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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十八回　三位老婦】

    　　上回說到莫紋知道有人要進來，忙叫癡兒把藥藏好。癡兒說：「姐姐，我知道
    了。」

    　　「兄弟，別心慌，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說著，外面鐵鎖打開，跟著鐵門也打開了，白、綠兩位少女又走了進來，說：
    「你們吃了沒有？等會兒，我們幫主和兩位老夫人來看你們了。」

    　　莫紋「哼」了一聲，算作回答。

    　　癡兒問：「我們有什麼好看的？」

    　　綠衣少女笑說：「好看，好看，怎麼不好看呢？」說時，二邊給他們收拾了碗
    筷。

    　　癡兒問莫紋：「姐姐，我現在罵她們，叫她們哭好不好？」

    　　莫紋連忙制止說：「兄弟，別胡鬧。」

    　　綠衣少女笑問：「你怎麼罵我們？」

    　　白衣少女也笑著問：「你會罵人嗎？罵來聽聽。」

    　　正說著，幾天不露面的幫主進來了，她身後果然跟著兩位老夫人，一個穿青衫
    ，一個披藕色披風，年紀都有七十多歲，尤其是披藕色披風的老夫人，目光流盼，
    風韻猶存，無論從身材和面部輪廓都可以看出，這位老夫人年青時一定是位丰姿綽
    約的美人。

    　　莫紋又看得暗暗驚訝：七十多歲的老婦人了，走路既沒要人扶，也沒用枴杖，
    腳步輕盈穩健，目光神蘊異常，顯然，這是一流的上乘高手。她們身後，又有幾位
    少女跟隨著，帶了三張軟凳，在莫紋對面牆壁下擺放好。

    　　幫主說：「二位賢妹請坐。」

    　　三位老婦面對莫紋、癡兒坐下。這兩位老夫人，都以驚奇、欣賞的目光上下打
    量莫紋，像看一個稀有的珍品似的。首先，目光流盼的老婦含笑問：「秀姐姐，這
    小丫頭就是江湖上人稱的狐女了？」

    　　幫主笑著回答：「玉妹，你總不會懷疑我捉錯了人吧？」

    　　青袍老婦點點頭：「這丫頭眉目傳神，身段輕巧，尤其是嘴角眉梢，都含有一
    種迷人的風韻，怪不得慕容家這個癡兒，一個心眼兒跟著她跑了。」

    　　癡兒突然說：「我當然跟著姐姐跑啦！我難道會跟著你們跑嗎？」

    　　莫紋一下怕極了，以為這三位老婦必會大怒，那癡兒一定有好受的了，不給掌
    嘴，舌頭怕也難保。可是這三位老婦聽了卻相視一笑，不以為意，也不與癡兒計較
    ，莫紋才放下心來。

    　　目光流盼的老婦又說：「秀姐姐，我算服了你。聽說這狐女武功不錯，人又狡
    黠機警，黑、白兩道上那麼多的高手人物，都沒辦法能捉住她，不是給她傷了，就
    是給她溜掉了。秀姐姐略施小計，就輕輕巧巧將她活捉了過來。真不愧是我們的好
    姐姐。」

    　　莫紋輕蔑地拋了一句話過來：「使用詭計，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下毒，算
    什麼本領？」

    　　目光流盼的老婦一笑：「秀姐姐，看來這丫頭不服氣喲。不知她用詭計，將慕
    容家的武功絕學盜走了，又算什麼本領了？」

    　　幫主笑著說：「大概這丫頭認為自己使的是上三濫的手段了。」

    　　青袍老婦對莫紋說：「丫頭，武林中人用計取勝，這是常有的事，你別不服氣
    。秀姐能用計活捉了你這機靈過人的丫頭，你看是上三濫還是下三濫？」

    　　莫紋說：「我只是一時不慎，誤中奸計罷了。」

    　　「丫頭，你下山時，難道你師父沒叮囑過你？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應隨時保
    持高度警惕，提防別人暗算，一時的不慎，會付出血的代價。現在我秀姐姐不殺你
    ，也沒傷你，你不感激還不服氣，這又算什麼了？」

    　　莫紋問：「那麼說，我還應該感激你們將我關在這鐵籠裡了？」

    　　目光流盼的老婦說：「丫頭，這是給你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你當然該感激了
    。」

    　　「小女子多謝啦！要是我有機會能出去，將會報答你們的恩賜。」

    　　「你怎麼報答？」

    　　「我會弄一個更大的籠子，將你們都關起來，讓你們到時再好好感謝我。」

    　　幫主「哼」了一聲：「丫頭，恐怕你沒這個報答的機會了！」

    　　「那麼說，我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來，你們也不會放我走了？」

    　　「丫頭，就是放你走，老身也會廢去了你一身的武功。」

    　　「多謝你提醒了我，看來，我還是不交出來的好。」

    　　「丫頭，你就不想活命？」

    　　「廢了武功，形同廢人，我活著幹嗎？換句話說，我要是廢去了你們的武功，
    你們願不願活下去？」

    　　三位老婦不由相視一眼。青袍老婦說：「秀姐，看來這丫頭用計用智，不下於
    你，她用話一激，就將你的話掏了出去。要是這丫頭真的能出去，我們真要小心提
    防她了！」

    　　目光流盼的老婦搖搖頭說：「我看這丫頭還不夠老練。要是我有這樣的打算，
    就不會事先說出來。她這一說，不就把自己送上了絕路了？」

    　　莫紋一笑說：「我就是不說，你們會放我嗎？人老精，鬼老靈，小女子怎麼再
    聰明，也瞞不過你們，不如說出來痛快，你我之間，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豈不
    更好？」

    　　「丫頭，那你是存心不想活了？」

    　　「哎！你別威脅我。小女子自從捲入江湖紛爭尤其是捲進了慕容家這一漩渦裡
    ，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你問這話是多餘的。」

    　　「你以為老身會隨便讓你死嗎？」

    　　「那就更好了！」

    　　「老身可以令你生不如死！」

    　　「小女子可不在乎。」

    　　目光流盼的老婦一笑：「秀姐，這丫頭有意用話激你。況且這丫頭抱著一死決
    念，有什麼話也威脅不了她的。」

    　　「那我們怎麼才能得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秀姐姐，小妹有一個辦法。」

    　　「哦？玉妹，你有什麼好辦法？」

    　　「秀姐姐，這丫頭機靈過人，我們到外面去說吧！」

    　　莫紋笑著說：「是呀！你們在外面商量好了後，再來對我說吧。」

    　　目光流盼的老婦笑起來：「秀姐姐，你看，這丫頭怪不怪？怎麼反而趕我們到
    外面去說話了？」

    　　幫主說：「大概她還嫌關在籠子裡不夠舒服。」

    　　「秀姐姐，你沒感到有點反常麼！」

    　　青袍老婦問：「玉妹，難道這丫頭還會玩出別的花樣來？」

    　　莫紋一聽，不由暗吃一驚。這叫玉妹的老婦，似乎比幫主還來得機敏，我可不
    能再大意了。的確，莫紋想使她們快一點出去，取到癡兒身上的玉女黑珠丹，早一
    點化解自己身上的毒，恢復功力，然後再想辦法出去。自己要是不恢復功力，就什
    麼也辦不成，那時就真正任人宰割了。於是，裝得若無其事地說：「你們不怕我聽
    到，在這裡說也可以呀，我更高興。」

    　　玉妹老婦人笑道：「丫頭，你別想用話激我。這個辦法，我過去用得多了。」

    　　「小女子怎敢用話激你？」

    　　玉妹老婦不再去理莫紋了，對綠衣少女說：「你和小白兩個，先將這癡兒帶走
    ！」

    　　莫紋一怔：「你要帶我兄弟去哪裡？」

    　　玉妹老婦微笑地問：「哦？你那麼關心這個無用的癡兒？」

    　　「他雖然是慕容家的二少爺，但不會武功，又是一個癡兒，你們將他關起已太
    過分了，還想要折磨他，不感到慚愧麼？一旦傳揚到江湖上去，中原幾大門派能放
    過你們？」

