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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豹 傳 奇

    　　　　　　　　　　　【第五十二回　鐘離一家】

    　　上回說到婷婷問慕容白：「那麼說，藍美人身上沒有什麼武功秘笈了？」

    　　「在下不敢說有，也不敢說沒有。就算有，也未必就是天下無敵，能稱霸武林
    ，一統江河。在下看，單是聶兄，他們就敵不了。」

    　　聶十八忙說：「我可不行。」

    　　慕容白說：「聶兄別過分自謙，在下從吳老前輩的口中知道，聶兄與他老人家
    在岣嶁峰上交鋒一百多回合後仍佔優勢，縱觀當今武林，恐怕能戰勝聶兄的沒有幾
    人了。

    　　「那是他老人家故意讓我的。」

    　　慕容白搖搖頭：「他老人家的性格在下十分清楚，何況他還想聶兄跟他回漠北
    。交鋒初時，他可能還沒抖出全力，但十招過後，他老人家已抖出渾身的武學了，
    仍佔不了半點上風，令老人家十分驚奇的是，聶兄的掌法奇異，內力令人驚訝，似
    乎如長江之水，滾滾而來，用之不竭，取之不盡。」

    　　婷婷笑問：「那你呢？」

    　　「在下更不敢與聶兄交鋒了，那是自取沒趣。」

    　　「武林中不是說，慕客家的西門劍法，打盡天下無對手麼？」

    　　慕容白一笑：「百多前，在下的先祖在當時的確是打盡天下無對手。可是在武
    功大進英雄輩出的現在，可不敢這麼說了，正所謂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任何一門
    武功，都不能說打盡天下無敵手。何況交鋒雙方的勝負，有時不在於武功的強弱，
    而在於臨敵應變用智用巧上。當然，武功太過懸殊，失敗的往往是弱者。」

    　　穆老爹點點頭：「白少俠說得太好了，事實往往就是這樣。」

    　　「老伯，在下不過是紙上談兵，還望老伯多指教。」

    　　「白少俠又客氣了。不過，西門劍法，卻的確是威懾武林的一門上乘劍法，令
    一些惡賊、強徒不能不有所驚畏，」

    　　「老伯，雖然這樣，但不能威懾一些元兇巨惡和一些老奸巨猾的奸雄以及狂妄
    自大的野心家，要不，江湖上就不會有一次又一次的大規模的腥風血雨了。目前挑
    選藍美人事端的人，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他們又何嘗驚畏西門劍法了？別說我家
    的西門劍法，他們連神秘黑豹那深奧莫測、驚世駭俗的武功也不驚畏。別看目前天
    魔神劍手下的一群宵小在江湖上似乎收斂了，在下要是沒看錯，天魔神劍一夥人，
    還在暗暗積蓄力量，密謀佈置，準備下一次更大的屠殺呢。說不定會公然聲明，向
    神秘的黑豹指名挑戰。聶兄，你可要準備好了，不可大意輕敵才是。」

    　　聶十八說：「多謝公子教誨。」

    　　慕容白歎了一聲：「一些梟雄和野心家往往總是過高估價自己，小看了武林中
    的一股正義力量，自認為武功蓋世，謀略超人，便可天下無敵，以暴力來一統江湖
    。其實暴力又何能服眾？到頭來終究以身敗名裂、遺臭萬年而告終。縱觀以往的歷
    史，莫不是這樣。先是峨嵋派的玉清道長，在錦衣衛的唆使之下，利令智昏，用極
    其不齒的手段，登上了蛾嵋派掌門人之位，繼而要一統江湖，結果在武當山自絕而
    亡。隨後是神風教黃岐士等人，自恃武功蓋世，稱霸武林，其下場是慘死在九華山
    的鳳凰樹下。不久，又是黑箭擾亂中原，為害江湖，他們的手段更為隱秘，將一代
    遊俠逼成了九幽老魔，令當時各大名門正派人上當，從而掀起了一連串的仇殺，結
    果真相大白，慘敗在峨嵋山上。江湖上剛過了一段太平的日子，黑箭的弟子飛鳳堡
    堡主諸葛仲卿，又在武林中製造了一連串的仇殺行動，也以失敗結束了自己邪惡一
    生，二十多年前，西域陰掌門碧眼老魔，仗著自己不可一世的所謂神功異能，大舉
    侵犯中原武林，雄霸江湖。我家的紫竹山莊更是首當其衝，給碧眼老魔夷為平地，
    其結果是在天門山自殺身亡，西域陰掌門一派從此不踏人中原半步。想不到二十多
    年後的今天，一個藍美人，便挑起了江湖上的風風雨雨，出現了熊夢飛、天魔神劍
    這些跳樑小丑惡沆瀣一氣，居然要稱霸武林了！」

    　　婷婷問：「他們不是野心家麼？怎麼是跳粱小丑了？」

    　　「在下看他們不過是跳粱小丑，真正的元兇巨惡，恐怕另有其人。」

    　　聶十八暗想：這真正是英雄所見略同。自己的爺爺是這麼說，吳老前輩也這麼
    說，穆老爹也是這樣的看法，現在白少俠也有這樣的想法。想不到白少俠年紀比自
    己小，在見識上，卻比自己強多了。這元兇巨惡，到底是誰？怎麼將他找出來？

    　　慕客白又說：「不管這元兇巨惡是誰，武功是如何的好，論智論才論權術，恐
    怕都不及上面所說的幾個魔頭人物。上幾個魔頭，還可以蒙蔽武林群雄，欺騙名門
    正派的俠義人士，從而成為了他們奪取武林霸主的工具，為他們賣命。也可以說這
    個躲在幕後的元兇巨惡，錯誤地估計了當前的武林人士，以為將藍美人拋出來，各
    大門派便會紛爭不已，相互仇殺。他不瞭解武林人士經歷了幾次仇殺劫難後，變得
    聰明多了，也冷靜多了，再也不會受人愚弄和挑撥，所以藍美人一事鬧了三年，中
    原九大名門正派，沒有一派捲進去，更沒有一個俠義人士加入。他有點束手無策只
    好又打發什麼天魔神劍這樣的人跑出來，與具有野心的熊夢飛聯盟，公然赤裸裸地
    向名門正派挑戰，首先向丐幫開刀，可以說是黔驢技窮了。這樣一來，他們會敗得
    更慘，死得更快了！」

    　　穆老爹說：「白少俠見識之高，說得如此透徹，可以說是大快人心。」

    　　「不不，在下只是據實而言，而且事實的確如此！」

    　　「白少俠今後打算去哪裡？」

    　　「在下這次出來，是奉父母之命，看能不能為丐幫盡一些力。儘管目前丐幫幫
    主盛世雄有些昏庸糊塗，無端端地將什麼吳三長老趕了出去。但丐幫的先幫主金秀
    姑，與在下一家卻是世交，不能不盡朋友之義。想不到待在下趕到，丐幫之危已為
    聶兄解了，在下就落得清閒，只好四下走走，拜訪一些江湖人士，也想弄清楚藍美
    人一事的主謀人。」

    　　「所以你就跑來這裡了？」婷婷問。

    　　「在下本想取道武昌，前往京師，不想碰上了吳老前輩。從他老人家的口中，
    得知姑娘一家和聶兄之事，一時心癢難禁，冒昧而來。老伯、聶兄你們不會怪在下
    唐突吧？」

