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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四十五回　賭場奇女】

    　　上回說到七姑娘見癡兒答應和自己較量賭技，滿懷高興。

    　　癡兒問：「不知七姑娘想和在下玩什麼？」

    　　七姑娘展顏一笑：「隨公子高興，擲骰子、猜大小、推牌九、玩紙牌，小女子
    樣樣都可以奉陪。」

    　　癡兒說：「我別的不會，只會擲骰子。」

    　　「小女子就陪公子擲骰子、賭大小好了。」

    　　「誰大誰贏？」

    　　「誰小誰贏也可以。」

    　　「好！剛才我在外面盡買小的贏，在下就和姑娘玩小的，誰擲出的點子小，誰
    就贏，好不好？」

    　　七姑娘點頭含笑說：「小女子隨公子便。」

    　　「那我們就賭小。」

    　　七姑娘命丫鬟將賭具捧上來，是一隻青瓷的大碗和三顆象牙雕琢而成的骰子。
    七姑娘說：「請公子過目，看骰子有沒有作弊弄假？」

    　　癡兒說：「不用試了，我相信骰子沒有什麼作弊。」

    　　「哦？公子這樣放心？不疑心骰子裡放有水銀？」

    　　「在下相信七姑娘。」

    　　七姑娘微笑：「小女子多謝公子，請公子先擲。」

    　　「好！那我先擲。」

    　　「公子！在未賭前，小女子得說明一下，凡是跟小女子賭的人，每賭一次，下
    注是一萬兩銀子以上，公子打算一注是多少兩銀子？」

    　　「既然有規定，一萬兩就一萬兩。」

    　　杜八笑著說：「公子果然是豪爽人。」

    　　七姑娘也含笑嬌說：「公子！請！」

    　　癡兒抓起三個骰子，隨便往碗裡一擲，發出一陣啷啷悅耳的響聲，三個骰子停
    下來時，是一二三，共六點。在賭大小時，這是小的了。七姑娘讚了一聲：「公子
    果然好手勢。」說著，她一隻纖纖玉手抓起骰子，往碗裡一灑，骰子在轉動停下來
    時，是一二二，五點，比癡兒小一點，贏了一萬兩銀子。七姑娘歡笑說：「小女子
    僥倖贏了，請公子再擲。」

    　　疾兒看了她擲骰子的手勢和用暗勁的分寸，不禁暗暗點頭：這女子不愧為賭場
    上的高手，賭技甚高，深藏不露，謙虛得體。看來她手中的骰子，就等於莫紋手中
    的一把劍，骰隨心發，要擲多少點就多少點。她一下不擲出三個一點來，卻擲出五
    點，恐怕不想一下子讓人知道她的神奇賭技，僅小一點就行了，用不著小得太多，
    以免將自己驚走。

    　　癡兒想看看她的賭技有多神奇，故意抓起骰子，不用暗勁，隨意往碗裡一擲，
    是四五六，這根本是大的了，准輸無疑。七姑娘看了似乎惋惜：「看來公子這一把
    手氣不佳啊！小女子恐怕是贏定了！」說時，也漫不經心地隨意一丟，擲擊四五五
    來，雖然屬大，仍比癡兒小一點，又贏癡兒一萬兩銀子。

    　　癡兒第三次擲，暗用巧力，擲出了三個一點來。在三顆骰子來說，又是小得不
    能再小的了。心想：這下我看你怎麼比我再小一點，你總不會擲出兩點來吧？

    　　七姑娘見癡兒擲擊三點來，讚道：「公子好手氣，小女子這一次不敢望贏，能
    擲出一個三點來和過，就算萬幸了！」她纖纖如玉琢般的巧手，抓起三顆骰子，凝
    神往碗裡一灑，骰子不但在碗裡溜溜滾動，還彈跳起來，最後露出點數了，是兩點
    。因為三顆骰子中，有兩顆是疊起，一顆不見點數，其他兩顆都是一點，這真是神
    技，不能不令癡兒傻了眼。這不但不是一般賭徒能擲得出，就是賭場的老手，恐怕
    也無法擲出來。

    　　小芹也看得驚訝了：「這算數嗎？兩顆骰子疊在一起，不能算。」

    　　七姑娘聽了半點也不著緊，含笑嬌問癡兒：「公子是賭場中人，你看算不算？」

    　　癡兒心服地說：「算！怎麼不算？在下佩服姑娘的神技。」

    　　七姑娘歡笑：「公子誇獎了！小女子只不過偶爾擲成兩點，以後恐怕沒有這樣
    的好運。」

    　　這樣，癡兒便輸掉了三萬兩，贏來的六萬多兩，已是黃瓜打狗，不見了一半。
    癡兒抓起骰子：「好！這一次看在下能不能擲出一個兩點來！」癡兒略略暗運一成
    的真氣，將三顆骰子往碗裡一擲。這一下，三顆骰子似乎互相有磁性似的，在彈跳
    之後，一顆顆疊搭起來，三顆骰子疊成了一條小小的直柱，上面的一顆是一點。就
    是說，三顆骰子只擲成一點，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了！這哪裡是什麼賭大小，而是
    拼運氣的技巧。

