置我？你就是要我的腦袋，我也可以砍下來給你。」

    　　「石寨主言重了，我叫化怎敢要你的腦袋？」

    　　「那你怎麼處置我？」

    　　「處置不敢，我叫化只有一個請求，請求石寨主將黑煞神母兩人帶回神農架去
    。」

    　　母老虎迷惑地問：「你這是什麼處置？」

    　　「我這樣處置和要求，不會過分吧？」

    　　「我這次下山，就是來找他們回去的。」

    　　「石寨主，這更好了，省得我叫此苦苦求你。」

    　　「叫化，你底是什麼人？」

    　　「我不是叫化，又是什麼人了？」

    　　「閣下連姓名也不屈見教，是不是瞧不起我？」

    　　「哪裡，哪裡，我叫化姓吳名三」

    　　「母老虎一怔：「吳三？江湖上人稱的鬼影俠丐吳三？」

    　　「石寨主千萬別這麼說，其實石寨主身在綠林，卻行俠義之事，江湖上人甚為
    仰慕，敝幫一些兄弟，曾蒙石寨主出手相助，實在感謝不已。」

    　　「嗨！這些小事別說了。我一時糊塗，為了我的男人，得罪了俠丐，還請多多
    原諒。」

    　　「石寨主，別客氣。不是我叫化多管閒事，尊夫實在應多些約束管教才是。他
    在江糊上每到一處，就收服一些兇惡之徒為他效命，放任他們在江湖上為非作歹，
    傷害無辜，鬧得不成樣子，也有損石幫主以往的俠名。」

    　　黑煞神母子兩人，在茅屋裡聽了愕然相視。原來今夜裡所碰到的叫化，竟然是
    武林中極有聲望，武功莫測的鬼影俠丐，自己簡直是不自量力，去與他交鋒，怎能
    不敗？

    　　聶十八聽了也掠訝起來，原來叫化大叔不是一般的叫化，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
    什麼鬼影俠丐。他這麼有名，怎麼還要向人討吃？這事聶十八是怎麼也弄不明白的
    ，只有武林中人才清楚。

    　　石寨主母老虎在屋外說：「好！今夜裡我就帶他們走！」

    　　俠丐吳三反而關切地問：「石寨主，尊夫腿不方便，他母親又瞎了眼，夜裡帶
    他們上路好嗎？」

    　　「吳三俠放心，一到小鎮，便有我寨的人、轎和馬早已準備好了。」

    　　母老虎說完，便蹬蹬地走進茅屋，一手挾了老太婆，一手提了黑煞神，大步如
    飛，轉眼就消失在月夜中。聶十八看得駭然：這個母老虎好大的力氣，挾著黑煞神
    母子兩人，如無物似的，他有史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大力氣的婦人。俠丐吳三笑
    著說：「小兄弟，現在好了！沒人再將你當兔子精了！」

    　　聶十八納頭便拜：「多謝吳叔叔相救。」

    　　俠丐吳三扶起他來：「你這樣，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吳叔叔救命之恩，我聶十八怎敢不謝？」

    　　「小兄弟，你多謝我，得給我一些吃的，我今天也是討不到飯吃，剛才又和那
    母老虎交鋒了兩次，肚子餓得咕咕的叫。」

    　　聶十八聽吳三這麼一說，才想起自已從上午到現在，也是沒吃過一點東西。剛
    才太緊張，沒感到肚子餓，現在一說，立即就覺得肚子似乎在咕咕叫了。他一雙目
    光，一下就注意到門背後地上的那兩隻野免，便說：「吳叔叔，你等等，我給你燒
    兔子肉吃。」

    　　「不錯！不錯！要是再弄上一些飯和酒，那就太好了！」

    　　「飯和酒？」聶十八想了一下，「吳叔叔，我去廚房裡找找，看有沒有酒和糧
    食。」

    　　「小兄弟，不用找，我已聞到這屋子裡有酒香，它不是在廚房，而是在房間裡
    。小兄弟，你去弄飯弄兔子，我叫化去找酒。」

    　　「好的！」聶十八從門背後提起了兩隻兔到廚房去了。聶十八從小就跟隨父親
    在深山老林中打獵，習慣了在山野中生火煮飯弄菜；只要有火有水在手，不愁弄不
    出好吃的飯菜來。何況黑煞神的茅屋裡幾乎樣樣都有。沒多久，他很快就蒸好了一
    籠饅頭，炒了兩碟菜，烤了兩隻野兔，還特意為吳三弄了一碟香脆可口的下酒菜—
    —油泡花生米。

    　　聶十八又很快清理好大廳，將所有破爛的傢具什物全掃了出去，兩人便在燈下
    飲酒，吃飯，談心。

    　　俠丐吳三關切地問：「小兄弟，你一個人千里迢迢去嶺南，沒有一技防身自衛
    ，萬一又碰上像鄂中五鬼，黑煞神這樣的兇徒，惡漢，你怎麼辦！」

    　　「吳叔叔，不會那麼巧吧？兇徒，惡人都叫我碰上了？」

    　　「哎！小兄弟，我是說萬一碰上了，你怎麼辦？不錯，你射得一手的好弓箭，
    但近身搏鬥，根本起不了作用。」

    　　聶十八怔了一會：「要是這樣，我只好遠遠躲著他們好了。」

    　　「你看出他們是好人和壞人了？能遠遠躲避嗎？」

    　　「吳叔叔，那我忍著，不和他們爭吵。」

    　　「就怕他們蠻不講理，存心要搶你身上的銀兩和殺你滅口怎麼辦？」

    　　「吳叔叔，那我該怎麼辦？」

    　　「小兄弟，要不我教你一些防身的本領和逃跑的功夫好不好？」

    　　「那要學多久的？」聶十八擔心要學一年半載，就耽擱了自己去嶺南的時間。

    　　「不用多久，你今夜裡就可以學會。」

    　　聶十八大喜：「真的？」

    　　「我會騙你嗎？」

    　　「吳叔叔當然不會騙我。」

    　　「那你學不學啊！」

    　　「學！我怎麼不學啊！」

    　　「好！吃飽了，我教你。」

    　　俠丐酒足飯飽之後，趁著月色傳授了聶十八三掌。他對聶十八說：「小兄弟，
    你留心看清楚了，第一掌是腳步向左一跨，右手一掌斜斜拍出；第二掌是身形向一
    衝，左手一掌橫掃拍出；第二掌是向後一轉，右手又是一掌順勢拍出。」

    　　俠丐示範了之後，便叫聶十八跟著自己而做，然後讓聶十八自己再做一遍。聶
    十八本來就是聰明人，這麼簡單的三掌，很快就學會了。他心下暗暗疑惑，這三掌
    就能防身自衛麼？不會是吳叔叔飲醉了，胡亂教我三掌吧？

    　　聶十八哪裡知道，這三掌暗含無窮的殺機。它原是過去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
    的一套上乘掌法。漠北怪丐化繁為簡，取掌法中最精湛的招式，濃縮為這鬼器神泣
    三掌。它看似簡單，然大巧而拙，每一掌的拍出，所擊中的都是對方的要害的穴位
    ，不是制敵，就是令人殘廢，內力深厚的可以立取人性命。

    　　漠北怪丐所以創立這三掌，主要是傳給一些心地善良，不會武功之人，作為防
    身之之用，這樣的人往往不會與人爭吵，一忍再忍，當然更不會恃強好勝主動惹事
    生非了。他們也沒有什麼內力，不能取人性命，僅僅用以令對方受傷，一時不能站
    立，甚至還不致殘廢。