    　　穆老爹忙說：「少俠言重了，小老能得到少俠大駕光臨，實在三生有幸。」

    　　「在下能見到老伯和聶兄，更是三生有幸，也不枉此次江湖一行。」

    　　婷婷問：「怪不得你這麼瞭解我們了，原來都是這老叫化說的。看來這個老叫
    化的一張嘴，真該給他鎖上一把鎖才好！」

    　　慕容白笑著說：「姑娘請原諒，都是在下不好，想見姑娘一家和聶兄，便用計
    逼他老人家說出來。」

    　　「你用了什麼計了？是不是用酒將這個老叫化灌得稀裡糊塗的，連他姓什麼也
    不知道了，便將什麼都說了出來？」

    　　慕容白大笑：「在下用什麼計，姑娘日後自然明白。」

    　　「你現在不能說麼？」

    　　慕容白笑道：「好好，在下酒足飯飽，也該告辭而去了！」

    　　穆老爹一怔：「白少俠現在就要走了？」

    　　婷婷問：「你不是說要住一夜麼？怎麼就要走了？是不是怪我們接待不周？」

    　　「哪裡，哪裡！在下能認識姑娘一家和聶兄，更蒙盛情招待，歡飲暢談，實在
    終身難忘。」

    　　「那你幹嗎要走呢？」

    　　「在下不想連累姑娘一家，更不想給姑娘一家添任何麻煩。」

    　　「你給我們添什麼麻煩了？」

    　　「姑娘不會忘了丁大小姐的事吧？黑夜裡容易躲過她的搜索，大白天就不大好
    辦了。」

    　　「這有什麼難？她再敢來胡鬧，我會給她一頓好顏色瞧瞧。」

    　　「不不！這麼一來，姑娘一家無異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同時也連累了聶兄，
    這是在下怎麼也不想看到的，還是趁黑夜離開的好。」

    　　婷婷問：「你不會是真的偷了她的心吧？」

    　　「這根本沒有的事情，在下也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幹嗎害伯見她了？跟她說清楚不就行了？」

    　　「不不！那根本是個不可理喻之人，跟她說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還是避開
    她為好。」

    　　「以你的武功，不能出手教訓她麼？」

    　　「這麼一來，那在下這副假書生的面目，不也暴露了麼？在下也像姑娘一家一
    樣，不想江湖上的人知道。」

    　　穆老爹說：「既然這樣，小老就不敢強留少俠了！」

    　　「多謝老伯，他日有緣，在下必定偕同吳老前輩，再次的來拜訪，向老伯一家
    請罪。」

    　　婷婷問：「你請什麼罪了？」

    　　「姑娘不是說給吳老前輩嘴上一把鎖嗎？」

    　　「哎！」婷婷叫起來，「你怎麼當真的了？」

    　　「這樣，在下就更放心了！」慕容白便向穆老爹、聶十八一揖說，「老伯聶兄
    ，就此拜別後會有期。」

    　　婷婷又問：「你知道在哪裡找我們？」

    　　「漢口客棧那位小二哥，在下自會向他打聽。再說聶兄今後必定時隱時現，會
    再幹出一些驚動江湖的事來，也不難追蹤。找到聶兄，姑娘一家就容易找到了。」

    　　婷婷笑道：「看來你蠻聰明的。」

    　　「在下在這方面一向不傻，」慕容白笑著說。跟著一聲「再見」，身形一閃，
    人已飄出船艙，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中。

    　　穆老爹不禁讚了一聲，「他不愧是武林世家的弟子，來得瀟灑，去得也瀟灑！」

    　　娉娉問：「爹，他連夜會去哪裡呢？」

    　　穆老爹說：「我要是沒看錯，他必定與吳老前輩會事，往京師而去。不久的將
    來，京師必定會發生幾起驚動朝野的大事來。」婷婷快口地說：「不知他以後會不
    會來看我們的？」

    　　穆老爹已經看出了小女兒的心意，這姑娘的一縷情絲。已繫在慕容白的身上。
    正像他看出大女兒已鍾情於聶十八的心思一樣。他微歎了一聲：「丫頭，有緣的，
    你想他來他也會來；沒緣的，想也沒用，一切順其自然吧。」

    　　娉娉輕輕附耳對婷婷說：「丫頭，我看他準會來找你的，放心吧！」

    　　「姐姐，你怎麼知道了？」

    　　「我看得出，他的一顆心已放在你的身上了。」

    　　婷婷「噗嗤」一笑：「姐姐，看你胡說的，我不跟你說了。」是夜無事，第二
    天一早，穆家船便揚帆起航，溯巴河而上，雖然吹的是西北風，跟昨天一樣，但穆
    家父女都是掌舵的高手，他們巧妙地利用風力，船便十分順暢地往東北方向沿江而
    去。誰知船剛離開下巴河小鎮三四里水路時，江岸上的一處哨口，便有人命令他們
    靠岸檢查了。

    　　他們一看，又是丁家堡的人，看來丁大小姐對慕容白仍不死心，似乎非要抓到
    他不可，幸而慕容白昨夜早已離船而去，不然，的確是會給穆家父女添麻煩。

    　　丁家的兩位家丁，上船裡裡外外地再搜索一遍，沒有發現什麼白衣書生，盤問
    了他們幾句，便揮手叫他們離開，又去搜查別的過往船隻。

    　　離開小鎮後，婷婷說：「丁大小姐這不是在胡鬧嗎？」

    　　穆老爹說：「丁大小姐也算是一個癡心女子、一個人癡心起來，就會什麼也不
    顧了，幹出一番不合情理的事情來。不過，她真不愧是一地的巾幗英雄，對她手下
    的家將，訓練有素，要求極嚴，不敢亂拿平民百姓的一針一線。要是碰到別的土豪
    惡霸和官府的人上船檢查，不僅將一船翻得亂七八糟，更會帶走值錢的東西，令平
    民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可以說，沒有銀兩孝敬，他們是不會讓你過去的。」

    　　聶十八說「他們這樣做，跟攔路打劫的士匪有什麼分別了？」

    　　婷婷說：「有時他們比攔路打劫的土匪更可惡。」

    　　「那碰上了怎麼辦？」

    　　婷婷說：「還有什麼怎麼辦的？要是罪大惡極的。第二天一早他們的腦袋就擰
    在最明顯的地方，罪惡不大的，也會受到我們的懲罰，叫他乖乖地將贓物全部吐了
    出來。」

    　　「可他們是官府的人啊！」

    　　「官府又怎樣？誰知道是我們幹的了？是官府的人，那更要受到懲罰。」

    　　這天黃昏，穆家船停泊在一處叫平湖小鎮的江邊上。平湖是黃州府羅田縣境內
    的山鎮。這裡，已是橫貫湖廣、安徽兩地大別山的山區地帶了。只見處處山戀重疊
    ，連綿數千里，奇峰不時突起天邊，直插雲霄，山勢是十分的險峻，山路依山盤旋
    ，沒入雲深處。這一帶是人煙稀少的止方，平湖座落在巴河的東岸，往北遙望，巴
    河更像一條銀蛇，從天邊繞峰破嶺中來。平湖，也稱平湖關，是羅田最北面的一道
    重要關口，是大別山區百姓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