    　　不但小芹驚喜，就連一直在旁靜觀的笑羅漢杜八也看得驚奇不已，暗暗點頭，
    怪不得外面的九妹子輸了，原來這位公子是賭場中的奇人，我真是看走了眼。早知
    道這樣，用一二百兩銀子打發他離開賭場，就用不著輸掉六萬多兩銀子。

    　　七姑娘美目中只掠過一層驚訝，暗想：想不到我碰到了平生第一個勁敵，能讓
    自己抖展出從不露面的絕技來。要是能將他留下來，幫助杜老闆，那不知多好。便
    微笑說：「公子的神技，令小女子折服，看來這一手，小女子是怎麼也贏不了公子
    的。」

    　　癡兒見她沒半點驚駭，只是驚訝而已，心想：難道這一次你還能贏我麼？便說
    ：「姑娘別客氣，在下還想目睹姑娘驚人的神技，請！」

    　　七姑娘說：「公子別這樣說，小女子不自量力，只有在公子面前再獻一下丑。
    」說完，便抓起三顆骰子一擲，三顆骰子叮叮噹噹在瓷碗中蹦跳。突然，三顆堅硬
    的象牙骰子竟然「啪」的一連三響，一看裂開，分成六片，沒點的全部朝天，一點
    也沒有。

    　　小芹駭然：「這算多少點？」

    　　癡兒更是佩服七姑娘用勁之巧，說：「沒點！」

    　　「沒點！？那少爺不又輸了？」

    　　「不錯！我又輸了！」

    　　「少爺！六萬多兩銀子，只剩下二萬多兩啦！少爺還賭不賭？」

    　　「賭！怎麼不賭了！我正玩得有興致哩！」

    　　「少爺！骰子都爛了，還賭什麼？」

    　　七姑娘這時說：「公子！小女子這次僥倖能取勝，也是多虧了公子。」

    　　癡兒不明：「姑娘多虧在下什麼？」

    　　「因為公子上次一擲，三顆骰子受不了公子的暗勁，內部已現裂痕，所以小女
    子只略用勁一擲，就裂開了，這不是多虧了公子麼？」

    　　癡兒暗想：這七姑娘真會做人，贏了別人的銀兩，還能使人不感到懊惱，使人
    高興，叫人聽了舒服。看來其他在這裡輸了幾十萬兩銀子的，也惱不起來了。便說
    ：「姑娘客氣了！就算這樣，也得有姑娘的神技，才能使沒點的一面翻出來，叫人
    心服。」

    　　「公子過獎了！」七姑娘跟著命身邊丫鬟說，「去將另一副骰子端上來，待我
    再陪公子玩幾手。」

    　　癡兒搖手說：「不，不！擲骰子，在下自問敵不過姑娘。」

    　　「那公子想玩什麼？要不，我們互相猜點數、誰猜中誰贏，好嗎？」

    　　「猜點數？怎麼猜法？」

    　　「就是我們互相輪流搖骰子，誰猜中了對方搖出來的點數是多少，誰贏。」

    　　「那不跟大堂上賭大小一樣嗎？」

    　　「公子，那可不一樣，比賭大小緊張有趣多了。外面賭大小，贏面頗大；而猜
    點數，不但要猜出是多少點，更要猜出三顆骰子上面的點數來。比喻說，同樣是五
    點，三顆骰子的點數就不同，一二二，是五，一一三也是五，要是九點，三顆骰子
    的點數就更不同了，三個三構成九點，一四四也可湊成九點，二三四，一六二，同
    樣都可構成九點。」

    　　「單是猜中了點數還不行？」

    　　「不錯！要猜出三顆骰子不同的點數，合起來的點數才算贏，公子玩不玩？」

    　　「那搖骰子的不是頂合算嗎？」

    　　「公子認為合算，那公子搖骰子，由小女子來猜好了。」

    　　「哦？你不擔心我會弄手腳麼？」

    　　「公子弄什麼手腳了？」

    　　「要是姑娘猜中在下搖出的一二三，六點，在下在揭開盅時，略用暗力震翻，
    姑娘不輸了？」

    　　「小女子猜時不出聲，只寫在一張紙上，公子又知道小女子猜的是什麼了？」

    　　「不錯！這太有趣了！我玩。不過，在下不想占姑娘便宜，我們還是互相輪流
    搖骰子的好。」

    　　「多謝公子。這樣，就是小女子輸了，也敬公子的賭德高尚，為人坦率、公正
    。」

    　　癡兒聽了好笑，俗話說，十賭九騙，騙法各有不同，就看誰的騙術高明，叫人
    看不出來罷了。一個賭徒，品德會高尚麼？與坦率、公正更扯不上邊，要是這樣，
    就不成為一個賭徒、騙子了。當然，一些人以賭技來行俠仗義，懲治為惡的賭徒，
    不以贏錢為目的，又是另一回事。所以癡兒聽了一笑說：「多謝姑娘過獎，在下受
    之有愧。」