    　　俠丐吳三在沒學會武功之前，經常受人欺負，有時給人打至重傷，則巧碰上一
    位世外高人吳影兒——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救起了他，便傳了這三掌作為俠丐防
    身自衛之用。現在，他見聶十八酷似自己年青時的情景，心地又善良，所以便傳給
    了他這三掌。

    　　俠丐待聶十八學上手後，說：「小兄弟，你比我叫化還聰明，這麼快就學會了
    ，我過去學這三掌，足足要多一個多時辰才學會。」

    　　聶十八困惑地問：「吳叔叔，這三掌能防身自衛嗎？」

    　　俠丐笑道：「能！能啊！不過，你千萬別輕易抖出來，只有當那些兇惡之徒欺
    負你時，在忍無可忍之際，方可抖出來。這可以一掌而擊傷人哩，甚至可以將人打
    成重傷。」

    　　「什麼？它還能擊傷人的？」

    　　「是呀！所以你千萬別亂出手，要是萬一將人打得殘廢了，就不大好辦了。」

    　　聶十八見俠丐不像在說笑，不由心下悚然：這麼三掌，能將人打得重傷殘廢？
    有可能嗎？俠丐又說：「小兄弟，你在月下多練幾遍，熟能生巧，以後就可以順手
    抖出，達到自然而然的地步，便可以防身了。」

    　　「是！吳叔叔。」

    　　聶十八又在月下練了多遍，直到俠丐喊出每一掌，聶十八都能迅速自然地拍出
    。俠丐說：「好了，小兄弟，你是真正學會了，以後碰上了兇惡歹毒之人，要就當
    時情形而定，可以先出第三掌或第二掌，不一定要先拍出第一掌才到第二掌、第三
    掌，不能墨守成規，一成不變，一切得因對方而變，懂嗎？」

    　　「叔叔，我懂，就像打獵一樣，看得什麼野獸或奔跑的方向，才放箭」。

    　　「對對！你比我叫化領會用更快。好！休息一會，我再教你一套逃命的步法。」

    　　「逃命的步法？」

    　　「不錯！有時三掌不靈了，就只好逃命啦！」

    　　「這三掌會不靈？」

    　　「小兄弟，你別誤會，你學的這三掌，對付鄂中五鬼，那是綽綽有餘，就是對
    付像黑煞神這樣的人，也還可以。但是對付像母老虎這樣的武林高手，恐怕就不大
    靈了。所以你只有一條路，趕快逃命，溜得越快越好。」

    　　「吳叔叔，母老虎她這麼大力氣，跑得又快，我能逃嗎？」

    　　「你學會了我叫化的這一套逃命步法，別說是母老虎，就是比母老虎還有本領
    的高手，也可以逃得了！」

    　　聶十八驚喜地問：「真的嗎？」

    　　「真的真的，珍珠都沒有這樣真，小兄弟，先休息一下。學這套逃命步法，十
    分花力氣，沒有充足的精力，是學不好的。」

    　　「吳叔叔，那我去休息了。」

    　　「對對，先養足精神。我叫化也要去睡一會，才有精神教你。」

    　　聶十八就在屋簷之下靠牆而坐，閉目休息，不久，他便朦艨朧朧睡著了。當他
    給俠丐推了一下，便立刻驚醒過來，一看，明日西斜，夜凍似水，似乎快臨近天光
    了。他一下跳起：「吳叔叔，我睡了多少時候了。」

    　　「不多不少，足足三個時辰。」

    　　「那不快天光了嗎？吳叔叔，我還能不能學？」

    　　「小兄弟，你想學，恐怕要在這裡多呆一天。」

    　　「叔叔，我多呆一兩天不要緊，就怕妨礙了叔叔的大事。」

    　　「我有什麼大事了？」

    　　「我知道叔叔不是一般討吃的叫化，是一位大俠士，向人討吃是假，行俠仗義
    ，除暴安良是真。」

    　　「小兄弟，你別將我看得太高了，我可不是什麼大俠士，卻是一個好吃懶做的
    叫化。」

    　　「不管叔叔怎麼說，我都認為叔叔是一位古道熱腸的難得的好心人。」

    　　「小兄弟，是好心人也好，壞心人也好，你要學會這一套逃命的步法才好。你
    是獵人，學這一套步法就更有基礎，其他的人，恐怕學幾個月也學不會！」

    　　「叔叔，這套步法同打獵有關係嗎？」

    　　「有關，有關，你知不知道叫化這一套步法叫什麼步法？」

    　　「不是逃命步法嗎？又是什麼步法了？」

    　　俠丐頓了頓，想想自己也覺得好笑。自己順誓說了一個名稱，這小伙子也相信
    了。武功的名稱，哪有「逃命」之名的？那麼快如電閃的超絕輕功，要逃命不更快
    得多嗎？輕功不成了逃命之功？只好悅：「不不！它原來不叫逃命，叫兔子十八跑
    。」

    　　「兔子十八跑？」

    　　「不錯！不錯！就是兔子十八種奔跑、跳躍的招式。」

    　　聶十八笑起來：「叔叔，你這是逗我玩的吧？」

    　　俠丐愣了愣說：「我怎麼逗你玩的了？」

    　　「剛才他們說我是兔子精，現在我學這步法，不成了兔子跑嗎？我叫十八，所
    以叔叔就故意說成免子十八跑了，不是逗我玩又是什麼，不過這名字也頂好聽，管
    它兔子、豹子，能逃命就行了。」

    　　俠丐想不到聶十八這會說出這些話來，一時也給弄得笑起來，便說：「小兄弟
    別誤會，它的確是叫兔子十八跑，它叫兔子十八步法。小兄弟剛才說豹子十八跑，
    這個名稱就更妙了。對！今後我們就叫它豹子十八跑，兔子這個名稱不大好聽。不
    過，這套步法，的確是從兔子的種種動作，受到啟發而得到的。所以才叫兔子十八
    步法。」

    　　「真的？它行動起來像兔子？」

    　　「我叫化不騙你，武學上有不少的武功，都是從各種禽獸的動作上受到啟發，
    從而創出了種種的武功來，如猴拳啦，蛇拳啦，螳螂拳啦，虎拳啦，龍爪、鷹爪啦
    等等，莫不是從它們的動作中得到啟發而成為各種武功。同時，就是在各種武功的
    招式中，也有不少的禽獸名稱，什麼白鶴展翅、鷹擊長空、黑虎掏心、雙龍奪珠、
    白蛇吐信等等，它們有的是形似，有的是神同。小兄弟，你以後在江湖多走動，便
    會看到這種種武功的。」

    　　聶十八第一次聽到這麼多的武功名稱，驚訝得不知說什麼好。原來竟有這麼多
    的武功名稱，自己真是見所末見，聞所未聞。便問：「叔叔，那黑煞神是什麼武功
    了？」

    　　「他是鷹爪門一派的武功。」

    　　「那位石寨主母老虎呢？」

    　　她的武功來路可雜了，她是貴州梵淨山的弟子，又根據自己的體形而創出一身
    奇招怪式，要不是我用了打狗棍法。真難以招架她。」

    　　「那叔叔是打狗門的功夫了？」

    　　俠丐聽了愣了愣，跟著大笑起來。聶十八茫然地問：「叔叔，我說的不對？」

    　　「你這小子，要是你這話給我們幫主聽到了，他不敲斷你雙腳才怪。你怎麼將
    我們叫化幫說成打狗門的了」。聶十八害怕起來：「叔叔，我不知道，你千萬別說
    給你們幫主知道。我今後不敢隨便亂說話了。」