    　　船靠岸停泊後，娉娉對聶十八說，「到了，我們收拾行裝上岸吧。」

    　　聶十八問：「鐘離夫人就住在這小鎮上？」

    　　「不！上岸後，穿過小鎮，還有二十多里的路程。」

    　　這時，有一對船家打扮的夫婦登上船來，對穆老爹和穆家姐妹十分尊敬，說，
    「老爺，小姐，你們回來了。」

    　　婷婷像快樂的小鳥一樣撲撲欲飛，親切地說：「祥叔，祥嫂，我們回來了，我
    媽……」婷婷一下看見聶十八驚訝地望著，立刻便轉了口吻說：「夫人他們好嗎？」

    　　「夫人很好，在盼望你們回來呢。」

    　　婷婷指著聶十八說：「他就是我們跟你們說過的十八哥。」

    　　祥哥祥嫂本來已在暗暗打量著聶十八人正困惑著這麼一個中年的小商人到底是
    什麼人？怎麼會跟隨老爺、小姐而來的？現在聽婷婷這麼一說，驚愕了，這可不像
    小姐所說的聶十八啊！聶十八是一個名動江湖的忠厚熱心人，怎麼會是一個小商販
    了？再說年齡也不對啊！

    　　婷婷笑著說：「你們驚愕什麼？他是化了裝的，」跟著又對聶十八說，「快將
    你這副小商販的面具除下來吧，這裡沒人會認出你的。」

    　　「是！是！」

    　　聶十八見婷婷這麼說，只好將一副精緻的人皮面具除了下來，露出了他的真面
    目。祥哥祥嫂頓時感到眼睛一亮，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位十分英武而又忠厚的
    年青人，一臉含著和善的笑容。祥哥祥嫂驚喜而道：「小人叩見聶少俠。」

    　　聶十八又手忙腳亂了，慌忙說：「別，別這樣，兩位快起來。」

    　　聶十八剛才已十分驚奇這一對船家夫婦，竟稱呼穆家父女為「老爺」和「小姐
    」。現在又見他們對自己行大禮，更是驚奇糊塗起來。他們不是穆老爹的同行麼？
    怎麼變成穆老爹的下人了？那穆家父女到底是什麼人？一個船家，僱用一個船上的
    夥計，不足為奇；一個船家下人有多人，這卻在江湖上不多見啊。莫非穆老爹一家
    是江湖上不露身份的奇俠義士？不是真正的船家？聶十八完全跌進到一片迷霧中去
    了。

    　　穆老爹吩咐祥哥祥嫂說，「你們可要好好料理這一條船。」

    　　祥哥說：「老爺放心，小人夫婦一定會小心料理船上一切的。」

    　　穆老爹含笑對聶十八說：「聶兄弟，我們上岸吧！」

    　　「是！老伯。」聶十八在一片迷憫中，跟著穆家父女離船，上岸。穿過小鎮，
    直往裡面的深山裡去。

    　　一入深山叢林，只見山道迂迴曲折，峰迴路轉，處處是奇花異草，流水飛濺，
    聶十八似乎回到自己的家鄉雞公山中了。他跟隨穆家父女在深山中轉了二十多里，
    在夜幕降臨時，轉進了一條山谷，出現了一座大院。這座大院，坐落在山谷的叢林
    中，守門的兩位武士一見是穆老爹和穆家姐妹，驚喜地叫起來：「老爺，小姐，你
    們真的回來了？」

    　　其中一個武士飛也似地奔向裡面，去向夫人報告了。聶十八在後面輕問娉娉：
    「這處是什麼人家？」

    　　娉娉笑著說：「鐘離夫人的家呀！」

    　　「他家的人怎麼稱呼你們為老爺和小姐的？」

    　　婷婷轉身過來眨眨眼皮說：「這有什麼奇怪的？鐘離夫人的手下人，凡是客人
    到來，不論貧富貴賤，男的稱『老爺或少爺」女的稱『夫人或小姐」一向如此。」

    　　聶十八怔了怔，「原來鐘離夫人的手下人，對客人這般的有禮貌。」

    　　婷婷朝娉娉相視一笑，又問：「你不是在廣州什麼麓湖畔上曾與鐘離夫人一家
    住在一處麼？怎麼不知道她家手下人對客人的禮數了？」

    　　聶十八隻好說，「我們雖住在一處，只見鐘離公子，卻沒貝過鐘離夫人，也沒
    有到她家拜訪過。」

    　　「你怎麼不到她家拜訪的？」

    　　聶十八正在解釋，只見四盞大紅燈籠，由四位家人提著，擁者一位老年婦女出
    來了。聶十八以為是鐘離大人出來迎接，心想：鐘離夫人可以說是一個神奇的人物
    ，武功之高，令人拜倒，西江一帶平民百姓，將她傳為悅城龍母娘娘，想不到竟是
    這般的禮儀周到，親自出來迎接客人。正想看清楚她的神采風貌，只見穆家姐妹似
    一雙彩蝶般地撲了上去，叫著：「亞娘！你好吧？你想不到我們這時會突然回來吧
    ？」

    　　聶十八又是驚訝，怎麼不是鐘離夫人？是婷婷娉娉的母親？誰知這位老年婦人
    說的話，更令聶十八愕然萬分。她歡笑喜悅：「老奴真不知道兩位小姐會在這時回
    來的。」隨後她向穆老爹施禮問候，「老奴見過老爺。」

    　　穆老爹說：「亞娘別客氣，夫人她好吧？」

    　　亞娘說，「夫人她很好，先打發老奴前來恭迎老爺和小姐進內。」說完，她便
    在前面引路。聶十八在四盞大紅燈籠的照耀下隨著穆家父女步入大院內，左轉右彎
    ，進入了一座十分清雅的客廳。

    　　聶十八心想，原來這位老年婦女不是鐘離夫人，也不是穆家姐妹的母親，大概
    是鐘離夫人身邊的心腹老家人。娉娉和婷婷對她不知說了些什麼話，正十分驚奇地
    在打量自己，面帶慈善的笑容說：「老爺和聶少俠先請坐下，夫人一會兒就會出來
    。」跟著又對穆家姐妹說，「兩位小姐，隨老奴入內梳洗換過一身衣服吧！」

    　　婷婷說：「好呀！」

    　　娉娉深情地對聶十八說：「你和我爹先在這裡坐一會，我們等會就來。」又對
    穆老爹說，「爹！那你先在這裡陪十八哥了！」

    　　穆老爹笑道：「丫頭你去吧，聶兄弟有我陪著行了。」

    　　穆家姐妹便和亞娘進內了。到了這時，聶十八可以說是驚疑、困惑、迷惑不已
    ，暗想：鐘離夫人到底和穆家父女是什麼關係？看來他們這麼親密融洽，不像是要
    僱用穆家船的，不是親人，那恐怕是什麼最深交的知心朋友了，不然，鐘離夫人所
    有的手下人，不會對穆家父女這麼的尊敬和親切。可是，穆老爹和娉娉婷婷幹嗎不
    告訴自己，將真正的關係說出來？聶十八越想越生疑：是不是穆家父女有什麼不能
    說出來的隱情，才沒告訴自己？聶十八怎麼想，也想不出穆家父女與神奇的鐘離夫
    人有什麼關係，他甚至有些懷疑，這位住在深山中的鐘離夫人，會不會是在廣州出
    現的鐘離夫人了，要不，怎麼不見鐘離公子的？作為主人，他應該出來迎接客人才
    是。聶十八心中一連串的疑問，不知該怎麼去向穆老爹尋求答案。

