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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四十六回　深夜殭屍】

    　　上回說到小芹對小怪物說，慕容智是因為服了一顆仙丹，才由癡兒變成了一個
    機敏過人的人。

    　　小怪物的慧黠不下於莫紋和小芹，他根本不相信這無稽之談。一顆仙丹，能使
    癡兒變成正常人，那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蠢才了。若說一顆丹藥能起死回生，或增
    添人的功力，還能令人相信；若說能使一個智商低下的癡兒一下變成了聰明能幹的
    人，恐怕沒人能辦得到。小怪物一笑：「真的？那能不能給我一顆，讓我也聰明機
    靈起來。」

    　　「哦！你也想服？」

    　　「想呀！這麼好的事，我怎麼不想服了？恐怕任何人都想服。」

    　　「你不後悔？」

    　　「我後悔什麼？」

    　　「因為我姐姐的仙丹，傻頭傻腦的人服了會聰明伶俐，而聰明伶俐的人服了，
    便會變得傻頭傻腦，你要不要服？」

    　　「有這樣的仙丹嗎？」

    　　「有呀！」

    　　莫紋笑道：「丫頭，你別逗萬里少掌門了。」她又轉向小怪物問：「少掌門，
    你來這裡，不是專門找我小妹鬥嘴的吧？」

    　　「不錯！不錯！我是來救你們的。」

    　　眾人愕異：「什麼？你來救我們？」

    　　「是呀！慕容二哥將人家的一個聚寶盆、搖錢樹捧了回來，人家會甘心嗎？」

    　　小芹又嚷起來：「這，我們要你救嗎？」

    　　「哎，小狐狸，你別忘了，上次那個布政司的三少爺來這裡胡鬧，不是我來救
    了你們，你們怎麼下台？」

    　　「這——！」小芹一時啞言了。

    　　「這個大恩，你們還沒有報答我呢！」

    　　「你想我們怎麼報答你？」

    　　「讓我參加三日後的岳麓山會戰呀！」

    　　「原來你這小怪物是要來參加會戰的。」

    　　「是呀！要是我能殺了那個碧眼老魔和什麼法王，不就名揚天下、驚震武林了
    嗎？到時候，江湖上只知道我這個小怪物，就不知道你這頭小狐狸了！」

    　　眾人一聽，都不禁好笑起來，就是連小芹也咯咯的笑著。小芹說：「好呀！到
    時你一個人去吧！」

    　　「哦？你們不去？」

    　　「我們不想揚名，去幹嗎？」

    　　「我一個人去，死了怎麼辦？」

    　　「那你就可以在陰間揚名啦！」

    　　這時，珍妹子將飯菜端進來了，說：「小姐、少爺，開飯啦！」原來他們只顧
    得說話，不知不覺，已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莫紋說：「珍姐，我們多了兩位客人，麻煩你再去打些飯，添幾碟菜來。」

    　　珍妹子說：「大小姐，七小姐和這位小少爺的飯菜，我已打來了。」

    　　小芹奇異：「你怎知道他們在這裡吃飯？」

    　　珍妹子笑了笑：「七小姐的事，我已知道了，她今後就和小姐、少爺在一塊的
    。至於小少爺，他一來，就告訴我要在這裡吃飯，叫我準備他這一份。」

    　　小芹瞅著小怪物：「你這個人，真不客氣啊！」

    　　小怪物笑了笑：「你們在賭場贏了那麼多的銀子，我吃一頓，不會吃窮你們吧
    ？」

    　　癡兒說：「萬里兄弟，只要你願來，就是我們再窮，也會讓你吃飽喝醉的。」

    　　「好呀！有慕容二哥這句話，我就放心吃飽喝醉了！」

    　　在用飯當中，小怪物突然對莫紋說：「莫姐姐，最好你再給慕容二哥服一顆仙
    丹。」

    　　小芹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怪物眨眨眼：「沒什麼意思。我想慕容二哥還是恢復原來傻頭傻腦的癡兒好
    ，起碼不會驚世駭俗，叫人注意。」

    　　癡兒說：「不錯！不錯！姐姐，你再給我一顆仙丹吧！一個人傻頭傻腦的好，
    起碼不知道害怕。」

    　　莫紋一笑說：「好呀！」

    　　珍妹子和七姑娘給弄得莫名其妙了，七姑娘問：「公子真的變傻了，怎麼去會
    戰？」

    　　小怪物說：「不怕，不怕，還有一位真正的墨公子到來，由他去會戰。」

    　　這時輪到莫紋、小芹愕然了，「什麼？還有一個真正的墨公子？」

    　　「是呀！慕容大哥，他也不是墨公子麼？」

    　　癡兒問：「我大哥也來了長沙？」

    　　「你想不到吧？說不定他今夜裡就會趕來，由他代你去岳麓山與陰掌門人交鋒
    ，不更好？」

    　　半晌，癡兒才說：「那我大哥不會有危險嗎？」

    　　「放心，慕容大哥一年多來，武功可不同以往了。再說，有我。」小怪物說到
    這裡，又望望小芹，「還有小狐狸在身邊相助，不會出事的。」

    　　小芹愕然：「我？」

    　　小怪物又笑了笑：「是呀！你和墨公子一起出現，就沒人懷疑墨公子是假的了
    。慕容二哥的真面目就不會暴露出來，這事你幹不幹？」

    　　莫紋和癡兒一下明白小怪物的用意了。這樣，自己在暗中，出手更方便。莫紋
    首先含笑點頭：「這方法不錯，我同意。妹妹，你就跟隨少掌門和大公子好了。」

    　　小芹說：「姐姐，你不擔心這小怪物到時會捉弄我嗎？」

    　　莫紋說：「有我和兄弟在暗中照顧，他敢捉弄你嗎？」

    　　小怪物說：「嗨！這麼一件生死大事，我敢捉弄你這頭小狐狸嗎？到時，但求
    你別捉弄我就好了！」

    　　小芹說：「哼！到時你捉弄我，我就跟你沒完沒了！你這一輩子就別想過安寧
    的日子。」

    　　小怪物咧著嘴笑。小芹又問：「你笑什麼？」

    　　「你這小狐狸真怪，我不笑，叫我哭嗎？」

    　　癡兒說：「小芹，萬里兄弟雖然為人隨和，他怎麼也不敢捉弄妹妹的，你別多
    疑了。」

    　　「是嘛！臨陣對敵，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芹說：「就是你捉弄我也不怕。」

    　　癡兒又問小怪物：「我大哥一個人來？」

    　　「放心，有我爹和媽陪同他一塊來。」

    　　「豹叔叔和翠姨也來？」

    　　「何止是我爹媽來，少林寺的高僧和其他高手，也會在這兩三日內，陸續雲集
    長沙。」

    　　小芹問：「他們擔心我們勝不了碧眼老魔和法王？」

    　　「別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爹媽和丐幫的金幫主，卻實在不放心莫姐姐。」

    　　莫紋深有感觸地說：「想不到因我一個人，都驚動了這麼多武林前輩。」

    　　小怪物說：「莫姐姐，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關乎整個武林的大事，不消
    滅碧眼老魔，恐怕誰也不能安枕。」

    　　「萬里小兄弟，話雖然是這樣說，我還是不願其他人捲入我與陰掌門的仇怨之
    中，我實在害怕又會出現第二個浮坭山言家寨的慘案。最好這事由我和慕容家的人
    與陰掌門解決，不要再拖累其他人。」

    　　「莫姐姐，你的意思是……」

    　　「由我姐妹和慕容家兄弟，單獨與碧眼老魔一決生死。所以我有件事情要求小
    兄弟，不知小兄弟答不答應。」

    　　小怪物見莫紋說話嚴肅，不敢再打哈哈了，連忙說：「莫姐姐言重了！只要姐
    姐出聲，我沒有不答應的。」

    　　「那我先多謝小兄弟了！」

    　　「莫姐姐別客氣。」

    　　「我想求小兄弟向令尊令堂說一句，更求令尊令堂代為請求各派掌門人與其他
    英雄豪傑，在我們與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交鋒時，最好別插手，由我們先了結仇怨
    。」

    　　小怪物有點為難地說：「莫姐姐，我說服我爹媽可以，至於少林寺和丐幫的人
    ，與陰掌門的人結怨極深，他們不少人就是死在陰掌門人的手下。這樣吧，莫姐姐
    與他們交鋒，我們不插手，在旁靜觀，總可以了吧？」

    　　莫紋一想，少林寺和丐幫與陰掌門結怨那麼深，自己怎能阻止別人雪恨的？就
    像湘西言家一樣，自己是阻止不了言家人報仇雪恨的。便點點頭：「這樣也好，那
    我們說定了！」