    　　「好了！現在，我是教你兔子十八跑第一階段的動作。兔子十八跑一共分三個
    階段，每一階段是六種動作，合起來就是十八步法。小兄弟，你要留心看清楚，我
    叫化只教你三遍，多一遍不教。」

    　　「是！叔叔。」

    　　聶十八聚精會神看著俠丐在月下草地上示範的兔子十八跑步法。可以說，聶十
    八對山中野兔的動作太熟悉了，不論兔子跑得多快，他都可以一箭射中。只有一兩
    次事出意外，他才射不中。一次是兔子在飛奔時突然停下，掉轉方向右跑，而他的
    箭足出了，因而讓這隻兔子跑掉了。他一看，原來兔子前面有一條大蛇，才嚇得兔
    子掉轉方向跑掉的。而那一支射擊的筋，卻射中了那條大蛇。另一次更使他奇異，
    他射出的箭正追趕那只飛奔的野兔，兔子居然會一個觔斗，翻到了另一邊的大樹背
    後跑掉，他暗暗奇異：難道這兔有靈性，知道箭已射出，再向前奔跑會給射中，便
    突然來一個觔斗，躲開了？聶十八好奇地走過去看看兔子翻觔斗的地方，原來是一
    條籐蔓橫在草中將兔子絆倒，把它翻到一邊去了。

    　　現在，他看見俠丐在草地上的動作，竟有兩相似自己所見到兔子跑掉的動作。
    當然，俠丐的動作比免子來得更敏捷靈巧，這對追趕要抓自己的人，是一個意外的
    突然變化。聶十八一下體會到這些變化的意義，所以領會得不但快，而且也透徹。

    　　俠丐做完了兔子十八跑第一階段的動作後，問聶十八：「小兄弟，你看清楚了
    沒有？」

    　　「叔叔，我看清楚了！」

    　　俠丐有點意外：「哦？你看清楚了？」俠丐原以為自己只做一遍，聶十八會看
    不清楚，打算再做一遍，誰知聶十八回答看清楚了。

    　　「是！叔叔，這六種動作我都看清楚了！」

    　　「好！那你來做給我看看。」

    　　聶十八從小翻山越嶺，也曾追趕過受傷的野獸，日積月累，不但練成了一副堅
    實的身體，也練就他動作的矯健敏捷。何況這六種動作招式，他是異常熟悉，只是
    過去沒有人指點他這樣做而已。

    　　聶十八走到草地上，略略想了一下，竟然全無走樣地做了出來，又使俠丐大為
    驚訝：「我的小兄弟，是不是你以前學過了？」

    　　「叔叔，我沒有學過。」

    　　「沒學過？那你怎麼這樣快就上手了？甚至比我叫化還來極輕巧，利落？」

    　　俠丐這話並不是故意去贊聶十八，因為他在示範時，怕聶十八看不清楚，所以
    將動作放慢，讓聶十八看清楚。而聶十八對這些兔子奔跑的動作是見熟見慣，並且
    更能領會，所以做起來，自然是輕巧敏捷了。

    　　聶十八說：「不瞞叔叔說，這些動作，我過去在深山捕獵野免時看慣了，更明
    白叔叔為什麼突然停下掉轉方向跑，這完全是為了逃脫敵人的追趕。」

    　　「好！看來小兄弟是一塊練武的好材料，有基礎，也有慧根。我叫化只是做，
    沒說明，你便領會到了。小兄弟，現在我可以教你第二階段的動作了，看看你能不
    能領會。」

    　　俠丐又示範了兔子十八跑第二階段各種不同的招式，難度比第一階段的動作高
    了，有的突然向後仰面翻倒又躍了起來；有的在原地朝不同方向亂翻滾，倏的凌空
    衝起，摔去一丈開外地方；有的在飛跑中身形左搖右晃。聶十八看得傻了眼，這些
    動作自己怎麼做啊！

    　　的確，這六種步法招式，突變驟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要有一定的基礎
    才行。不但身手要敏捷，而且還要有一定的內力和技巧。俠丐做完了這六種動作後
    ，問聶十八：「小兄弟，你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

    　　「好！你依照我剛才的動作做一遍。」

    　　聶十八為難他說：「叔叔，我怕做不了。」

    　　「你是不是畏難了？還是怕辛苦？」

    　　「我不是畏難，也不是怕辛苦，在地上亂滾，又凌空衝起躍去這麼遠的地方，
    我怎麼能做？」

    　　「小兄弟，只要你能夠凌空衝起，躍去多遠多近也不緊要，就是躍開兩步也行
    。」

    　　「這行嗎？躍這麼遠，那不給人捉到了？」

    　　「嗨！小兄弟，你想一步登天哪？你現在是學，是將兔子十八跑的基本動作學
    上手，至於行動快和躍得多高多遠，那是以後的事，是刻苦鍛煉的成果。」

    　　「叔叔，那我試試。」

    　　「小兄弟，一個個動作慢慢做，別著急，只要你將我剛才的動作基本學到就可
    以了。」

    　　「是！」

    　　這六個動作，聶十八學了一個多時辰，累得滿頭大汗，才勉勉強強學上手。俠
    丐看在跟裡，暗想：一個不懂武功的人，能在一個多時辰便學會，己是難得的了。
    便說：「小兄弟，先休息一下，以後再練。」

    　　「叔叔，我學得不好，你不會罵我吧？」

    　　「嗨！我怎會罵你？你達麼快就學會，已是不錯的了。」

    　　聶十八坐下來透大氣，感到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他靠著牆有點擔心他說：「叔叔，我恐怕學不了這兔子十八跑了。」

    　　「你怎麼學不了的？你學得不錯啊！」

    　　「第二階段就這麼難練，那第三階段我能學嗎？」

    　　「小兄弟，只要你不怕辛苦，別說兔子十八跑，就是其他再難的功夫，你也能
    學。小兄弟，你現在是不是感到頂累的？」

    　　「是！叔叔，比我跑幾個山頭還累。」

    　　「小兄弟，我教你一套休息法，你就會很快地恢復過來。」

    　　「休息法？休息不就是坐下歇歇，或者躺下睡睡？還有什麼休息法的？」

    　　「小兄弟，我們武林中人，坐有好幾種坐法，睡也有好幾種睡法，最注意講調
    息運氣休息了。不然，我們怎能行走如飛，跳上躍下的？我最喜歡講求睡覺休息法
    了，我教你怎麼睡好不好？」

    　　「好呀！」

    　　於是俠丐教聶十八怎麼呼吸調息，怎麼運氣行走全身經脈，怎麼仰臥和側臥，
    最後說：「小兄弟，你記緊了，我叫化這種睡覺休息法，你千萬不可對別人說，也
    不能教會別人。」

    　　聶十八愕然道：「為什麼？」

    　　「因為我這種休息法，不但可以很快恢復體力，更可以增強功力。要是讓鄂中
    五鬼這佯的人學了去那還了得？還有一些用心不良的人，知道你會這種休息法，必
    然開口求你教他，當你教會他後，他就殺了你滅口。」