    　　穆老爹見聶十八沉思不語，含笑問：「聶兄弟，你在想什麼了？是不是感到一
    切都十分奇怪？」

    　　聶十八不好意思地說：「老伯，你跟鐘離夫人一家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麼？」

    　　穆老爹笑著說：「何止是非常要好？可以說是禍福與共、生死在一起哩。」

    　　「怪不得她人家對老伯這般的尊重，視為他們的主人！」聶十八問，「老伯，
    這位鐘離夫人，是不是我在廣州所知道的鐘離夫人？」

    　　「聶兄弟，你懷疑她是另一個人？」

    　　「可是，怎麼人見鐘離公子的？」

    　　「可能他有事外出，不在家中。」

    　　這時，四位明眸皓齒身佩寶劍的丫環，擁著一位雍容華貴、儀態端莊、貌若仙
    子的中年婦人出來，這就是聶十八神往已久的鐘離夫人了。穆老爹和聶十八一齊站
    了起來。穆老爹說：「夫人，你好！」

    　　鐘離夫人含笑說：「老爺，可辛苦你了。」

    　　「不！我不辛苦，夫人才辛苦了！」穆老爹又說。「夫人，這就是我向夫人所
    說的聶兄弟聶十八。」

    　　聶十八趨前一步，朝鐘離夫人深深一揖說：「在下聶十八，拜見夫人。」

    　　鐘離夫人襝衽說：「少俠別客氣，請坐。」

    　　聶十八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一位雍容端莊、神蘊異常、貌若天姬的貴夫人，幾乎
    不敢正視，因而顯得十分拘謹和不安，想到拜見一位貴夫人，也不是好受的。鐘離
    夫人神情自然，目光灼灼，上下打量著聶十八，眼神中露出了十分驚異的目光，問
    穆老爹：「老爺，這位少俠，就是你所說的，為了信守臨終人的一句話，不惜千里
    迢迢，甘冒江湖風險，前去嶺南的聶十八了？」

    　　穆老爹笑著：「是！夫人。」

    　　鐘離夫人讚了一句：「聶少俠真是古往令來的第一位正人君子了！」

    　　聶十八說：「不敢，在下只是受人所托，不敢失信，盡心而為罷了。」

    　　鐘離夫人含笑不語，心想：如此勇敢、堅韌的誠實君子，娉丫頭看中了他，別
    說他身懷絕世武功。就是一點武功也沒有，單是人品也夠了。她瞧了穆老爹一眼說
    ：「老爺，你也去梳洗換過一身衣服吧，這裡有我陪著聶少俠說話好了。」

    　　穆老爹笑著說：「行啊！聶兄弟，我暫時失陪了。」

    　　「老伯請便。」

    　　聶十八又暗想，穆老爹一家真的和鐘離夫人親如一家，也想不到鐘離夫人對穆
    老爹如此關心。一位雍容華貴、儀態萬千、神蘊奪人，貌若天姬的貴夫人，居然和
    長江上的一戶水上人家結成如此親密的朋友，不分地位和貴賤，這又是江湖上的奇
    人奇事了。不知眼前這位鐘離夫人，是不是廣州麓湖別墅中的鐘離夫人？要是同一
    人，那真是太好了！聶十八不禁試探地問：「夫人曾經在廣州麓湖畔上居住過？」

    　　鐘離夫人含笑道：「少俠，可惜我們當時無緣，不能相識。當我正想拜訪少俠
    一家時，誰知少俠一家去肇慶府仍未歸來，悵然而返。現在令堂可好？」

    　　聶十八一聽，驚喜了：這位鐘離夫人，真的就是在西江上出現的神奇的鐘離夫
    人，也就是那位被人們視為神通廣大、法術無邊、仁心仁德、母儀天下的龍母娘娘
    了。不然，不會說出這麼一段話來這段舊事。聶十八就是對娉娉也也沒有說過。聶
    十八慌忙說：「多謝夫人關心，家母甚好。家母因那次不能結識夫人也懊悔不已。」

    　　鐘離夫人微歎一聲：「那次我和小兒初到嶺南，不能不對四周的人有所防備，
    更不想世人知道，以致與少俠一家失之交臂，實在可惜，直到西江邊貓兒山那夜，
    才瞭解少俠一家也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俠義人物，要拜訪時又遇他事，不得不匆忙
    離開嶺南。今日得見少俠，也算慰平生所願了！」

    　　「在下得見夫人，由是喜不勝收，更想不到夫人和穆老伯家如此深交，宛如一
    家人似的。」

    　　鐘離夫人一笑：「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聶十八一下又驚愕了「你們本來是一家人？」聶十八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或
    者是夫人說「我們本來就是親如一家人」的「親如」兩字說漏了。

    　　鐘離夫人含笑問：「你知不知你的穆老伯是我的什麼人？」

    　　聶十八問：「老伯是夫人的什麼人了？」

    　　「他就是拙夫，也是一般讀書人所稱的外子，說得又雅一點，他是我的郎君，
    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一家人又是什麼了？」

    　　聶十八一聽，宛如一聲焦雷，將他震得全然呆若木雞，驚愕得不能出聲了。什
    麼驚奇的事，也沒有這事來得這麼驚奇。這位如此風度萬千的貴夫人，真是一位在
    長江上闖風踏浪船家的妻子。這可能嗎？要是說穆老伯是鐘離夫人的什麼遠房親戚
    ，或者是娘家的什麼兄弟，還可以相信。是鐘離夫人的丈夫，簡直是匪夷所思，因
    為他們之間，論身份、地位，實在太過懸殊了！

    　　鐘離夫人見聶十八驚愕不語，含笑問：「少俠，你怎麼麼了？」

    　　聶十八這才回過神來，感到自己剛才失態了，不好意思地說：「在，在，在下
    沒有什麼，只是太過驚奇了。」

    　　鐘離夫人一笑：「這也沒有什麼驚奇的，其實，我也是海島上一位漁家的女兒
    。」

    　　「那麼說，娉娉和婷婷，是夫人的女兒了？」

    　　「少俠，你看看，這兩個丫頭像不像我？」

    　　聶十八一眼不敢正視夫人，現在聽夫人這麼說，才抬起頭大膽地在燈下打量著
    鐘離夫人。他一看，馬上感到娉娉無論是神態或風度，竟與夫人十分相似，尤其是
    那雙眼睛，俏麗中帶幾分溫柔，與夫人的眼神無異。至於婷婷，俊俏的五官更像夫
    人了。聶十八點點頭：「不錯，她們的相貌與夫人十相像。」

    　　鐘離夫人笑道：「她們是我的親生女兒，怎麼不像我了？少俠，你有妻子了沒
    有？」

    　　聶十八一怔，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鐘離夫人突然會問這樣的事，脫口而說：「我
    沒有。」

