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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鷹 傳 奇

               【第四十二回 怪異少年】
    
      上回說到小芹看不慣辛老爺的橫蠻霸道,忍不住責問辛老爺:「你們活活將人
    打死,還有沒有王法?」
    
      辛老爺不由看了小芹一眼,一下又看到了小芹身邊微笑,不語的莫紋,不禁怔
    住了,問:「你們跟這小子是一夥人?」
    
      小芹沒好氣地說:「你管我們是什麼人不好?要你來問?」
    
      「好好!那你留下來,我放那小子走。」
    
      「我幹嗎要留下來?」
    
      「你留下來,在我身邊當個小丫鬟,以償還他的酒飯錢。」
    
      少年嘻嘻地笑著,對小芹說:「小妹妹,那你就留下來吧,我走了!」少年說
    完,閃身而去。他身法極快,轉眼已不見人。
    
      小芹一下怔住:「你、你怎麼就走了?」
    
      莫紋笑著:「丫頭,這就是你多管閒事的報應啦。」
    
      小芹跺著腳說:「姐姐,他這個人怎麼這般無賴?早知這樣,我就不出聲了,
    讓他活活給人打死。」
    
      辛老爺笑說:「原來你們是兩姐妹呀!好的,你們都留下來,我辛老爺不會虧
    待你們的。」
    
      小芹不由豎起了柳眉:「我們憑什麼要留下來?」
    
      「因為那小子沒付酒飯錢,所以你們都只好留下伺候我辛老爺了。」
    
      「喂!你別打歪主意,他是他,我們是我們。再說,我們欠了你的酒飯錢嗎?」
    
      辛老爺愕然:「你們不是那小子的同夥人?」
    
      「誰說我們跟那小無賴是一夥人了?」
    
      辛老爺嘿嘿冷笑:「我不管,沒錢,你們就給我留下來。」
    
      奠紋說:「好了!你不過要錢而已,那小子的酒飯錢,我們代他付好了!」
    
      辛老爺怔了一下:「你們有錢付?」
    
      莫紋對小芹說:「妹妹,叫店小二看帳。」
    
      小芹問:「姐姐,那小無賴的帳我們真的代付嗎?」
    
      「丫頭,你想不付也行,那你就留下來給人家當丫頭。」
    
      小芹無奈地問店小二:「說!我們的酒飯錢一共是多少?」
    
      店小二看看辛老爺,說:「那小子喝了五斤酒,要了八碟菜,一碗雞茸湯和半
    斤饅頭,總共是五兩三錢九分,再加上三位的飯菜是一兩四錢三,總共是六兩八錢
    二分銀。」
    
      顯然,店小二是有意將價格打高了,滿以為莫紋、小芹拿不出這麼多的銀兩來
    ,這樣,辛老爺就可以將這一對姐妹留卞來。小芹卻從衣袖中掏出一綻十兩重的銀
    元寶,丟在桌上,問:「這夠了吧?」
    
      不但店小二傻了眼,連辛老爺也一時傻了眼,他們再沒有任何理由將莫紋、小
    芹留下了。小芹又問:「喂,我問你夠了麼?」
    
      店小二遲疑地說:「夠、夠,還有找的。」
    
      「那你快找呀!」
    
      辛老爺突然說:「慢著!王掌櫃,你上去看看,這綻銀兩是不是假的。」
    
      莫紋一聽,知道這姓辛的要另生枝葉了。莫紋極不想在府城附近生事,這正是
    樹欲靜而風不止。姓辛的咄咄逼人,怪不得人稱他為長沙老虎。看來是麻溪一帶的
    小土豪,橫行慣了。其實這一綻銀子,凡是生意人,一看便知道真假,不但王掌櫃
    、店小二看得出,客人們看得出,就是辛老爺本人,也一下能看出。但人們怕這姓
    辛的兇惡霸道,招惹不起,故而不敢出聲。
    
      王掌櫃連忙應是,上去拿起銀子細看一會,說:「是、是、是假的。」
    
      驀然,一條人影一晃,從王掌櫃手中將銀子奪了過去,嘻嘻笑道:「這銀子是
    假的嗎?你們不要,我要。」
    
      眾人一看,竟然是那位少年。小芹問:「你這小無賴,怎麼又跑回來了?」
    
      辛老爺和飯店的掌櫃、伙記們也愕然:「是你!?」
    
      少年笑了笑:「是我,是我!」他又對小芹說,「我怎麼是小無賴了?」
    
      「你怎麼不是小無賴?我為你說話,為你抱不平,你說走就走,害得我們要代
    你付帳,還給別人冤枉這錠銀子是假的。」
    
      「小妹妹,對不起,我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
    
      「你幹嗎不說明?」
    
      「我說明了,你就看不到這頭老虎的兇惡面目了。否則,你們會以為我真的沒
    銀子,是來白吃的。銀子,我有,我不但有銀子,還有金子。」少年說著,從懷裡
    掏出一個繡花荷包,一下將袋裡的金子、銀子全倒在桌子上,白花花的是銀,黃澄
    澄的是金珠、金葉子,價值不下一千多兩。看得所有人都呆了。
    
      莫紋笑問:「小兄弟,那你是存心來這裡捱打的了?」
    
      「不錯,我是存心來找打的。」
    
      小芹也笑著:「你不但是個小無賴,還是個小怪物。」
    
      少年咧著嘴笑:「好了!小妹妹,你們沒事,請走吧!這裡的事,我來和他們
    說,我不想連累了你們。」
    
      莫紋說:「小兄弟,現在我們並不想走。」
    
      「你們要看熱鬧?」
    
      「不!我們等你的事一了,要拉這個什麼新老爺、舊老爺去城裡的銀號對證一
    下,看看我們這綻銀子是不是假的。要是真的,他為什麼胡亂冤枉我們,還我們一
    個公道。」
    
      小芹說:「是呀!用假銀子,那是要犯官非的,不弄個清楚明白,行嗎?」
    
      辛老爺還不知已惹禍上身,仗著自己財大氣粗,官府中有人,自己又會兩下手
    腳,才沒將這幾個外來人看在眼裡。何況他還垂涎莫紋的美色,就是莫紋這時想離
    開,他也不讓莫紋走。他「哼」了一聲,問:「你們說完了沒有?」
    
      少年說:「我們說完了,現在輪到我和你說話啦!」
    
      「哼!你這小子,本來可以一走了事,想不到你又跑了回來,正是天堂有路你
    不走,地獄無門偏闖來。現在你想走也走不了!」
    
      少年微笑:「我是回來給你算算剛才的酒飯錢的。我這些金子、銀子總不會全
    都是假的吧?」
    
      「哼!你就是將一袋金銀給我也沒用。」
    
      「哦!?你還想叫人打我一頓?」少年說著,一邊將桌上的金銀又全裝入繡荷
    包,藏在懷中,一邊說:「這袋金銀沒用,我只好收起來,不給你了!」
    
      辛老爺喝著四名家人:「上!先給我狠狠打。」
    
      少年說:「噢!你們要打,我絕不還手,不過,每打我一拳,得給一兩銀子,
    踢我一腳,二兩。你們最好想清楚了再打才好。」
    
      一個家人一拳朝少年腹下擊去,說:「你去閻王爺面前要銀子吧!」
    
      「不不!我只向你家主人要銀子!」
    
      四個辛家家人,比飯店的夥計還打得更凶,少年既不閃避,也不還手,每打一
    拳,他都記下來。當他數到一百二十下時,四名家人。也像剛才店小二他們一樣,
    一個個累得渾身無力,一齊坐在地下站不起來。
    
      少年沖辛老爺說:「好!你給我付一百二十兩銀子來!要不,你也讓我打一百
    二十拳。」
    
      莫紋和小芹、癡兒暗暗奇異:這少年練的是什麼武功?是少林寺的金剛不壞功
    ?還是金鐘罩之類的硬功?要不,他怎麼不怕打?也打不傷的?
    