    　　七姑娘叫人將一個製作得十分精緻鑲金的木製漆盅、漆碟端上來，打開漆盅，
    漆碟中擺放三顆象牙雕琢的骰子，讓癡兒過目、驗看，然後問：「是小女子先猜？
    還是公子先猜？」

    　　「也是一萬兩銀子猜一次？」

    　　「是！公子下十萬兩銀子一注也行。」

    　　「在下手頭上可沒有這麼多銀兩。」

    　　「公子完全可以向我們杜八爺借。」

    　　「在下只有三顆明珠，恐怕借不到一千兩。」

    　　杜八一笑：「公子要是願借，我可以不要公子任何東西作典當。」

    　　「哦？杜老闆這麼相信在下？不怕在下跑掉了？」

    　　杜八又一笑：「只要公子立一張字據，願在我賭場服役三年。」

    　　要是癡兒真的立了這麼張字據，那不啻賣身給杜八了，永遠別想離開賭場。癡
    兒微笑：「看來杜老闆看上在下的賭技了？」

    　　「公子的確是這方面難得的人才，我杜某實在仰慕，希望能將公子留下來。」

    　　七姑娘也嬌笑說：「小女子也渴望公子能留下，與小女子常在一處，切磋賭技
    。」

    　　看來這位儀態萬方的七姑娘，已垂青癡兒了。癡兒一笑：「蒙兩位錯愛，在下
    也希望能留下來。既然這樣，我們乾脆別賭銀兩，賭人怎樣？」

    　　七姑娘愕然：「賭人？」

    　　「是呀！我們連賭三次，兩勝為贏。要是在下輸了，我和我這位小廝留下；要
    是在下僥倖贏了，就請杜老闆和姑娘跟在下走，在我跟前伺候三年。」

    　　杜八一下不笑了：「什麼？我杜某跟你們走？」

    　　一七姑娘慌忙說：「不，不！小女子只跟公子相賭，誰輸就跟誰走，其他人不
    捲入其中。」

    　　的確，杜八身纏千萬，是長沙府一位有名的人物，是陰掌門掙錢的一條棟樑，
    怎能作為賭注？那不太失身份了？杜八這笑羅漢怎能笑得出來？他不當場喝叱癡兒
    已算好的了。要是杜八知道癡兒是個什麼人，恐怕他感到跟癡兒提鞋也不配。能跟
    在癡兒身旁，已是高人一等了，說不定從此而能善終。

    　　癡兒目視七姑娘：「姑娘願和在下以身相賭？」

    　　「公子要是高興，小女子願意奉陪。」

    　　「三戰兩勝決高下？」

    　　「行啊！」

    　　「姑娘不會後悔？」

    　　「小女子還擔心公子後悔哩！」

    　　「好！請姑娘先搖骰子，在下來猜。」

    　　「要是賭三次，公子猜兩次，小女子才猜一次，公子不吃虧嗎？」

    　　「不！在下正想再次目睹姑娘的神技。」

    　　笑羅漢杜八又換上笑臉了，他感到這樣賭法，七姑娘是穩操勝券，擔心癡兒輸
    了會賴帳，不承認。便笑著問：「你們之間，是不是立下一張字據，以免事後反悔
    ？」

    　　七姑娘笑著說：「杜八爺，不用了，你擔心公子輸了會逃跑嗎？小女子認為公
    子不是這樣的人。」言外之意，以你杜八爺的武功和那麼多的手下，公子會逃得了
    嗎？

    　　杜八一想也是：「對對，看來杜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你們開始
    玩吧。」

    　　癡兒說：「姑娘請！」

    　　七姑娘瞇著眼笑：「那小女子佔先了！」

    　　小芹一直在旁看著聽著，她對癡兒的輸贏，半點也不在乎，存心是來這裡鬧事
    的，只是一時不知癡兒甩什麼方法鬧。現在一聽要賭人，感到鬧事的時機來了。她
    看出這場賭，不管誰勝誰輸，都不會認帳。要是公子勝了，笑羅漢絕不會讓七姑娘
    走，自己便鬧得名正言順；要是公子輸了，他答應留下來才怪。就是他答應，自己
    也不會答應。小芹便暗中準備，準備一動手就先拿下了杜八。在廳外站著的那七八
    個賭場打手，小芹才不將他們看在眼裡。她看不慣七姑娘那一張笑臉，「哼」了一
    聲說：「你小心了，別讓我家少爺將你贏了回去與我作伴。」