    　　「少俠，你要是不嫌棄，我想將我女兒娉娉許配給你為妻，怎麼樣？」

    　　聶十八一時間呆住了，因為這事來得突然，全無準備，不知怎麼回答。

    　　鐘離夫人又問：「你不喜歡娉娉？」

    　　「夫人！我怎麼不喜歡娉娉了？」

    　　「那少俠答應了？」

    　　「夫人，不知娉娉喜不喜歡我的呢？」

    　　鐘離夫人含笑說：「傻孩子，要是娉娉不喜歡你，就不會帶你來見的了。」

    　　「真的？」

    　　「傻孩子！你武功極為上乘，在這方面看來就不上乘了。你和娉娉相處多時，
    看不出她喜歡你？孩子！你還不叫我一聲丈母娘，還要等到何時？」

    　　聶十八大喜而拜：「丈母娘在上，請受我一拜。」

    　　鐘離夫人親手扶起他來，歡喜地說：「聶兒，行了，有你一聲丈母娘，我比什
    麼都喜歡。今後，我將娉娉交給你，希望你不可辜負了她。」

    　　「我不會辜負她的！」

    　　「聶兒．這樣我就放心了！」

    　　聶十八的確是位正人君子，雖然他不善於說出動聽的言辭，一句話令任何人都
    放心，勝過別人的千言萬語。鐘離夫人在燈下再次打量聶十八。正是丈母娘看女婿
    ，越看越正意。正想問聶十八一些事，突然一條人影似電光般閃了進來，聶十八一
    看，是一位少年郎君，不由大喜。這不是鐘離公子又又是何人，容貌、神態與婷婷
    一模一樣。鐘離公子一進來，就高興地問：「媽！聽說爸和姐姐都回來了，他們呢
    ？」

    　　可是他一看見聶十八，頓時驚訝起來，「怎麼？是你？你從哪裡跑來的？」

    　　鐘離夫人含笑說：「雨兒，你認識他？」

    　　「媽！我怎麼不認識他呀，他是小蘭的兄長，姓邵名葉，初時我還以為他是什
    麼少爺呢！」隨後他又問聶十八，「喂！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來了？」

    　　鐘離夫人說：「雨兒，不得無禮，他是你爹經常說起的聶十八少俠。」

    　　「什麼？聶十八？」這下輪到這個古靈精怪的口稱為小飛賊的鐘離公子驚訝了。

    　　鐘離夫人笑道：「現在他是你的姐夫啦！」

    　　「什麼？姐夫？媽！你沒弄錯吧？他怎麼一下又成了我的姐夫了？」

    　　鐘離夫人笑著說：「雨兒，別胡鬧，姐夫也有弄錯的麼？」

    　　「那麼說是真的了？」

    　　「當然是真的啦！這事可說笑不得。」

    　　鐘離雨看看母親，又看看母親，又看看聶十八，嘀咕著說：「好！姐夫就姐夫
    吧，我無所謂。」鐘離雨這麼一說，一時逗得鐘離夫人身邊四位佩劍的丫環忍不住
    掩口笑起來。這麼件嚴肅的事，公子也打啊啊，小姐聽不生氣麼？姐夫都無所謂，
    那什麼有所謂了？不知公子什麼時候才能正經一點呢？

    　　鐘離夫人說：「那你還不上前叫姐夫？」鐘離雨望著聶十八，眨眨眼皮笑問：
    「我叫你邵姐夫好？還是叫你聶姐夫好？」

    　　「雨兒，你一本正經點好不好？」鐘離夫人又對聶十八說「聶兒，你雨弟從小
    給我嬌生慣養縱容慣了，天大的事也打啊啊，你千萬別見才好。」聶十八笑著說：
    「媽，雨弟的性格，我知道得十分清楚，怎麼會見怪的？」

    　　鐘離雨著說：「媽，他真是我的姐夫？」

    　　聶十八聽了好笑，我當然是你的真姐夫啦，難道還會是假的和？看來小蘭沒說
    錯，他真是一身的邪氣，但這種邪氣，卻邪得可愛，邪得令人感到有趣和親切。鐘
    離夫人說：「雨兒，別再嘻嘻哈哈了，我問你，這兩天人跑去哪裡了？」

    　　「媽！我聽人說，什麼三掌斷魂的跑去長沙府了，我想去會會他，看他三掌是
    怎麼個樣兒。可是我剛跑到岳州府，就聽江湖上人紛紛傳說，那位神秘出現的黑豹
    在兩招之內，就將這個三掌斷魂擊傷擊敗了，不知逃到哪裡去了。看來這個三掌斷
    魂浪得虛名，不堪黑豹一擊。」

    　　鐘離夫人看了聶十八一眼，笑問雨兒，「你知不知道這神秘的黑豹是誰？」

    　　鐘離取笑道：「媽！黑豹是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兒，二十年前就名動朝野，驚震
    江湖了，孩兒怎麼不知道了？」

    　　「你見過黑豹了？」

    　　「我沒有見過。媽，你不會見過他吧？」

    　　「為娘見過他了！」

    　　鐘離雨驚異：「媽！聽說黑豹行蹤莫測，神出鬼沒，輕功上來，武林中沒人能
    追得上他。媽，你幾時見過他了？」

    　　「就在你回來之前。」

    　　「什麼？我回來之前？那是說不久了？」

    　　「不錯，正是不久這前。」

    　　「黑豹在這裡出現了？」

    　　「不在這裡出現，為娘又怎能見到？」

    　　鐘離雨瞅了自己母親半晌問：「媽，你不是跟我說笑吧？」

    　　「你看為娘是說笑的人嗎？」

    　　看著有趣。看來鐘離夫人也是一個性格開朗、談笑風中、喜歡逗弄的人，怪不
    得她生下的兒女性格酷似她人喜歡捉弄人，其實黑豹是誰，一句話就說明白，用不
    著這麼兜兜轉轉的，看來鐘離夫人是有意逗著自己的兒子。聶十八看著他們母子兩
    人的情景，又覺得有趣和好笑。

    　　鐘離雨叫：「媽！那黑豹現在哪裡？」

    　　「就在眼前。」

    　　「什麼？就在眼前大廳上？」

    　　「雨兒，你想不到吧？」

    　　鐘離雨不由凝神觀察廳的四周，沒發現什麼異樣；又看著廳上的人，只見母親
    微笑著不語，聶十八也微笑著，四個丫環，也像自己一樣的愕異，睜大眼睛望著望
    著。他不禁問：「媽！你是逗我開心吧？這廳上除了十八哥外沒有外人了，總不會
    十八哥就是黑豹吧？」

    　　「雨兒，你說對了！」

    　　「什麼？我說對了？」

    　　「不錯。」

    　　「十八哥是黑豹？」

    　　「你認為不是？」

    　　鐘離雨嘻嘻地笑起來：「媽！你別忘了，黑豹是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兒，十八哥
    是老頭兒嗎？要是媽說我家任何一個老頭兒是黑豹，我或許還有點相信。說是十八
    哥，打死我也不相信。看來媽比我更胡鬧。」