      辛老爺愕異了:「你,你真的會邪術?」
    
      少年說:「什麼邪術不邪術,你是給我拿出一百二十兩銀子來?還是給我打一
    百二十拳?」
    
      這時,四周都圍滿了觀看的人,不知是畏於辛老爺的淫威?還是害怕招惹是非
    ,沒人敢出聲,但有不少人,看見辛老爺一副狼狽相,暗暗稱快,同時也為這少年
    擔心。
    
      辛老爺喝道:「反了!反了!」他又喝著坐在地上的家丁,「你們快起來給我
    再打這小子一頓!」
    
      四個家丁哪裡還有力氣站起來?少年一手就將辛老爺揪過來:「說!你是給銀
    子還是挨打?」
    
      辛老爺一拳擊在少年的胸脯上,只聽到「彭」的一聲響,看來這位麻溪老虎,
    這一拳勁道極猛,想一拳將少年打死打傷,人們不由驚叫起來。
    
      少年眨眨眼睛,跟著說:「好!你打我一拳,算二兩銀子,那一共是一百二十
    二兩,你還打不打?」
    
      「好,老子就給你銀子!」
    
      辛老爺凶狠地一連打了十多拳,拳拳都擊在少年的頭部和心口上。少年只揪住
    辛老爺不放,任由他打,絕不還手。最後辛老爺打得沒力氣了。既詫異也驚恐地問
    :「你、你、你到底是人還是妖怪?」
    
      的確,不但辛老爺感到詫異,四周的人感到駭然,就是癡兒、莫紋和小芹,也
    暗暗驚訝:這少年是哪一門派的弟子?練的是哪一門的邪功?癡兒和莫紋熟悉各門
    各派的武功,就是看不出少年一身捱打武功的底子。但可以肯定,這少年練的絕不
    是金剛罩類的武功,也不是少林寺金剛不壞體的神功。
    
      少年問:「你還打不打?不打,我們可以結帳了,你不多不少,一共打了我二
    十八拳,合共五十六兩銀子,加上剛才的一百二十二兩,就是一百七十八兩白銀。
    另外還踢了我八腳,一腳算四兩白銀,八四三十二,總共是二百一十兩銀子,我沒
    有算錯吧?」
    
      「你,你想訛詐我?」辛老爺說。
    
      小芹說:「人家怎麼訛詐你啦?你打了人家二十九拳,踢了八腳,不算數嗎?」
    
      少年說:「你不給也行,那就給我打二十九拳踢八腳。」
    
      辛老爺說:「你,你敢打我?」
    
      「你敢打我,幹嗎我不能打你?」少年說完,「呼」的一拳,就擊在辛老爺的
    胸口上,「喀嚓」一聲,辛老爺的胸骨似乎斷了兩根,打得辛老爺殺豬似的慘叫起
    來。少年又是一拳,擊在辛老爺的左腮上,打得辛老爺一口鮮血噴出,大牙掉下了
    三顆。
    
      飯店的夥計和地上那四個家丁見辛老爺挨打,掙扎著撲過來,有的還提了刀子
    。少年身形一閃,人飛起「砰彭」一聲,將這些夥計、家丁全部踢飛,有的飛到了
    溪水中,有的摔進了飯店裡,打爛了不少碗碗碟碟和酒罐。這少年身形怪異,腿法
    更怪異,莫紋等人看得暗暗稱奇。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少年又揪起了辛老爺:「我才打你兩拳,就鬼叫連天,我
    還有二十七拳沒打哩!」
    
      辛老爺急忙叫道:「我的小爺,你、你別打了!」
    
      「哦?那你給我銀子?」
    
      「給、給,我給。」
    
      「好!那我少算你四兩,二百零六兩,拿出來!」這少年年紀不大,對數目分
    外分明,計算得比任何人都快,一分不少,一分不多,似乎是個理財能手。
    
      辛老爺感到保命要緊,慌忙對店裡的掌櫃說:「快!快交給他二百零六兩銀子
    。」
    
      給嚇得呆如木雞的店掌櫃這時才醒過來,慌忙應著:「是!是!小人就去取來
    。」
    
      掌櫃進店不久,便捧出一盤白花花的銀子,戰戰兢兢地放在地上。少年看了一
    眼,問辛老爺:「你知不知道本少爺為什麼要你的銀子?」
    
      小芹笑道:「這不是你的挨打費嗎?」少年的舉止,引起了她極大的興趣。
    
      少年一笑:「什麼挨打費?本少爺是找機會讓這姓辛的贖罪。」
    
      「贖罪?贖什麼罪?」
    
      「這姓辛的作惡還不多嗎?!」
    
      「所以你讓他贖罪了?」
    
      「他不願贖,我只好代勞了!」少年說完朝人群中說,「范老爺子,不用害怕
    ,你出來一下。」
    
      「是!少俠。」
    
      一個身材佝僂的老頭,帶著一個面容憔悴的小女孩走出來。少年問辛老爺:「
    姓辛的,你認不認識他們祖孫倆?」
    
      「這——!」
    
      少年繼續說:「人家祖孫兩人,只不過是江湖上賣唱為生的窮苦藝人,來到這
    飯店前賣唱,討兩個賞錢,無力向你交納什麼地頭費、保護費,你不但命惡奴將他
    祖孫兩人痛打一頓,連人家的一把二胡也踩爛,趕出了鎮子,要不要賠償?」
    
      辛老爺和眾惡奴作聲不得。少年喝聲:「你賠不賠償?」
    
      「賠!賠!」
    
      「這兩百多兩銀子,就作為他們祖孫兩人的賠償費,你願不願意?」
    
      「願、願意!」辛老爺還以為這兇惡怪異的少年叫他另拿出一筆賠償費,沒想
    到就是這二百多兩,不由鬆了一口大氣,連忙說願意。
    
      少年對這祖孫兩人說:「范老爺子,這二百多兩銀子是你的了,你拿走。」
    
      范老頭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銀子,他簡直不敢相信,怔了半天,不敢出聲。
    
      少年問:「你們不敢要?別害怕,我一路護送你們離開這鎮子,姓辛的要是再
    敢動你們一根毫毛,我不但打得他一生殘廢,更會將他的房子,一把火燒了,叫他
    永遠在街頭上向人乞食。」
    
      范老頭子說:「不!不!小老是說,我祖孫倆用不了這麼多的銀兩,有幾兩銀
    子就夠還鄉了,不敢多要。」
    
      「不!你們全拿去,今後好好養大你的孫女,叫她別在江湖上賣唱了!」
    
      這祖孫倆一齊在少年面前跪下叩頭:「多謝少俠大恩,小老來世變牛變馬,也
    要報答少俠的大恩大德。」
    
      少年慌忙扶起他們:「老爺子,千萬別這樣,不然,我就不管你們了!」他從
    店小二肩上奪過一塊抹桌布,將這二百多兩銀子包成一個背包,交給了范老頭,「
    你們快離開這鎮子,先去長沙城鴻運客棧等我,我在長沙再僱請一條船,送你們回
    鄉,快去。我還有話要問這姓辛的。」
    
      「是!少俠。」
    
      范老頭又叩謝少年,帶著孫女往長沙城而去。
    
      莫紋三人更暗暗稱奇,原來這少年不是胡亂來這飯店白吃、討打,而是有心而
    來。他行俠仗義的行為也真怪,不去直接找這辛老頭算帳,而跑來這飯店胡鬧、討
    打。他怎麼這般喜愛挨打的?害得好心的小芹白白為他擔心。使莫紋等人佩服他的
    ,就是這少年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極好心腸,他不單只是打抱不平算了,
    還為受害人今後的安全設想,直將受害人護送出去為止,這又是一般俠義人士所沒
    有的。何況范老頭祖孫又不是什麼有名氣的人士,只不過是一般的江湖賣唱人。
    
      賣唱祖孫倆一走,少年便問辛老虎:「你在這鎮子上搶了多少女子?」
    
      「我——」
    
      「說!」
    
      這時人群中有人說:「少俠,他沒有十個,起碼也有八九個。」
    
      少年一聽,便生氣了:「好呀!我一看你對那兩姐妹起心,說人家的銀子是假
    的,就知道你以往一定有欺男霸女的事,果然我沒有看錯了你。你搶這麼多的女子
    幹什麼?」
    
      那人在人群中又說:「不是成為他的丫頭,便成了他的小老婆。小俠,這還用
    問嗎?」人群中又有人輕說:「老弟,你少說兩句,免得惹禍上身。」
    
      那人說:「老子怕什麼,孤身寡人一個,大不了亡命他鄉。」
    
      少年聽得清清楚楚,說:「各位鄉親父老,叔伯姐妹,不用害怕。他今後要是
    再敢在這一帶橫行霸道,欺男霸女,我就殺了他,讓他叫化也做不成。」少年踢了
    辛老虎一腳,「給我將搶去的女子全部放出來,每人打發她們一百兩銀子回家。」
    
      少年的話剛落,驀然人群中有人驚叫:「不好!真正的老虎來了,大家快走,
    別枉送性命。」
    
      人們一看,果然鎮子長街那頭,八九條大漢,一色勁裝,提刀帶棍,呼呼喝喝
    奔來,人們一哄而散。就是那位大膽說話,要亡命他鄉的漢子,也縮進一家店子裡
    。只有癡兒、莫紋、小芹仍站在飯店前沒動。莫紋暗想:真正的老虎?這又是一個
    什麼厲害的人物了?
    