    　　七姑娘更笑了：「是嗎？就怕小兄弟會隨你家公子留下來不走了！」

    　　癡兒連忙喝著：「小芹，別多嘴。」他擔心小芹的話，會引起七姑娘和杜八的
    注意。

    　　搖骰子，猜點數，這不但是考技巧，更是考聽力，既要觀察對方搖寶的手法、
    姿態，更要聽出骰子在寶盅裡滾動的響聲，尤其是放在桌面的剎那間，骰子落在碟
    上不同的響聲，才能準確地猜出對方的點數來。這就要靠內力的深厚和平日的苦練
    ，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七姑娘凝神捧起搖寶，上下左右搖動，最後放了下來，對癡兒說：「公子請猜
    ！」

    　　筆墨紙張早已準備好，癡兒想了一下，提筆在紙上迅速寫了自己要猜的三顆骰
    子的點數，摺好放在桌面上，微笑說：「請姑娘揭盅，在下已寫了。」

    　　七姑娘嬌笑：「但願公子猜中。」盅揭開，漆碟上的三顆骰子，其中一顆竟成
    正四方立體的菱形直立，沒有點數。其中兩顆骰子，一個是三點，一個是一點，合
    成四點。七姑娘露出了這一手搖寶的絕技，令人驚歎。杜八笑得更像一尊南無阿彌
    陀佛了。這樣的三顆骰子，是什麼人也猜想不到的，連小芹也認為癡兒必定猜不中
    ，必輸無疑。

    　　七姑娘又問：「公子猜中沒有？」

    　　癡兒歎道：「姑娘好神技，不過在下有幸猜中了！」

    　　七姑娘和杜八幾乎同時愕然：「什麼？你猜中了？」

    　　癡兒打開寫好的紙箋：「姑娘請看。」

    　　眾人一看，全都傻了眼，癡兒在紙箋上，不但寫上了一個一點，一個三點，更
    將成菱形直立的骰子也畫了出來。慕容智的一雙目光，好像神話傳說中的齊天大聖
    孫行者似的，有一雙金睛火眼，能透過漆盅，看到漆碟邊三顆骰子的情形一樣。杜
    八那張笑嘻嘻的臉，一下笑不出來了，滿是驚愕、疑惑。他幾疑眼前這位富家公子
    不是人。七姑娘的一雙笑目也換成了愕異的眼神，最後有點頹喪地說：「不錯！公
    子猜中了，小女子輸了一次。」

    　　癡兒笑著說：「這一次請姑娘猜了，在下來搖。」

    　　「請！」七姑娘仍不失禮儀。

    　　癡兒捧起搖盅，上下搖動，只聽見骰子在盅中上下翻騰滾動。癡兒最後突然暗
    運內勁，力透漆盅，直達三顆骰子，驟然停下，放在桌面上，說：「請姑娘猜，在
    下搖出的是幾點？」

    　　七姑娘神態莊重，凝視漆盅寶盒，正想說出，癡兒又說：「姑娘別急，請先在
    紙上寫出，由在下揭開好了！」

    　　「不錯！小女子應該寫下才是。」

    　　在紙箋上寫了出來，固然能防止對方在揭盅時暗弄手腳，但同時也白紙黑字，
    立下字據，想翻口也不行了。七姑娘提筆寫好後說：「請公子揭盅。」七姑娘再也
    沒有剛才神色自若、行動瀟灑了。、癡兒揭開，眾人一看，又是駭然，因為癡兒剛
    才驟然放下時，內力透過漆盅，將三顆象牙骰子震得粉碎，形成一堆像座小山般的
    骨粉堆在漆碟上，沒有點。

    　　眾人在驚愕時，七姑娘卻驚喜地嬌叫起來：「小女子猜中了！」

    　　杜八從愕然中喜問：「七姑娘猜中了？」

    　　「八爺！你看看，我猜中了！」七姑娘打開紙箋，平鋪在桌面上。眾人一看，
    七姑娘在紙箋上寫著「無點」兩個字，只是沒有畫出一堆骨粉而已。七姑娘的確是
    賭場上的。一位少有高手，她一下聽出了癡兒用勁震碎骰子的輕微響聲，也聽出了
    骰子落在漆碟上發出的不同尋常的異響，只是「噗」的一響，沒有啷啷的響聲，所
    以沉思半晌，寫下了「無點」兩字。這一點，連小芹也暗暗佩服起來。