    　　是夜，有一戶豪商大賈，兩男一女，進住了莫紋隔壁小庭院似的翠薇樓，這是
    點蒼派的掌門人萬里豹夫婦帶同慕容明而來，他們扮成雲南的一位巨商，帶著家小
    而來長沙，投宿在這個客棧。

    　　萬里豹是當今武林聲望最高的一位掌門人，也是九大門派中武功最高的一位掌
    門，在江湖上信譽極佳，深為武林中人敬仰，陰掌門碧眼老魔之所以不去招惹點蒼
    派，一來點蒼派遠在西南邊陲，甚少涉足中原，不急於去對付；二來也敬畏萬里豹
    夫婦武功深奧莫測，自己勝算不高，打算獲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後，橫掃中原，再
    回頭來吞併點蒼派不遲。因而碧眼老魔警告門下弟子，千萬別在雲南生事，更沒敢
    在雲南發展自己的勢力。

    　　萬里豹夫婦是武林前輩，曾與墨明智、慕容小燕一時齊名武林，是江湖上的一
    代奇俠。他們的到來，莫紋不能不先去拜訪，何況與萬里豹夫婦同來的有慕容明，
    是癡兒的親兄長，出於禮貌、尊敬和親情，莫紋和癡兒不能不去拜訪。

    　　其次，莫紋、小芹在湘桂交界上的越城嶺中因誤會曾與萬里豹夫婦交鋒過，雖
    也由小怪物說清楚了，但這一次萬里豹夫婦因協助自己而來，自己不先去拜訪說不
    過去。

    　　萬里豹夫婦一聽說莫紋帶了小芹和癡兒前來拜訪，慌忙降階相迎。

    　　翠女俠更是為人豪爽、熱情，一見莫紋，彷彿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親人一樣，挽
    了莫紋和小芹的手，笑道：「莫姑娘，芹姑娘，你們兩個可叫我想死了！」

    　　萬里豹也挽了癡兒之手：「賢侄，你隨莫姑娘在江湖闖蕩，害不害怕？」

    　　癡兒應著：「我不害怕，只感到頂好玩。」

    　　「哦！？你看見莫姑娘與人家交鋒也不害怕？」

    　　「姐姐去與人交鋒，從來不帶我去，留下我一個人與其他人捉貓貓玩。叔叔，
    你這次來，不是要捉我回去吧？」癡兒又恢復了以往什麼也不懂的孩子天真、無知
    樣了。

    　　萬里豹敬佩莫紋，這麼一個癡兒，難為她帶著在江湖上行走，而且還將這個癡
    兒照顧得這麼好，就是自己也辦不到。

    　　大家步入客廳，分賓主坐下。癡兒四下望望問：「我大哥呢？他不在這裡？」

    　　「賢侄，令兄出去辦點事，很快就會回來。」

    　　翠翠說：「看，他不是回來了？」

    　　眾人一看，果然是慕容明從外面回來。慕容明在一年裡得萬里豹夫婦的照顧、
    指點，似乎比以往成熟多了，眉宇間一團英氣逼人，行動也敏捷得多。看來小怪物
    沒有說錯，慕容明的武功，是比以前有了長足的進展。

    　　癡兒見慕容明到來，拘謹地站起來，叫了一聲：「大哥！」

    　　慕容明驚喜地一把扶住癡兒說：「兄弟，你果然在這裡，一年來，你過得好吧
    ？」

    　　「大哥，我過得很好，莫姐姐她很關心我，照顧我。」

    　　慕容明一下看見莫紋，走過來納頭便拜。這突然而來的舉動，一時弄得莫紋愕
    然，手足失措，急忙避開，不敢接受慕容明的大禮，說：「慕容大公子，你這是幹
    什麼？不怕……」

    　　慕容明說：「莫姑娘，請恕罪，在下過去愚昧無知，以德報怨，錯怪了姑娘，
    不知道姑娘用意良苦，為了我慕容一家人的安全，也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落到
    奸人手中，而甘願遭受黑、白兩道上的人追殺，忍受別人的誤解，忍受被師門驅除
    的痛苦，換來的是我慕容一家人的安全，也令我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為人掠奪。俠
    肝義膽，姑娘義薄雲天，對慕容家恩深似海，情比天高。這恩情是慕容家子弟怎麼
    也報答不了的。我慕容明首先向莫姑娘叩頭請罪，也代表在下父母向莫姑娘謝恩。
    今後有需要我慕容家的地方，將萬死不辭，以報答姑娘的大恩大德。」慕容明說到
    這裡回頭對癡兒動情地說：「兄弟，你還不過來拜謝莫姑娘這難以報答、毋以忘懷
    的大恩？」

    　　慕容明這一番話，不是一般感恩道謝之辭，而是出自心聲、發於肺腑的由衷之
    言，既代表自己向莫紋請罪，也代父母向莫紋感恩，動之以情，言之有理，眾人聽
    了，莫不感動。

    　　莫紋聽了，不禁淚花瑩瑩，莫紋是當今武林中的一位女傑，世態炎涼，江湖險
    惡，面對頑敵，她心如鐵石，從不掉淚。她的一舉一動，一怒一笑，可令江湖風雲
    變色；但她也有普通少女一股的善良性情，聽不得別人有情有義至情至理的話。這
    時的她柔腸百轉，激動不已。近兩年為報答慕容家的大恩，她甘犯眾怒，奔走江湖
    ，忍受被師門驅逐的痛苦，置別人的譭謗而不顧。今日終於得到了理解，自己過去
    的心血沒有付諸東流。慕容明短短的幾句話，她感到比說什麼都強。這當兒，她看
    見癡兒也跪在自己面前，說出了幾句更為體貼的話：「姐姐，癡兒過去委屈了姐姐
    ，對姐姐不起，令姐姐擔心、受苦，我現在也給姐姐叩頭請罪啦！」

    　　癡兒這幾句含情帶義的話，別人不怎麼理解，也體會不到其中的含意，但莫紋
    懂得癡兒的心意。現在在自己面前跪著的，一個是自己心愛的未來丈夫；一個是自
    己將來的大伯，她怎麼受得起？她熱淚盈眶，扶又不是，不去扶又不是，去扶，她
    到底還是個少女，怎能親手攙扶兩個大男人？那別人見了怎麼說？她急得對癡兒說
    ：「兄弟，別人不瞭解我，你也不瞭解我嗎？你怎麼這般的糊塗！還不去扶你大哥
    起來？」

    　　別說莫紋過去對慕容家沒有什麼怨恨，在這種場面下，就是有萬般怨、千般恨
    ，也融化得乾乾淨淨。何況她心裡只有感激和報恩，小芹也激動地說：「少爺，你
    還不去扶大少爺起來？你難道沒看見姐姐哭嗎？」

    　　癡兒這才去扶起慕容明。萬里豹夫婦在旁看見更是感慨不已。萬里豹說：「莫
    姑娘，在下過去也對姑娘不起，請姑娘原諒。」

    　　莫紋說：「豹叔叔，你怎麼也這般說？是小女子一時任性，冒犯了豹叔叔。」

    　　「不，不！莫姑娘，是我平生做錯的第一件大事，不但錯怪了姑娘，也錯傷了
    姑娘，姑娘要是不原諒，我就一生不安了。」

    　　「豹叔叔的俠肝義膽，武林中人誰不敬仰？當時怪不得叔叔，只怪小女子沒說
    清楚，逞強好勝，還請叔叔原諒才是。」

    　　「好說，好說！莫姑娘能這樣，我就放心了！怪不得少林寺的幾位高僧和金幫
    主稱姑娘俠骨柔腸、義薄雲天，是當今武林第一奇女子。」

    　　「這幾位武林前輩太過誇獎小女子了，小女子受之有愧。」

    　　翠女俠這時也問小芹：「芹姑娘，你現在還怪我不？」

    　　「哎！翠姨，我敢怪你嗎？我現在還害怕翠姨怪我哩！」

    　　翠女俠一笑：「你這丫頭，看來比你姐姐還會說話。其實，當時我要是你，也
    會那麼幹的。丫頭，你真的不怪我麼？」

    　　「翠姨，我是說真的！」

    　　癡兒這時說：「我看大家都別說去的事，說些快樂的事好不好？」

    　　萬里豹點點頭：「不錯！賢侄，看來你現在已懂事多了！」

    　　癡兒立即恢復了以往癡呆的神態：「是啊，我跟隨姐姐，比以前懂事啦！」

    　　除了莫紋、小芹，其他人聽到的，依然是小孩的口吻，慕容明不由皺起眉來，
    他擔心自己不懂事的弟弟，再會說出令人難堪的話來，便說：「兄弟，在大人面前
    ，可千萬別亂說話，懂嗎？」