    　　鐘離夫人也笑著說：「為娘可不跟你胡鬧。」

    　　「媽是當真的了？」

    　　「你以為我在逗你？雨兒，你認為聶兒哪一點不像黑豹了？是武功？還是為人
    ？」

    　　「媽！十八哥的武功的確不錯，人也不像我這般胡鬧。說他是神秘的黑豹，首
    先年齡就差一大截。媽，你總不能將一棵小樹，說成是參天古木吧？」

    　　「你不准聶兒化裝改容麼？」

    　　「一個人的面容能改，聲音能改麼？」

    　　「你聽過黑豹說話的聲音了？」

    　　「我雖然沒聽過，但我事後去了湘陰一趟，丐幫的人這麼說，七煞劍門的一些
    武士也是這麼說，說黑豹是一個聲音蒼老的老頭子．這一點，孩兒是作過瞭解的，
    並不憑空胡說。」

    　　「有一種藥服下，也可使一個人的聲音變得蒼勁起來。」

    　　「媽，那你說十八哥真的是黑豹了？」

    　　「不信，你去問你的兩位姐姐去。」

    　　「姐姐還不是跟媽一樣，喜歡捉弄我？問她們不如問我自己。」

    　　「那你去問你爹好了，你爹可不是一個愛捉弄人的人吧？」

    　　「我現在去哪裡找爹問去？」

    　　「別急，你爹馬上就出來了！」

    　　果然，穆老爹已梳洗完畢，換過一套衣服，從屏風背後踱了出來。聶十八一看
    ，又愕住了。穆老爹這時哪裡像是一個船家了？儼然像一位神態威嚴的莊主，令聶
    十八一時間認不出來。穆老爹這一身裝束，跟鐘離夫人十分相稱。這才是人要衣裝
    ，佛要金裝了。看來穆老爹和種離夫人是江湖上一對隱俠，是不為世人所知的奇人
    。船家的打扮，只不過方便穆老爹在江湖上行走而已，不是他的真正面目。也如自
    己一身小商販打扮一樣，不是自己的真正身份。

    　　穆老爹說：「雨兒，你趕回來正好，你拜見過聶少俠了？」

    　　「爹！孩兒拜見過了！」

    　　「你要找我問什麼？」

    　　「爹！媽說十八哥是什麼黑豹的，孩兒不相信。」

    　　穆老爹一笑，問鐘離夫人：「娉娉將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了？」

    　　「老爺，這兩個丫頭，將聶兒的事，全部都告訴我了。」

    　　「夫人，你為何稱什麼聶兒的？」

    　　「老爺，我已將娉娉許配給他了，他現在已是我們的半子不叫聶兒叫什麼？」

    　　聶十八這時也上前拜見：「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聶十八一拜。」

    　　穆老爹大喜，眉開眼笑地扶起聶十八：「好！好！現在我也該叫你聶兒，再不
    是什麼聶兄弟或聶少俠了！」

    　　「是！岳父早應該叫我聶兒才是。」

    　　穆老爹歡笑著說：「現在叫也不遲。」

    　　穆老爹多年的心事這時總算放了下來，其實，穆老爹在認識聶十八不久時，已
    有心想將他招為女婿了。要不，他就不會千里迢迢跑去嶺南打聽聶十八的生死下落
    。當再次在漢口重見聶十八時，娉娉的婚事，他早想提出來了，只是想到要先和妻
    子商量一下才好，所以特意將聶十八帶來，想聽聽妻子的意見。至於娉娉，一顆芳
    心，早已繫在了聶十八身上。這點他是十分清楚的。現在見妻子已答應，總算已遂
    夙願。下一個心願，就是婷婷了。要是婷婷有了歸宿，妻子讓自己去大陸所辦的兩
    件大事，算是有了交代了。至於雨兒，年紀還小，遲幾年也不要緊。

    　　鐘離雨望著聶十八，眨眨眼說：「原來你這個姐夫，是剛剛才當的。」鐘離夫
    人問：「雨兒，你又說什麼了？」

    　　「媽，我沒說什麼啊！」

    　　「今後，你可不要捉弄和欺負你十八哥。」

    　　「他是什麼黑豹、白豹的，我敢欺負他麼？媽！你是不是弄錯了，將事件顛倒
    了過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古怪？你十八哥是位忠厚老實人，沒有你這麼古靈精
    怪。」

    　　「我看婷姐比我更精靈古怪，你叫婷姐姐別捉弄欺負他才對！」

    　　「這不用你操心，我自會吩咐婷丫頭的。」

    　　鐘離雨轉問穆老爹：「爹！十八哥真的是黑豹麼？」

    　　「是！你媽沒有說錯。」

    　　這一下鐘離雨不能不相信了。他十分瞭解自己的爹，一句是一句，從來不騙人
    ，也不說假話。他瞪大了眼望著聶十八，神情跟婷婷一模一樣「怎麼我橫看直看，
    你就不像黑豹的？」

    　　聶十八好笑說：「雨弟，我真的是黑豹，絕不騙你。」

    　　「可是，你半點地不神秘啊！」

    　　鐘離夫人笑著說：「你已知道他是黑豹，又看清了他的真面目，還能神秘麼？
    再說，你認為神秘是什麼樣兒的？」

    　　鐘離雨搔搔頭：「我也不知道。我總感到，一個神秘的人，除了其武功不可測
    外，還要古靈精怪，別人不可捉摸。可是十八哥老實忠厚，正正經經的像根木頭，
    有什麼神秘可言了？」

    　　穆老爹說：「這樣，在江湖上才更不引人注意。」

    　　「好好，今後我要向十八哥領教領教了，看看是不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人！」

    　　穆老爹喝道：「雨兒，你千萬不可胡鬧。」

    　　說著，穆家姐妹打扮得煥然一新，在兩個丫環的跟隨下出來了。聶十八看見又
    是異常的驚訝：這哪裡是什麼船家人了？也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般渾身的珠光寶氣
    ，她們姐妹兩人彷彿是兩位似幻似真、清雅脫俗、風華絕代的仙女，驀然降臨人間
    ，令整個大廳，滿堂生輝。

    　　娉娉首先問：「雨弟，你要和十八哥領教什麼？」

    　　婷婷說：「雨弟，你小心了，他真的是一位扮豬吃老虎的人，與人交起鋒來，
    迅如獵豹，猛如斑虎，疾似隼鷹，我和姐姐雙劍合壁，也贏不了他呢！」

    　　鐘離雨說：「姐姐，你別嚇我。」

    　　「誰嚇你了？不信，你和他比試比試。」

    　　鐘離夫人說：「婷丫頭，你別火上添油了。有了一個雨兒還不夠，又多出一個
    你來，你還怕不夠熱鬧麼？我警告你，你和雨兒不可一起捉弄你十八哥，他現在是
    你的姐夫了！」

    　　婷婷睜大了眼：「真的？」

    　　「你這丫頭，姐夫也有假的麼？」

    　　婷婷高興地對娉娉說：「姐姐，我恭喜你了！」

    　　娉娉雖然是江湖女兒，豪爽大方，但終究是位少女，談到自己的終身大事，也
    有點害羞起來，一張面孔，頓時紅得如朝霞般的，輕說：「妹妹別多嘴。」內心因
    掩不盡的喜悅和高興。她正愁自己和聶十八的事，不知怎麼跟母親說呢，想不到母
    親早看出了自己的心願，一下就給自己解決了。