      少年奇異地打量著他們,問:「你們幹嗎還不走?」
    
      小芹笑著:「我們走幹嗎?我們想看看你怎麼挨打。」少年略一怔:「看我挨
    打?」
    
      「是呀!你不是喜歡挨打麼?這一下,你又可以得到一二百兩銀子啦!」
    
      少年笑了,癡兒問:「小哥哥,你幹嗎不怕打的?你教我這門本事好不好?讓
    我也討些銀子用。」
    
      說著,那八九條大漢已奔了過來,為首的一個生得燕額虎目,短鬚連腮,身軀
    雄偉,渾身是勁,真像一頭老虎,約三十多歲。顯然,這人橫練的一身硬功夫,頗
    到佳境。
    
      辛老虎一見他到來,叫道:「教頭,你死去哪裡了?到現在才來?」
    
      這人見辛老虎一副狼狽相,吃驚問:「辛爺,誰將你打成這樣了?」一雙虎目
    ,不由環視四周。
    
      辛老虎一指少年:「是這小子!你快給我將這小子捉了,我要生剝了他的皮!」
    
      教頭驚訝地望著少年,他簡直不敢相信,這麼一個仍未脫奶氣的少年,居然能
    將辛老爺打成這樣,還放倒了專老爺跟前四位家丁和飯店裡的幾名夥計。這四名家
    丁和店裡的夥計,自己多少教會了他們的拳腳功夫,別說一般平民百姓,就是會武
    功的人,也不易把他們放倒,何況辛老爺還學到了自己的四五成功夫。他帶著懷疑
    的口吻問:「是你打了我們的辛爺?」
    
      少年眨眨眼說:「沒有啊,是他先打了我二十九拳,又踢了我八腳,我只不過
    才打了他兩拳。」
    
      「那你身上怎麼不帶傷?」
    
      「我怎麼知道?」
    
      辛老爺氣急道:「教頭!你還跟這小子囉嗦什麼?你先給我狠狠打他一頓.然
    後活捉了他,給我雪恨!」
    
      一個店裡的夥計說:「教師爺,這個小子會邪術,不怕打。」
    
      「哦?會邪術?不怕打?」
    
      辛老爺也說:「不錯不錯!這小子會邪術,不怕打,你給我用刀先砍了他的腿
    ——哎喲!我的胸好痛!」
    
      「辛爺,你傷在哪裡了?」
    
      辛老爺發起怒來:「我給這小子打腫了半邊臉,打斷了兩根胸骨,你沒看見嗎
    ?」
    
      「辛爺,叫人先扶你回去療養,我將這小子活捉了來見你。」
    
      少年說:「哎!這姓辛的不能走。」
    
      教頭愕然:「不能走?」
    
      「是呀!他搶了人家的八九個女子,還沒有放出來,能走嗎?」
    
      教頭大怒:「好小子!你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他伸出葵扇般的大手,
    來抓少年。莫紋一下看出,這是少林寺擒龍手法的招式,不由微微皺眉:難道這教
    頭是少林寺的門下弟子?少林寺怎麼出了這麼一個弟子的?
    
      擒龍手,出手極巧,可以說出手就可以將人抓住。可是他就抓不住這少年。少
    年以怪異的身法,一閃而過,身形又在原來的地方,使教頭一招落空。
    
      教頭不由「咦」了一聲:「你這小子真的會邪術?」因為他看不出少年是怎麼
    閃過自己這一招的,疑心這少年不是人,是一個有形無實體的小怪物。要不,怎麼
    自己一抓落空?
    
      少年有意戲弄這隻老虎,笑嘻嘻問:「你看呢?我會不會邪術?」
    
      「好!你就是會邪術,我不信抓不到你。」教頭又一手抓來。
    
      少年叫住:「慢著!你是這鎮上的一頭老虎?」
    
      「不錯!辛爺是第一隻虎,我是第二隻虎。」
    
      「算了!你只不過是姓辛的請來的一位教頭,配稱為老虎嗎?」
    
      「我呂某配不配稱,你等一下就知道。」
    
      「你姓呂?江湖上人稱的龍爪呂不肖?」
    
      「不錯!看來你這小子是武林中人,知道我呂某的大名。」
    
      少年笑了:「什麼大名,臭名一個!原來你是少林寺不成材的弟子,偷雞摸狗
    ,給少林寺趕了出來,怪不得為姓辛的賣命了!」
    
      呂不肖給少年揭了底,更是大怒:「你這小子是死定了!」他一連幾爪使了出
    來,雙手快似車輪飛轉,一股武林人士沒有不給抓中的,一給抓中,除了五個血洞
    之外,就是骨碎筋斷,一生殘廢。抓中要害,當場斃命。
    
      呂不肖將少林寺擒龍手的三十六招一氣抖了出來。少林寺的擒龍手是武林中的
    一門上乘武功,要有一定的神力才能發揮出它的威力。呂不肖孔武有力,一抓,可
    以將石頭抓碎。但卻不是神力,只能說是蠻力,離神力還有一大截。再加上他慧根
    不高,又心浮氣躁,上乘的武功,在他使來,便成了不倫不類,頂多只領會擒龍手
    的三成奧妙,心狠,就走入邪道,變成了極為凶殘的武功。這樣的擒龍手,又怎抓
    得住這武功怪異的少年?少年根本不用出手,只用幻影似的身法,輕輕巧巧地閃避
    了呂不肖的三十六招擒龍手。
    
      呂不肖見三十六招抓不了少年,暴跳如雷,又重複將三十六招擒龍手抖出來。
    最後,他抓住了,五指插入一個人的肉體上。他聽到了骨頭碎裂的響聲,也聽到了
    對手的慘叫聲。他獰笑著:「這下,我看你還跑?」
    
      跟著,他身後響起了那少年的笑聲:「我跑幹嗎?我在你身後哩!」呂不肖急
    看抓著的人,傻了眼:不是那少年,是自己手下的一個徒弟——剛才那說話的店夥
    計,而且已死在他的爪下。他急忙收手,轉過身來,瞪大眼望著少年,那夥計在他
    收手時也轟然倒在地上。
    
      少年笑道:「好漂亮的擒龍手法。哎!哎,你別老瞪著我,人是你打死的,與
    我無關。」
    
      「你、你、你到底是人還是妖?」
    
      「對不起,我不是人,也不是妖。」
    
      「那你是什麼?」
    
      「剛才那位小妹妹稱我為小怪物,我是小怪物好了!」
    
      「我要殺死你!」呂不肖連天吼著,像一頭發了狂的老虎,猛撲過來。
    
      「算了!你那擒龍手殺不了我,別敗壞了少林寺的聲譽,你還是抖別的功夫出
    來吧!」
    
      「好!我就抖別的功夫讓你看看。」
    
      呂不肖當胸一拳擊出,這是所謂的「黑虎掏心」一招,來勢兇猛。少年兒乎要
    笑起來:「你這是什麼拳啊!比擒龍手還不如。」少年一連閃開了他十多拳,又問
    :「喂!你抖累了沒有?」
    
      呂不肖「呼」的義是一拳擊來:「小子,你有本事就別躲閃,與我交手。」
    
      「我不躲閃,那不白挨打嗎?」
    
      小芹說:「小怪物,你不是喜歡挨打嗎?怎麼現在又怕打了?」
    
      「那也不能白白給他打啊!除非他每打我一拳,得付二十兩銀子,那我就站著
    不動給他打。」
    
      呂不肖聽少年這麼說,便停下手腳,問:「小子,你敢站著不動給我打?」
    
      「不錯!每打一拳,給我二十兩銀子,你願不願意?」
    
      「好!我就給你二十兩銀子!」
    
      「你記住了,一拳二十兩,十拳二百兩,你要是不給,就讓我打你。」
    
      呂不肖心想:你這小子,老子三拳就可以將你打死,你去閻王爺面前要銀子去
    吧!便說:「好!小子,你別躲閃。」
    
      少年站穩馬步,深吸了一口氣:「你打吧!我站著不動。」
    
      呂不肖雙拳捏得手指骨節勒勒地響,也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拳,「蓮」的一
    聲,擊在怪異少年的胸脯上。這一拳沒有千斤之力,恐怕也有七八百斤,足可以開
    碑裂石,打得這少年踉蹌幾步,才站穩了腳跟。少年摸摸自己的胸口,深吐了一口
    氣:「好!這是第一拳,二十兩。」
    