    　　「大哥，我懂！我不亂說話就是。」

    　　翠女俠在旁聽了心下暗暗惋惜：慕容家怎麼生出了這麼一個癡兒？看來癡人有
    癡福，他身旁有兩個武功極高、千般伶俐的少女為伴，這也恐怕是慕容一家積善得
    來的報應。她不想因這事引起莫紋心中的不快，便有意把話題轉到別的方面去，互
    談在嶺南五嶺中別後的經歷，最後扯到了三日之後，在岳麓山與陰掌門會戰之事。
    翠女俠突然問莫紋：「莫姑娘，那位神秘的黑鷹是什麼人？似乎他對你極為關心，
    每每當你有危險時，他就突然出現，你不感到奇怪麼？」

    　　莫紋不由望了癡兒一眼，說：「翠姨，他初時也和一些人一樣，想奪取慕容家
    的武功絕學。不過他與碧眼老魔和心術不正的人不同，他沒有什麼稱霸武林的野心
    ，只是嗜武成癖並且也不強取，只想與我比武取勝，他若勝我，要我交出；敗了，
    便再不索取。」

    　　萬里豹說：「這麼看來，他還不失為一個君子，行為光明磊落。」

    　　翠女俠問：「那麼，他敗給姑娘了？」

    　　「他和我交鋒了兩次，結果都沒有分出勝負。後來他知道，就算勝了我，也不
    可能獲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哦？為什麼？」

    　　「沒有什麼，我就是死，也不會將武功絕學交出來。」

    　　「他就那麼算了？」

    　　「翠姨，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但我卻知道，他寧願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在我
    的手中，而不願落在別人的手中，所以每當我有危險時，他就突然出現，幾次將我
    從危險中救了出來，唯恐我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了他人。」

    　　慕容明感到迷惘：「那他這位怪人，倒是成了姑娘在暗中的保護者，他不但保
    護了姑娘，也保護了我家的武功絕學。」

    　　莫紋說：「要是他沒有別的用心，只能這麼解釋了。」

    　　翠女俠問：「姑娘，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行為怪異，行動神秘莫測，說來就來，說去就去，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人
    。」

    　　「你沒問他真實姓名？何處人士？」

    　　「問了，他叫我們別問，只知道他是黑鷹就夠了。」

    　　萬里豹夫婦和慕容明不由沉思起來：這黑鷹是誰？以往可沒有聽人說過，武林
    中也沒有人叫黑鷹。黑鷹，只是在莫紋出道之後才出現的，這麼一個武功奇高的人
    ，絕不是平庸之輩，怎麼武林中沒人知道？

    　　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神秘莫測的黑鷹，就是他們眼前的癡兒，不但他們想不
    到，武林中所有的人都想不到。除了莫紋、小芹和癡兒的祖父母，就是連癡兒的親
    生父母也想不到。當然，還有一個人知道，就是一代女神醫公孫茵茵，是她傳給了
    癡兒的春陽融雪之功，也就是碧眼老魔誤以為的吸星大法。吸星大法與春陽融雪之
    功雖然同出一脈，卻迥然不同，吸星大法吸取了別人的功力，卻不能利用，反而對
    自己有害，最終經斷脈裂而亡。春陽融雪之功，卻把吸取了的別人的功力，轉化為
    自己的功力，不啻將別人的財富，吞併過來，增加自己的財富，不似吸星大法，將
    別人的財富白白浪費掉。不管怎樣，這兩門奇異的武功，都近乎歹毒，一個是損人
    不利己；一個是損人利己。公孫茵茵在傳授這門武功給癡兒時，就儆戒癡兒在萬不
    得已的時候，千萬別使出來，以免傷天害理，引起眾怒。除非對方是十惡不赦的元
    兇巨首，武功又奇高，才可以抖出。

    　　癡兒學會了這門武功後，的確也沒有使用過，只有在大溈山與碧眼老魔對掌時
    ，抖了出來，一時之間，便吸去了碧眼老魔體內一半的功力。要不是癡兒身中毒鏢
    ，在大溈山，便完全可將碧眼老魔變成一個全無功力的廢人，令碧眼老魔永遠在武
    林中消失，這也恐怕是天意，那一毒鏢，傷了癡兒，又救了老魔，使他仍能操縱陰
    掌門餘眾，為禍武林。

    　　碧眼老魔在大溈山一戰，是他一生中敗得最慘的一次，不但雙臂骨給癡兒震斷
    ，身負嚴再內傷，連內力也消失兩成多，幾乎廢去了他一半的武功。他剩下的七成
    多內力，仍不失為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但一身真氣，頂多只可能與莫紋齊平，
    再也不像過去那樣為所欲為了。

    　　再說萬里豹沉思過後，問莫紋：「莫姑娘，你曾與他交鋒，看不出他的武功門
    派和套路麼？」

    　　的確，要是知道黑鷹的武功門派，要查出黑鷹是哪一門派的弟子，範圍就縮小
    多了，不難查出黑鷹是什麼人，勝過在茫茫大海的武林中去追蹤。可是莫紋的答覆
    又出乎萬里豹的意料之外，莫紋說；「我實在看不出他的武功門派來。黑鷹的武功
    極雜，中原九大門派的武功，他都會，就連我梵淨山的天殛掌法，他也能信手沾來
    使用。」

    　　莫紋這話並不假，黑鷹的武功的確是這樣。慕容智可以說是慕容家的一位天生
    異才，從四五歲就開始學武，練九陽真功，人又極其慧敏。八歲開始，就看出了慕
    容家的危機重重，武林群雄，莫不在虎視眈眈盯視著紫竹山莊，他知道自己父兄的
    武功難以達到上乘境界，爺爺是個不大理事之人，整個山莊，全靠奶奶一人支撐，
    奶奶一旦百年之後，爺爺固然可以擊敗任何一流上乘高手，可是他心慈手軟，人又
    太過忠厚，怎敵得過極具野心的奸雄之輩？萬一爺爺也一旦長辭人間，紫竹山莊便
    有滅門之禍了。所以慕容智在八歲之後，就開始裝傻扮蠢，渾渾沌沌，終日嬉戲，
    不務正業，既不學文，也不學武，十足是個大不透的人。誰也不知他暗下苦功，專
    心致意練好本門武功外，更留意各派的武功。他承繼了祖父墨明智超人的記憶力，
    在機智上，更不下奶奶慕容小燕的慧敏。他裝傻扮蠢的事始終瞞不過智慧過人的奶
    奶。

    　　慕容小燕深知自己的孫兒用心良苦，不禁驚喜異常，暗暗歎道：「天老爺還是
    有眼，半點也不薄待我慕容家，使慕容家有此天生麟兒，不但能繼承慕容家的武功
    絕學，將來更能再上一層樓。」慕容小燕也故作不知，卻將自己和丈夫一生的武學
    ，悉心全部暗暗傳授給癡兒。癡兒從八歲到十八歲，整整十年，不但精通了家傳的
    武功絕學，更熟悉各門派武功之所長，尤其是最後的三年裡，得到公孫茵茵所助，
    打通經脈玄關，練成了春陽融雪神功．武功更達到超凡入聖、出神入化的佳境，任
    何一派的上乘武功，他可以隨意揮灑，信手沾來使用，而且不露任何痕跡，渾然而
    成為自己的武功，任何一派掌門和高手也看不出來。所以小芹和翠女俠在越城嶺一
    戰時，他可以闖進兩人的劍網中去，將兩人手中之劍也奪了過來，表面上似毛手毛
    腳，胡亂而來，實際上是暗藏玄機，就是連萬里豹也看不出來，真正達到了大巧而
    拙、大智若愚的最高境地，令當時所有的人都為他擔心不已。

    　　翠女俠又問：「莫姑娘，岳麓山會戰，到時這黑鷹會不會出現？」

    　　「我想，他會出現的。」

    　　翠女俠說：「那就好了。豹哥！到時，你真要會會這神秘的黑鷹，看看他究竟
    是一個什麼人。」

    　　「豹叔、翠姨，你們不是找黑鷹比武吧？」

    　　翠女俠說：「我們以武會友，想必會更好的。」

    　　這一夜，他們一直在燈下交談到深夜子時，莫紋、小芹和癡兒才告辭而去。

    　　當莫紋、小芹、癡兒在客棧的翠薇樓與萬里豹夫婦、慕容明交談時，碧眼老魔
    也在湘江中橘子洲上一戶官宦人家的大宅深院中，密謀佈置、調兵遣將來對付莫紋
    和小芹了。