    　　「丫頭，我們也跟你一樣，才不在乎什麼幾大門派的。再說，這事只有這裡的
    人知道，誰又敢多嘴了？」

    　　癡兒在籠子裡喊道：「我不跟你們去！我要跟著我姐姐！」

    　　玉妹老婦問癡兒：「你願意永遠關在這鐵籠裡？」

    　　癡兒說：「我當然不願意啦！」

    　　「那我放你出去不好麼？」

    　　「那我姐姐呢？」

    　　「她只好關在這裡了！」

    　　「不！姐姐關在這裡，我也願關在這裡。」

    　　「你不想出去？」

    　　「姐姐出去，我就出去。」

    　　「這恐怕由不得你啦！」

    　　「由不得我，難道由你嗎？」

    　　「當然由我們了。」

    　　「由你？你是我家什麼人？是我奶奶嗎？」

    　　這真是小孩子說的話，眾人不住笑起來。玉妹老婦一縷勁風，隔空就封了癡兒
    的穴位，令癡兒不能亂動，笑問：「這一下你由我們了吧？」

    　　莫紋大驚：「你將我兄弟怎麼樣了？」

    　　「沒什麼，他太不聽話了，我只想他乖乖地聽我的話罷了。」

    　　「你對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出手，不害羞嗎？」

    　　「我人老了，面皮也老了，也就不懂得什麼害羞不害羞了。」

    　　莫紋咬著牙說：「要是你們傷了我兄弟的一根頭髮，放著我不死，我會以一報
    十，鬧得你們雞犬不寧，殺死了你們才解恨！」

    　　「丫頭，這事以後再說好了，我也像你一樣，不受威脅。」

    　　「你欺負一個弱者，到底是不是人？」

    　　「我們不是人，是什麼？總不會是鬼吧？鬼也不會在白天出現啊！」

    　　「你們是一群殘忍的老畜生！」

    　　玉妹老婦頓時變色，冷冷逼視莫紋，半晌才說：「丫頭，你為這話會付出可怕
    的代價，你知不知道？」

    　　「你們最好殺了我，不然，我有更惡毒的話要罵出來！」

    　　「好呀！我想聽聽你這丫頭有什麼新鮮的惡毒的話要罵出來。我們一個個在年
    青時，已聽過不少惡毒話了，最好你揀新鮮的，別揀那些老掉牙的惡毒話。」

    　　玉妹老婦這一段話，反而弄得莫紋罵不出來，說：「你——」

    　　「罵呀！你怎麼不罵了？」

    　　癡兒雖不能動，卻能出聲，這時他說：「姐姐，你別罵，我來罵她們！」

    　　玉妹老婦笑問：「你這癡乎乎的小混蛋，也會罵人麼？」

    　　「我怎麼不會了？」

    　　「那罵呀！」

    　　癡兒瞪著眼，望著這好看的老夫人，想了半晌，轉問莫紋：「姐姐，我用什麼
    話罵她才好？」

    　　眾人先是愕然，繼而「哄」的一聲，全都笑了起來，連莫紋也忍不住，「嗤」
    地一聲笑了。這個癡兒，連罵人的話也不會。

    　　青袍老婦笑著說：「這麼一個癡兒，玉妹，你別逗他了，我們走吧。」

    　　玉妹老婦含笑對癡兒說：「我說你不會罵人不錯嘛！」

    　　「不！我會！你等等，我想想。」

    　　眾人又是大笑。玉妹笑問：「癡兒，你想到了沒有？」

    　　「唔！我想到了，那我罵啦！」

    　　「我聽著！」

    　　「你，你這小懶蟲，跑去哪裡了？幹嗎還不給我倒水來！」

    　　眾人一聽，全都傻了眼。這是惡毒的罵人話嗎？簡直是莫名其妙。眾人以為這
    癡兒想了這麼些時刻，準有一句石破天驚、令人難堪的罵人話來，等了半天卻是這
    麼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玉妹仍帶笑問：「還有呢？」

    　　「我，我沒有了！」

    　　「就只得這麼一句？」

    　　「那要多少句？」

    　　「這是罵我的話嗎？」

    　　「當然是罵你啦！」

    　　「我怎麼是小懶蟲了？我這麼老，跟你奶奶一樣，怎麼是小呢？要罵，也應該
    罵老懶蟲才對。再說，我怎麼懶了？」

    　　「這——」癡兒愣了愣眼睛，答不出話來。

    　　玉妹又問：「這是不是你在家裡，罵伺候你的小三子的話？」

    　　「你怎麼知道了？」

    　　眾人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笑，這時又「哄」的一聲，全大笑起來。兩個老婦笑出
    了眼淚，綠衣少女等幾個丫鬟，更是笑彎了眼，有的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叫喊起「媽
    」來。

    　　幫主老婦笑著說：「玉妹，好了，別再逗這癡兒了。」她又命綠衣少女和白衣
    少女打開鐵籠，架著癡兒出去。

    　　癡兒身手不能動，被兩位少女架著，一邊大聲喊：「我不去，你們放開我，我
    要和姐姐在一起……」

    　　癡兒叫喊聲留在石牢內，人已給架了出外面，莫紋擔心地問：「你們不會殺了
    他吧？」

    　　玉妹老婦說：「這麼個癡兒，起先我的確想殺了他。但他說話有趣，留下來不
    時讓我們開開心也好。小丫頭，你還是多想自己的事才好！」

    　　幫主老婦又冷冷地拋了一句話過來：「我們殺不殺這癡兒，就看你的了！你最
    好想清楚一點。」

    　　隨後，三位老婦走了出去，鐵門也砰然關上。莫紋冷靜下來，暗想：那位玉什
    麼的老太婆會採用什麼方法來對付自己？絕食？斷水？嚴刑拷打？還是採取什麼令
    人意想不到的惡毒方法令自己痛不欲生？自己只是擔心癡兒的生死。既然已抱一死
    的決心，以報答慕容家的大恩，還有什麼放不下的？莫紋想到這裡，索性閉目養神
    ，不再去想三位老婦的種種對付自己的辦法了。。

    　　不知過了多久，鐵門啷噹一聲又打開了，白、綠兩位少女含笑走了進來。令莫
    紋想不到的是，她們也將鐵籠打開了。莫紋感到有些意外，問：「你們要放我走？」

    　　綠衣少女說：「莫姑娘，我們幫主和兩位老夫人，請你到客廳談話。」

    　　「哦？我和你們幫主、老夫人有什麼好談的？」

    　　白衣少女說：「莫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莫紋心想：她們又玩什麼花樣了？硬的不行，來軟的嗎？便說：「好呀！麻煩
    兩位在前面帶路。」

    　　「還是我們攙扶莫小姐走吧。」

    　　「你們怕我逃走嗎？」

    　　「莫姑娘別多心，我們只擔心莫姑娘渾身無力，恐怕走不動。」

    　　「不用！儘管我中了毒，渾身無力，路還是可以走的。」

    　　綠衣少女說：「莫姑娘真的能走得動？」

    　　「你們讓我走走看，我真的走不動，你們再扶著我好了。」

    　　「那麼，莫姑娘請！」

    　　莫紋的確渾身無力，舉步實在艱難。不知是她內力特別深厚，還是憑一股驚人
    的意志和毅力，咬著牙，一步步地竟然可以慢慢走動，令白、綠衣少女不禁讚了一
    句：「莫姑娘一身的內力真深厚，服了四川陶門的酥骨散，居然還可以走路。」

    　　莫紋一怔：「什麼？我服的是四川陶門的酥骨散？」

    　　白衣少女說：「是呀！任何武林中的一等上乘高手，只要服下了這一種毒藥，
    渾身骨頭酥軟，站也站不穩，別說走路了。想不到莫姑娘還走得動。」

    　　「你們幫主去哪裡弄到四川陶門這一種毒藥？我知道，四川陶門以使毒獨步武
    林，從來不會將本門的毒交給外人的。」

    　　白衣少女想說，綠衣少女輕咳了一聲，說；「我們也不知道幫主去哪裡弄到四
    川陶門的毒的。」

    　　莫紋知道她們不願說出真相，一笑說：「你們幫主真有本事。」

    　　白衣少女高興了：「是啊，我們幫主本事可大了，她想要得到的東西，沒有得
    不到的。」

    　　「是嗎？恐怕有一樣東西，她永遠也不會得到。」

    　　「莫姑娘，什麼東西？」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莫姑娘，你別將話說絕了！」

    　　「不信，可以叫你們幫主試試看。」

    　　「莫姑娘，你敢不敢和我們打賭？」

    　　「打賭？那你們一定輸定了！再說，我贏了，你們能將解藥交給我或放我走？」

    　　「這一點，我們做不到。」

    　　「那我們就別賭了，賭也白費。」

    　　兩位少女一時不能出聲。莫紋又問：「我們還要多久才可以走到大廳？」

    　　「還有一段路哩。莫姑娘，我看我們還是扶著你走的好。」

    　　莫紋似乎有點力不從心，暗想：「四川陶門之毒，果然厲害，不知癡兒身上的
    玉女黑珠丹能不能化解得了？化解不了，哪不就要聽任三位老太婆的擺佈？」莫紋
    還沒有想到，她現在能抗拒酥骨散的毒性，能走一段路，全靠她過去服下的玉女黑
    珠丹的餘力，當然也與她深厚的內勁和堅強的意志有關。正是由於這三方面的因素
    ，使她仍能撐著行動，但施展武功是怎麼也不可能了。