      小芹卻擔心地叫起來:「小怪物,你真韻是要錢不要命了嗎?」
    
      少年裂嘴笑了笑:「小妹妹,你說對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拳有二十兩
    銀子收,這可是少有的事,我去哪裡找?」
    
      呂不肖心下駭然,暗想:剛才的這一拳,已運足了八成功力,別說是一個人,
    就是一頭牛,也可以給自己打死,怎麼這小子才後退幾步,卻安然無事?難道他真
    的會邪術?便說:「好!我再來第二拳!」
    
      呂不肖這一次運足了自己十成的功力,又是一拳擊在少年的胸脯上,功力是運
    足了十成,可是還不如剛才第一拳的功力,少年站在那裡紋風不動。呂不肖隱隱感
    到自己體內的內力,莫名其妙失去了一大半,似乎隨著拳勁,輸入到少年的體內,
    為少年吸收去了。不由大驚:這少年的確會邪術,自己要是再打下去,那就一身內
    力全失,變成了一個毫無內力的廢人。呂不肖想到這裡,又驚恐又忿怒,第三拳擊
    出,便改拳為抓,五指如鐵勾,「篤」的一聲,插在少年的胸口上,滿以為這一插
    ,這少午必死無疑,頓時獰笑:「你去死吧!」
    
      可是他的獰笑,一下變成了慘叫,他鐵勾似的五指,根本插不進少年的體內,
    妤像插到了堅不可摧的鋼板上,將他的五指全震斷了,痛徹入心,大叫道:「我的
    手!我的手!」用一隻手握著那碎了五指骨頭的手,臉變得全無人色。無疑,他這
    一隻手已給廢了。
    
      少年嘻嘻笑著:「奇怪了!你打我沒痛,反而自己叫痛?喂!你還還打不打?
    不打,拿六十兩銀子來!要不,也給我打回三拳。」
    
      呂不肖哪裡還敢答話,掉頭便走。他感到自己碰上了一個可怕又不可思議的小
    怪物。少年一手就將呂不肖揪過來,摔在地上:「說!你給不給銀子?」
    
      那八個一色勁裝的大漢一見,便一齊提刀拿棍撲上來,刀棍齊下。少年長嘯一
    聲,人如幻影,從刀光棍影中閃了出來,掌拍腳踢,轉眼之間,這八個打手,倒的
    倒,飛的飛,不是斷手,便是斷腳,沒有一個能倖免。
    
      辛老虎見勢不妙,顧不得自己的傷痛,拔腿便逃,少年喝聲:「你往哪裡跑?
    」一個縱身,就落在他前面一伸手,像抓雞似的將辛老虎抓起來,扔到呂不肖身邊
    。這一扔,又將辛老虎的一條腳骨扔斷了,再也爬不起來。
    
      至於呂不肖,剛才的兩拳一抓,一身內力不見八九成,剩下的一二成內力,跟
    一般人沒有兩樣,剛才給少年一摔,也同樣摔斷了一條腿。這兩頭麻溪老虎,變成
    了兩隻殘廢的死貓,氣焰頓消,目中流露出驚悸的懼色,性命全操縱在少年的手上
    ,以往目空一切、橫蠻霸道的神氣不知去了哪裡。
    
      少年走到他們面前問:「你們想死還是要活?」
    
      辛老虎說:「求、求、求少俠饒我一命。」
    
      「你想活命,快命人回去將搶來的女子全部放了回去,每人給一百兩銀子,並
    且今後不得再橫蠻霸道,欺凌鄉里。不然,我再斷你們一條腿,代你們去辦。我代
    你們辦,不單放了那些女子,還散盡你所有的家財,連房子和這一間飯店,也一把
    火燒了,你選哪一樣?」
    
      「不,不!我放了那些女子。」
    
      「好!」少年一指店掌櫃,「你快命他去辦,我在這裡等著。」
    
      辛老虎連忙叫店掌櫃去辦,店掌櫃應聲而去。莫紋看到這裡,對癡兒、小芹說
    :「我們走吧!」
    
      小芹問:「姐姐,我們不看下去嗎?」
    
      「妹妹,沒事了,我們還看什麼?」
    
      小芹似乎有些不捨,對少年說:「小怪物,我們走啦!你小心了!」
    
      少年笑了笑:「多謝!」
    
      莫紋和癡兒、小芹離開小鎮,緩緩往長沙而去。路上,小芹問莫紋:「姐姐,
    你看出了那小怪物是哪一門派的弟子?」
    
      莫紋想了一下說:「我要是沒看錯,他不是雲南點蒼派掌門人的公子,那就是
    山西龍門薛家的子弟。」
    
      「姐姐怎麼看出來了?」
    
      「他那身法掌法,是山西龍門薛氏獨步武林的幻影魔掌神功。這套種功除了薛
    家,只有點蒼派掌門夫人翠女俠會,而且他的行為作風,跟過去的江湖遊俠高良更
    十分酷似。」
    
      癡兒說:「我看他不是山西龍門薛家的人,而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小芹「哦」了一聲:「你敢肯定?」
    
      「我敢肯定。」
    
      「憑哪一點肯定。」
    
      「他那一身不怕打的奇特武功。這門武功,當今武林沒一個人會,只有點蒼派
    掌門萬里豹才會。而這門武功,聽說只有從小練才行。」
    
      小芹突然說:「糟了!他要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在這裡出現,那必然是來找我
    們的。」
    
      莫紋點點頭:「有這個可能。」
    
      小芹問:「姐姐,那我們怎麼辦?」
    
      「他一定要來找麻煩,我們只好與他交手了,總不能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
    他吧?」
    
      「姐姐不會殺了他吧?」
    
      「殺他不會,但叫他知難而退。」
    
      癡兒說:「不,不,他真的找來,你們別先出手,讓我來應付他好了。」
    
      「少爺!你不怕這樣一來,暴露了你的真面目嗎?」
    
      「不會不會!我有辦法。」
    
      莫紋笑著:「好呀!我就看看你用什麼辦法打發這小怪物。」
    
      他們說著,來到了瀏陽河畔。隔岸,已是長沙府城的北城口,這時,夕陽斜照
    ,快近黃昏,瀏陽河渡口,出城的人多,進城的人卻減少,看來出城搭渡的人,都
    是長沙附近一帶的鄉民、小販,他們是進城買賣貨物後趕回家。進城搭渡的多是一
    些風塵僕僕的遠方來客。
    
      癡兒輕輕對莫紋、小芹說:「那個小怪物趕上來了。」
    
      莫紋說:「兄弟,我們看你的啦!」
    
      「姐姐,我們先別過河,到那棵樹下休息。」
    
      「也好!」
    
      他們離開渡口,剛轉到樹下,少年趕上來了,一眼就瞧見了他們三人,有些訝
    異:「咦!你們還沒有過河?」
    
      癡兒恢復了癡兒神態,憨憨地笑著:「小哥哥,我們等你呀!」
    
      「等我幹嗎?怕我出不了鎮子?」
    
      小芹忍不住問:「小怪物,你的事情辦完了?那些女子放了出來沒有?」
    
      「放了!放了!他們敢不放嗎?」
    
      「那兩頭老虎你也殺了?」
    
      少年似乎嚇了一跳,望望前後左右:「你別亂說,人命關天,可以亂殺的嗎?」
    
      「你害怕殺人?」
    
      「怕、怕,我最害怕了,這殺人的事,我想也不敢去想。」
    
      「可是,你已經殺了一個人。」
    
      「喂!你別胡說八道,我幾時殺人了?」
    
      「那個店夥計,不是你殺的麼?」
    
      「怎麼是我殺的了?是那個什、什、什麼呂不肖殺的,關我什麼事?」
    
      「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嗎?你將那個店夥計抓過來,送到呂不肖的爪下,那還
    不等於你殺的了?」
    