    　　婷婷又說：「姐姐，我說錯了嗎？」

    　　鐘離雨說：「是啊，姐姐沒說錯，大姐姐，我也恭喜你了！」

    　　這一下，更弄得娉娉十分的尷尬，說他們不是，不說他們也不是。幸好這時一
    位家人走了進來，問：「老爺，夫人，酒菜已準備好，擺在這裡還是擺在風月水榭
    中？」

    　　這一下，才解了娉娉和聶十八的窘境。鐘離夫人說，「擺在風月水榭吧，今夜
    月色極好，那裡正是飲酒的好地方。」

    　　穆老爹站起來，挽了聶十八的手：「聶兒，我們走。」

    　　「是！岳父大人。」

    　　聶十八跟隨穆老爹走出大廳，轉入一條幽靜的小徑，鐘離夫人和娉娉跟在其後
    ，鐘離雨和婷婷這一對雙胞胎姐弟走在最後，他們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說些什麼。婷
    婷輕輕說：「這事，你千萬別讓大姐知道了。」

    　　鐘離雨說：「我怎會讓大姐知道呢？」

    　　不久，他們便來到了一處波光粼粼的地方，一灣湖水，清澈見底，月色之下，
    四周幽靜極了，風月水榭，便築在湖之畔，一半臨水，一半依巖，十分的玲瓏雅潔
    。湖光、山景、幽徑、水榭渾然成一體。天上是明月，湖中也是明月，人在水榭，
    如在畫中。

    　　聶十八感到，這一處地方，勝似自己所在的幽谷大院，幽谷大院缺的就是這一
    灣湖水，景色自然沒這裡幽雅。

    　　聶十八是鐘離一家的新嬌客。人人自然將他當鳳凰似的愛護和關心。他們在風
    月水榭中舉杯暢飲，無所不談。這麼一來，聶十八的疑問便一一得到了解答。

    　　原來穆老爹是浙江海邊的一位漁民，一天出海捕魚遇上了風浪，僥倖飄到一個
    海島上。奄奄一息中，為後來的鐘離夫人所救。從此入贅鐘離家，成為了越女劍門
    的二十六代傳人。聶十八這才明白，自己的岳父岳母，不但是江湖上的一雙奇人，
    更是不為武林人士所知的一派宗師。無怪乎穆老爹和鐘離夫人的武功這麼好了，尤
    其是水上功夫，舉世無雙，無人能敵。

    　　聶十八也將自己別後的經歷一一說了出來，除了那秘密巖洞和收藏太乙真經的
    地方沒有說出外，幾乎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鐘離一家聽了更是驚奇不已，讚歎聶
    十八一家三代，個個不同血緣，而結成如此的親密關係，情勝似一家，這又是世間
    奇聞了。同時也知道聶十八目的何只是神秘的黑豹，更是不為人知的太乙門第十二
    代傳人，有如此女婿，夫復何求？

    　　鐘離夫人對娉娉說：「娉丫頭，你找到聶兒，真是你的福氣。日後你跟隨聶兒
    ，到幽谷大院好好孝敬黑豹爺爺和你的家姑才是。」

    　　娉娉點點頭，掩不住滿心的喜悅和激動，輕輕應了一聲：「媽！我會的！」

    　　這一夜，他們一直談到深夜才散。第二天，聶十八在鳥語花香中醒過來，剛梳
    洗完畢，便看見鐘離雨在窗外擠眉弄眼揚手招呼自已。聶十八心想：他有什麼事要
    找我了？便走出來問：「雨弟，有事找我？」

    　　鐘離雨眨眨眼說：「我們到外面走走好不好？」

    　　「我們到什麼地方去？遠不遠？」

    　　「不遠，就在莊外。」

    　　「那地方很好玩麼？」

    　　「好玩，好玩，你隨我來吧。」鐘離雨說完，便先走了。

    　　聶十八一來是客，儘管鐘離一家將自己當親人似的，但也是一位新到的客人，
    二來不忍心拒絕了鐘離雨的一片好意，三嗎，更想單獨問問他記不記得和自己妹妹
    小蘭所約之事，便跟了他走出莊外。他們在一處山坡上停了下來。聶十八略略打量
    一下四周，鬱鬱蔥蔥的山巒，與其他地方無異，心下奇怪：這地方哪裡會好玩？別
    不是他又捉弄自己吧？

    　　鐘島雨遙指遠處一座長著一棵孤零零青松的山峰說：「十八哥，你看見那座山
    峰了吧？」

    　　聶十八困惑地說：「看見了，那峰不會有定物和怪獸吧？」

    　　鐘離雨笑著說「那個峰除了只長一棵青松外，什麼也沒有。」

    　　「那看它幹嗎？」

    　　「十八哥，我叫你出來，就是想和你比試一下輕功。我聽說你的什麼輕風千里
    其快如電，其輕如煙。很想見識一下。我們兩人各施展本門派的輕功，看誰先到那
    山峰的松樹下就是誰勝，這是第一回合，然後又從那山峰跑回來這山坡上，先到為
    勝，這是第二回合；要是兩回合皆輸，第三回會就不用比了。要是一勝一負，再比
    第三次，你看怎麼樣？」

    　　聶十八一聽，才明白鐘離雨帶自己出來不是玩，而是比試輕功。心想這有什麼
    好比試的？自己輸了，倒沒什麼；萬一他輸了，那不傷了大家的和氣麼？想不到雨
    弟也有武林中人好勝爭強的勁頭，便搖搖頭說：「雨弟，我看我們別比了。」

    　　「什麼？不比？十八哥，是不是你看輕了我鐘離家的輕功，不屑與我比試？」

    　　「不不！雨弟，你千萬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了？」

    　　「雨弟，我知道你家的輕功很好，我自問不及。」

    　　「十八哥，你這是自謙，還是害怕與我比試輸了而不敢比？」

    　　「好好！就算我害怕了好不好？」

    　　「看來，你還是小看了我家的輕功。」

    　　「我怎會小看了你家的輕功呀！」

    　　「那你怎麼不願和我比試了？是不是害伯我看了你的武功絕學，所以才不願和
    我比試的。」

    　　「武功絕學，怎會害怕別人看的？」

    　　「那你幹嗎不比？」鐘離雨狡辮地眨著眼皮說：「我知道，你一定是害怕比輸
    了，沒面目見我爹娘。而且又怕我大姐姐責怪你，對不對？這樣吧，我不將我們這
    次的比試告訴他們，好不好？」

    　　聶十八笑了笑：「我沒有這樣的想法，也沒將勝負放在心上，輸就輸了，就算
    別人的武功比自己好，為何就不敢見人了？輸了，你大姐也不會怪我，因為她不是
    這樣的人。」

    　　「那麼你為什麼不願意與我比試？」

    　　「雨弟，我們比試有什麼好？」

    　　「當然好啦！起碼知道我的輕功能不能追上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秘黑豹。你連我
    這樣的要求也不答應，不叫我失望了！」