    　　聶十八一震：「他為什麼要殺我？」

    　　「很簡單，不想人知道他會這門休息法。」

    　　聶十八連忙說：「叔叔，我絕不會說出去，也不會教人。」

    　　「這就對了！小兄弟，你依我教你的辦法好好休息。」

    　　其實俠丐教聶十八的休息法，就是一種上乘的內功，俠丐見聶十八人品極好，
    宅心仁厚，心想，要是他學會了武功，必然又是一位俠義道上的佼佼者，不啻為武
    林添了一位俠土，所以便有心栽培他，暗傳他這一門內功。內功，是學上乘武功的
    基礎，一個人有了深厚的內功，再學其他武功就事半功倍，順利得多了。不像現在
    學兔子十八跑步法這樣費力，更難以達到佳境。

    　　聶十八依照俠丐所教的辦法，摒棄一切雜念，專心致意，運氣調息，側身而臥
    ，靜心休養。這時，已是天色明亮，山野的空氣格外新鮮，也是練內功最好的時刻。

    　　俠丐不去驚擾他，自己跑去廚房，蒸熱了昨夜所剩下的飯萊。聶十八面對朝陽
    而臥，呼吸吐納天地之間之正氣。一個時辰之後，他不但感到勞累消失，更是精神
    大添，一躍而起，看見叫化叔叔坐在門檻上含笑地望著自己，問，「小兄弟，你休
    息夠了？」

    　　「叔叔，我休息夠了，叔叔，你教我的辦法太好了，我才休息了一會，比我睡
    一夜還來得有精神。」

    　　「是嗎？今後你一早一晚，都這麼休息一次，包你精神如龍馬，以後跑一天路
    也不會覺得累。」

    　　「真的？叔叔，我真不知怎麼感謝你，那麼說，我可以早點趕到嶺南了。」

    　　「小兄弟，你不去嶺南行不行？」

    　　「叔叔，不行啊！受人所托，怎能不去的？那不是言而無信了嗎？何況這還是
    一個臨死之人所托，我更不能不去。」

    　　「不錯！不錯！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最重要就是遵守諾言。你能這樣守諾，
    才是一個男子漢所為。」

    　　「其實，我也不想和叔叔分開的。」

    　　「哦？你跟我四處向人討吃？」

    　　「不！我想叔叔跟我一起打豬，等到叔叔年老了，我就終身伺候叔叔。」

    　　俠丐笑起來：「好好，等我年老走不動了再說吧。」

    　　「叔叔，我現在再練兔子跑。」

    　　「你不肚餓？我叫化可有點餓了。」

    　　「那我跟給叔叔熱飯。」

    　　「不用了，我早熱好了。」

    　　「什麼？叔叔早已熱好了？」

    　　「小兄來，我們吃飯吧。我雖然好吃懶做，只是怕辛苦將生的變成熟的。但將
    現存的熟飯熱菜弄熱一下還可以，因為不用花太多的時間去淘米、洗菜、我叫化就
    是害怕做這些事。」

    　　聶十八笑了笑，他心裡根本就不相信吳叔叔是一個好吃懶做的人，說辛苦和勞
    累，練兔子十八跑不更辛苦勞累麼？

    　　用過早飯，俠丐指點了聶十八練免子十八跑的一些要領和心法，在練的當中，
    如何運氣調息，氣沉丹田。聶十八一聽，彷彿一下從迷谷中闖了出來，看清的前面
    走的道路。再加上他昨夜裡一味苦練硬練的經驗和教訓，很快就領會到這些要訣和
    心法了，他頓時高興起來：「叔叔，你怎麼不早說？早說了，就不用我像盲人騎瞎
    馬，一味不知方法的亂練下去。」

    　　俠丐笑著：「小兄弟，要是你不經過一番強練的辛苦，怎能得到自己的經歷和
    教訓？我早說了，恐怕你也不能領會要訣和心法中所說的。就是能領會，也沒有這
    麼的深刻。什麼事，都要經過自己親自去嘗試才行，別人講得再好，儘管你明白了
    ，也不如自己去親自做一遍的好。」

    　　「叔叔，我明白了，我爹在生前也曾說過，聽別人說怎麼打獵，看別人怎麼打
    獵，自己不親自去做，永遠也打不得獵物的。只有打得多了，失敗多了，才會知道
    如何去獵取野獸。」

    　　「不錯！不錯！學武也是這樣。」

    　　聶十八在俠丐身傳口授的啟發之下，在練第二階段的招式時，心中更有底了，
    他辛苦地反覆練了多次，總算將第二階段的動作真正學上了手，深深的印在自己的
    心中。

    　　兩天來，聶十八在俠丐的嚴格要求下，加上他話頭醒尾，說一知二，勤學苦練
    ，不怕辛苦，終於將這一套逃生的本領——兔子十八跑全部練成了，縱跳自如，翻
    滾由心，來往奔跑隨意，俠丐看得十分高興，說：「小兄弟，你終於有了兩門防身
    自衛的本領，今後你還要多練，熟能生巧，就像你學射箭一樣，隨意射出都中獵物
    ，尤其是早晚兩次的休息法，便更不可丟了！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學得好不好，全在你自己，你可要記住。」

    　　「叔叔，我知道，我不會丟了它的。」

    　　「小兄弟，看來我們要分手了！」

    　　聶十八十分捨不得分開，他和俠丐雖然相處兩日，情同親人，問：「叔叔，我
    從嶺南回來，去哪裡找你？」

    　　俠丐想了一下：「小兄弟，明年十月的今天，我在這山谷中等你好了！」

    　　「叔叔，我這一去嶺南，不知明年十月的今天，能不能趕回來。」

    　　「這樣吧，每年的十月今日，我叫化都來這山谷住兩天怎樣？」

    　　「叔叔，那太好了！那我每年十月的今天，都趕來這裡，不管見不見到叔叔，
    我都在山谷中住上半個月，在這附近一帶打獵。」「好！那我們一言為定。每年十
    月來這山谷一次，直到見了面為止。」

    　　俠丐在分手時，提了一包金銀出來，說：「小兄弟，這些金銀，你帶著上路吧
    ，今後你別為了省幾文錢，連客棧也捨不得住，飯館也不敢進。今後，該住店就住
    ，該吃飯就上飯館、酒樓吃飯，別再住什麼荒野破廟和啃乾糧了。何況從這裡去武
    昌、長沙，都是水網地帶，要過河搭船，這些，都要花銀兩才行。」

    　　聶十八看見那麼大包東西，看來不下一千幾百兩，吃驚起來，問：「叔叔，你
    去哪裡用來這麼多銀銀兩的？」

    　　「放心，我叫化不會去偷去搶，這些金銀，都是黑煞神收藏起來的。」

    　　「這是他的金銀，我們能亂拿嗎？萬一他回來要，怎麼辦？」

    　　「小兄弟，黑煞神母子永遠不會回來了。何況這些金銀，都是些不義之財，是
    鄂中五鬼等人搶劫掠奪得來孝敬黑煞神的，我們取了不為過，我們不取，今後恐怕
    也會有人取了去。」