    　　杜八透了一口大氣：「不錯！七姑娘猜中了，現在是各勝一局。」

    　　癡兒微笑說：「不！姑娘猜錯了！」

    　　「小女子怎麼猜錯了？」

    　　「在下搖出的是四點，不是無點。」

    　　「什麼？四點？」

    　　「不信？姑娘請看。」

    　　癡兒輕輕吹開了象牙骨粉，骨粉當中，果然露出骰子一面的四點來。四點是紅
    色，在白粉當中，分外奪目，除了瞎子，任何人都看得分明。癡兒用勁十分巧妙，
    只震碎了二三顆半骰子，留下這四點的一面來，藏在骨粉當中，七姑娘沒有聽出來
    ，就是聽出，也一時難辨多少點。癡兒又微笑說：「姑娘，在下沒有說錯吧？這不
    是四點麼？」

    　　杜八、七姑娘頓時不出聲了。癡兒說：「姑娘，三戰兩勝，在下已贏了兩局，
    第三局看來是不用賭了，請姑娘隨在下走。」

    　　小芹更高興得跳起來，揶揄說：「七姑娘，你現在是我們的人了，請跟我們走
    呀！」

    　　七姑娘一時呆若木雞，不知怎麼辦。小芹又說：「七姑娘，走呀！你擔心我家
    少爺養不起你麼？放心，像你這樣的人，我家少爺也可以養十個八個。少爺，你說
    是不是？」

    　　癡兒笑道：「不錯！不錯！我們以後也開一個賭場，請七姑娘任賭場之主，整
    個賭場都交給姑娘打理，用不著在別人之下了，不比這裡更好？」

    　　小芹說：「七姑娘，走呀！你不會是反悔吧？」

    　　七姑娘一咬牙：「好！我跟你們去！」

    　　杜八一震：「什麼？你跟他們走？」

    　　七姑娘苦笑一下：「八爺，我和公子有言在先，願賭服輸。我現在既然輸了，
    只有跟他們去。」

    　　杜八一下從笑羅漢變成了一個惡羅漢，喝問：「七姑娘，你敢背叛我？不想活
    了？」

    　　「八爺！我怎敢背叛你？但我輸了，身不由己，不能不跟人走，不然，這座賭
    場，還有誰人來賭？」

    　　小芹說：「七姑娘，別理睬這肥豬，我們走我們的。」

    　　杜八怒吼一聲：「誰也不准走！」

    　　癡兒瀟灑一笑：「杜老闆，這間賭場不是一向很講信譽麼？你不會食言自肥吧
    ？」

    　　杜八眼珠一轉說：「小子！怪只怪你為什麼在賭前不各自立下字據？現在無憑
    無據，你憑什麼要將七姑娘帶走？」

    　　「奇怪了，你這間賭場，客人們來賭時，是不是都要立下字據，才能將贏來的
    銀兩帶出去？」

    　　杜八一時語塞，半晌才說：「這一回不同。」

    　　「哦？有什麼不同？」

    　　「因為七姑娘是人，不是銀兩。」

    　　「那麼在下要是輸了，又怎麼辦？」

    　　「小子！你要講理，到別處去！」

    　　「看來杜老闆打算不講理了！」

    　　小芹說：「少爺，你帶七姑娘先走，我留下，看這肥豬怎麼個不講理。」

    　　笑羅漢杜八兩次給小芹稱為「肥豬」。第一次因為急於要攔住七姑娘，沒去理
    會小芹；這次杜八不容忍了，怒喝一聲：「你是什麼東西？給我滾開！」同時他那
    肥厚的大手，似葵扇般向小芹拍來，以為一掌就可以將這小不點的小廝拍飛出廳外
    ，再將癡兒揪過來。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耳光聲突然響起，杜八的這一掌拍去，不但沒有將小
    不點的小廝拍飛出去，自己反而挨了小廝的一個耳光，打得他半邊臉頓時紅腫起來
    ，他一時驚愕地望著小芹：「剛才是你打我？」

    　　這個笑羅漢，竟看不見小芹是怎麼出手的，他只感到自己的一掌拍出，落了空
    ，跟著便見人影一閃，自己的左臉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

    　　小芹說：「當然是我打你啦！」

    　　「你敢打我？」

    　　杜八話沒說完，「啪」的一聲．右臉又挨了小芹的一記耳光。小芹的身形、出
    手，在杜八看來，快得不可思議。小芹打完他後，身回原處，說：「你看看，我敢
    不敢打你？讓你知道不講理是什麼後果。」

    　　杜八這時才感到眼前站著的，不是什麼看不起眼的小不點小廝了，他顯然不是
    一般人，而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怪不得他主人的賭技，這麼神乎其神。杜八一
    時愣著眼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小芹說：「我們是什麼人你別管。我問你，還敢不讓我們將七姑娘帶走？」