    　　坐落在橘子洲南面洲頭的大宅深院，表面上是一戶官宦人家的府第，實際是陰
    掌門人在中原的一個秘密巢穴，它四周散落的漁村，都是碧眼老魔跟前的親信、武
    士，打扮成普普通通的漁戶人家，既是老魔的耳目，也是老魔的保護者。至於大宅
    深院的人員，更是老魔的心腹部下，除了輕風、明月兩位使者和蘇總管之外，其他
    人都是從西域來的一等武士和西天法王訓練出來的上乘殺手，一個個都是奴僕打扮
    。別說一般人，就是蘇三娘騎下的兄弟，也不可能接近這座大宅，連蘇三娘也不知
    老魔隱藏在這裡。

    　　碧眼老魔在大溈山一戰，慘敗重傷而回，一直就隱居在這裡調息養傷。他斷臂
    是駁接好了，內傷也醫治痊癒，但失去的兩成多內力，怎麼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
    中練回來。現在他一身的真氣，恐怕不及點蒼、少林兩派掌門人深厚，武功也不及
    法王所訓練出來的那一批上乘殺手。幾個月來他顯得蒼老了，目光再不似以往那樣
    宛如冷電般有神了。這一點，他心中實在震怒，這都是那神秘黑鷹所做成的。同時
    ，他已隱隱預感到自己末日快要來臨，失去的內力，要練，起碼也要有十年時間才
    練得回來。現在，他已是近七十歲的暮年了。所以，他不能不為自己的後事著想。

    　　受傷回來的第二天，他除了派人火速請西天法王歸來外，還將輕風、明月兩人
    叫到床前。他打量了輕風、明月一下，不由長歎一聲。輕風、明月，並不是他理想
    的接班人。不是輕風、明月對自己不忠，而是感到輕風、明月心不狠、手不辣，尤
    其是輕風，幾乎沒有什麼野心，不似自己的義子方君玉和大弟子冷血心狠手辣，為
    了達到目的，任何手段都使得出來。他們甚至還不及徐塵、掃雪兩人。可惜他所鍾
    愛的四個人，兩個死於青衣狐狸的劍下，兩個音訊全無，看來多半已不在人世了。
    目前只有他們兩個還可依托，便說：「為師目前受傷極重，不能主事，教中的一切
    ，就交給你們兩人打理了，輕風主外、明月主內，希望你們兩人同心協力，莫負為
    師所托。」

    　　輕風、明月慌忙下拜。輕風說：「屬下無德無能，恐怕有負教主所托。教主何
    不將此重任，交給蘇總管打理？屬下盡心協助便是。」

    　　明月也說：「屬下和風哥的確難以擔當此大任，望教主三思。」

    　　碧眼教主一聽，更是暗暗歎息。他們兩個，果然如自己所料，根本沒有什麼野
    心去爭奪教主一位。要是其他人，早已在明爭暗鬥了。當時不悅，說：「為師只不
    過叫你們暫時代理，便如此推托，今後為師還能交給你們更大的重任麼？蘇總管經
    營才幹，是比你們強，但他不但武功不及你們，人品也不及你們，就是在教中的聲
    望也不及你們。你們別多說了，遵照為師吩咐去辦，讓為師能安心調息養傷才是。」

    　　「是！」輕風、明月不敢再去觸犯教主，只好應是。

    　　碧眼教主又將蘇總管叫來，吩咐一切，便關門靜養，不再理事。笑羅漢杜八突
    然來報，說在長沙城中，已發現小狐狸的蹤跡了，要面見教主。

    　　蘇總管聽了大為震驚。既然小狐狸來到長沙，那青衣狐狸必在附近，這事他不
    敢作主，首先來請示輕風。輕風也是心頭一怔，感到這兩隻狐狸跑來長沙，絕不是
    什麼好事情。輕風詳細詢問事情的發生和經過，又是驚訝：「那位墨公子是什麼人
    ？」

    　　杜八說：「蘇三娘說，極有可能是洞庭湖上出現的那位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蘇總管更是驚震了。

    　　輕風問：「蘇總管，你認識這位書生？」

    　　「認識！認識！這位書生武功深不可測，他跟神秘的黑鷹恐怕是一類的人物。
    」蘇總管便將這位在江湖上不見經傳的白衣書生，一年多前怎麼在岳麓山西麓下的
    草堂與教主對掌，以及洞庭龍君父子所說的情況說了出來。

    　　輕風聽了更驚訝得半晌不能出聲。兩隻狐狸和一個黑鷹，已弄得陰掌門焦頭爛
    額，教主身負重傷，人員死傷過半，現在又出現了這麼一個白衣書生，要是他們四
    人聯手，再與中原各大門派的掌門人聯成一條戰線，恐怕陰掌門覆滅指日可待了。
    他早已感到教主謀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是一個不智之舉，要是能及時收手不知多好
    。以後大舉進入中原，端了湘西言家寨，侵犯崑崙、少林、丐幫，更是犯了極大的
    錯誤，而自己的話，教主根本聽不入耳。誰知兩隻狐狸再次重出江湖後，跟著而來
    的，是神秘的黑鷹和這位白衣書生，弄得陰掌門時時損兵折將。繼冷血隊長丟命、
    徐塵掃雪不知下落、洞庭龍君第七騎全軍覆滅後，蘇三娘的二十四騎也傷亡慘重；
    就是西天法王一手訓練出來的四十五個一流上乘殺手，也是黃瓜打狗，損失了一大
    半。陰掌門在中原的隊伍，現在只有靠西天法王和銅、鐵兩位護法支持局面了。

    　　輕風驀然想起一件事來，盯著杜八問：「你來這裡，有沒有人跟蹤？」

    　　「屬下注意了，沒人跟蹤。」

    　　蘇總管也說：「橘子洲，的確也沒有發現什麼陌生人闖進來。」

    　　輕風說：「不！麻煩總管再派人去巡視，以防萬一。」

    　　「是！」蘇總管立刻打發了十名精明能幹的武士，分頭去各處巡視了。

    　　輕風感到三日後午時在岳麓山會戰事體太大了，自己不敢作主，便帶了杜八親
    自來見教主。碧眼教主一聽兩隻狐狸在長沙出現，還約定了會戰的時間、地點，真
    是又驚喜，又震怒：喜的是他千方百計要找尋的狐狸，終於在長沙城中出現了；怒
    的是這兩隻狐狸竟然沒把自己看在眼裡，居然大搖大擺闖到了自己的腹地大鬧，他
    心中充滿狐疑，不知這次約會，兩隻狐狸玩弄的是什麼陰謀。他首先問的也是有沒
    有人跟蹤而來。輕風回答了。碧眼教主滿意地點點頭，問輕風：「法王在哪裡？」

    　　輕風回答：「法王帶了—批人在湘西一帶追蹤言家和兩隻狐狸的行蹤。他老人
    家現坐鎮在沅江縣的聽潮寺中。」

    　　「用飛鴿傳書和火速派人前去請他回來。」

    　　「是！屬下馬上去辦。」

    　　碧眼老鷹對杜八說：「你立刻回長沙城，叫蘇三娘派人日夜監視青衣狐狸的行
    動，有什麼情況，立刻回來報告。」

    　　「是！」杜八連忙應著，告辭而去。

    　　杜八離開後，輕風問：「教主，你老人家真的要去岳麓山與青衣狐狸會戰？」

    　　「你認為我不應該去？」

    　　「教主，屬下是疑心青衣狐狸有詐。」

    　　「你認為她是聲東擊西？」

    　　「屬下不清楚青衣狐狸為什麼會答應依約會戰的目的和用意，但知道她黠慧過
    人，機詐異常，明目張膽地前來會戰，似乎從來沒有過，也與她以往的作風、行為
    大不相同。她一向是不事先張揚，採取突然襲擊的行動，令對手沒有任何準備，只
    能倉促應戰。她與一般俠義人士的作風不同，為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們不
    能不防。」

    　　碧眼教主連連點頭贊同，問：「輕風，依你認為該怎麼辦？」

    　　「教主，依屬下所見，我們不去參加，由杜八等人去和她會面。」

    　　「什麼？我們不去參加？」

    　　「教主，青衣狐狸的真正目的，恐怕是引你老人家出來。教主不去，便令她的
    計劃落空。而且屬下還想勸教主，乾脆借此機會，悄然離開長沙，轉回西域，安心
    靜養，過幾年後再找她算帳。」