    　　莫紋真的無力再舉步了，對她們說：「那麻煩兩位姐姐啦！」

    　　「莫姑娘別客氣，幫主本來就叫我們來攙扶莫姑娘的。」

    　　莫紋由她們扶著，走過了一條迴廊，最後來到大廳。一路來時，莫紋已暗暗留
    意四周的建築，這住宅似乎是有錢人家的內院，房屋和亭、台、樓、閣依山勢而建
    ，花木處處，清雅美觀，佈局精巧。踏進大廳，其實這恐怕不是什麼大廳，只可以
    說是一間精雅的會客廳，桌椅茶几齊全，陳設舒適，幾幅字畫掛在當眼之處，長几
    上擺設著古董玩物。這座大院，似乎坐落在山峰之中。

    　　莫紋踏入廳時，三位老太婆仍端坐不動，只有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婦人出來迎
    接，溫和地說：「莫姑娘來了，請坐！」

    　　莫紋說：「不敢！」由兩位少女扶著在一旁坐下。廳上幾盞玻璃大吊燈，將整
    個客廳照得如同白晝。莫紋離開鐵籠時，已是黃昏。慢騰騰走了一段路，到這裡已
    是掌燈時分了。

    　　剛才還被困在牢屋的鐵籠中，現在卻端坐在這麼一處清雅華麗的客廳上，莫紋
    這時真有點天堂與地獄之別的感覺，不知道這三個老太婆打什麼主意？

    　　首先，還是那叫玉妹的老婦人含笑問：「莫姑娘，你知否老身等三人為什麼要
    請你來這裡？」

    　　「小女子正想動問。」

    　　「我們想問你，你需要什麼條件，才願意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

    　　莫紋揚了揚眉：「我說出的條件，你們辦得到嗎？」

    　　「丫頭，你說吧，你要金、要銀，就是要這座大院，我們也可以答應給你，讓
    你一生一世吃用不盡。」

    　　莫紋說：「這麼一座大院，我一個人怎麼住？要是我有了這座大院，恐怕死得
    更快，結果什麼也得不到。」

    　　青袍老婦問：「你怎麼這樣說話的？」

    　　「老夫人，你試為小女子想想，我一個人有了這麼一座大院，必定要請什麼管
    家啦，廚房大師父啦，護院家丁啦，養一大群奴才，我哪有這麼一大筆銀兩？沒有
    銀兩，我勢必又要去搶去偷，現在……」

    　　幫主說：「丫頭，這一點你不必擔心，老身等人將這所莊院送了給你，就連同
    內外管家、各種下人全都送給你了，一切打點和銀兩來源，有內外管家處理，也用
    不了你操心，你只安心做你的莊主好了。」

    　　莫紋笑了笑：「這太好了！」

    　　「丫頭，那你同意啦？」

    　　「小女子的確同意。不過，我想請幫主別忘記，小女子目前為黑、白兩道上的
    人盯蹤追殺，我在這裡一住，他們不會尋來？到時，小女子擔心這麼一座好端端的
    莊院，恐怕也像慕容家的紫竹山莊一樣，連地皮也給人翻了過來，害得全莊上下的
    人，都成了刀下之鬼。」

    　　「丫頭，沒人知道你在這裡的。」

    　　「幫主，有話說，紙包不住火。再密實的雞蛋，也會孵出雞仔來。黑、白兩道
    上那麼多精明的高手，他們不會跟蹤而到？連我在桂南荒山大野深處獵戶家養傷，
    可以說是足不出門，也給玄冥陰掌門的人尋到了，他們怎不會尋來這裡？」

    　　「丫頭，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到了哪裡？」

    　　「我到了哪裡？」

    　　「這是大巴山，雲遮霧障的神農架中沒有人敢來的深谷幽澗，武林中人，怎麼
    也想不到你會來了這裡的。」

    　　莫紋驚愕了：「真的？我怎麼來了這裡？」

    　　幫主悻悻地說：「丫頭，為了弄你來這麼一處地方，老身已使出了渾身的本事
    ，要避開所有人的耳目，沿途還激戰了兩次。白天在深山荒林中隱藏，夜裡才敢行
    走。費盡心血，才擺脫了所有的盯蹤者，悄然進入大巴山，你知不知道？」

    　　「小女子一直在昏迷中，的確不知道幫主這麼辛苦。」

    　　「現在你知道就好了。」

    　　「小女子恐怕辜負了幫主的一番心血。」

    　　「你不答應？」

    　　「小女子不是不答應，而是不敢答應。」

    　　「為什麼？」

    　　「小女子這麼想，在這神農架的深山幽谷中，外人的確難以知道。但幫主和兩
    位老婦能來，其他武林高手也可能來。再有，小女子好走動，不喜歡一生一世蝸居
    在這裡。小女子一走動，勢必又為人注意了。」

    　　藕衣玉妹老婦含笑說：「丫頭，你說來說去，是不願意要這座莊院是不是？」

    　　「小女子生來命賤，享不了富貴，更怕前呼後擁有人伺候，注定一生一世在江
    湖上漂泊，與人尋事生非，不得好死。」

    　　青袍老婦說：「丫頭，你怎麼這樣詛咒自己的？」

    　　「老夫人，小女子恐怕命應如此，說不定就會慘死在這莊院中。」

    　　「哎！我們叫你來，就不會傷害你。」

    　　「我交不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你們也不會傷害我嗎？那幫主的一番心血不白
    費了？」