      少年怔了怔:「你們看出來了?」
    
      「我沒有說錯你吧?」
    
      少年重新打量了他們三人一下,困惑地問:「你們是什麼人?」
    
      「你看呢?」
    
      「你們不會是官府中的人吧?」
    
      癡兒說:「小哥哥,你說對了!」
    
      「你們要拉我去官府?」
    
      小芹說:「是呀!要不我們幹嗎在這裡等你?」
    
      少年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小芹問:「你笑什麼?你以為我們跟你鬧著玩?」
    
      少年收了笑,面仍帶笑意:「你們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是小怪物。」
    
      「不錯!我是小怪物,卻是官府中的小怪物。」
    
      小芹怔了怔:「什麼?你是官府中人?」
    
      「沒想到吧?」
    
      「鬼才相信你胡說八道。」
    
      少年大笑:「不相信,我可有牌牌。」
    
      「你有牌牌!?」
    
      少年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官府中的牌牌,亮了亮:「你們看看,我是也不是?」
    
      莫紋等人看了看,的確是岳州府衙門捕快的腰牌,一時間傻了眼,沒話說。這
    小怪物真的是官府中人?那他這一身奇特的功夫從哪裡學到的?點蒼派是名門正派
    ,龍門薛家也是俠義上的人物,他們絕不與官府中打交道,更不會派人為官府辦事。
    
      半晌,小芹天真地問:「你是官府中人,幹嗎不將那兩頭老虎抓起來?讓他們
    逍遙法外?」
    
      「沒人告發,我怎麼去抓?」
    
      「那賣唱的祖孫兩人,不是向你告狀嗎?」
    
      「他們只是向我投訴,卻沒有向衙門擊鼓鳴冤,我能去抓他們嗎?再說,這裡
    是長沙府,又不是岳州府,不歸我岳州府管,我只是來長沙府辦一件案件,更沒權
    力去抓他們。」
    
      「你不能帶那祖孫兩人去長沙府告狀嗎?」
    
      少年笑了笑問:「有用嗎?」
    
      「怎麼沒用?」
    
      「小妹,你不是官府中人,不知道官場上的事,姓辛的能在麻溪一帶橫行,必
    然與官府中的人有某些聯繫,不但告不倒姓辛的,說不定反而因此丟掉了性命。就
    算長沙府官老爺公正廉明,傳姓辛去衙門審問,頂多打幾下板子,賠一些銀兩,就
    放了出來。事後,姓辛的一定懷恨在心,必然派人暗暗殺掉了這祖孫兩人,沉屍江
    底。我帶他們去告狀,那不害了他們?倒不如我用這個辦法還管用,既救了人,也
    嚴懲了惡霸。」
    
      莫紋、癡兒和小芹聽了,不由不佩服這少年所說的一切。但他們卻十分驚訝:
    一個少年,不過十六七歲,說話、辦事竟像一個老練的大人,哪一點像個少年了?
    
      少年笑道:「好了!我不跟你們說了!但我看出,你們根本不是官府中的人。」
    
      「那我們是什麼人了?」
    
      「是什麼人,我不敢說,但你們絕不是壞人,心地極好。要是那賣唱的先向你
    們哭訴,我相信你們也會像我這麼幹。」
    
      小芹說:「我們膽小得很,不敢去招惹那兩頭老虎。」
    
      少年神秘一笑:「不錯不錯,你們的確膽小,膽小得看見眾人都跑了,還不敢
    跑開,留在那裡看看我怎麼挨打。對不起,我有事先走,看來,我今後還會碰到你
    們的。」少年說完,飛身去渡口,那裡正有一條渡船靠岸。
    
      少年走了以後,小芹說:「姐姐,想不到這小怪物竟是官家的人。」
    
      莫紋笑了笑:「妹妹,你叫這小怪物騙了!他根本不是官府中的人。」
    
      「不是官府,他哪來的腰牌。」
    
      「偷來的。」
    
      「什麼!?偷來的?姐姐怎麼知道。」
    
      「我看見他偷。」
    
      小芹又怔了半晌:「姐姐看見他偷?幾時看見他偷了?」
    
      「就在那飯店裡。」
    
      「真的?」
    
      「妹妹,你試想想,在那間飯店中,不是有兩個官府中的人也在飲酒吃飯嗎?」
    
      「不錯!是有那麼兩個官差似的人。」
    
      「那個小怪物在鬧事前,從他們身邊一擦而過,恐怕就是在那時將人家的腰牌
    摘了下來。初時,我還以為這個小怪物是個小扒手,偷去了那官差身上的銀兩呢。」
    
      「姐姐幹嗎不出聲?」
    
      「我出聲幹嗎?他偷的不是一般平民百姓,是官府中的人。再說,江湖上有些
    俠義人士,遊戲人間,喜歡懲辦一些為非作歹、如狼似虎的官差,我一時不瞭解,
    怎麼出聲?後來看見小怪物一連串行動,我就更不願出聲了。想不到他偷的不是銀
    兩,而是腰牌。」
    
      「姐姐幹嗎在他亮出來時不揭穿他?害得我還以為他真的是官府人哩!」
    
      「當時我也沒想起啊!他走時才想起來。」
    
      「好呀!這個小怪物,原來還是個小扒手,來捉弄我們,姐姐,我們找他算帳
    去。」
    
      「要找他還不易?只要我們去鴻運客棧投宿,這個小怪物准在那裡。妹妹,你
    可小心,這個小怪物的手法非常高明,一般人看不出來,別讓他將你身上的金銀珠
    寶也偷去了。所以,他不來惹我們,我們也別惹他。我們來長沙,主要找的是陰掌
    門的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其他事能不理,最好不理。」
    
      「姐姐,那我們去不去鴻運客棧投宿?」
    
      「去吧!弄清楚這小怪物是什麼人也好。」
    
      「姐姐,那我們快過河啊!」
    
      莫紋一笑,哪有不清楚小芹的心意?顯然,這個小丫頭,對小怪物既好奇,也
    有好感,說:「你急什麼啊!我再次警告你,小心別讓他將你身上的金銀扒走了!」
    
      「他敢!?我砍下他一隻手來!」
    
      莫紋他們進入長沙城時,夜幕初垂,家家戶戶已上燈。長沙,是一座歷史悠久
    的古城。春秋戰國時代,是楚國的地方。秦朝正式取名為長沙,建立長沙郡,漢初
    才築城,朱元璋取得天下時,心血來潮,將長沙改名為潭州,可是黎民百姓,仍沿
    習一直稱為長沙,朱元璋看見此名稱不順民意,只好改了回來,仍稱長沙府。
    
      長沙府足湖廣佈政司管轄的一個大府,下管十一縣和一州,是南北往來、東西
    走向的要道,也是明代龍子龍孫的一塊封地,先後建立、廢除、遷入、遷出四位王
    爺。初時建潭王府,後廢除。燕王奪取龍位,將谷王從北直宣府遷來長沙。不知為
    了何故,後又廢除,以後再建襄王府,到了明英宗登基,又將襄王遷去襄陽,後皇
    室傾軋,英宗因土木事件給蒙古後裔的瓦刺俘去,明景帝登位。英宗從瓦剌國回來
    ,一肚子的不高興,不久發難,殺了一代名臣于謙,廢了景帝,重坐龍椅,又在長
    沙建吉王府。所以明朝一直在長沙有重兵防守,市面繁華,人煙稠密,人來人往,
    商賈雲集,三教九流,龍蛇混雜,酒樓、妓院、賭場林立,也是富豪人家銷金取樂
    之地。武林人士,一般不敢在長沙城中鬧事,自從陰掌門二十四騎盤踞長沙以來,
    蘇三娘頗有才幹,清除了長沙城中一些流氓、土霸,殺了一些為非作歹的兇徒,無
    異為官府維護了治安。所以蘇三娘之名,在長沙頗有威望,宵小之輩,更不敢在長
    沙城鬧事,故深得一般百姓的歡迎,稱她為二十四姐。
    
      蘇三娘在武林中以正派人士出現,但她為人也的確正派,好俠行義。她可以說
    是正直無私,就是手下弟兄有為非作歹,姦淫燒殺之事,她也毫不容情,或懲戒或
    殺掉,或者將他們交給官府處理,所以又深得二十四騎弟兄的擁護,也深得武林中
    人尊敬。她要不是身不由己,看在「情」、「義」之上(蘇三娘從小由她叔父蘇總
    管撫養長大,並傳授了她一身的武功),就不會加入陰掌門,也是這「情」、「義
    」二字害了她,成為了陰掌門在中原的第二十四騎騎主。雖然這樣,她在陰掌門中
    ,在她管轄的地方,絕不濫殺無辜,不錯傷好人,有時還加以制止別的人濫殺無辜
    。可是,她只不過是一位騎主,往往力不從心,無能力制止別騎的騎主濫殺,更不
    能制止碧眼老魔、冷血和西域殺手們肆意屠殺的殘忍行為。在野心勃勃、窮凶極惡
    的碧眼教主的陰掌門中,她採取能避開殘殺就盡量避開,不能避開就消極應付,採
    取獨善其身的做法。
    