    　　輕風言外之意，是想勸碧眼教主從此收手，別再與中原武林為敵了，只是不敢
    明確說出來。可是這話碧眼教主根本聽不進去，一來他認為自己傷勢已全部恢復；
    二來更不願放過此機會活捉這兩隻狐狸。過幾年自己的武功固然可再進一層，但青
    衣狐狸也不會在這幾年內白白睡覺、吃飯，說不定武功比自己進展得更快，到那時
    ，自己恐怕不是莫紋的對手。正因為過去一年裡，自己回西域養傷，莫紋也同樣在
    江湖上失了蹤。誰知她重出江湖時，竟然將慕容家的幾門絕技學上了手，武功的進
    展令人要刮目相看。要是再過幾年，莫紋學齊了慕容家的所有武功絕學，恐怕連法
    王也降不了這只孤狸。試問江湖，還有誰是莫紋的對手？失此機會，以後恐怕就再
    沒機會能活擒莫紋了。他皺著眉問輕風：「你是擔心為師對付不了這隻狐狸？」

    　　「屬下是擔心教主的傷剛剛才好……」

    　　「放心，為師的傷早已好了。從明天起，你派人注視岳麓山四週一切情形，看
    有什麼生面人上山。第三天一早，分派人員，埋伏在岳麓山四周，配合為師和法王
    的行動，務必活捉了這兩隻狐狸。就是黑鷹出現，有法王在，諒那黑鷹也走不了。
    何況黑鷹在大溈山一戰，身中毒標，又受內傷，恐怕早已死去。至於那個墨公子白
    衣書生，根本不是法王的對手。你別多說了，一切依為師的話去做。如何對敵，等
    法王回來我們再商量。」

    　　輕風不禁暗暗歎息，只好應命而退。

    　　再說莫紋帶著癡兒、小芹轉回小庭院。這時夜深人靜，萬籟無聲，月斜影長，
    庭院樹影重重，小徑幽暗。小芹在前面先走，剛踏上石階時，莫紋驀然輕叫：「丫
    頭，看路！」

    　　小芹停步一看，只見石階上柱旁躺著一個人，不由叫起來：「是誰躺在這裡了
    ？」

    　　莫紋說：「恐怕是一具死屍。」

    　　小芹一下又跳起來：「死屍？這裡怎麼有死屍的？」

    　　「丫頭！別大聲，先看看死的是什麼人。」

    　　小芹一下敏感到，別不是七姐叫人殺了。將屍體擺放在這裡，向自己示威吧？
    要是這佯，這名殺手武功可高了，殺了七姐，自己和姐姐、少爺居然沒聽到半點動
    靜。自己的內力雖然不算深厚，但姐姐和少爺的內力，深厚得可在四週四五里之內
    能察覺到任何人的呼吸和行動聲，剛才又是在隔鄰院子，沒有聽不到的。

    　　小芹的驚叫聲，將珍妹子驚醒了，點亮了油燈，從小屋子裡開門走出來問：「
    小姐、少爺，發生什麼事了？」

    　　莫紋說：「珍姐，先莫張聲，要是再驚動了別的人，麻煩可就大了。沒有什麼
    ，石階柱子旁發現了一具屍體。」

    　　珍妹子一震：「死屍？」

    　　小芹這時輕說：「姐姐，是一個老叫化的屍體。」

    　　莫紋一怔：「老叫化？是丐幫的笑長老？」

    　　「不是，比笑長老年輕多了，大概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叫化。」

    　　「丫頭！你快上樓看看七姐出了事沒有？」莫紋第一個擔心的是七姑娘的安全
    。要是七姑娘也死於非命，她就會不顧一切，大鬧長沙，火燒了賭場、錢莊，殺了
    陰掌門的人為七姑娘解恨。因為這件事，除了陰掌門，不會是其他人幹的。

    　　癡兒忙說：「不用上去了，我知道七姑娘在上面沒事。」

    　　小芹問：「少爺，你怎麼知道七姐沒事？」

    　　「我聽出她在樓上睡得很甜。」

    　　癡兒這句話，莫紋和小芹是深信不疑。她們瞭解癡兒一身的真氣極為深厚渾雄
    ，而且一發現屍體，癡兒就異常警惕，凝神傾聽四週一帶的動靜。但珍妹子卻驚訝
    了：一個人在樓上房間裡睡不睡著，你怎麼聽出來了？別不是這位少爺又在說癡話
    吧？便說：「我上去看看。」

    　　莫紋說：「珍姐上去看看也好，要是七姐睡著了，千萬別驚醒她，要是她醒來
    了，也別將這事告訴她。」

    　　「大小姐，我知道。」珍姐提了燈籠，推門上樓而去。

    　　莫紋問癡兒：「兄弟，四週一帶，你聽出沒別的異響？」

    　　「沒有，除了賭場有人仍在賭之外，四周的人都已入睡。」

    　　「兄弟，你看是誰殺了這叫化，將屍體丟在這裡？」

    　　小芹說：「這還用問嗎？不是陰掌門的人，還有誰人？」

    　　癡兒搖搖頭：「我看不大像是陰掌門人幹的。要是陰掌門人能將這叫化殺了，
    將屍首丟在這裡，就完全可能將七姑娘幹掉，就是不幹掉，也將她擄走。」

    　　「不是陰掌門人，那是誰？」

    　　「其他人更沒有必要將一個叫化屍首扔在這裡，因為這樣嫁禍我們根本不起作
    用。」

    　　「少爺，總不會這個老叫化嫌命長，跑來我們這裡自殺吧？」

    　　癡兒說：「要是沒別的解釋，只好這樣解釋了。」

    　　莫紋說：「兄弟，你別說笑了，這叫化跟我們無親無故，沒仇沒恨，幹嗎其他
    地方不去自殺，跑到我們這裡來自殺了？」

    　　小芹說：「我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哦？你知道？」

    　　「沒有別的，準是那個小怪物，不知去哪裡弄來這麼一個死叫化，將他丟在這
    裡來嚇唬我們。好！我找他算帳去！」

    　　莫紋說：「丫頭，別胡鬧，我們先來看清楚這叫化是怎麼死的。」

    　　「姐姐，這叫化這麼髒，又這麼臭。」

    　　癡兒說：「我來看好了！」

    　　慕容智走近屍體，正想俯身去檢查這叫化的死因，誰知這具屍體競直挺挺站了
    起來。這一突然的變化，令癡兒、莫紋、小芹都嚇了一大跳，連忙後躍閃開，以防
    不測。

    　　可是屍首只是直挺挺地站著，紋風不動，並沒有向癡兒等人進攻，仍是一具屍
    體。小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可怕奇怪的現象，一顆心撲撲地亂跳，縮在莫紋身後害
    怕地說：「姐姐，這會不會是屍變了？」

    　　莫紋雖然膽色過人，機智而善於應變，到底還是個少女，從沒有目睹過這種怪
    現象，心頭也不禁悚然。別說是一具屍體，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也不可能腿不曲
    ，腰不彎直挺挺似根木頭，一下從地上豎立起來，憑莫紋深厚的內力，她早已察覺
    這的確是一個死人，鼻下全無半點氣息。莫紋極力鎮定著自己，對小芹說：「妹妹
    ，別害怕，是不是屍變我也不知道，我們先看看它再說。」

    　　癡兒早已凝神靜氣觀察，要是這具屍體再向自己撲來或向莫紋、小芹撲去，就
    出掌將它拍飛，不管它是活人還是死屍。半晌，這個又老又瘦的叫化屍體依然直挺
    挺地站在石階上不動，他暗暗驚訝：難道真的是屍變？小芹又問：「姐姐，它不會
    是殭屍吧？聽說殭屍會吸人血的。」

    　　「妹妹，別亂說，世上根本沒有殭屍這類的怪事，那是騙人的無稽之談。」

    　　「姐姐，那它怎麼會動的？」

    　　這個問題，莫紋答不出來了，暗想：難道世上真的有行屍走肉這樣的怪事？民
    間傳說，有一種道士，會驅神趕鬼，畫符唸咒，能將一個已死了的人，令它自己會
    行動走路。往往有些客死異鄉的人，死者的親屬一時沒法用棺木將他運載回鄉，便
    請了這些道士，叫已死的人自己走回來安葬，這就是所謂的「行屍走肉」。但這是
    傳說，莫紋從來沒有見過，聽了也一笑置之。她感到「行屍走肉」，只不過是一句
    罵人的話而已，專罵那些不會動腦、沒有作用、稀裡糊塗過日子的人，並不是世上
    真的有行屍走肉這種怪現象。

    　　今夜裡，莫紋親眼看見這一怪現象了。但不管這是殭屍也好』，活死人也好，
    莫紋準備出手，將它打發掉，以免嚇驚這客棧中的旅客。可是，她看見癡兒突然向
    這木然不動的殭屍一揖說：「何處高人光臨，在下有禮了！」