    　　藕衣玉妹老婦一笑：「我們能將你請來，就不算白費心血。」

    　　「你們要我這個人有什麼用？」

    　　「有用，有用，怎麼沒有用呢！」

    　　莫紋想進一步問，一位下人進來稟報：「幫主，兩位老夫人，酒席已備好，要
    不要現在送上？」

    　　青袍老婦說：「秀姐姐，這件事我們飯後再說好不好？」

    　　幫主說：「那也好，端上來吧。」

    　　「是，幫主！」下人退了出去。

    　　莫紋站了起來：「幫主、夫人，小女子告退。」

    　　藕衣老婦問：「你要去哪裡？」

    　　「回到小女子原來的鐵籠子裡呀！」

    　　「你不願陪我們飲酒？」

    　　「小女子目前是階下囚，不敢有此奢望。」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

    　　「小女子怎敢如此大膽？」

    　　「害怕我們的酒菜有毒？」

    　　「三位要殺小女子，在舉手之間，又何必再用毒這麼麻煩？」

    　　「那你怎不陪我們飲酒？」

    　　「一個階下囚，配嗎？」

    　　青袍老婦說：「莫姑娘，我們請你來，已將你當成是我們的一位貴客了。」

    　　「那小女子告罪坐下。」

    　　「別客氣。」

    　　飯後，莫紋說：「幫主，小女子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賜教？」

    　　「莫姑娘請說。」

    　　「小女子不明白，幫主怎麼算準了我會從金菊頂而來，特意在山下大路邊擺了
    那麼一個茶店粥檔的？」

    　　「老身在江中一叟口中知道，姑娘要前往封川江口與他會合，而姑娘又在甘子
    坑幹了那麼一件大快人心的事。那麼姑娘不從金菊頂一條路來，又走哪條路？」

    　　莫紋說：「原來是他出賣了我。」

    　　「姑娘別誤會江中一叟，他的確是位信人君子。只不過我們借口僱船，發現了
    姑娘的行囊，用計將他要去賀江口的事套出來罷了。」

    　　「幫主怎麼套他的話？」

    　　「我們僱請他去廣州，他說對不起，這船到賀江口就不去了，不就套了出來？」

    　　「那麼小女子怪錯他了。茶棚裡飲茶歇腳的路人，也是幫莊有意安排的？」

    　　「姑娘說對了。其實那茶棚原先就有，老身只借來一用，事後將茶棚交回了原
    主。」

    　　「那幾位路人好像都不會武功，就是幫主的發兒，也好像不會的。」

    　　「姑娘真不愧心細眼明，他們的確都不會武功。老身知道姑娘為人極為機敏，
    安排會武功的人，那不令姑娘生疑？」

    　　「羅浮四傑，總不會是幫主有意安排來的吧？」

    　　「那也是老身有意放出風聲，引他們而來，不然，怎能引得姑娘分心，去注意
    他們，而不提防老身？而且姑娘還得趕快吃完，準備臨敵哩！」

    　　「小女子不得不佩服幫主的神機妙算。」

    　　「那你佩服老身了吧？」

    　　「在用計用智方面，小女子心服口服。要是羅浮四傑不闖來，小女子又起疑心
    ，幫主又怎麼對付小女子？」

    　　「真的這樣，老身只好採取下策，在武功上與姑娘見高低了。不過，老身已算
    準了，姑娘一定會上老身的圈套。」

    　　「幫主這麼有信心？」

    　　「因為在粥和包子中所下的毒，無色無氣無味，姑娘怎麼也看不出，試不出來
    。」

    　　莫紋歎了一聲：「可惜小女子沒機會領教幫主的高招。」

    　　「你要與老身比武？能勝得了老身？」

    　　「小女子真想試試，只是現在力不從心。」

    　　「你真要試？」

    　　莫紋眨巴了幾下眼睛，反問：「幫主不會化解小女子身上的毒，讓我恢復功力
    與幫主比武吧？要是這樣，小女子首先就佩服夫人的膽色，勝負是其次。」

    　　幫主似乎動心了，玉妹在旁眨眨眼睛說：「秀姐姐，你不擔心臨老還會在陰溝
    裡翻船麼？」

    　　青袍老婦也笑了：「秀姐一生算計人，倒讓一個小丫頭算計了過去。」

    　　幫主笑了：「原來莫姑娘用話來激老身，老身差一點中計了。」

    　　莫紋一笑說：「你們千萬別誤會，小女子只不過極想見識幫主莫測奇變的武功
    罷了。幫主不是說沒辦法時，可以用武功勝我麼？你們不會是害怕敗在我的劍下丟
    面子吧？」

    　　玉妹老夫人笑說：「好呀！莫姑娘，你先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我們就
    解了你身上的毒，然後再在武功上分高低。要是莫姑娘勝了．我們三人甘拜下風，
    慕容家武功絕學送還，任由姑娘離開。」

    　　「看來小女子沒緣分討得幫主的高招。」

    　　「你不願交出來？還是不相信我們？」

    　　「小女子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藏在桂北的群峰峻嶺之中，想交也交不出來。其
    實，以幫主莫測奇變的武功，人又神機妙算，何必去貪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莫姑娘身懷梵淨山的絕技，也驚震了武林，怎麼又去盜取了？」

    　　「小女子只一時好奇貪玩，才奪取了慕容家的武學，早知會惹出這天大的麻煩
    ，小女子就不會去拿了。」

    　　「那姑娘何不交給我們，擺脫這天大的麻煩？」

    　　「那不害了三位嗎？」

    　　「我們可不將黑、白兩道上的人物放在眼裡。」

    　　「就是我交給了三位，恐怕也擺脫不了黑、白兩道上人的追蹤。」

    　　「我們可以在江湖揚言，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由我們奪取了。」

    　　「他們相信嗎？就算相信，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為什麼？」

    　　「因為黑、白兩道上的人，都說小女子已學會了慕容家的武功。少林寺那個老
    和尚，口口聲聲要小女子跟他回少林面壁哩！玄冥陰掌門的人，更要活捉了我，要
    我當他們的什麼護法長老。所以小女子想，交出來也死，不交出來也死，不如不交
    出還好。看來，這個天大麻煩，只有小女子死了才會了結。」

    　　三位老婦聽了相視不語，莫紋卻在心裡暗暗好笑：這下你們聽清楚了吧？我說
    得斬釘截鐵，死了也不會交出來，你們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別白花心思了。

    　　幫主狐疑地問：「你沒有學過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沒有啊！我看也沒有看過。」

    　　「那你盜取它幹什麼？」

    　　「小女子不是說過，我一時好奇貪玩嗎？其實，梵淨山的武功，我要學也學不
    完，學慕容家的武功幹什麼？」

    　　「莫姑娘，我們各退一步怎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嗎，以上賓之禮，接待姑娘，大院之內，任由姑娘來往；而姑娘嗎，只將
    慕容家的武學秘笈給我們看看，我們不佔有，仍由姑娘收藏，讓我們共同學會慕容
    家的幾門絕技。這樣，以我們四人武功，足可以打發武林中任何一流的上乘拔尖高
    手，令西域的玄冥陰掌門在武林中除名。那時，再沒有人敢盯蹤、追殺姑娘了。」

    　　莫紋心想：這叫各退一步嗎？我身上的毒未解，連大門也走不出去，而你們卻
    得到了慕容家的武功，變相地達到想要的東西，我才不上你們的當哩！但莫紋沒說
    出來，卻裝得欣喜似的，說：「這太好了，將來我們可以傲視群雄，稱霸武林，而
    幫主說不定也變成武林盟主，令各大門派俯首稱臣。」

    　　幫主笑了笑：「我們三人都老了，武林盟主，恐怕非姑娘莫屬。」

    　　「我怎敢奢望武林盟主一職？」

    　　「那麼說，姑娘同意了？」

    　　「以後再沒有盯蹤、追殺我，我怎麼不同意？只可惜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在桂北
    的群峰峻嶺之中，我現在又不能去取，怎麼辦呢？」

    　　「不用姑娘親自去取，只要姑娘說出在哪一座峰就行了，老身自會打發人去取
    來。」

    　　「我也不知道那座山峰叫什麼名的，恐怕沒小女子親自去取，誰也找不到。」

    　　「姑娘能不能將藏寶地方的圖形畫出來，老身想，姑娘收藏的地方，必定做了
    記號的。」

    　　「這也是個好辦法，容小女子好好想想。幫主，你不會現在就逼我畫出來吧？」

    　　「姑娘明天畫出來也一樣。」

    　　「小女子多謝幫主啦！」

    　　「別客氣，莫姑娘，今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莫紋心想：鬼才跟你們是一家人，明天我胡亂畫出一張圖來，隨便說一種記認
    符號，讓你們白忙去。這樣，你們一去一來，我起碼有幾天的時間想其他辦法走脫。

    　　藕衣玉妹老婦微笑：「莫姑娘，我想你不會捉弄我們吧？」

    　　「哎！你們不信，那就算了！」．

    　　幫主說：「莫姑娘不會捉弄我們的。莫姑娘是個聰明人，知道捉弄的後果是非
    常的可怕，對不對？」

    　　「是呀！說不定小女子死得痛苦異常。」

    　　「好！小白、小綠，你們兩人送莫姑娘到飛霞閣上休息，同時準備好筆墨紙張
    。」

    　　「是，幫主。」白、綠兩位少女對莫紋說，「莫姑娘，請！」

    　　白、綠少女扶著莫紋離開客廳。在路上，莫紋問：「關我的地方叫飛霞閣麼？」

    　　兩位少女笑起來：「莫姑娘，那是地下石室，不是飛霞閣。飛霞閣是時老夫人
    接待貴客住的地方。」

    　　「時老夫人？誰？」

    　　「就是我們幫主稱她為玉妹的夫人呀！」

    　　「那穿青袍的是什麼夫人了？」

    　　「陶老夫人。」

    　　「她們是你們幫主的妹妹？」

    　　「不是，她們是我們幫主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兩位姐姐，我還想問問，你們是什麼幫的？」

    　　「莫姑娘，幫主可吩咐我們不能說的。」

    　　莫紋又暗暗納悶了。不能說？恐怕不是光明正大的幫派，說不定是個可怕的秘
    密集團，因而不敢在武林亮名號。她們的野心可不小，想稱霸武林，成為盟主，我
    更不能說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了。