    　　「叔叔，那你要吧，我不要。」

    　　「小兄弟，你怎麼不要？」

    　　「不不，我有錢用，還是叔叔拿去的好。再說叔叔有了這些金銀，不是不用向
    人討吃了嗎？」

    　　「哎！小兄弟，我叫化命裡注定是要吃百家飯，才能消災解難的，所以金銀對
    我叫化沒半點用，反而是個累贅，還是你拿的好。」

    　　「不不！這是別人的錢，我不能要。」

    　　「小兄弟，你是不是嫌這些金銀是髒錢？不願意取？怕污了自己的手腳？」

    　　「叔叔，就算它不是髒錢，我也不能亂拿。」

    　　俠丐以奇異的目光打量著聶十八，暗想：這恐怕是世上難見到的忠厚老實人，
    不為財帛動心，要是一般人，見了這筆橫財，恐怕不會這佯做。好的，便提議平分
    了；不好的，恐怕要暗害自己，獨吞這筆財富。哪有像聶十八這樣，竟然分文不取
    ？俠丐不禁由心裡暗稱讚聶十八。金錢、美色、生死，最容易考驗出一個人的品質
    來。在這三者面的，是龍是蛇，可以說是原形畢露，一下就看出來了。

    　　俠丐歎了一聲說：「小兄弟，你身上的一些銀兩，恐怕去不了嶺南。」

    　　「叔叔，你不用為我擔心，真的不夠用，我會一路上打獵為生，不會餓死的。」

    　　「小兄弟，你別想得太簡單了，出門在外，一文錢能逼死英雄漢，唐代有一個
    開國大將尉遲恭，在沒有發跡之前，靠打鐵為生。一次他出門謀生，路途上病倒了
    ，錢財花光了，沒錢請大夫和買藥，要不是有好心人救了他，他早已死在客棧中，
    別說做大將了。」

    　　「他怎麼會病倒的？」

    　　俠丐眨眨眼皮：「因為他也像小兄弟一樣，捨不得用，捨不得吃，左捱右捱，
    加上水土不服，還有不病倒的嗎？所以小兄弟一路去嶺南，千萬別像他在路上病倒
    了。我還希望明年的今日，能在這裡看見小兄弟哩！」

    　　「叔叔，我不會的，我一向身體很好。」

    　　「小兄弟，一個人三災六難，能說得定嗎？你還是多帶些銀兩在路上防身的好
    。我更希望你在路上吃好、住好，別惹出病來。」

    　　「叔叔，我夠銀子用啊！」

    　　「小兄弟那你代我在路上做一些好事、善事吧。」

    　　「做好事、善事？」

    　　「是呀！你願不願做？」

    　　「叔叔，我當然願意做啦！」

    　　「那好，你就帶上這一包金銀，在路上看見鰥寡孤獨的貧苦人，就救濟他們；
    有些在路上缺少銀兩逼得上吊的人，你就資助一些銀兩給他們，這樣，你不但為我
    叫化做好事，也為黑煞神母子兩人贖了罪。」

    　　「叔叔，這些好事，你親自做不更好嗎？」

    　　「我叫化有銀子救濟人，那還成叫化嗎？今後我還能向人討吃？」

    　　聶十八一下不知怎麼說了，看了看那一包沉重的金銀，說：「叔叔，這麼多的
    金銀，我怎麼帶著上路？」

    　　「小兄弟，那不要緊，你就帶幾百兩銀子上路其餘的，我們就埋在這山谷中，
    以後再挖出來做善事，好不好？」

    　　聶十八感到沒有理由可推掉的了，只好點頭答應。這在一般人看來，簡直是不
    可以理喻，一個是寧願向人討吃也不要；一個是在別人的勸說下才答應。金銀財寶
    ，在他們的眼裡，好像不是財富，不是能夠享樂和吃、喝、玩的萬能之物，不是越
    多越好，反而多了成為負擔。

    　　俠丐將大包裡的金銀各取了一些出來，合共約三百兩左右，放進了聶十八的背
    囊中，其餘的，便裝進一個空酒缸裡，在灶旁邊埋下了。

    　　分別前，俠丐將聶十八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一樣，語重心長地說：「小兄弟，你
    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要格外小心，江湖上人心險惡，奸詐之術層出不窮，正所謂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在銀兩方而，不可露人眼，往往有人因財
    物露眼而招來殺身之禍，小兄弟，所以你在做好事時，千萬別將銀兩露出來給人瞧
    見，不然，有些兇惡、奸詐之人見兄弟有這麼多金銀，就是不在無人處搶劫了你，
    也會裝窮叫苦將你騙了。去失了銀兩還是小事，就怕連你的一條命，也叫他們要了
    去。兄弟，要是你會武功，我就不用這麼為你擔心了！」

    　　聶十八感動他說：「叔叔，我會小心的。」

    　　俠丐頓了頓說：「小兄弟，我看你到了武昌，別再走路了，花錢雇口一條船，
    走岳州、過洞庭，經長沙，一直坐到衡州，然後再從衡州府取道下嶺南，這樣，你
    就不必處處向人打聽道路了，坐在船上，練我那休息法是最好不過了，同時這一路
    上，也避免碰上壞人。」

    　　「叔叔，不知坐船坐到衡州要多少銀兩。」

    　　「小兄弟，你別心痛那幾十兩銀子了，花錢買個平安，也算是幫助一些船家，
    不勝過跑路？對了，兄弟，你不是認識雄風鏢局的人嗎？武昌府有雄風鏢局的一個
    分局，你到雄風鏢局去，請他們代你僱請一條船去衡州，有他們給你出面，就沒有
    人敢欺負你和騙你的銀兩了。」

    　　「叔叔，麻煩人家好嗎？」

    　　「小兄弟，在家靠父毋，出門靠朋友，他們幫助你，以後他們有什麼事，你再
    幫回他們不行了麼？」

    　　「叔叔，那我就去武昌找雄風鏢局去。」

    　　俠丐又叮囑了聶十八幾句話後，便閃身離開了山谷。聶十八又是怔了一會，他
    望著山谷四周，望望自己和吳叔叔住的破爛茅屋。他給黑煞神無端端的捉來這裡，
    以為這是自己的葬身之地，想不到現在卻成了自己和吳叔叔相會的地方，他看看天
    色不早了，也就動身離開山谷，取路南下，是夜，他便在孝感縣城裡投店住宿。

    　　到了孝感縣，已是遠離大山大嶺，是一片平原地帶，一眼看去，不見山嶺，儘
    是伸展到天邊的平地。聶十八是深山大嶺中生長的孩子，哪裡見過這等廣袤的平原
    ？他第一次才感到天地這麼寬廣，人是這麼的眾多。不像自己在深山老林，只見樹
    木少見人。

    　　孝娥縣是德安府的一個縣城，接近漢陽府，座落在江漢平原上。江漢平原是古
    雲夢澤的所在地。是古雲夢澤經長江多次氾濫和漢江三角洲不斷伸長，擴大而成的
    湖積沖積平原。所以平原上河道曲折，河網交積，大大小小湖泊密佈，堤壩縱橫，
    大小道路，四通八達。外鄉人來到這一帶，最容易迷失道路。因為河道縱橫似網，
    陸路交通十分不便，不時要坐船橫渡小河小江，所以這裡一帶，又是水上人家好漢
    們出沒的地方。他們搶劫了外鄉人後，坐船一走，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連官
    兵也奈他們不何。

    　　但這些所謂好漢，都是武林中名不見經傳的宵小之輩，武功不高，有的只憑力
    氣，提刀動棍嚇唬一些不會武功的平民百姓和外鄉人，往往他們搶劫殺了人後，將
    屍首往江河湖泊一丟，就逃之天天，誰也不知道是誰幹的。他們兩三人一夥，在無
    人處向單身的外鄉人下手，得手後便散去。就是一些俠義道上的人，對他們也成到
    頭痛。一來他們並沒有作大案，都是些無名之輩，不屑自己去動手；二來他們殺了
    人後往往毀屍滅跡，也無從去追查，除非是恰巧碰上他們搶劫殺人，才出手嚴懲。