    　　杜八又吼了一聲：「來人！給我將他們主僕兩人全捆了！」

    　　杜八吼聲一落，貴賓廳驀然湧進四位勁裝的黑衣大漢，身段敏捷，行動輕快，
    一個個都不佩帶兵器。這些大漢，都是杜八跟前身後的武士，一個個都有一身好功
    夫，慣於擒拿手法一出手就是分筋錯骨，令人一下失去了反擊的機會。大概在長沙
    府城中，動用兵器易造成傷亡，招惹官府捕快干涉。而一下將人擒拿過來，就不會
    招惹官非，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何況長沙府是湖廣的一個大府，知府的所在地。更
    有皇家的一位王爺在長沙，不同偏遠的縣城。碧眼教主考慮到這一點，所以特別訓
    練一批擒拿手武士，作為杜八的貼身武士，以防有人搗亂賭場。至於賭場大堂上的
    保衛工作，就由二十四騎的人負責了。他們只是一般的打手，不同於這些黑衣武士
    ，專門負責貴賓廳的保衛工作。

    　　貴賓廳，往往是豪商大賈、王孫公子、江洋大盜、綠林梟雄豪賭的地方，一賭
    就是上萬兩銀子，一輸紅了眼，難免不會鬧事，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他們鬧
    出了人命，往往一走了事。所以碧眼教主訓練出這樣一批近身搏鬥，善於擒拿、摔
    打的武士來，制止雙方動手，同時也保護七姑娘。現在，杜八就是要用他們來對付
    小芹。

    　　杜八指著小芹說：「先將這小廝抓起來，給我狠狠吊打一頓。」

    　　黑衣武士見小芹還是個小娃娃，這麼一個小娃娃，根本不用動手，只一個手指
    頭，就可以戳倒。其中一個大漢應了一聲，便伸手來抓小芹。杜八急喝道：「別大
    意了！這小廝有一身不錯的武功。」

    　　這個武士似乎不大相信，就算這小娃娃武功再好，也好不到哪裡，自己還不是
    手到擒來？但杜八爺這麼說，卻也不能大意了，於是以極快的手法，想一下將小芹
    抓過來摔在地上。小芹見他們沒有兵器，也不動用自己的盤龍寶劍，以迎風柳步一
    閃，令這武士一抓落空。

    　　武士「咦」了一聲，因為他剛才的出手極快，就是一般武林中人，也閃避不了
    ，這小娃娃競身似滑魚般溜開了。他不由抖展出近身搏鬥的擒拿手法，一連幾撲，
    想抓起小芹，扔到廳外去。小芹也想看看他的武功招式，先不出手回擊，只用迎風
    柳步閃開。這個武士一連撲了幾次。次次撲空，像大笨熊撲捉靈巧的飛蝶似的，自
    己反而累得渾身發熱發燥。看來他這套擒拿手法，對小芹不起作用。

    　　杜八看得驚訝了，這小廝是什麼身法？又喝著其他三個武士：「你們給我全上
    ！」

    　　四個黑衣大漢全上，更是弄得笑話百出。小芹像只小精靈似的，嘻嘻哈哈地笑
    ，在他們之中左穿右插，東閃西避，弄得這四條大漢不是撲翻了桌子、椅子，就是
    撲到自己人身上去，甚至將自己人抓起來摔了出去，令人捧腹不已。

    　　癡兒和七姑娘早已縮在屋角。七姑娘看得駭然不已，癡兒卻一味微笑。小芹玩
    夠了，不再玩了，便出手還擊，轉眼之間，就將這四個武士全扔了出去，不是摔斷
    了腳，就是摔壞了腰。小芹對杜八說：「肥豬，這次輪到你了！」

    　　杜八更看得愣了眼。他初時還以為小芹的身法快而已，想不到竟能將四個牛高
    馬大的武士全扔了出去，一個個還爬不起來。半晌他才說：「我杜某真是看走了眼
    ，想不到你竟然是位上乘高手。好好，我杜某來領教你的高招。」

    　　杜八的武功，不在蘇三娘之下，只是他極少出手而已。剛才他給小芹刮了兩個
    耳光，除了小芹出手不可思議之外，也是杜八根本沒去注意，更沒有去提防。要是
    他有防備，小芹也不易刮他兩個耳光。他一出手，就是凌厲的分筋錯骨手，想一招
    就將小芹的雙手扭斷。別看杜八一身肥胖，行動遲緩，一旦與人交鋒起來，卻是非
    常靈活，出手特別凶狠。杜八是鷹爪一派的武功，飛騰撲跳，宛如隼鷹一樣，給他
    雙手抓中，不死也重傷。

    　　小芹見他一出招就這麼凶狠，隱帶一股勁風襲人，不敢大意，先以迎風柳步閃
    開，以避其戰，然後回身反擊。幾招過後，小芹以靈巧的身法，啪啪兩掌，玉手拍
    在杜八肥胖的身軀上。不知是杜八一身肥肉太粗厚，還是橫練出一身的硬外功，不
    怕掌擊拳打，小芹的兩掌，雖然拍中了他，也打得他辣辣發痛，但卻傷不了他，反
    而打得他暴怒起來，抖出了自己十成的武功。出手的勁風，將貴賓廳一切名貴的擺
    設、古董，震得紛紛落地，跌得四分五裂，連一些名字畫也震飛撕爛了。