    　　莫紋來到了飛霞閣，一位丫頭迎了出來，顯然，她是負責打點這樓閣的丫鬟。

    　　綠衣少女說：「小芹，這是莫姑娘，就住在這裡，你要好好伺候了。」

    　　小芹連忙拜見莫紋：「婢子拜見莫小姐。」

    　　莫紋忙說：「不用，你快起來。」

    　　「是！請小姐跟隨婢子來。」

    　　莫紋走進閣樓中，只見閣內佈置得清雅絕俗，窗明几淨，香氣襲人。這哪裡是
    什麼接待客人住宿的地方？簡直是富貴人家千金小姐的閨樓。凡是女兒家用的，室
    內應有盡有。樓閣的寢室，分裡外兩間，外面一間，一邊擺放著盥洗用具，梳妝台
    上，胭脂香粉應有盡有，另一邊擺放著一張大書桌。裡面的一間，才是真正的寢室
    ，傢具是一色鑲大理石酸枝台椅，床上的被單枕頭，更是上等的綢緞料子製成，綠
    色的紗窗，粉紅色的蚊帳。莫紋從來沒有住過這麼高雅、舒適的地方，不由說了一
    句：「你們的幫主真有錢啊！」

    　　白衣少女說：「莫姑娘別誤會，這裡的莊院，不是我們幫主的，而是時老夫人
    的，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莫紋有些意外：「時老夫人不是你們幫會的人嗎？」

    　　「時老夫人沒參加武林中的任何幫派，只聽說她年青時，曾是崑崙派的俗家弟
    子，而且也早已退了出來，不再打理崑崙派的事。」

    　　「那麼陶老夫人也不是你們幫中的人了？」

    　　「陶老夫人更加不是了，她可是武林中一門派的掌門人哩！」

    　　莫紋又是驚訝：「什麼？她是一個門派的掌門人？」

    　　綠衣少女說：「莫姑娘，你早點睡，我們告辭了。莫姑娘有什麼事，盡可吩咐
    小芹，她會給你辦的。」

    　　「兩位姐姐，我還想問問，我兄弟現在哪裡？」

    　　「莫姑娘，你可以放心，你兄弟很好，有人伺候他，我們沒有傷害他一根頭髮
    。」

    　　「我想見見他行不行？」

    　　「莫姑娘的要求，我們得問過幫主才行。」

    　　「好呀，那你們去問問幫主吧。」

    　　「莫姑娘沒別的話，我們走了。」

    　　「辛苦兩位了。」

    　　「莫姑娘真客氣。」

    　　這兩位少女便雙雙而去。莫紋望著她們去後的背影，心裡說：哼！我客氣？要
    是我有功力在身，不將你們扣下交換我兄弟才怪哩！

    　　小芹端上一杯香茶進來：「莫小姐，請用茶。」

    　　「多謝姑娘。」

    　　「小姐千萬別這麼稱呼我，叫我小芹好了。小姐，聽綠衣姐姐說，你要畫什麼
    畫兒的，筆墨紙張，我都準備好了，擺放在外面的書桌上。

    　　「我明天才畫。」

    　　「那我給小姐打水洗臉。」

    　　「麻煩你啦。」

    　　不久，小芹便從外面挽了一大桶熱水進來，看來不單洗面，便抹身也夠。小芹
    先從桶裡打了半面盆水，放下毛巾說：「小姐，請先洗臉，然後抹身，我再給小姐
    拿兩套洗換衣褲來。」

    　　莫紋見小芹年紀比自己還小二三歲，動作乾脆利落，手挽一大桶水不見吃力，
    微笑問：「你練過武功吧？」

    　　小芹笑了笑：「我們莊子裡的人，個個都練了武功。我練得不好，小姐別笑。」

    　　「怪不得你手腳這般敏捷，誰教你們武功的？」

    　　「老夫人呀！」

    　　「哦？那你們練的是崑崙一派的武功了。」

    　　「我可不知道是什麼武功呢。」

    　　「聽說崑崙一派的武功，以掌法和劍術出名，獨步武林，你練的是掌法還是劍
    法？」

    　　「我兩樣都練。」小芹見莫紋洗完了面。問，「小姐，要不要我給你擦身子？」

    　　「不用，我自己來。」

    　　「那我去給小姐拿衣服來。」小芹說著，端起洗臉水出去倒，順手替莫紋掩上
    了房門，在門外說：「小姐，等會小姐的衣服我就放在門左邊窗子上，小姐可伸手
    自己取來換上。」

    　　「真麻煩你了。」

    　　「小姐，不麻煩。」

    　　莫紋自從在甘子坑、山神廟一戰，一直到今天，還沒洗過身子，身子和衣服也
    的確太髒了，便不客氣地想好好洗洗身子。

    　　莫紋痛痛快快洗擦了一遍，便去取衣服換上。時老夫人似乎善曉莫紋心意，換
    上的衣褲、腰帶，都是一色的淡青色，質地都是上等的絲綢料子，非常合身。

    　　莫紋穿好衣服後，小芹在外面敲敲門，問：「小姐，洗好了沒有？」

    　　「洗好了，你進來吧。」

    　　小芹推門進來，見莫紋的一身打扮，笑著說：「小姐，你真漂亮！」

    　　莫紋想不到小芹會這麼說的，好笑說：「你也很漂亮啊！」

    　　「哎！我要是有小姐一半的漂亮就好了！」

    　　莫紋見小芹一派天真活潑，不禁心裡有了幾分喜愛，問：「小芹，你怎麼來這
    莊子裡的？家裡有什麼人？」

    　　小芹說：「我是個孤女，是老夫人把我撿回來，將我養大，又教我功夫。」

    　　「那我也跟你差不多。」

    　　「我怎比得上小姐呢。」

    　　「可是我現在連你也沒法比了。」

    　　「小姐怎麼這樣說？」

    　　「我今夜住在這裡，說不定明天又給關在鐵籠子裡面了。」

    　　「小姐，不會的。」

    　　「你怎知道不會？」

    　　「我聽我家老夫人說起小姐時滿臉笑容，她說她打心裡很喜歡、佩服小姐的為
    人。」

    　　莫紋一下警惕起來：別不是時老婆子故意安排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來軟化自
    己，令自己不知不覺上當，對她們產生好感？便不動聲色地含笑問：「真的？你不
    是在逗我高興吧？」

    　　「哎！小姐，我騙你幹什麼？」

    　　「是嗎？她怎麼說來著？」

    　　「她喜歡小姐獨自一個人闖江湖的膽色，更欽佩小姐的機智，將黑、白兩道上
    的高手玩弄於手掌上，比她當年闖江湖時強多了。」

    　　「你家老夫人是黑道還是白道上的人？」

    　　「我家老夫人什麼道也不是，是自走其道，跟小姐一樣。」

    　　莫紋聽了好笑：「你家老夫人自走其道，怎麼會跟我一樣？我可是邪派中的一
    隻狡黠狐狸，黑、白兩道上的人都在追捕我，現在連你家自走其道的老夫人都在追
    捕我，目前我不是給她捕捉到了嗎？再說，你家老夫人可是出身於名門正派的崑崙
    派，與我不同。」

    　　「不管怎樣，我家老夫人就是喜歡和欽佩小姐。」

    　　莫紋心裡說：她喜歡我嗎？那見鬼了！她喜歡的，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並不
    是喜歡我。便說：「好了！小芹，你去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那小姐早一點休息。」

    　　小芹提著水走了出去。

    　　這一夜，莫紋睡在軟綿綿的床上，思緒萬千，暗暗後悔自己一時大意，中了那
    個什麼幫主的計，弄得自己像廢人般的給人看守著。她既惦記著癡兒的安全，也為
    自己今後怎麼逃出去苦思辦法。但目前最主要的是想辦法見到癡兒，得到他身上的
    玉女黑珠丹，使自己恢復功力。那麼，自己就有辦法脫身出去。她又有點後悔，怎
    麼不將癡兒身上的玉女黑珠丹由自己收藏起來？要是由自己收藏在身，那不沒事？
    可是，她轉而一想，這樣更不行，因為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劍呀、金銀呀，以及
    所帶的隨身應用物品，在自己昏迷時，全部給搜了去，玉女黑球丹要是在自己身上
    ，那還不是給他們收了去？那麼，就連這一絲希望也沒有了。但願她們沒去注意癡
    兒，搜去癡兒身上那兩瓶稀世的丹藥。

    　　莫紋想著想著，便迷迷糊糊睡著了。當她給外面人走動的聲音驚醒過來時，一
    看，外面已天色大亮，殷紅的朝陽，已從紗窗透射進來了。她輕輕地咳了一聲，小
    芹便笑瞇瞇地推門進來：「小姐，你睡醒了？」