    　　聶十八一進店投宿，就被這些宵小之徒注意到了。這些宵小之徒，沒有什麼大
    本事，但觀察人的行囊都十分有本事，有的還故意撞了聶十八的背囊一下，感到外
    囊沉重，不缺金銀之物，暗暗大喜。但覺得在城裡不好下手，便決定第二天到郊外
    無人處向聶十八下手。

    　　聶十八也是第一次在江湖上行走。他居然處處小心，卻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盯上
    他了。第二天他向人打聽去武昌的方向。吃了東西，便隻身一人走出城門。這時朝
    陽初升，路旁野草仍掛著珠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顆顆珍珠似的。道路倒也
    不少行人，但大多數都是進城的，出城的少。

    　　大約走了十多里後，路上行人漸漸稀少下來，有一段路，前後幾乎都沒有人走
    動。聶十八剛踏上平原上的一座小山丘時，驀然從道路兩旁野草叢中閃出兩條束腰
    的漢子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聶十八不由一怔，前後望望，前面，除了那兩條雙子外，再無他人，而後面，
    卻有一個頭戴斗笠的人緩緩而來。聶十八不由提高警惕，問那兩個漢子：「你們想
    幹什麼？」

    　　其中一位瘦漢子咧嘴笑了笑：「小哥！你背著行囊累不累？」

    　　聶十八愕然：「我不累呀！」

    　　另一個漢子笑道：「你跑了十多里，也不累麼？」

    　　聶十八說：「我累了又怎樣？」

    　　「小哥要是累了，我們代你背。」

    　　「你們代我背行囊？」

    　　「是呀！我們沒其他，只圖一些酒錢。」

    　　「不用！不用！我的行囊不重，自己背得了，不敢麻煩你們了！」

    　　這時，後面戴斗笠的漢子也走了過來，說：「小哥！你還是解下來給他們背的
    好。」

    　　「不不！我不想麻煩你們，你們要是沒錢喝酒，我給你們好了！」

    　　三個漢子笑了：「小哥，你很會做人。好！你將你身上的銀兩掏出來，我們放
    你一條生路。」

    　　聶十八一怔：「什麼？放我一條生路？」

    　　戴斗笠的漢子說：「就是說，我們不殺你，讓你離開這裡。」

    　　聶十八知道碰上攔路搶劫的賊人了，只好思讓：「好好！我把銀子給你們，你
    們千萬別殺我。」

    　　瘦漢子說：「那快點！」

    　　聶十八從懷裡掏出了幾兩碎銀，交給了他們，說：「這些，夠買酒喝了吧？」

    　　瘦漢子一瞪眼：「將你背囊中的銀子全掏出來。」

    　　「什麼？你們要這麼多的銀子喝酒嗎？那不醉死了？」

    　　三個賊人相互看了一眼。這個小傢伙怎麼說出這種不沾米氣的話來？他是故意
    裝傻？還是有點近似白癡？

    　　戴斗笠的漢子說：「小哥，快解下背囊吧，這樣，可以買回你一條命。」

    　　「不，不行！這些銀子不是我的，我不能給你們。」

    　　「咱們管你是誰的，就是天王爺的，也都給我們！」

    　　「你，你，你們不講理嗎？」

    　　戴斗笠漢子笑起來：「講理？這裡是講理的地方嗎？」

    　　瘦漢子說：「小子！你要講理，到閻王爺面前去講好了，真是放你一條生路你
    不走，卻要走死路，那怪不得我們了！」說著，拔出了匕首，凶狠地朝聶十八劈下。

    　　聶十八嚇得慌忙一閃，自然而然的抖出了俠丐吳三教給他那三掌，順手一掌拍
    去。聶十八的意思，只想將這瘦漢子推開。誰知這一拍，竟然拍中了瘦漢子的章門
    穴，一下將瘦漢子拍得慘叫一聲，翻滾在地上。聶十八還一邊說：「你，你，你別
    亂來！」他不知道這一掌，已將瘦漢子拍得重傷倒地了。

    　　兩個賊人愕然，聶十八一下也怔住了。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在情急中，抖出
    了吳叔叔教的三掌，看來這三掌還頂用啊。

    　　另一漢子緩過氣後說：「好小子！你還敢出手打傷我們的老五？」

    　　戴斗笠的漢子說：「七哥，你小心了，這小子恐怕有兩下。」

    　　叫七哥的漢子凶狠他說：「就算這小子有三下。老子也要殺了他，不能放他跑
    了。」說著，拔出了身上的一把到豬尖刀。

    　　聶十八連連後退幾步：「你，你別過來，不然，我又會拍傷你的。」

    　　「你能拍傷老子麼？」看來，這位所謂七哥，是三個賊人中武功最好的一個了
    。他提著削豬尖刀，朝聶十八當胸刺出，想一刀就將聶十八捅死。

    　　聶十八慌忙抖出兔子十八跑的招式來，身形突然仰後一倒，險險避開了七哥這
    一刀，跟著雙腳一舉，想躍起逃跑，就在這剎那間，一個出入意外的現象發生了，
    聶十八雙腳向上一伸，不偏不倚，剛好踢中六哥衝來的身軀，竟然將這個賊踢飛了
    出去，狠狠摔在一丈多遠的地方，再也爬不起來。聶十八雙腳，踢中的還是六哥腹
    部的要害之處，這一股無情的腳力，頓時了結了這個賊人的一條命。他本來要取聶
    十八的命，聶十八反而無心取了他的一條性命。這哪裡是什麼逃命的兔子步法，比
    聶十八所學的那三掌更為奧妙，不但能防身自衛，更能出其不意，取人性命，這是
    一門上乘的拳腳功夫，招式變幻莫測。

    　　三個攔路搶劫的小賊，現在已是一死一重傷，剩下戴斗笠的小賊見不對路，慌
    忙掉頭跑了。聶十八還不知道自己已踢死了人，害怕賊人爬起來再殺自己，出慌忙
    奪路而逃。他一直朝武昌的方向飛跑，跑了大半個時辰，發現沒人追來，才略為放
    心，放慢了腳步，心裡仍有些奇怪：怎麼賊人不來追殺自己了？還是自己練了兔子
    十八跑，跑得太快，賊人追不上不上了？好，以後再碰上賊人，就用這個步法逃命
    。聶十八不知道自己出手兩招，已為這一帶的百姓除了一害。瘦漢子老五，重傷成
    為殘廢，凶狠漢子七哥，更長眠在那荒丘上，剩下的另一個賊人，害怕聶十八追殺
    自己，更不敢在孝感縣一帶露面，逃到遠遠的他鄉去了。

    　　不久，聶十八來到了水的一個渡口上，渡口有賣小食的，也有麵食檔。這裡人
    來人往，有等船過啊的，也有在小食、麵食檔用羹、喝茶的。聶十八見這裡有人，
    再不害怕賊人追來了，便走進麵食檔坐下，叫了兩碗炸醬麵吃，既是歇腳，也在等
    候搭船過河。他向麵食檔老闆打聽，知道過了河，再走二十多里路，便是一處叫新
    溝的小鎮，新溝是漢水下游處的市鎮，來往客人不少，頗為熱鬧，水陸交通方便，
    無論從水路、陸路去武昌，都有一天的路程，而且坐船去武昌，可以直達武昌府城
    ，要是走路去，要在漢口鎮再坐船，橫渡長江，才可以進武昌城。