    　　莫紋和小芹又是一怔：難道這不是死屍，而是一個活人？世土有這麼一個沒氣
    息而僵立不動的活人嗎？要不，癡兒又在裝傻扮蠢。癡兒又說：「要是前輩再不說
    話，恕在下無禮了！」

    　　一個幽幽而蒼老的聲音，彷彿從地下飄起來一樣：「我不說話，你怎麼要無禮
    了？」

    　　是這個死屍在說話？不啊能。這個死屍嘴唇沒動，眼也沒睜開，怎能說話的？
    可是，聲音又的確是從這老叫化身上飄出來的。小芹真正嚇壞了：「姐姐，他真是
    殭屍呀！我們走吧！」

    　　莫紋也感到汗毛直豎，身上的腰形軟劍出鞘了，說：「妹妹，你真沒用，你敢
    面對一群兇惡的匪徒，怎麼反而害怕一個活死人了？」

    　　「姐姐，聽人說，殭屍是殺不死的。」

    　　那個幽幽蒼老的聲音又彷彿是從地底下飄起來：「不錯！我是殺不死的，因為
    我老叫化已死過好多次了！」

    　　莫紋問：「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你們不是說我是殭屍嗎？」

    　　「兄弟，妹妹，你們閃開，讓我來打發他。」莫紋話落劍出，劍光一閃，倏然
    刺出。這活屍體竟然直挺挺地一跳，閃過了莫紋這快速的一劍，仍然是僵立著，只
    是移動了五寸左右的地方。莫紋心想：好！看你這殭屍能閃過我多少劍。莫紋一連
    抖出了七八劍，招招迅若電光火石，都是西門劍法的招式，那怕是當今武林第一流
    的絕頂上乘高手，沒有不被刺中挑翻的，可就偏偏刺不中這具活屍體。他腿不曲，
    腰不彎，只是像直豎的木頭，跳來跳去，莫名其妙又閃開了莫紋變化莫測的劍招。
    莫紋這時心中才真正駭然了，又是一連幾劍刺出，也是沒一劍能刺中，只有兩三次
    刺穿削下殭屍身上破爛的髒上衣服，而且殭屍還沒有出手反擊。

    　　小芹見莫紋出手，也丟掉了害怕之心，盤龍寶劍也出匣了，姐妹倆聯手合擊這
    具殭屍。她們姐妹兩人聯手，恐怕就是碧眼老鷹也敵不了。莫紋無敵的西門劍法，
    小芹奇詭刁狠的劍招，是可以擊敗當今武林任何一個絕頂的高手。這個怪殭屍手忙
    腳亂了，身形一閃，憑空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竄進了地底下似的。小芹駭然
    地說：「姐姐，他真的不是人，是鬼！」

    　　這具怪殭屍的確是一團無形的影，要是說他會輕功，這輕功快得簡直不可思議
    ，哪有剎那間便不見了蹤影的？就是莫紋也不能辦到，只有千年女鬼才可以辦到，
    莫紋也驚駭地說：「他要不是人間的奇人，那就是鬼了！」

    　　癡兒這時朝一棵樹一揖說：「前輩！在下看見你隱藏在樹葉中了，請現身吧，
    別再捉弄晚輩了。」

    　　樹上那殭屍「咦」了一聲，一下又出現在癡兒、莫紋和小芹的面前，這超塵絕
    俗的輕功，連莫紋小芹也看不清他是怎麼從樹上飄落地下的，一時怔住了。這具怪
    殭屍再也不像剛才直挺挺的僵立不動了，面孔也不像剛才的木然全無表情，而是露
    出驚訝之色，望著癡兒問：「你是慕容家的那個癡兒？別不是我老叫化眼花，看錯
    人了，你怎麼也不像個癡兒啊！」

    　　小芹叫嚷起來：「你這老叫化，到底是人還是殭屍？」

    　　老叫化笑了笑：「我剛才是殭屍，現在是人了。」

    　　「你幹嗎剛才裝神扮鬼嚇唬我們？你不怕將我們嚇死了嗎？」

    　　老叫化嘻嘻而笑：「你和你姐姐是人嗎？」

    　　「我們怎麼不是人了？」

    　　「不！你們是兩隻成了精的狐狸，我老叫化怎麼也嚇不死你們。而你們剛才的
    兩把劍，幾乎將我老叫化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首了。」

    　　莫紋襝衽說：「小女子剛才冒犯前輩，請前輩原諒。」

    　　老叫化又驚奇地打量著莫紋，搖搖頭說：「你，你不像啊！」

    　　小芹又叫起來：「我姐姐不像什麼了？」

    　　「不像是江湖上所傳說的狡猾、刁鑽的狐狸，反而像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而
    你卻像一隻刁蠻的小狐狸！」

    　　莫紋微笑：「前輩莫取笑，請問前輩高姓大名？」

    　　「什麼？小怪物沒有向你們提起我老叫化的高姓大名麼？」

    　　癡兒說：「在下知道前輩是什麼人了！」

    　　「哦？你知道了？」

    　　「前輩就是漠北一帶神丐吳影兒吳俠丐。」

    　　莫紋和小芹又是一怔：「是過去武林八仙中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吳影兒神丐？」

    　　「不，不！我老叫化不是什麼神丐，只是又老又瘦、又髒又臭的老叫化而已。」

    　　莫紋說：「妹妹，你還不拜見吳老前輩？」

    　　「姐姐，那他剛才裝神弄鬼嚇我們怎麼辦？」

    　　「妹妹，吳老前輩是在試探我姐妹兩人的武功。」

    　　「姐姐，有這麼試探的嗎？我剛才差一點叫他嚇死了！」

    　　「你這丫頭，怎麼這點也看不開的？」莫紋笑著說。

    　　「姐姐，我現在一顆心還在撲撲的亂跳呀！要不，叫這老叫化也讓我嚇一下。」

    　　大家都笑起來。老叫化吳影兒說：「好，好！我老叫化以後就讓你嚇一下好了
    。」

    　　「那我拜見你啦！」

    　　癡兒說：「吳前輩，深夜而來，想必有什麼賜教我等吧？」

    　　「不請我老叫化進去坐麼？」

    　　「對！對！在下失禮了，吳前輩，請！」

    　　珍妹子早已從樓上下來，她看見死屍復活，驚奇萬分，後又見莫紋、小芹與死
    屍交鋒，更是害怕，直到見他們言和，一顆心才放了下來，心想：自從少爺、小姐
    來這裡住下之後，古怪奇異的事真沒少發生，先是小怪物，後是老叫化。她既驚奇
    不已，又大開眼界。現聽到公子請老叫化入廳坐，立刻點亮了廳燈，準備茶水，然
    後才回房間再睡。

    　　老叫化吳影兒坐下，問癡兒：「慕容二公子，你是真癡還是假癡？」

    　　癡兒含笑：「我一向都是這樣，別人說我是癡兒，我也不能不准人這麼叫我。」

    　　「別的我老叫化不說，你能在這夜裡看見我隱沒在一棵樹上，單是這份視力和
    聽力，就與眾不同了。不知是武林中人騙我，還是你騙了武林中人，你絕對不是一
    個癡兒，而是內力深厚、身手異常敏捷的一流上乘高手。」