    　　「醒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小姐，還早哩！你還可以多睡一會。」

    　　「不了，我現在起來。」

    　　「那我給小姐端水來，讓小姐盥洗。」

    　　小芹說完，便磚身而去。

    　　莫紋又打量了外面一下。要是在往日，這時辰莫紋早已起身練功，哪會睡到這
    麼晚才起來？可是現在，渾身軟弱無力，還練什麼功？

    　　莫紋慢慢爬起來，坐在梳妝台前梳頭。小芹已將熱水端進來了，一見說：「小
    姐，我給你梳頭吧。」也不等莫紋答應，便送上熱手巾給莫紋洗面，然後給莫紋梳
    頭。

    　　要是在往常，住這麼好的地方，還有人伺候，這的確是一種享受。但現在對莫
    紋來說，卻是一種受罪，樣樣都由不得自己作主。

    　　梳洗完畢後，小芹又端來幾樣精美的早點，伺候莫紋吃用。莫紋問：「你不吃
    ？」

    　　「小姐，我早已吃過啦！」

    　　「那好，我吃完早點，準備畫畫啦。」

    　　莫紋眼見筆墨紙張全擺在外面書桌上，感到不畫出一張地形圖來，恐怕連癡兒
    也見不到。

    　　小芹說：「好呀，我給小姐磨墨。」

    　　莫紋吃完早點，小芹墨也磨好了。莫紋提筆想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負傷
    ，在一處山谷中一對老獵人夫婦家養傷時四周山峰的情景，微笑一下，便將那四周
    山峰的形狀畫了出來。梵淨山莊的姑娘，可以說是多才多藝，不但會武功，會刺繡
    、會打獵、會烹調，也會繪圖寫字。

    　　小芹在旁好奇地問：「小姐，你畫什麼畫兒的？」

    　　「藏寶圖。」

    　　「藏寶圖？藏什麼寶？」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噢！我還以為小姐在畫山水畫哩！」

    　　「我畫得好不好？」

    　　「好！好！小姐畫得真美，有山，有水，有樹，有路，在那山峰下，還有一座
    小茅屋，寶就藏在茅屋中嗎？」

    　　「不！藏在西側山峰中一個巖洞裡。」

    　　「小姐怎麼不畫出巖洞來？」

    　　「巖洞太小了，沒法畫，我寫明就行了。」

    　　莫紋畫好畫後，自己又欣賞了一下，莫紋哪裡是畫地圖，她是在畫一幅別緻的
    水墨山水畫，心裡想：要是三位老太婆根據這麼一幅畫去找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到
    時她們準會氣破肚皮的。

    　　莫紋對小芹說：「你快去對你家老夫人說吧，藏寶圖畫好了，是她們親自來取
    呢？還是我自己送去？」

    　　「小姐，不用了，等會我家老夫人和陶掌門、秀幫主會來看望小姐你的。」

    　　「是嗎？那我就等她們來啦。」

    　　「小姐畫畫辛苦了，婢子扶小姐到那邊躺椅上休息。」

    　　「不用，我自己會去。」

    　　「那婢子給小姐斟杯香茶來。」

    　　莫紋微笑一下，表示謝意。自己便到躺椅上躺臥著。這張躺椅鋪了一層柔軟的
    天鵝絨褥子，人在上面躺臥著，非常的舒服。

    　　莫紋心想：我現在渾身軟弱無力，真成了事事要人伺候的富貴人家弱不經風的
    千金小姐了。所謂千金小姐，只不過是籠裡的一隻金絲雀，任由別人擺佈，怎及得
    江湖兒女那般快意自在？

    　　沒多久，時老夫人和什麼陶掌門、秀幫主相偕而來，莫紋只好起身相迎，苦笑
    一下：「三位前輩請坐。」

    　　三位老太婆微笑坐下，小芹一捧上香茶後，時老夫人問：「莫姑娘，昨夜睡得
    舒適吧？」

    　　「多謝老夫人，小女子睡得太舒適了！擔心長久如此，變成了一個不會行動的
    廢物。」

    　　時老夫人一笑：「那姑娘不願長久在這裡住下去了？」

    　　「哪隻鳥兒願意關在籠子裡的？」

    　　「不錯！姑娘是遨翔天空的一隻彩鳳，武林中叱吒風雲的奇女子，怎能長久蝸
    居在一處的？」

    　　「老夫人過獎了！小女子只是天生的苦命，享受不了這裡的富貴和王侯般的生
    活。」

    　　秀幫主說：「莫姑娘，我們閒話少說，那幅地圖，想必是畫好了？」

    　　「不敢辱命，早畫好了。」

    　　「哦？現在哪裡？」

    　　莫紋一指書桌：「那就是。」

    　　三位老太婆朝書桌上墨汁未干的畫兒瞄了一眼，略為驚訝。秀幫主問：「這就
    是藏慕容家武功絕學的地圖？」

    　　「是呀。」

    　　陶掌門笑起來：「我還以為是一幅畫哩！」

    　　莫紋狡黠地笑了笑：「這不好嗎？這樣，才沒有人注意哩！」

    　　時老夫人說：「芹兒，將畫取過來讓我們看看。」

    　　「是！夫人！」

    　　小芹將畫小心地取過來，交到時老夫人的手中，三位老太婆困惑地看了一會，
    相視一眼。陶掌門首先嘖嘖地讚著：「這幅畫畫得太好了！」

    　　時老夫人也讚道：「這畫有遠有近，有疏有密，落墨瀟灑、佈局舒服。想不到
    莫姑娘不但是位使劍的高手，還是位丹青高手哩，失敬！失敬！」

    　　秀幫主也點點頭：「真看不出她還能畫出這麼好的畫兒來。要是裱糊起來，拿
    到字畫店裡去賣，準會賣百幾兩銀子。」

    　　莫紋笑道：「三位前輩別取笑，小女子只是隨便塗鴉罷了，怎能賣得百幾兩銀
    子的？」

    　　時老夫人對小芹說：「芹兒，你快將莫姑娘的畫兒交給總管，叫他馬上請人裱
    糊起來，掛在我們客廳上。」

    　　「是！夫人。」小芹提著畫轉出去了，沒有多久，就走了回來。

    　　莫紋一時不知道這三位老太婆弄什麼花樣，略帶困惑地問：「這可是藏寶圖啊
    ，你們怎麼將它當畫兒了？不怕人知道搶了去嗎？」

    　　時老夫人一笑問：「姑娘不是說，這樣更沒人注意麼？有誰去搶一幅畫的？再
    說，又有誰敢來這裡搶？」

    　　秀幫主補充了一句：「那這個人準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

    　　陶掌門含笑對時老夫人說：「玉妹，看來你很喜歡莫姑娘呢。」

    　　時老夫人展顏歡笑：「莫紋人長得美，武功又俊，還畫得一手好丹青。這樣文
    武雙全的奇女子，世上又有幾人？我看誰都喜歡。不知哪家有福，能娶得這樣的好
    媳婦。」

    　　秀幫主微笑：「玉妹，你這麼喜歡她，不如我們給你攀這門親可好？」

    　　陶掌門鼓掌而笑：「對了！玉妹，你不是有一位孫兒麼？你就將莫姑娘娶過來
    好了！」

    　　時老夫人笑得更歡了：「我那孫兒生性愚蠢，不知莫姑娘能看上眼麼？」

    　　陶掌門說：「令孫雖然愚蠢，但長相不俗，也可以配得上莫姑娘。」

    　　秀幫主說：「玉妹，以你家在武林中的威望，將莫姑娘娶來，也沒有委屈了她
    。」

    　　陶掌門又說：「玉妹，我們都是江湖中人，辦事講求乾脆爽快，我看，今夜裡
    就把這件喜事辦了吧！」

    　　這三位老太婆只顧你說我道，就當莫紋不存在似的。莫紋先是怔怔地聽著，後
    來越聽越不像話，十分氣憤，但心裡更是恐慌。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三位老太婆，會
    採取這樣的方法來對付自己。當時老夫人詢問她意見怎麼樣時，莫紋氣得手腳都冰
    冷了，半晌才說：「你、你、你們別打錯了主意！我、我、我死也不會答應。」

    　　時老夫人感到驚訝：「你怎麼會不答應？是不是嫌我家配不上你？」

    　　秀幫主說：「莫姑娘，你答應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我們可以不要，全歸你。」

    　　陶掌門笑道：「莫姑娘，老身的侄孫生得一表非凡，你看見了，準會高興的。」

    　　莫紋心想：要是我成了你們的孫媳婦，那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還不是落到你們的
    手中嗎？你們當然說可以不要了。一表非凡，我算你孫兒貌似潘安、宋玉，我也不
    屑一看。