    　　聶十八打聽清楚後，暗暗盤算：看來今夜得在新溝住一夜，明天搭船去武昌好
    了。自己從來沒坐過船，不知坐船又會怎麼個滋味？若繼續走路，又怕再碰上翦徑
    強人，自己的兔子十八跑，不知能不能再逃得掉？聶十八正想口，又有一些行商、
    走販來到了渡口，有的走進麵食檔。其中一位客人說，「不知是哪位俠客義士，在
    德安府和漢田府文界的荒丘上，打死了一名經常出沒的慣匪陳老七，為這一帶除掉
    了一大害，以後我們來往，再不用提心吊擔了。」

    　　其他客人們一聽，都十分驚喜。有人問：「真的？你看見了？」

    　　「我怎麼沒遼見？初時，我們成群結隊上荒丘，見有人伏在荒丘草叢裡，以為
    他在伏擊我們，於是便小心防範。誰知他躺在那裡動也不動。有兩個大膽的人走過
    去看，才知道他早已死了。」

    　　跟著有人問：「你知道那死人就是陳老七了？」

    　　「知道，知道，誰都知道這慣匪左手臂上有一大塊的疤痕，這還能是假的嗎？」

    　　客人中有人慶額說：「這真是老天爺開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慣匪經常
    在這一帶出沒，連官兵也奈何不了他。現在他終於罪有應得了。我們今後在這一帶
    來往經商，就放心多了。」

    　　「聽說這個慣匪力大無無窮，功夫了得，四五個人近不了他身，不知是誰殺了
    他的？」

    　　「當然是位高人，功夫極好的俠士嘛，沒有這麼好的本領，能殺得了這慣匪麼
    ？」

    　　有人點頭贊同說：「一定是位大俠士。我也聽人說，這個慣匪，手腳來得，水
    性更好，他要是見不對路，便往水裡一跳，誰也捉不了他。奇怪，那荒丘下，不就
    是環水河麼？他怎麼不往水裡逃生的？」

    　　「一定是那位大俠士擋住了他的去路，使他沒辦法往水裡跳才殺了他的。」

    　　最先的那位客人說：「不錯！這慣匪就是屍橫在環水河一邊的，看來他來不及
    逃了。」

    　　眾人高興地議論紛紛。聶十八在旁聽了，先是暗吃一驚：什麼？那個叫什麼陳
    老七的賊人死了？不會是我踢死他的吧？不會，不會，我能一腳踢死人嗎？一定是
    另有人打死這個慣匪了。很可能是在我逃走後，驀然來了一位俠士，將這個賊人打
    死。聶十八想到這裡，一顆心定了下來，還很有興趣地聽人們議論，聽到眾人幾乎
    一致說這個慣匪死得好，大快人心，為地方上除了一害。聶十八回想到自己碰到那
    三個賊人的情景，心中更是害怕，要不是吳叔叔教會了自己的防身掌法和兔子十八
    跑，自己很可能已死在那三個賊人的刀下了。他又有點後悔，要不是自己逃得快，
    自己就可以看見那位大俠士是什麼樣的人了，會不會像吳叔叔那樣好呢？

    　　聶十八直到現在，仍不知道是自己重傷了一個賊人，踢死了一個賊人。眾人就
    更不知道眼前這位獵人裝束的青年人，就是他們議論和神往的大俠士。

    　　這時有人喊道：「船來了！大家要過河的，快上船吧！」

    　　眾人一聽，停止了議論，紛紛動身走到渡口上船。聶十八也跟隨大家走向渡口
    ，他見一條不大的木船，卻上了不少人，不由遲疑起來，一條船坐這麼多人，不會
    翻嗎？萬一翻到了水裡，那不淹死了？聶十八從來沒坐過船，不知該上船還是不上。

    　　船家見聶十八遲疑著，想上又不敢上，問：「小哥！你過不過河的？」

    　　「過河！」

    　　「那你還不上船，等什麼？」

    　　「這船不會翻吧？」

    　　船家一聽，登時臉一沉，喝問：「你說什麼？」

    　　聶十八不知道這話犯了船家的大忌。聶十八見船家生氣了，慌忙說：「你別生
    氣，我只是隨便問問。」

    　　「這話能隨便問嗎？你是不是小看了我撐渡的功夫？」

    　　「不，不！我怎敢小看你啊！」

    　　這時人群中有個好心的人說，「小哥，洪伯是這一帶的老稍公，就是駕一根木
    頭過河，也翻不了。何況是這麼一條大船。你要過坷的就快上船吧。」

    　　「是是！我就上！」聶十八隻好登上了船。

    　　艙家洪伯又瞪了他一眼：「你這小子坐穩了，不然，你掉到了水裡，我就來不
    及救你了！」

    　　那位好心人又說：「小哥，你放心，船不會出事的。」

    　　「多謝大伯！」

    　　要是有人說眼前這位青年就是打死慣匪陳老六的大俠士，恐怕沒一個人相信，
    這麼一個連坐船也害伯的小伙子，會是大俠士？

    　　看來聶十八的害怕、擔心是多餘的，船平平穩穩橫過環水，到達了對岸，船家
    洪伯又問聶十八：「小子，船翻了沒有？你有沒有掉進了河裡？」

    　　聶十八連忙賠罪說：「洪伯，你別見怪，是我說錯了話。」

    　　洪伯見聶十八這樣，剛才的氣也消了，問：「小子！你是第一次出門坐船吧？」

    　　「是！我的確是第一次坐船，心裡有些害怕，不會說話，你千萬別見怪。」

    　　洪伯一笑：「原來這樣，小子，那怪不得你了，小心上岸吧。」

    　　「多謝洪伯。」

    　　剛才那位好心人也說：「小兄弟，我們一起上岸。」

    　　「是！」

    　　聶十八跟隨這位好心人上了岸。這位好心人大概是位行商，他打量了聶十八一
    下問：「小兄弟，你是第一次出遠門？」

    　　「是！」

    　　「去哪裡？」

    　　「去武昌。」

    　　行商有些驚訝：「小兄弟，你是去武昌？我們剛好同路了！」

    　　聶十八有些意外：「大伯，你也是去武昌的？」

    　　行商點點頭：「小兄弟去武昌哪裡？」

    　　「我，我，我去雄風鏢局。」

    　　「哦？」行商又有些訝然，「小兄弟是雄風鏢局的人？」

    　　「不，不是，我是去鏢局有事的。」

    　　這時，有人在岸上遠處叫了：「張老闆，你還不上來？我們不等你了。」

    　　行商應了一聲：「請各位等一下，我就來。」行商便對聶十八說，「他們是我
    的同伴，也是去武昌的。」

    　　「那太好了！我跟隨你們去。」

    　　聶十八和這位姓張的行商，踏上江岸的石階。張行商將聶十八引薦給同伴們相
    認。聶十八一看，其中一個人，就是在對岸麵食檔說出慣匪陳老七死的人。其中還
    有兩位，身配刀劍，一身勁裝，似乎是會功夫的人。聶十八不知道這兩位，是這四
    位行商所僱請來的保鏢。聶十八拱手向大家一揖：「我也是去武昌的望各位叔叔伯
    伯在路上多多關照。」