      正因為蘇三娘為人如此,莫紋也曾聽過丐幫金幫主和哭笑二長老說起蘇三娘,
    所以才對她劍下留情,沒有將她殺掉,還私下與她心交,建立了無言的感情。彼此
    之間,大家都心照不宣。
    
      由此可見,陰掌門下的人,不一定全部是壞人,也有個別是正直善良之輩,就
    像武林北斗、九大名門正派之首的少林寺的弟子不一定個個都是好人,其中也有一
    兩個是不良之徒,成為武林敗類。要不,就沒有清理門戶這一條了。
    
      莫紋、癡兒和小芹進入長沙城,看見一條長街,兩旁儘是燈火,在眾多燈火中
    ,有四個大燈籠連成一串高高掛起,映出「鴻運客棧」四個大字。原來鴻運客棧就
    在北城門大街上,外鄉人一進城,便遠遠看見,不用四處打聽。
    
      莫紋三人朝鴻運客棧走去,橫過一條小街巷口,街巷口有一間鋪面,門口牆壁
    上寫著一個極大的「押」字,這是一間有名的當鋪。
    
      小街巷人來人往,非常熱鬧,小街巷中間一戶人家門口,伸出來—塊長方形的
    大招牌,招牌寫著一個帶殺氣的「賭」字,原來這是一間賭場,街巷中有當鋪,有
    小吃檔,方便賭客典當和宵夜。
    
      賭場,是一門極賺錢的生意,幾乎是有賺無蝕,每年的利潤極誘人的。賭場的
    興起,也能引發當地畸形的繁榮,酒館、茶樓、妓院、當鋪也應運而生。所以能開
    賭場的人,背後必然有一個強大勢力的靠山,也得到官府的支持,不然,它就為別
    的人鯨吞,沒辦法立足。
    
      長沙城中最大的勢力,便是陰掌門下的第二十四騎,賭場也必然是二十四騎的
    人所開,別的人就是想開也開不成。所以蘇三娘跟黑、白兩道上的人都有來往,更
    與官府有來往。長沙府的捕頭田七,更看蘇三娘的面色行事,往往田捕頭有什麼破
    不了的大案、要案,向蘇三娘一求助,不用三天,蘇三娘就給他破了案,將兇徒、
    要犯交給了田捕頭。可以說田捕頭頭上的一頂烏紗帽,全憑蘇三娘才戴得穩。當然
    ,長沙知府大人頭上的一頂烏紗帽,也要仰仗蘇三娘,才能不掉下來。正因為這樣
    ,黑道上的人,不敢在長沙府一帶犯案,不敢去招惹官府。
    
      癡兒打量了賭場一眼:「原來賭場這麼靠近客棧,我去賭就方便了!」
    
      小芹問:「少爺,你今夜就要去賭?」
    
      「我們不是來賭的嗎?」
    
      「少爺不累麼?不好好休息一晚?」
    
      「不累!不累!有了賭,我比什麼都來得有精神。要不你們休息,我一個人去
    賭。」
    
      「你一個人去,姐姐放心嗎?」
    
      莫紋一笑:「你這丫頭,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以前他裝傻扮蠢,害得我們白白
    為他瞎操心,以後,我才不為他擔心哩!」
    
      「姐姐,話不是這麼說。」
    
      「你以為有人能傷得了他麼?裝神扮鬼,一副傻乎乎的相,一般人根本沒將他
    看在眼裡。他不傷人就算好的了!」
    
      小芹笑道:「姐姐說的也是。」
    
      鴻運客棧離小街巷口不到二十丈遠。他們剛走到客棧大門,一個店小二弓腰笑
    著迎了出來:「少爺、小姐要住店麼?我處店裡房間寬大舒適,樣樣齊備,招呼周
    到,還代客僱船請車,出門方便。」
    
      小芹說:「好了!有沒有上好而又清靜的房間?」
    
      店小二是勢利眼,頂會看人。他見癡兒一副富家公子裝束,神態瀟灑,又帶著
    兩個如花似玉的少女,以為是來了什麼貴公子了,慌忙說:「有!有!公子、小姐
    要是圖清靜,我店內院有獨門獨戶的樓閣,並有專人伺候,不過就是價錢貴一點。」
    
      莫紋一聽有這樣的住處,那真是太好了,便說:「好!我們就要這樣的樓閣,
    快帶我們去看。」
    
      「是!是!請公子、小姐隨小人來!」
    
      店小二帶他們進店,跟掌櫃的說了幾句話,取了門匙,就帶著莫紋三人穿過一
    排樓房,轉入一處圓門。圓門之內,是一處有大樹和假山的庭院,果然清靜,不像
    外面客房那麼人多聲雜。
    
      最後店小二帶他們走過一條幽徑,來到一處閣樓前面,這座樓閣有兩層樓,建
    造得十分精雅,有迴廊、陽台。迴廊、陽台欄杆上還擺放著一些盆景、花草。店小
    二取鎖匙打開了樓閣的門,點亮裡面兩盞燈,在燈下一看,裡面的一切陳設不算華
    麗,卻大方、悅目,使人感到有一種舒適感。樓下是大廳,還有一間臨窗的書房和
    一張簡便的臥床。書房外一邊是一條樓梯,可登上二樓。
    
      莫紋等人隨店小二登上二樓,樓上又是一廳兩房,佈置清雅。這座樓閣,真是
    樣樣齊備,日常用品應有盡有。在迴廊和陽台上,可觀賞庭院內的一切景色。樓閣
    果然是獨門獨戶,不與別的樓閣相連,單獨地坐落在這庭院的花木叢中,關上院門
    ,外人就闖不進來。這哪裡是什麼客棧的客房,它簡直是富豪人家的庭院,大府的
    府城真是與別的縣城不同,這客棧也比別的客棧豪華講究,聽說蘇、杭二州,也有
    這樣類似庭院的客棧。
    
      看來這種樓閣庭院的樓房,不是一般百姓所住得起的,就是中等有錢的人家也
    住不起,能住得起的,只有富商大賈、富豪人家。店小二問:「少爺、小姐,這座
    樓房滿意不?不滿意,小店還有兩座這樣的樓房,要不要去看看?」
    
      莫紋很滿意這裡的清靜、幽雅和單門獨戶,對自己的行動極為方便,何況不遠
    ,就是那個賭場。便說:「好!我們就要這處,不必去看別的樓房。」
    
      小芹好奇地問:「這麼一座院子樓閣,每日要多少銀兩?」
    
      「不貴!不貴!連少爺、小姐的伙食在內,每天不過白銀十五兩。」
    
      十五兩銀子,夠一般窮苦百姓一年的生活費用了,還說不貴?當然,十五兩銀
    子,對富豪人家來說,簡直不當一回事。他們往往一擲千金。
    
      莫紋說:「妹妹,先給他一百兩銀子。」
    
      「是!姐姐。」
    
      店小二問:「不知小姐、少爺要在小店住多久?」
    
      「我們走時再通知你。放心,走時,我們一分錢也不會少你。」
    
      「不!不!小姐別見怪,小人只不過問問,好給小姐、少爺打點一下酒飯。」
    
      「我們一兩天也不一定,十天八天也不一定,一切等我們辦完了事才說。不過
    ,我們在這裡住,你千萬別對任何人說出來。」
    
      「是、是,給客人保守秘密,一向是小店的規矩,請小姐放心,小人不會亂向
    人說。」
    
      小芹早已從懷中掏出一個繡花荷包,荷包內裝的儘是金葉子和金豆子,還有癡
    兒平日玩耍的幾顆珍珠,光華奪目,每顆珍珠價值不下一千兩白銀。看得店小二眼
    也定了,幾乎說不出話來,心想:這才是真正的富貴人家子女,我總算沒有看錯人。
    