    　　「好吧！雨弟，那我們比試一下吧。」

    　　鐘離雨一下又搖搖頭：「算了！我看這個比試別比了！」

    　　聶十八一下愕住：「怎麼又不比了？」

    　　「因為比來比去，都是我勝你輸。也沒什麼意思。」

    　　「你怎麼肯定你會勝的？」

    　　「沒有其他，因為你會故意讓我的，看不出你的真功夫，也顯不出我的真實本
    領，有什麼意思了？除非你發誓，一定要抖出渾身的輕功來。」

    　　「好吧！我盡量抖出來好吧！」

    　　「那你發誓呀！」

    　　「這也要發誓麼？」

    　　「不發誓，我怎知你是真輸了還是假輸了？」

    　　「那我發什麼誓好？」

    　　「你說你要是不用盡全力比試，輸了要三年呆在我家中，不准踏入江湖半步。」

    　　聶十八一怔：「要呆三年？」

    　　「是呀！在三年裡，你要好好練練我家的輕功，不然你出江湖有危險。」

    　　「要是我用盡全力輸了怎麼辦？」

    　　「那也要呆一年才准離開我家。」

    　　「那麼說，我非得勝你不可了？」

    　　鐘離雨笑著說：「不錯不錯！所以你要抖盡全力了。不過，你恐怕勝不了我。」

    　　聶十八搖搖頭：「就算我輸了，也不能在你家呆一年半載，因為我還有一些事
    要辦。」

    　　「你是要追查藍美人之事？」

    　　「是，所以我們別發誓吧。」

    　　「好了！好了！別發誓了，這樣吧，你贏了我，不但我姐姐，就是我，也幫你
    追查藍美人一事；要是你輸了，對不起，你獨自一人去追查吧，別想我們能幫助你
    。」

    　　聶十八大喜，「雨弟，此話當真？」

    　　「你別以為我說話嘻嘻哈哈，漫不經心，在信守諾言方面，我也不會輸給你的
    。」

    　　「好！我們就這麼決定了，」聶十八心想，要是有這樣一位機靈而武功又高的
    小飛伙幫助追查藍美人，實在太好了。

    　　鐘離雨笑著說：「十八哥，那我們開始比試啦！」

    　　「開始吧！」

    　　「我數一二三，大家便開始奔跑怎祥？」

    　　「行啊！」

    　　鐘離雨喊完一二三，身形一閃，便飛奔而去。聶十八為了要得到這位小舅子相
    助，不敢怠慢，急展輕風千里的輕功追趕。當穿過一座樹林時，鐘離雨已跑得不見
    了影兒，聶七八便掠樹梢而過。轉眼之間，聶十八已奔上那座山峰了，以為鐘離雨
    已給自己拋在身後。當當他來到松樹下時，驀然只見鐘離雨笑嘻嘻地從樹背後閃了
    出來，說：「十八哥，這一回合，你可比輸了！第二回合你不能再輸啦。」

    　　聶十八怔了怔，他想不到自己小舅子的輕功竟然是如此的俊，早已跑到自己前
    面去了。自己雖然不算出盡全力，但已運到了九成的功力，這九成功力，就是自己
    的母親也追不上，他只好說：「不錯，這一回合我輸了！」

    　　鐘離雨眨眼皮說：「十八哥，我們開始第二回合啦！你可小心了！」

    　　「好！我們開始第二回合吧！」聶十八暗想：這一次可不能輸給他了，不然，
    真的不用比試了！

    　　鐘離雨狡黠地笑問：「十八哥，你不要休息一下麼？」

    　　「不用！雨弟，你要是想休息一會也行。」

    　　「你都不用休息，我休息幹嗎？來，我們開始。」鐘離雨喊完一二，說聲，「
    跑！」聶十八早已身形一閃，人似流光逸電，飛奔而去聶十八暗運自己十成的功力
    ，這可是當今武林任何一流的上乘高手也無法追得上的了。聶十八剛一到山坡時便
    傻了眼：只見鐘離雨早已悠閒自在地躺在草叢中，見聶十八到來，懶洋洋地爬起來
    ，笑嘻嘻地叫：「十八哥，你怎麼這時才到？我在這裡差不多快睡著了！」聶十八
    驚訝得半晌說不出話來，暗想：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從鐘離雨的神態中看出，這位
    狡黠的小舅子，的確是在休息調理了，已沒有了施展過輕功的勞累。難道鐘離家的
    輕功俊得如此令人個可思議？要是說比自己快一點還可以，但絕不會快得如此的離
    譜，自己可以說是用盡全力了！

    　　聶十八正驚疑問，娉娉迎看朝陽，含著微笑，如一位白衣仙子般飄然而來，問
    ：「雨弟，你一早帶十八哥來這裡幹什麼了？」

    　　鐘離雨笑著說：「大姐姐，我沒幹什麼，只是和十八哥較量一下輕而已。」

    　　「哦？誰勝誰負了？雨弟，大概是你輸了吧？」

    　　鐘離雨大笑，向聶十八眨眨眼說：「我們誰也沒勝，誰也沒負。」

    　　「雨弟，這是十八哥讓你的，你別太自高了。爹說，十八哥所學的輕功，在當
    今武林，可以說是舉世無雙，沒人能超過。」

    　　聶十八說，「我輸給雨弟了！」

    　　娉娉含笑：「你是讓雨弟的吧？」

    　　「不不！娉娉，我是出盡全力了仍沒有雨弟的輕功快。」

    　　「這不可能，雨弟的輕功雖然好，怎麼也不及你。」

    　　「娉娉，我是說真的，沒騙你。」

    　　娉娉轉頭問鐘離雨：「雨弟，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是不是在捉弄十八哥了？」

    　　「大姐姐，我怎麼捉弄十八哥了？不怕媽罵嗎？」

    　　「那麼說，你真的快過十八哥了？」

    　　「我沒有吶，是十八哥說的。」

    　　娉娉一雙犀利的目光瞅著鐘離雨，弄得鐘離雨的一雙目光不敢去接觸，說：「
    大姐姐，你瞅者我幹嗎？」

    　　「雨弟，我問你，你二姐，去了哪裡了？」

    　　「什麼？我不知道啊！二姐姐不是和你在一起麼？怎麼跑來問我了？」

    　　「你二姐姐一早就爬了起來，說是找你去的，你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什麼？二姐姐找我麼？沒有呀！」

    　　驀然間，婷婷從一叢樹林中跑了出來，問：「姐姐，你找我嗎？」

    　　娉娉上下打打量婷婷，又看看雨兒和聶十八，一笑問：「婷妹，你去了哪裡了
    ？」

    　　「哎！我沒有去哪裡呀！我聽家人說，雨弟和十八哥一早跑了出來，聽說要比
    試什麼輕功的，所以我便跑出來看看。」婷婷轉問鐘離雨，「雨弟，你和十八哥比
    試了沒有？結果怎樣，誰勝誰負了？」

    　　娉娉說：「十八哥負了！」

    　　婷婷故作驚訝：「真的？這不可能吧？」

    　　聶十八說：「這是真的。」

    　　「真的？你怎麼輸給我雨弟了？你的輕功不是第一流的麼？」

    　　娉娉微笑說：「你和雨弟裝神弄鬼，就是天上的神仙也會輸的！」

    　　婷婷叫起來：「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娉娉一指對面的山峰問：「婷妹，我問你，你一早去過那山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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