    　　時老夫人說：「莫姑娘，你別衝動，冷靜想清楚，我們成為一家人多好？」

    　　「對不起，我也勸你們別大白天作夢。」

    　　秀幫主說：「莫姑娘，老身最歡喜白天作夢了，而且這個夢，很快就變成了真
    的，你相不相信？」

    　　「你們想怎麼樣？」

    　　「沒什麼，想你成為老身三人的好媳婦。」

    　　「你們想強來嗎？」

    　　「哎！別說得那麼難聽，有時強來一下，也非常的好。」

    　　陶掌門說：「莫姑娘，我們也是為你著想的。你成了我們的孫媳婦，江湖上恐
    怕再沒有人敢來追殺你了。莫姑娘，我想，你總不會不嫁人吧？」

    　　「我就是嫁豬嫁狗，也不會嫁到你們家來！」

    　　秀幫主冷冷地說：「這恐怕由不得你作主了！」

    　　「我再說一句，你們想強來，所得到的，不但是我的屍體，也會賠上你們的什
    麼非凡的孫兒，說不定他會比我先死。」

    　　「你在威脅我們？」

    　　「我一向最不喜歡威脅別人，說出的話，一定辦得到，你們最好想清楚了。」

    　　秀幫主說：「不用想，老身一向不信邪。玉妹，你準備辦喜事，今夜裡就讓你
    孫兒與她成親。」

    　　陶掌門說：「不錯！木已成舟時，莫姑娘會慢慢轉過來的。玉妹，你放心辦好
    了。」

    　　「那我多謝二位姐姐啦！」

    　　莫紋一下站起：「你們真的要強來？」

    　　時老夫人含笑說：「莫姑娘，你一時想不開，老身很體諒你，以後你就會知道
    ，老身等三人，對你是一片好心。」

    　　「強將人作你們的孫媳婦，是一片好心嗎？傳到江湖上，不怕人恥笑？」

    　　「別人的恥笑，老身才不在乎。芹兒。好好伺候莫姑娘。」

    　　「是！夫人。」三位老太婆要走時，莫紋突然喝聲：「慢著走！」

    　　時老夫人問：「莫姑娘，你有什麼話說？」

    　　「我要見見我的傻兄弟。」

    　　秀幫主一下警惕起來：「你要見這個癡兒幹什麼？」

    　　莫紋頓時冷靜下來，閃爍其辭說：「沒有什麼，因為他目前是我身邊的唯一親
    人，我要跟他說幾句話。」

    　　「老身知道他是慕容家的一個不成器的白癡兒，跟你毫無關係，算什麼親人了
    ？你有話，成了親才說吧。」

    　　「你們是不是將他殺害了？」

    　　「這麼一個無用的癡兒，殺不殺都是一樣。不過，目前我們並沒有加害他。老
    身要殺害他，又何必萬般辛苦將他帶來這裡？要殺，在路上早將他殺了！」

    　　時老夫人說：「莫姑娘放心，這個癡兒，現在玩得很開心，恐怕他已經將你忘
    記了。」

    　　「你們既然沒有殺害他，就得將他帶來給我。」

    　　「好！我答應你。明天，我就將他帶來給你好了，今天可不行。」

    　　三位老太婆走了。莫紋連最後一線希望也沒有了。整個人軟癱地坐下來。小芹
    說：「小姐，你疲倦了，婢子扶你到床上休息。」

    　　「不用！你走開！」

    　　「婢子是奉老夫人之命伺候小姐的。」

    　　莫紋不由目視小芹，見小芹一張帶雅氣的俊臉，呈現出一派天真的笑靨，問：
    「你是在伺候我還是在看守著我？」

    　　「小姐，你怎麼這樣說？婢子是在伺候小姐。」

    　　「那我吩咐你做什麼，你就得服從了？」

    　　「是呀！」

    　　「唔！這樓閣裡太悶了，你扶我到走廊上坐坐，我要看看這裡的山色美景。」

    　　「那婢子先搬一張軟椅到走廊上才好。」

    　　「你馬上搬呀！」

    　　「是！小姐。」

    　　小芹很快搬了一張軟椅到走廊上放下，然後便扶莫紋薊走廊上憑欄坐下。莫紋
    不由打量了閣樓下的院中景色和院外的山峰流雲，長歎一聲，心裡說：想不到我莫
    紋誤中奸計，今夜裡葬身於此。傻兄弟，今後我不能再照顧你了。我只恨不能親手
    刃了這三個用心險惡的老太婆。跟著又想：不行，我要死，現在就跳樓才好，不然
    今夜裡，我殺不了那個時家的孫子，不受污辱了？

    　　莫紋想了一下，對小芹說：「妹妹，麻煩你到裡面給我斟杯茶來好嗎？」莫紋
    想先將小芹支開，自己盡力翻過欄杆跳樓而死。

    　　小芹卻說：「小姐，這裡風大，我還是扶小姐回閣裡的好。」

    　　「怎麼？我吩咐你的話也不服從麼？」

    　　「婢子不敢。」

    　　「那你快去！我想在這裡多坐一會。」

    　　「小姐，那你坐好了，婢子去給你斟茶來。」

    　　「你擔心我會掉下樓麼？」

    　　「小姐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你快去吧。」

    　　「是！小姐。」

    　　小芹轉身走入閣內。莫紋將牙一咬，出盡渾身之力，扶著欄杆，站上軟椅，正
    想翻下樓去。驀然聽到一陣風起。小芹身似輕燕，從閣樓的窗戶中穿出來，一下攔
    腰抱住了莫紋，如抱一團棉絮，閃身躍回了閣樓裡，小芹出手之快，輕功之高，大
    出莫紋意料之外。這種身法手法，已屬武林中一流高手之列了。

    　　小芹將莫紋輕輕放在躺椅上，說：「小姐，你怎麼這樣想不開？萬一小姐有不
    測，叫婢子怎向老夫人交代？」

    　　莫紋剛才的行動，已累得氣喘吁吁了，半晌才說：「你救我幹什麼？我自己尋
    死，關你什麼事了？」

    　　「婢子可是伺候小姐的人，小姐死了，婢子恐怕也不能活了。」

    　　「好呀！那你跟我一塊跳樓死吧。」

    　　「婢子可不想死，也不願小姐死。」

    　　「你知不知你幹了一件傻事？」

    　　「婢子怎麼幹傻事了？」

    　　「我要是不死，你家的什麼孫少爺今夜裡必死無疑。」

    　　「這怎麼會的？」

    　　「我會殺死了他。」

    　　「真的？」

    　　「因為我是一隻狐狸，見了青年男子，心癢難禁，殺了才感到舒服。你難道沒
    聽江湖上人們說我是狐狸女麼？」

    　　小芹驚愕得睜大了一雙晶瑩的眼睛，疑惑地問：「小姐是狐狸女？」

    　　「是啊！也就是人們所常說的狐狸精，最會害死男人了。你看看，你救了我，
    等於就害死了你家的孫少爺，這不幹了一件傻事嗎？所以你最好將我丟下樓去，才
    可以免你家孫少爺一死。」

    　　小芹驚怔了半晌，上下瞅著莫紋，疑惑問：「那小姐怎麼沒有狐狸尾巴的？」

    　　莫紋一聽，險些笑出來。這個小丫頭，武功極好，卻是一派天真無邪，自己臨
    死之前，逗逗她開心也好，到了地府一做個開心鬼總比做個愁眉苦臉的鬼好，便說
    ：「狐狸要是露出尾巴，那還是狐狸精嗎？只有道行不深的狐狸，才露出尾巴的。」

    　　「小姐的道行有多深了？」

    　　「不多不少，剛好一千年。我早已算定今年今日，正是我解脫升天之日。現在
    ，你不但害得我不能升天，也害得你家孫少爺將要跟隨我下地獄。」

    　　小芹又怔住了：「那，那婢子怎麼辦？」

    　　「快將我扔下樓呀！」

    　　「我，我怕！」

    　　「你怕什麼的？」

    　　「我怕老夫人打我、罵我。」

    　　「你說我不小心，自己跌下樓不行了？」

    　　「我不敢欺騙老夫人。」

    　　「好！我升不了天，先將你變成一隻狐狸，然後讓你咬死一莊子的男人。」

    　　「不，不，我不變狐狸，尖嘴兒，大尾巴，那多難看，我更怕咬死人。」

    　　「那你看我難看嗎？」

    　　「小姐當然好看了，我能像小姐一樣嗎？」

    　　「當然一樣。不過你道行太淺了，狐狸尾巴怎麼也變不掉，會露出來的。」

    　　「不，不，小姐，你別將我變成狐狸，我不要大尾巴。」

    　　莫紋「噗哧」一聲笑起來。這個小丫頭，怎麼將我的話當成真的了？我要是能
    變，先將那三個用心險惡的老太婆，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怎麼也輪不到變你這
    傻丫頭。