      小芹抓了六七片金葉子給店小二,問:「這夠不夠一百兩銀子?」
    
      店小二將金葉子用手掂了一下:「小姐,有多了!四片金葉,已一百兩銀子有
    多。」
    
      莫紋說:「有多的就先存放在你店內,我們走時,多除少補。」
    
      「是!是!」
    
      這時,一位二十多歲的婦女走了進來,一臉是笑,問店小二:「標哥,三位客
    人在這裡住下嗎?」
    
      「不錯!他們就在這裡住下,你今後要小心伺候。」
    
      「標哥!我知道了!」
    
      店小二又向莫紋說:「小姐,她是小店的雜工,叫珍妹子,專門打點這樓閣的
    事,有客人住,她就伺候,沒客人住,就負責裡裡外外打掃清潔。」
    
      小芹說:「怪不得這樓閣窗明几淨,原來日日有人打掃。」
    
      店小二又說:「小姐,今後何什麼事要辦的,只管吩咐她好了,打水、洗衣、
    上飯菜等等,一應由她負責,就是有什麼話要差遣小店的,也由她傳送。」
    
      莫紋笑著:「那多謝你們了!妹妹,給他們每人打賞十兩銀子。」
    
      店小二和珍妹子一聽,驚喜得直了眼。十兩銀子,對店小二來說,已是十個月
    的工錢,對珍妹子,更差不多是兩年的工錢了。從來沒有這麼一位客人,這麼大方
    的打賞給他們。他們幾乎不敢相信,但小芹的的確確給他們每人一錠十兩重的白銀
    ,故不由大喜而拜謝:「多謝小姐、少爺的厚賞!」
    
      莫紋說:「別這樣,我們在這裡住下,就辛苦兩位了。」
    
      「不!不!不辛苦,這是小人應該做的。」
    
      珍妹子也說:「少爺、小姐,我去給你們端茶打熱水來,你們先洗澡,後吃飯
    。標哥,你快去廚房打點一下,弄些上好飯菜來。」
    
      「好!珍妹子,你就好好伺候著少爺和兩位小姐了。」
    
      正所謂有錢使得鬼推磨,店小二和珍妹子伺候得莫紋等人十分盡心、熱情和周
    到,斟茶、倒水、添酒、裝飯,飯後還送上一條香噴噴的面巾給他們抹面。
    
      這份熱情和周到,反而使莫紋、癡兒、小芹過意不去,也弄得他們不舒服。尤
    其是小芹,過去只有她伺候人,從來沒有人周到伺候自己,幾次說:「不用!不用
    !我自己來行了!」但珍妹子怎麼也不讓。加上她手勤腳快,小芹沒有想到的,她
    都想到了,小芹想自己來也不行。最後莫紋說:「珍妹子,辛苦啦,現在沒事,我
    們想早點睡,你可以休息了。」
    
      「那小姐、少爺早點休息,我不敢打擾。我就睡在院子裡的那一間小屋子裡,
    小姐要是有什麼事,只要喚一聲,我就來。」
    
      「好,好,真的有什麼事。我們就叫喚你好了。」
    
      珍妹子恭敬地告辭而去。珍妹子一走,小芹說:「姐姐,你出手真大方啊!」
    
      莫紋笑問:「丫頭,你心疼了是不是?」
    
      「這樣大把大把的將銀子當水一樣花,不用一個月,我們恐怕就要向人討吃的
    了!」
    
      癡兒說:「別怕別怕,今夜裡我去賭場將銀子贏回來,夠我們一年花不完的。」
    
      「少爺,你別下巴輕輕,有活說十賭九輸,你保證能贏回來嗎?」
    
      「保證!保證。十賭九輸,剛好那一個贏的就是我。」
    
      小芹一下想到了癡兒在安化縣城賭錢的情形,竟然一連幾次都是六,次次贏。
    疑惑地問:「少爺,你不會是弄手腳,出老千,贏得不正當吧?」
    
      癡兒連忙說:「你別這樣說,你不擔心我去賭場給人打死嗎?我可是正正當當
    的賭。」
    
      小芹笑著:「我才不相信你次次贏,怪不得有人說,十賭九騙。」
    
      莫紋也笑道:「賭場本來就是一個大騙局,你騙我,我騙你,看誰的騙術和手
    腳高明,只有傻瓜,才相信命運去賭,那不是十賭九輸,而是十賭十輸。有哪一個
    靠賭發財了?能發財的,不是老干,就是高明的大騙子!」
    
      癡兒說:「姐姐,你不是變相罵我吧?」
    
      「你呀!是十足的大騙子,騙得我們還不夠嗎?」
    
      「噢!」癡兒叫起來。
    
      莫紋又問:「兄弟,你今夜要大鬧賭場?」
    
      「姐姐不想鬧嗎?今夜不鬧,那明天鬧也行。」
    
      「兄弟,我想你別鬧得太過分。」
    
      「為什麼?」
    
      小芹也問:「幹嗎不鬧?」
    
      「你們兩個別忘了,長沙不是一個小縣城,是知府的所在地。還有,我也不想
    使蘇三娘太下不了台。」
    
      癡兒說:「姐姐,那我就小鬧一下,我……」癡兒一下不出聲,凝神傾聽。
    
      小芹奇異問:「少爺!你怎麼不說了?」
    
      莫紋也感到有異,凝神了一下,輕輕說:「有不速之客摸來了!」
    
      小芹一怔:「誰?」
    
      癡兒「噓」了一聲,示意小芹別大聲,「是那個小怪物。」
    
      小芹又是睜大了眼:「是他?他摸進來幹什麼?」
    
      莫紋用密音入耳之功說:「我們別讓他跑了,想辦法抓住他。問他黑夜摸進來
    幹什麼。」
    
      癡兒也用密音入耳之功說:「穩住他,別將他驚跑。」跟著大聲說:「姐姐,
    今夜不去就不去,我也想早一點睡。」
    
      莫紋也大聲說:「那兄弟下樓到書房裡睡吧!我也想睡了。」
    
      小芹說:「你們都睡了!我找那一個說話去?」
    
      「丫頭!你自己和自己說話呀!」
    
      「姐姐,自己一個人怎麼說話啊!」
    
      「你這丫頭,我也不知道你哪來的精神,趕了一天的路,也不見累的。要不,
    叫兄弟陪你說話,我可進房去睡。」
    
      癡兒說:「不,不!我還是去睡的好。」癡兒蹬蹬地跑下樓去了。
    
      小怪物的確是輕手輕腳地摸進了小庭院,身子盤縮在樓閣迴廊的一條小橫樑上
    ,傾聽莫紋等人的說話。要不是癡兒和莫紋內力深厚,真的難以察覺他的到來。
    
      小怪物見癡兒下樓而去,莫紋也進房熄燈而睡,樓上的小廳內,只剩下了小芹
    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正想閃身進去。驀然間,似乎發覺身後有人,回頭一看,竟然
    是莫紋也盤在迴廊另一條橫樑上。他嚇了一跳,慌忙閃身躍下樓,打算藏在花木叢
    中。他感到莫紋居然能不聲不響悄然上了橫樑上,單是這份輕功已是少有的了,躍
    上屋頂,準會給她攔截下來。
    
      莫紋想不到這個小怪物居然不從屋頂逃跑,反而躍了下地,借花木藏身,不能
    不佩服他反應的機敏、行動的輕捷,看來他的輕功不在自已之下,便有些擔心癡兒
    ,不知能不能攔截他。
    
      小怪物縱身落地,就地一滾,就在他閃進花木中去時。竟然撞到了一堆軟綿綿
    的物體上,正想推開,誰知舉手無力,連跑也跑不動了。跟著那團軟綿綿的物體叫
    喊起來:「哎喲!哎喲!是誰無端端跑來,撞得我好痛啊!」
    
      小怪物藉著月色一看,發覺竟然是癡兒,也愕住了。這個人幾時跑來這裡的?
    自已什麼沒撞上,卻偏偏撞在他的身體上。撞了還不要緊,卻偏偏又撞著了自己的
    穴位,弄得自己一時不能動彈。
    
      癡兒也看清了是他,驚訝地跳起來:「是你?小哥哥,你幹嗎跑來撞我呢?你
    不怕將我撞死嗎?」
    
      小怪物更傻了眼:他不是有意藏在這裡,出手封了我的穴位嗎?難道他是無意
    的?撞著了自己的穴位還不知道?事有這麼巧?那我算是倒了大霉了。
    
      小芹這時從屋頂躍下來。小芹之所以先躍上屋頂,就是防小怪物從屋頂逃走。
    沒想到這小怪物不從屋頂走,卻偏往地下溜。她盤龍劍出手,劍尖貼在小怪物的眉
    心處,笑道:「哎!別亂動呀!要不,它就會鑽進你眉心裡面去了。」
    