    　　小芹不再拍打他了，使用巧勁，幾招過後，腳步一伸，雙掌拍出，杜八「哄」
    然一聲，給小芹絆倒，仰面直躺在地上。他正想跳起來，小芹手腕上的盤龍劍早早
    彈出，劍尖貼在他的喉嚨上，喝聲：「不准動！你敢再動一動，你這條肥豬就會變
    成一條死豬！」

    　　盤龍寶劍寒氣逼人，劍尖貼在杜八的天突穴上，一股寒意直透心肺，杜八哪裡
    還敢再動？只驚愕地睜大了眼，連話也不敢說。因為一說話，喉頭便會移動，就會
    給劍尖劃傷。

    　　七姑娘看得花容失色，急喊道：「你別殺他，我跟你們走。不然，你們恐怕走
    不出長沙城。」

    　　廳外的一些黑衣武士本想衝進來，一見這種情形，也嚇得不敢動了，害怕小芹
    一劍將杜八爺挑死。小芹出手封了杜八的穴位，收劍入劍匣，問七姑娘：「哦？我
    們怎麼走不出長沙城了？」

    　　七姑娘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小芹說：「姑娘放心，我並不擔心我們走不出長
    沙城，而是不想在這裡殺人。」

    　　七姑娘鬆了一口氣：「多謝小哥！」

    　　癡兒問：「姑娘，你為什麼為他求情？」

    　　「不瞞公子說，八爺對小女子有恩。」

    　　小芹說：「這條肥豬這麼橫行霸道，他對你有什麼恩了？」

    　　「小女子自幼父母雙亡，無力埋葬，全靠八爺埋葬，此恩不敢忘。」七姑娘又
    歎了一聲，對杜八說，「八爺，不是我背叛八爺，有負八爺昔日埋葬父母之恩。記
    得師父傳授我的賭技時說過，賭有賭德，信守諾言，願賭服輸，不得賴帳。現在我
    技不如人，輸了，就得遵守諾言，跟他們而去。就是八爺想強留下，我也感到十分
    不光彩，恐怕再也無顏與人相賭。」

    　　杜八悻悻說：「你要走只管走，別說得好聽，我知道你已看中了這位公子，就
    是不賭，你也會跟他而去。」

    　　「八爺！你怎麼這樣說？好！既然八爺不相信，奴家只有一死，以明心志。」
    七姑娘說完，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明亮的匕首來，向自己心口插去。小芹想搶救已
    來不及。癡兒一招折梅手出手，迅如電光火石，奪過了七姑娘的匕首，說：「姑娘
    ！何必這樣輕生？就算他對姑娘有恩，姑娘在賭場的幾年裡，為他賺下成千上萬銀
    兩，也足以報答他的恩情了，不值得為這樣的人而輕生。」

    　　小芹狠狠踢了杜八一腳：「肥豬！幸而七姑娘沒有死，她要是死了，第二個死
    的就是你。要是你今後敢招惹七姑娘，小心，我會將你的肉一塊塊割下來，當豬肉
    賣掉。」

    　　小芹本來對七姑娘沒有什麼好感，但聽了她的一番話，覺得她不失為一個光明
    磊落的女子，尤其她以死表明心志，不由對她起了敬意，才這樣狠狠對杜八發出警
    告。這時，二十四騎主蘇三娘帶人趕來了。

    　　當小芹與黑衣武士交鋒時。賭場上早已有人跑去向蘇三娘飛報。蘇三娘一聽賭
    場有人鬧事，便馬上敏感到這可能是青衣狐狸和小狐狸有意在賭場鬧事了。蘇三娘
    感到杜八這人肆意凌辱、盤剝貧苦平民百姓，簡直是一個吸血鬼，有莫女俠去鬧也
    好，最好殺了他就更好，但自己接到報告，卻不能不去，不然，碧眼教主就會怪責
    自己為什麼不去。

    　　蘇三娘帶了十多個兄弟走入貴賓廳，一眼就看見了癡兒，感到有點意外：「墨
    公子，是你？」

    　　癡兒一揖說：「蘇女俠，正是在下。」

    　　蘇三娘又目巡貴賓廳一周，見杜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並沒有莫女俠姐妹在場
    ，問黑衣武士：「誰將杜八爺打在地上？人哩？他們已走了？」

    　　黑衣武士一指小芹：「報告騎主，是他！」

    　　由於小芹扮成小廝，蘇三娘一時認不出來，有點訝異：「什麼？是這麼個小廝
    ？他能將杜八爺打倒？」

    　　癡兒又一揖說：「蘇女俠，對不起，的確是在下小廝一時失手，將杜老闆絆倒
    了。」

    　　「真的？」蘇三娘簡直不敢相信，杜八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能戰勝杜八，那麼
    也能戰勝自己。她不由向小芹凝視，覺得面孔頗為熟悉，自己不知在那裡見過：不
    禁轉問癡兒：「他是公子跟前的小廝麼？」