    　　這些行商早已認識這位忠厚、誠實的小伙子，因為他上船時與船家的一番對話
    ，早已引起了同船所有注意，最後都喜歡上聶十八的隨和有禮和坦誠的性格。行商
    中有人說：「小哥不必客氣，我們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就和我們同行
    好了！」

    　　「多謝各位叔叔伯伯。」

    　　一路上，聶十八從張行商的交談中，知道這一行人，都是從孝感縣而來，他們
    成群結伴，共同出資，請了城中兩位會武功的人為保鏢，護送去武昌。他們互相約
    齊在南城門口集中，直到已時才動身，而聶十八卻是在卯時中就出城門廠，比他們
    早了一個多時辰，所以他們在山丘上發現了被聶十八打死的陳老六的屍首。

    　　從渡口到新溝小鎮二十多里的一段路。一路平安無事，沒出意外。是夜，聶十
    八跟隨他們一齊投店住宿。聶十八本來想在新溝小鎮坐船去武昌的，但行商們卻主
    張走路。走水路，不但要花錢僱船，而且行程也慢，聽說水面上還不大平靜。雖然
    請了兩個保鏢，真的碰上了劫壓，在船上動手也不大方便，再說在江面上就是想逃
    生也逃不了。

    　　聶十八見大家都主張走陸路去武昌，也就只好跟著大家走路了，心想：加上自
    己，一行六人，這麼多的人一同走路，就是碰上三、四個劫匪也不怕了。何況還有
    兩位會武功的人，諒賊人也不敢動手，遠遠避開了去。

    　　往往事情並不如人所想的那麼順利。越怕碰上的事情，偏偏就碰上了。他們在
    晌午時分，剛橫過一條小河，沒走多遠，就碰上了四個兇惡、剽悍的劫匪，其中一
    個，一字的大麻子，撇開上衣扭扣，露出一叢胸口黑毛，手提大環刀，神態份外怕
    人。四個賊人，看來以他為首，一掌擺開。他一聲獰笑，一臉大麻子都在跳動。正
    是麻子打哈哈，一臉總動員，更令人增加恐怖感。他吼道：「你們一個個給我麻臉
    虎將行李、衣服全解下來，我可以讓你們全屍而死。」

    　　聶十人嚇了一大跳：怎麼這個麻臉虎比陳老七他們還凶殘？衣服也脫下來，那
    光著身子怎麼走路？聶十八隻聽到上一句，沒聽清楚下一句全屍而死。

    　　四位行商全慌了手腳，縮成一團，一齊將目光放在兩位保鏢身上。兩個保鏢相
    互看了一眼，硬著頭皮上。

    　　一個拱手哈腰說：「各位英雄好漢，有話慢慢說，所謂山不轉水轉，我們大家
    都是在江湖上混飯吃的，要是今日放我們一馬，他日山水相逢，必當回報。」

    　　另一個保鏢說：「麻爺一向在洪湖上發財，幾時轉到這裡來了？我兄弟倆要是
    早知道麻爺在這一帶出沒，必定事先拜訪求麻爺保護。現在望麻爺通融一二，讓我
    們過去。」

    　　一個悍匪說：「什麼水轉山轉，通融一二？我家麻爺幾時認識你們來？廢話少
    說，給我們將行李、衣服全都部放下！」

    　　先前一位保鏢說：「那你們是不給我兄弟倆的面子了！」

    　　麻臉虎說：「好！看在江湖面子上，你倆走，其他的人全給我留下。」

    　　「麻爺！我們兄弟倆是受人錢財，與人消災。要是這麼一走，今後還能在江湖
    上混飯吃麼？麻爺要求其他的事好辦，這件事恐怕難以答應。」

    　　麻臉虎一翻臉：「那你們也留下來！」

    　　「你別逼得我們兄弟倆出手！」

    　　另一名悍匪躍出：「那你們失去死吧！」手中的刀便向兩位保鏢砍去。兩個保
    鏢提刀拔劍招架。這名悍匪，似乎沒將兩名保鏢看在眼裡，一人獨戰兩人。

    　　麻臉虎對另外兩個賊人一揮手：「上！給我先將其他的人全砍了。」

    　　兩個賊人「啊啊」的提刀奔來，兩位保鏢想回身保護，卻給那名悍匪的一把刀
    纏得不能脫身，自顧不暇，哪裡還能保護別人？

    　　聶十八一見，急對四位行商說：「你們快跑，我來擋住他們一會。」他為了保
    護別人，不顧自己的危險，伸手攔著：「你們別過來，你們不過要錢罷了，我給錢
    你們！」

    　　一個賊賊凶狠他說：「老子錢也要，命也要！」

    　　聶十八一怔：「什麼？你們命也要？那不太過心狠嗎？」

    　　「小子！少廢話！」一個賊人說，一把刀如泰山壓頂朝聶十八劈下。

    　　聶十八身形一閃，一掌順勢拍出，出其不意，恰好又拍中了這賊人的章門穴，
    一下令這個賊人痛得在地上翻滾。另一位賊人一怔，手中的刀橫掃而來。聶十八身
    形一帶，第二掌拍出，竟然拍中賊人督脈的命門穴上，將賊人拍飛了出去。

    　　鬼哭神泣三掌，果然奧妙無比，拍中的位置，都是對手的要害穴位。聶十八空
    手赤拳，出手二招，既將二個賊人拍成重傷，這無疑是武林中一流的上乘高手。這
    一下，弄得麻臉虎一下傻了眼，頓時呆若木雞，另一悍匪也驚得躍出圈子，不敢再
    與兩位保鏢交鋒，愕然的看著麻臉虎。論武功，這名悍匪在刀法上的確勝兩位保鏢
    一籌，已殺得兩名保鏢無還手之力，再交鋒下去，他必然會砍倒其中一位保鏢，但
    他給聶十八的武功驚震了，急躍了開去，使兩位保鏢能喘過一口氣來。

    　　保鏢和四位行商，更為聶十八的武功驚奇不已。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位連坐
    船過江也害怕的膽小青年人，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轉眼之聞，便制限
    了兩個持刀的敵人，要不是他們親眼看見，怎麼也不會相信。

    　　聶十八也同樣怔住了，他本想阻攔一下賊人，讓四位行商快一點逃跑，然後自
    己也打算撒腿逃跑。沒想到自己出手兩掌；就將賊人拍飛拍倒爬不起來，第一次在
    荒丘上，他拍中了那個什麼老五的，還以為是碰巧。可是現在，也是那麼巧嗎？那
    麼說，吳叔叔教給他的三掌，真的能防身自衛哩！

    　　半晌後，麻臉虎朝聶十八問：「我麻臉虎算看走了眼，不知你竟然是位高手，
    請問閣下是哪一處的高人？何門何派的弟子？」

    　　聶十八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閣下別裝傻扮懵了！我麻臉虎是在請教你的高姓大名。」其實聶十八根本不
    是裝傻扮懵，他實在聽不明白什麼閣下、高人和什麼弟子的。至於高姓大名，他卻
    聽清楚了，便說：「我姓聶，名十八。」

    　　「聶十八？」麻臉虎一下困惑：聶十八這名可不見在江湖上聽聞過，莫非初是
    衫出道的一位高手？又問：「何門何派的弟子？」

    　　「我沒什麼門派，我只是一個深山打獵的。」

    　　「你是一個獵人？」

    　　「是呀！」

    　　「你沒拜過人為師？」

    　　「沒有啊！」

    　　「那你這一身武功是怎麼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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