      小怪物嚇得叫起來:「你千萬別亂來!快拿開去!我眉心裡好玩嗎?鑽進去幹
    嗎?」
    
      小芹嘰嘰咕咭笑起來,她不明白這小怪物在這種生死的場合下,還有心思這麼
    說話的,真不知他腦瓜裡是怎麼的想法,說:「那你就亂動呀!」
    
      「我幾時亂動了?你看我能亂動嗎?我的穴位,給你這位少爺封住了,我想動
    也動不來。」
    
      小芹問癡兒:「少爺,你封了他的穴位?」
    
      癡兒茫然:「我幾時封了他的穴位了?我會封穴嗎?是他無端端衝來,撞得我
    好痛呀。」
    
      小芹一聽,便知道癡兒又在裝傻了,說:「是啊!我少爺不會武功,怎麼封人
    穴位的?顯然你這小怪物在胡說八道。」
    
      小怪物困惑:「他不會武功?那我的穴位是誰封了?我總不會自己封自己的吧
    ?」
    
      「誰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總之,我這把劍就不能移開,你也別想跑掉。」
    
      莫紋飄然從樓上躍下,笑道:「妹妹!把劍拿開,別將他嚇壞了!」
    
      「姐姐,拿開劍他不會跑嗎?」
    
      「他暫時還跑不了,看得出,他的穴位真的給封住了。」
    
      小芹一笑收了劍。小怪物才吐出了一口大氣:「是嘛!你這把劍冷冰冰的,老
    貼在我眉心上,好受嗎?就是我不給嚇死,也給嚇昏了。」小怪一邊說,一邊暗暗
    運氣,看看能不能衝開自己給莫名其妙封住的穴位。
    
      在小房間睡的珍妹子給他們的叫聲驚醒過來,亮燈開門出來問:「小姐、少爺
    ,出了什麼事?不會是賊摸了進來吧?」
    
      小芹說:「是啊!是有一個小賊摸了進來。」
    
      珍妹子吃了一驚:「真的?那我去叫人來,別讓他跑了,這個小賊好大膽,竟
    敢闖來這裡偷東西,他不要命了?」
    
      小怪物叫起來:「喂!喂!你們不要亂開玩笑,我怎麼成了小賊了?」
    
      莫紋笑了笑:「珍妹子,他是我們酌一位朋友,故意跑來跟我開玩笑,你別驚
    動別人了,你睡吧。」
    
      「噢!我還以為真的有賊哩!長沙城裡有二十四姐在,哪個大膽的賊人敢跑進
    來鬧事,要是給二十四姐知道,那準沒命。」
    
      小怪物說:「幸好我不是賊,要不,我真的沒命了。」
    
      珍妹子又熱情地問:「小姐,要不要我去斟壺茶來,好接待客人?」
    
      小怪物慌忙說:「不用!不用!我坐坐說幾句話便走,不敢麻煩你了。」
    
      莫紋笑著說:「既然他這麼說,珍妹子,你不用忙,睡吧。」
    
      「是!小姐。」珍妹子轉回房去。
    
      小芹笑道:「你這個小怪物還想坐坐就走呀?」
    
      「你總不會將我留下吧?」
    
      「這就看你怎麼回答我們的問話啦!」
    
      癡兒說:「你不能走,你撞痛了我怎麼辦?」
    
      「對不起;要不,我也給你撞一下好不好?」小怪物這一句話本來是信口而說
    ,也有點帶調侃的味道。誰知癡兒認真了,一本正經地問:「真的?」
    
      「真的!真的!」
    
      癡兒高興起來:「那你蹲在這裡,我從樓上跳下來撞你。」
    
      小怪物愕了一下:「你從樓上跳下來撞我?」
    
      「你不是從樓上跳下來撞我嗎?」
    
      小怪物不由再次打量了癡兒,他早已有點疑心這公子哥兒有點神智不正常。現
    在看到了癡兒一臉的癡憨勁兒,不禁暗問:難道我真的碰上了一個白癡?就是要撞
    自己,在這裡撞一下不好,幹嗎非要跑到樓上跳下來撞?只有白癡和傻瓜,才會說
    出這種的糊塗話。怎麼兩個武功極好的少女,帶了這麼一個癡兒行走江湖?他們是
    什麼人?小怪物一下猛省起來:是了,江湖上傳揚那兩隻狐狸,帶著慕容家的癡兒
    一起行動。自己這次出來,正是要找她們,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看來今晚並沒有
    白來。當下便笑道:「好呀!好呀!那你快上樓去,我蹲在這裡,等你跳下來撞,
    一定會撞得我好痛好痛的。」
    
      這個小怪物,已暗暗運氣將被封的穴位,沖得七七八八了,只等最後一口氣,
    便可以衝開穴位。
    
      癡兒笑著拍手:「那太好玩了!我上樓去,姐姐,你們走遠一點,不然,我會
    撞著你們的。」
    
      小芹說:「少爺,你不擔心他跑掉麼?」
    
      癡兒怔了一下,望著小怪物問:「小哥哥,你不會跑掉吧?」
    
      小怪物幾乎要從心裡笑出來:「不會,不會,這麼好玩,我會跑嗎?」心裡卻
    說,等會我衝開了穴道,不跑才怪。想不到慕容家出了這麼。一個癡兒,真叫人惋
    惜。
    
      癡兒逼真的演技和一副十足憨態,將聰明機靈的少年迷惑住了。像莫紋和小芹
    這樣的人物,也被癡兒的演技捉弄,長久沒有察覺出來。這少年只見過癡兒兩面,
    就更深信不疑了。
    
      癡兒說:「小哥哥,你真好,我上樓去。」
    
      小怪物說:「那你快去。」這時,他已衝開了穴位,仍故意蹲在那裡不動。
    
      小芹笑問小怪物:「我們少爺傻,你以為我們也傻嗎?會相信你不會跑?」
    
      小怪物嘻嘻笑問:「你們要怎佯才相信?」
    
      小芹問莫紋:「姐姐,我們拿這小怪物怎麼辦?」
    
      莫紋用密音入耳之功說:「丫r頭,這小怪物已衝開了被封的穴位,要防他逃
    跑。」跟著笑道:「將他提到樓閣裡,吊打一頓。」
    
      小怪物問:「你們要吊打我?」
    
      莫紋問:「你不是喜歡挨打麼?我們打你一頓不更好嗎?」
    
      小芹也說:「對了!我要看看這小怪物是怎麼不怕打的。」
    
      小怪物一笑:「對不起,我可沒時間同你們玩了!」說時,身形一閃,縱身而
    去。莫紋早有準備,在他身形川躍起時,一指勁風,凌空射出,「嗤」的一聲,隔
    空又封了小怪物的穴位,令小怪物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小芹奔過去,又出手點了小怪物另一處穴位,笑道:「小怪物!小扒手!你以
    為我們不知道你已運氣衝開了穴位麼?我姐姐早已防著你跑了!」
    
      小怪物驚愕地望著莫紋,他想不到這頭驚震武林的青衣狐狸,一身真氣竟然這
    麼奇厚,可以凌空封人穴位,自己還是大意了,早知這樣,就想其他辦法溜走。
    
      癡兒先是呆了一下,跟著跳起來:「好呀!你這個不老實的小哥哥,幹嗎要騙
    我?你不是說和我玩,不會跑麼?怎麼又跑了?」
    
      莫紋說:「見弟,別跟他多說,你將他提到樓下大廳上,先吊打一頓,然後才
    慢慢拷問他,問他深夜裡來有什麼不軌的動機。」
    
      「不行!姐姐,我要先撞他一下。」
    
      「兄弟,別胡鬧了!提他到樓閣去。」
    
      癡兒有點懊喪地說:「好吧!」不大高興地將小怪物提起來,丟在大廳的一張
    椅子上。小芹亮了燈,笑問:「小怪物,你跑呀!怎麼不跑了?」
    
      「喂!你們要將我怎樣?」
    
      「吊起來呀!」
    
      「真的要拷打我?」
    
      「你以為我們跟你鬧著玩?」
    
      「你們不後悔?」
    
      「我們後悔什麼?」
    
      「好!你們只管拷打好了!」
    
      癡兒說:「小芹!千萬別打他,他真的會邪術。」
    
      莫紋點點頭:「不錯!這小怪物真的有一身奇特的武功,打不得。」
    
      小芹問:「姐姐,那我們怎麼辦?」
    
      他們怎樣處置那個小怪物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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