    　　小芹似乎想起來了，懷疑地問：「小姐，你有那麼大的道行，幹嗎給秀幫主捉
    來了？」

    　　「這是天意，我命裡該有此一劫。要是我今日不能解脫升天，一旦再吸了你家
    孫少爺的精血，就變成狐狸妖魔了，勢必要害死很多很多的人，最後會跌入萬劫不
    能超生的地獄中去，那太可怕了！」

    　　「不，不，你千萬別這樣，我去向老夫人說一下。」

    　　「那你快去吧！」

    　　「婢子走了，小姐不會跳樓吧？」

    　　「好！你這麼好心，我等你回來好了！我也不想你家老夫人為難你。」莫紋心
    裡說，只要你一離開，我就是爬也要爬到走廊上去，讓你們看見樓下的一具屍體。

    　　小芹正想走下樓去，白、綠衣兩位少女雙雙蹬上樓閣來。小芹一見大喜：「白
    姐姐，綠姐姐，你們來得太好了！麻煩你們看著小姐，我有話要跟老夫人說。」

    　　白衣少女說：「不用了，一會你家老夫人和你家小少爺會來這裡看莫小姐的。」

    　　綠衣少女問：「你有什麼話要和老夫人說的？」

    　　「莫小姐想自殺啊！」

    　　白、綠衣兩位少女相互望了望，笑起來。一個說：「莫小姐服下了陶門的毒藥
    ，連咬舌的氣力也沒有，怎會自殺啊！」另一個說：「你這傻丫頭，莫小姐是在嚇
    唬你！」

    　　「姐姐，是真的，莫小姐沒有嚇唬我。」

    　　「哦？她怎麼自殺？上吊還是撞柱子？她辦得到嗎？」白衣少女問。綠衣少女
    卻說：「芹妹，你還是快準備一下，你家老夫人帶著你家小少爺，前來和莫小姐相
    親，很快就到了。」

    　　「不，不！別讓我家少爺和莫小姐相親。」

    　　白、綠兩少女還來不及問小芹是怎麼回事，樓下已傳出。了時老夫人的聲音，
    跟著，就是一位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目如流星、面如滿月的俊俏青年跟隨時老夫
    人登上樓來。小芽慌忙上前行禮：「婢子叩見老夫人和小少爺。」

    　　時老夫人說：「芹兒免禮！」

    　　「是！老夫人。」

    　　時老夫人對身後的俊俏青年說：「春兒，那就是莫姑娘，你快上去拜見。」

    　　莫紋初時一見白、綠兩位少女上樓，便知道自己已不能自殺了，只有等待機會
    。現聽說時家小少爺前來相親，真是又恨又氣又羞。她冷冷地打量了這時家小少爺
    一眼，暗暗吃驚，心想：的確，這時家小少爺，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比癡兒強多
    了。時家的一位小丫頭，武功都那麼好，看來這時家小少爺的武功，差也不會差到
    哪裡去，從他登樓的腳步便已聽出，在輕功上，恐怕是屬於武林的一流人物。莫紋
    很快將臉掉向窗外，不再去理睬時家的祖孫兩人。

    　　翩翩青年走近莫紋跟前一揖說：「在下時逢春，拜見莫姑娘。」

    　　莫紋已存心想死，更有意去激怒時家祖孫，毫不理睬地躺在躺椅中紋風不動，
    弄得時逢春一時尷尬異常，不知怎麼下台。時逢春用求援的眼神望著祖母，時老夫
    人極有涵養，笑說：「春兒，莫姑娘心情不好，你應該體諒一下。」

    　　「是！奶奶。」時逢春又向莫紋一揖說：「在下不知姑娘心情欠佳，冒昧前來
    ，請姑娘恕罪。」

    　　莫紋仍然不理睬。白衣少女忍不住了：「莫小姐，時家小少爺以禮相見，姑娘
    這樣，太過分了！」

    　　莫紋緩緩回過頭來：「對不起，小女子是山野之人，不知規矩。說到過分，你
    們用毒藥毒我，將我強擄到此，這算不算過分了？」

    　　綠衣少女說：「莫小姐在紫竹山莊捆了慕容莊主夫婦，強取了人家的武功絕學
    ，這又怎麼說？」

    　　時老夫人說：「好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都別說了。莫姑娘，你看我這孫兒
    怎樣？」

    　　「可惜是個死人。」

    　　白、綠兩位少女和小芹頓時變色，不由往時老夫人望去，時老夫人依然面帶笑
    容：「你眼前是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是死人了？」

    　　「因為我看他是個死人，能活得過今天，活不到明天。」

    　　「哦？我孫兒不好看？」

    　　「不錯，他現在長得不俗，不知死後，還好看不好看？我真想不出，一個鮮血
    淋漓的死人，會好看的。」

    　　時家祖孫，也算極有修養，時少爺說：「奶奶，莫小姐心情不好，我們走吧。」

    　　時老夫人點點頭：「唔！莫姑娘心情的確不好，我們今夜裡再來吧！」

    　　莫紋說：「時老夫人，你想令孫長命，最好別來接近我。」

    　　「你認為你能殺得了我孫兒麼？」

    　　「很難說！天有不測之風雲。我更難擔保，這座富豪的山莊，不知幾時，會成
    為鬼塚，白骨壘壘的鬼塚。」

    　　小芹害怕了：「老夫人，你千萬別讓小少爺接近莫小姐。」

    　　時老夫人瞅住她問：「哦！為什麼？」

    　　「她、她會吸乾小少爺的精血的。因為她說她是個狐狸精，見不得男人，一見
    就會傷害。」

    　　「你聽她胡說？」

    　　「不！老夫人，婢子曾聽莊上一些嬤嬤也是這麼說的。」

    　　「你這小妮子真沒見過世面。嬤嬤們是在講故事，你怎麼當真的了？」

    　　「老夫人，莫小姐不是狐狸嗎？」

    　　白衣少女笑起來：「芹妹，莫小姐要是什麼狐狸精，還能讓我們幫主活捉過來
    嗎？」

    　　「不、不，她說她命裡應有此一劫。」

    　　時老夫人笑罵道：「你這小妮子，人家站著哄你，你就跪著哄別人。我怎麼沒
    想到你小小的腦瓜中，裝了這麼些妖魔鬼怪的東西？今後別去聽什麼狐狸精的故事
    了，再聽下去，你就更稀裡糊塗，變成個小傻瓜了。」

    　　綠衣少女說：「就算莫小姐真的是什麼狐狸精，現在已渾身無力，還不是乖乖
    的任由我們擺佈？」

    　　老夫人起身說：「芹兒，今日你要格外小心伺候莫姑娘，半步也不能離開。」
    說時，她看到了走廊上的一張軟椅說：「更不能讓莫姑娘到走廊上坐了，以免發生
    意外，知道嗎？」

    　　「婢子知道。」

    　　時老夫人又望了莫紋一眼：「莫姑娘，你最好別胡思亂想，今夜過了你的大喜
    日子，明日，你就是時家的人啦！」

    　　莫紋冷冷說：「我希望你別辦喪事！」

    　　時老夫人一笑，偕同時逢春而去，隨後白、綠兩位少女也走了。莫紋長歎一聲
    ，看來自己連自殺的機會也沒有了。

    　　小芹卻望著她：「小姐，你不是狐狸精？在嚇唬我？」

    　　莫紋對著這天真無知的小丫頭，又氣又好笑：「你看我是不是？不過，我沒有
    嚇唬你，今夜裡你就知道了。」

    　　「你真要害我家的小少爺？」

    　　「他自己撞來找死，可怨我不得。」

    　　「不，不，我家小少爺是個好人，小姐，我求求你，千萬別害他。」

    　　「我不害他，他就會害我了！」

    　　「我家小少爺絕不會害小姐的。」

    　　到底是時家小少爺害了莫小姐，還是莫小姐會害了時家小少爺，欲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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