    　　小芹說：「少爺是一會兒癡，一會兒不癡，癡的時間長，不癡的時間短。而且
    少爺根本不會武功，他怎麼是一流上乘高手了？」

    　　「哦？我老叫化看走了眼？」

    　　「是呀！」

    　　老叫化微笑：「不錯！不錯！我是看走了眼，而且我也明白了，往往兩隻狐狸
    出現，必然就有那神秘莫測的黑鷹出現。」

    　　小芹驚訝：「你明白了！？」

    　　癡兒連忙岔開，問：「前輩深夜前來有何賜教？」

    　　「我老叫化是來想送件寶貝給你們，又怕你們受不了，收不下，只好先試探你
    們的膽色和功力。」

    　　莫紋等三人愕然：吳前輩送什麼寶物來的？還要先試探自己的膽色和功力？這
    件寶貝十分棘手？不輕易能收下？莫紋不由好奇地問：「前輩，是什麼寶貝？」

    　　「一個大頭和尚。」

    　　小芹困惑：「一個大頭和尚？我們要一個大頭和尚來幹嗎？這算是什麼寶貝了
    ？」

    　　「小狐狸，這個大頭和尚可是一件異寶哩，你們得到了，岳麓山的會戰，你們
    就不必去了，極可能會將碧眼老魔嚇死！」

    　　莫紋一下明白，笑問：「前輩要送給我們的，是不是西天法王的腦袋？」

    　　「不錯！不錯！他不是一件異寶麼？」

    　　小芹驚喜：「前輩！他的腦袋現在哪裡？」

    　　「腦袋還有在哪裡的？當然長在他的頸脖上啦！」

    　　「前輩捉到西天法王了？」

    　　「沒有！」

    　　「那你怎麼送給我們？」

    　　「這就要你們去捉啦！」

    　　「嗨！你這叫送嗎？要這樣，我還可以送個皇帝老子的腦袋給你老人家，你自
    己去京師取吧。」

    　　「小狐狸！要是我老叫化不來，你知道西天法王在哪裡？」

    　　莫紋急忙問：「前輩，他現在哪裡？」

    　　「明天下午，你們最好去大溈山中等候。」

    　　「他會在大溈山出現？」

    　　「他要是從沅江經益陽到長沙，必然就會穿過寧鄉的大溈山。」

    　　「你算定了他明天經那裡回長沙麼？」

    　　「小狐狸，你在賭坊一鬧，碧眼教主知道了你們在長沙出現，他還不去請那大
    頭和尚火速回來？他今夜裡已打點到沅江縣了。」

    　　莫紋說：「妹妹，我們真要感謝吳前輩給我們送來了這份無價之寶。」

    　　「哎！先別多謝，不知你們能不能收下我老叫化這份禮物？」

    　　「前輩放心，我姐妹倆不會令前輩失望。」

    　　老叫化吳影兒點點頭：「憑你們剛才與我老叫化交鋒的劍法。」吳影兒說時，
    不由望了癡兒一眼，「再加上神秘黑鷹及時出現相助，我這份禮物，你們是可以收
    得下了。」

    　　「多謝前輩誇獎。」

    　　「不！我老叫化絕不會隨便去亂贊一個人，你們的確有這個本事。自出道以來
    ，從來沒有人能碰上我老叫化的衣服。你們不但能碰著，還將它挑破削下幾幅，弄
    得我老叫化這身破爛的衣服更破爛了！」

    　　小芹笑著：「誰叫你裝神扮鬼嚇我們的？」

    　　莫紋說：「前輩，真對不起，我姐妹倆明天給前輩買過一套衣服。」

    　　「好！好！有衣服換，我老叫化以後再不擔心與你們交鋒了，那我們立刻動身
    吧。」

    　　小芹一怔：「我們今夜裡就動身前去？」

    　　「今夜裡不走，到天色一亮，你們的行動就全落在別人的眼裡了。你們知不知
    道？這客棧的四周，以及長沙城的四處城門附近，都有陰掌門的耳目，只要你們一
    出店門，便有人知道。我看要走就現在走，黑夜裡，他們不易發覺你們的行蹤。」

    　　莫紋說：「妹妹，前輩說的不錯，兵貴神速或出其不意，我們立刻悄然離開長
    沙城。」

    　　「姐姐，讓七姐一個人留住這裡？」

    　　吳影兒說：「放心，自有萬里豹夫婦和慕容大公子會照顧她。而且我老叫化也
    瞭解她的為人，很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小芹奇異了，問老叫化：「你怎瞭解七姐的為人了？」

    　　「小妹，吳老前輩的確瞭解我。」七姑娘不知幾時，已站在上面的樓梯口，這
    時她走了下來，朝老叫化吳影兒盈盈一抖：「小女子叩見恩人。」

    　　莫紋、小芹和癡兒又是愕然，小芹問：「七姐，這老叫化怎麼是你的恩人了？」

    　　「他老人家曾救過我一命，更傳授給我應急救命的三掌法。」

    　　「七姐，她就是你所說的異人？」

    　　「就是他老人家了。小妹，你可放心和你姐姐、少爺去，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

    　　莫紋說：「七姐能這樣，我們就放心去了。要是我們沒出意外，明天夜裡這個
    時候，我們會趕回來。」

    　　「那我在這裡等你們啦！」

    　　「吳前輩，我們動身吧！」

    　　吳影兒瞅著癡兒：「你跟不跟我們去？」

    　　癡兒咧嘴笑著：「姐姐去玩，我當然也跟去玩啦！而且我也很想看看那個大頭
    和尚，是一個什麼樣的稀奇寶貝。」

    　　「你不懂武功，怎麼跟我們去？」

    　　「姐姐會帶著我去的。」

    　　「好！我老叫化先走，你們跟著來！」老叫化吳影兒說完，身形一晃，便平空
    不見了。吳影兒真是無影兒，以輕功來說，他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吳影兒事
    跡，請看拙作《奇俠傳奇》中的蜀道怪丐）。

    　　小芹又對七姑娘說：「七姐，我們從賭場贏來的那二萬多兩銀子，就放在你的
    梳妝台的抽屜中，你喜歡怎麼用就怎麼用，它是你的了！」

    　　七姑娘激動地說：「小妹，我怎敢亂用的？不！等你們平安回來，我今生今世
    ，永遠跟隨著你們。萬一你們不回來，我也會去找尋你們的。」

    　　「不！七姐，你千萬別亂來，我們一定會回來的。」小芹說完，動身追趕莫紋
    和癡兒了。他們都是一流的輕功，如幻影般在屋頂上飛奔，翻越城牆，橫過湘江，
    不為陰掌門的耳目發覺。黎明時分，他們不但遠離岳麓山，而且已出現在寧鄉縣的
    城郊。從這裡去寧鄉縣城東門，有五六里左右。道路上已有行人，莫紋他們不便再
    施展輕功趕路，以免令人驚奇注意，便信步在入城的大道行走，像是從遠路來，一
    早要進城辦事和購買日常生活用品似的。小芹前後左右打量，問：「姐姐，怎麼不
    見那老叫化了？他不會一早就跑進城裡去討吃吧？」

    　　莫紋說：「這麼早，城裡人家恐怕還沒有開門哩！更沒有人這麼早就吃飯，他
    向誰討吃了？」

    　　癡兒說：「也沒聽說叫化這麼早去向人討吃的，叫化們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爬
    起來。」

    　　「姐姐，少爺，我總感到這個老叫化古里古怪，人怪行為怪，武功更怪，我心
    裡對他總有點害怕和不放心。」

    　　莫紋說：「妹妹，像他這樣一位奇人，行為多少是與一般人不同，也不為人瞭
    解。」

    　　「姐姐，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他怎麼裝死裝得這般逼真？真的像死人一樣，連
    姐姐和少爺也騙過了！」

    　　癡兒說：「這是一門上乘武功。」

    　　小芹驚訝：「還是一門上乘武功？少爺，這是什麼武功？」

    　　「龜息法。」

    　　「龜息法？」

    　　莫紋點點頭：「我也聽師父說過，武林中是有這門怪異的武功，躺在地上睡一
    個時辰，勝過別人睡一天一夜，同時也是凝神聚氣的一種方法，時間久了，無形中
    能增厚自己一身的真氣。」

    　　「姐姐，那他嘴唇不動，舌不搖，卻會說出話來，又是什麼武功了？」

    　　癡兒說：「這更是一門上乘武功了，叫腹語功，沒有深厚的內力辦不到。」

    　　「這門武功有什麼用啊！」

    　　「你別看小這門武功，它可以不用出手，就可擾亂、迷惑敵人，甚至將敵人嚇
    跑，以為是鬼神在警告自己哩！」

    　　「要是敵人像姐姐、少爺這麼大膽，它有什麼用？」

    　　「不錯，這門武功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碰上內力比自己更深厚的人，出聲反
    擊，反而震碎了自己的心脈而死。不過，縱觀當今武林，恐怕沒有幾個人的內力，
    能深厚得過這位漠北神丐了。」

    　　「少爺也深厚不過他嗎？」

    　　癡兒笑笑：「我不行，恐怕我爺爺和奶奶可以深厚過他。姐姐的師父水中仙子
    ，也深厚過這位老叫化。不過，這位神丐，還有一門更為可怕的武功。」

    　　不但小芹，連莫紋也好奇地追問：「什麼武功？」

    　　「鬼哭神泣之功。」

    　　「什麼！？鬼哭神泣功？」

    　　「這門武功跟少林寺的金剛吼差不多，聲浪可震得一流高手心悸暈倒。所以你
    們兩個，千萬別將這老叫化氣哭了。他哭起來，可不同人樣，就像一個嬰兒大聲哭
    喊，能令其父母聽了心煩意亂。」

    　　小芹好笑起來：「這個老叫化，他一身的怪異武功真不少啊！」

    　　癡兒笑了笑：「至於這老叫化還有什麼奇怪的武功，我就不清楚了。」

    　　「少爺，你會不會這幾門怪異武功的？」

    　　「我不會，我只會裝傻扮蠢的武功。」

    　　「少爺，我看你這門絕技比老叫化的怪異武功更厲害，它不但騙了我和姐姐，
    也將所有武林人士都騙了！」

    　　癡兒一笑置之。他們三人說著笑著，剛轉過一道山角，前面路旁有一座亭，在
    湖廣一地，每隔五里或十里，都有這麼樣的亭子，名為五里亭、十里亭，以供行人
    歇腳、休息之用，也可避避風雨。往往這樣的亭子，都有茶水、粥飯擺賣，以解行
    人飢渴。同時也使路人心中有數，自己已走了多少路程。

    　　莫紋她們還沒走近亭子，便聽到亭內有人喝叱道：「你這老叫化，我還沒有開
    張做買賣，你就跑來討吃了？給我滾出去！你在這裡站，還有人來買吃的嗎？」

    　　小芹說：「姐姐，一定是那老叫化伸手向人討吃了。」

    　　莫紋說：「我們快去看看。」

    　　這果然是座五里亭。莫紋等三人風塵僕僕走入亭內，亭內不但有茶水、熱湯賣
    ，更有粥飯、包子、燒餅、油條、糯米滋等可充飢的食物擺買。大概是天色還早，
    亭內除了老叫化吳影兒，就沒別的行人了。

    　　寧鄉城外的這處五里亭，看來只做遠途而來、省吃儉用旅客們的生意，這裡離
    城只有五里地，附近一帶進城做買賣的生意人和村夫農婦，不會在這裡歇腳進食。
    就是遠路趕來的有錢人家，也不會在這裡進食。要吃，進城裡的茶樓飯店不更好？
    只有那些上不起茶樓酒館的窮苦人家，又是從遠處而來，才在這裡歇腳進食，進城
    後再不用去茶樓酒館吃了，這樣，便可以節省下幾文錢。

    　　攤檔的老闆見莫紋三人進來，心中大喜，笑臉相迎，連忙說：「少爺、小姐請
    坐，小人這裡湯滾飯熱，各種小食剛剛出籠，價錢比城裡便宜，七八文錢就可吃飽
    。」

    　　癡兒一坐下，又恢復以往的神態了，急著嚷道：「姐姐，我肚子餓了，我要吃
    包子、吃油條。」

    　　攤檔老闆有點驚訝地望著癡兒，心想：這麼一個斯斯文文的公子少爺，怎麼說
    話像個小孩子一樣？難道是位白癡兒？不由又望了莫紋和小芹一眼，說：「有！有
    ！小人去給少爺端來！」

    　　莫紋小芹從昨夜起就沒吃過什麼，又趕了大半夜的路，的確也有點餓了，便吩
    咐攤檔老闆：「給我們先來三碗熱粥。再來十個包子和十根油條。」

    　　「是！是！小人馬上給小姐端來。」

    　　莫紋看了老叫化一眼，問老闆：「這個老叫化怎麼啦？在這裡討吃麼？」

    　　「是！小姐。這個老叫化一早就跑來討吃，這是從來沒有的事，待小的趕他出
    去。」

    　　「看來這個老叫化有幾天沒吃過東西了。」

    　　老叫化慌忙說：「是是，小姐，我老叫化真的有幾天討不到東西吃，小姐，你
    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叫化吧！」

    　　老闆連忙喝道：「去！去！別在這裡討罵了！」

    　　莫紋連忙說：「老闆，別趕他，他想吃什麼，就給他什麼，錢！我會如數給你
    。」

    　　老闆一時愕然：「這老叫化要吃什麼就給他什麼？」

    　　小芹說：「你以為我們沒錢給你嗎？」

    　　「不不！小人不敢有這個意思，只是小姐太好心了！」攤檔老店問老叫化，「
    你要吃什麼？快說，我去給你拿來。」

    　　吳影兒指指攤檔上擺放的油雞、滷牛肉、鹵豬耳，說：「我要這些。」

    　　老闆睜大了眼：「你要吃雞吃肉？」他以為老叫化只不過要幾個饅頭、包子而
    已，想不到他竟然要起雞、肉來，這只是有錢人才吃得起的東西，一般鄉人不敢問
    津。

    　　小芹笑著對莫紋說：「姐姐，這個老叫化要吃雞、吃肉，比我們還會吃。」

    　　莫紋微笑：「就讓他吃雞、吃肉好了。店老闆，將一隻油雞、二隻鹵豬耳和半
    斤滷牛肉給這老叫化，讓他坐在桌子上吃。」

    　　店老闆真不敢相信，以為自己聽錯了，問：「小姐！真的給他？」

    　　「我不是說他想吃什麼就給他什麼嗎？你以為我們說話不算數？妹妹，先將銀
    子付給店老闆，不然，他不放心。」

    　　小芹從衣袖袋裡掏出一錠十兩重的白銀，說：「店老闆，這錠銀子，夠買你攤
    檔上的東西吧？」

    　　攤檔老闆一雙眼更是睜得大大的，連忙說：「夠！夠！就是將小人檔上的東西
    全買下也夠了！」他算是破天荒碰上這種怪現象，有這麼一個討吃的老叫化，也有
    這麼一位大方闊綽的小姐。

    　　莫紋說：「要是不夠！我們可以再給你，絕不會少你一文錢。快將雞和肉給老
    叫化端去，他還想吃什麼，儘管給他好了。」

    　　老叫化似乎更不識趣，問：「小姐，我老叫化想討兩斤酒喝行不行？」

    　　「老叫化，你想吃什麼都行，用不著再問我了。」

    　　「你小姐真是好心人，我老叫化祝你多福多壽，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癡兒也叫起來：「姐姐，我也要喝酒吃雞吃肉。」

    　　小芹說：「少爺，你能喝酒嗎？我可從來沒見過你喝酒啊，你別喝醉了，走不
    了路。」

    　　「那老叫化幹嗎能喝酒？」

    　　「你是老叫化嗎？」

    　　「做叫化才准喝酒麼？」

    　　莫紋說：「兄弟，別鬧了，你要吃什麼都行，但不准喝酒。」

    　　癡兒不敢再出聲。老叫化吳影兒卻十分迷惘地望著癡兒，暗想：難道慕容家的
    二公子，真的像小狐狸所說，一會兒癡，一會兒不癡麼？這不會是一種怪病吧？

    　　老叫化不但喝完了二斤酒，也吃完了所要的雞和肉，還添上四個大包子，吃完
    了拍拍自己的肚皮，笑嘻嘻說：「夠了！夠了！我叫化今後有幾天不用向人討吃，
    可以美睡幾天了。」

    　　小芹「哦」了一聲，問：「你不用進城討吃了？」

    　　「不進了，寧鄉城裡狗多，還會亂咬人，所以我老叫化寧願在四鄉討吃，也不
    敢跑進城裡讓狗咬。」

    　　這不啻暗示莫紋等三人知道，寧鄉城裡也有陰掌門的耳目，別進城，繞城而去
    大溈山。老叫化酒足飯飽，不再走大道，轉上鄉間小路，往西北方向緩緩而去。

    　　莫紋、小芹、癡兒也吃飽了，一結帳，才用去二兩多銀子。攤檔老闆找回他們
    七兩多，小芹只收了七兩，其他多的都打賞給了老闆。攤檔老闆更是千多謝萬多謝
    ，另外包了十來個肉包子塞給了他們，讓他們帶在路上吃。

    　　莫紋在大道上走了不遠，見前後無人，便帶了小芹、癡兒悄然轉入樹林，取道
    追趕老叫化。在巳時左右，莫紋、小芹和癡兒便出現在大溈山中，遠遠看見老叫化
    睡在入山峽谷口旁的一塊石上。

    　　大溈山，是莫紋第二次到來，一個月前，她在這裡與陰掌門的殺手和碧眼老魔
    激戰，大敗陰掌門人，令陰掌門損失慘重，癡兒也在這裡身負重傷。現在，她們又
    重回舊地。上一次，她們是遭陰掌門人的伏擊，這一次，她們卻要在這裡襲擊西天
    法王。這更是生死一戰，能不能摘下西天法王的這顆大腦袋，莫紋也心中無底，要
    是能殺了西天法王，碧眼老魔就會心膽俱裂，兩日後在岳麓山的一戰，就可以先奪
    聲威，致老魔於死地，從而一舉殲滅陰掌門。

    　　莫紋見老叫化大模大樣睡在石上，不由環視四週一眼，似乎沒有什麼動靜。小
    芹卻說：「姐姐，老叫化怎麼睡在那裡動也不動？別不是給法王殺了擺放在那裡吧
    ？」

    　　老叫化一下坐起來，笑罵著：「你這小狐狸一出口就沒好話，我老叫化會給人
    殺死的？」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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