    　　癡兒說：「在下不敢欺騙蘇女俠。」

    　　「公子別客氣。閣下小廝，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癡兒微笑：「是嗎？蘇女俠有沒有認錯了人？」

    　　小芹眨眨眼說：「我只是少爺跟前的一個小廝，昨天夜裡才趕來找我家少爺，
    你幾時見過我了？我可沒有見過你啊！」

    　　蘇三娘一聽，連聲音也感到耳熟，更是愕然。不！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也與
    這小廝對過話。驀然，她一下想起來，這不是昨夜不請自來的小狐狸又是誰？她怎
    麼扮成墨公子的小廝，跑來這裡鬧事了？不禁心頭凜然。要是小狐狸存心鬧事，自
    己恐怕想制止也制止不了，只能盡力而為。可是這墨公子又是誰？與小狐狸是什麼
    關係？

    　　蘇三娘不想揭破小芹的真面目，她希望這事最好能化解，於是皺眉問：「墨公
    子，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在長沙府鬧事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癡兒說：「蘇女俠，在下根本不想鬧事，只想來賭場玩玩，可是杜老闆不大講
    理，竟然不讓在下離開。」

    　　「哦？杜八爺怎麼不講理了？」

    　　「請蘇女俠問問杜老闆不更清楚？」

    　　「可是杜八爺卻已給你小廝打倒在地上。」

    　　小芹說：「誰叫他蠻不講理，輸了不認帳，還叫人將我們抓起來。我不反抗，
    不就讓他將我們抓起來嗎？」

    　　癡兒說：「你別說了，先將杜老闆的穴位解開。蘇女俠是位明事理的人，是非
    曲直，她自然會分得清楚。」

    　　「好吧！」小芹用腳踢開杜八被封的穴位，「肥豬！滾起來吧！」

    　　笑羅漢杜八，不但在長沙府，就是在陰掌門中，也受人尊重，就是教主，也重
    自己三分。至於其他人，哪個不八爺長、八爺短的？幾時受過這等恥辱了？所以他
    一跳起來，出手就劈向小芹，小芹身形一閃，不可思議的便轉到杜八身後，一掌拍
    中杜八，拍得杜八踉蹌幾步，幾乎站不穩。杜八要回身來抓小芹，給蘇三娘制止了
    ，說：「杜八爺，請慢動手，有話慢慢說。」

    　　杜八吼道：「還說什麼？蘇三娘，你給我將他們抓起來！」

    　　蘇三娘心想：你這只蠢豬，簡直不知死活，連冷血等人也死在她們姐妹劍下，
    你我在她眼裡，簡直是不堪一擊。當時沉下臉說：「杜八爺，你要是不講理的，我
    就撒手不管了，由你和他們鬧去，鬧出了人命，這間賭場，你就別想在長沙城開下
    去。」

    　　杜八愕然：「什麼？這事你不理？教主叫你們來幹什麼的？」

    　　「杜八爺，你放明白些，這裡是知府大人的所在地，不同別的地方，可以任意
    殺人、綁人，一切應以理先行。要是他們無理取鬧，不用你杜八爺吩咐，我自會捉
    拿他們，送到官府追究，若是你沒道理，恕我蘇三娘難以從命。杜八爺要是存心想
    毀了這間賭館，那你就大鬧好了！我可是不會插手的。」

    　　「人家欺侮上門，將我打倒在地，我怎麼無理了？」

    　　蘇三娘問：「杜八爺，他們為什麼要將你打倒在地？是不是他一上門就無理取
    鬧，還是輸了不給銀兩？」

    　　「這——！」杜八給問得說不出話來。

    　　癡兒這時說：「杜老闆，說話要對得起天理良心，在下怎麼欺侮你了？在下帶
    了幾十兩銀子在大堂上賭大小，輸了一一照給，用一顆價值千金的珍珠作為抵押，
    向你杜老闆借銀兩，一切都依照你的規矩，在下並沒話說。後來在下僥倖贏了，你
    又叫人請在下來貴賓廳上賭，在下一連輸了四次，輸掉了四萬兩銀子，也是一一照
    付，沒有拖欠半分。在下又怎麼欺負你了？後來，在下和七姑娘以身相賭，誰輸就
    跟誰走，在下贏了，要將七姑娘帶走，你一下翻臉不認，還叫人將在下兩個提起來
    ，請問，是在下欺負了杜老闆，還是杜老闆欺負了在下？」

    　　小芹說：「我家少爺和你說理，你還罵我家少爺是小子，要我們講理到別處去
    ，你說，我們到什麼地方講理呀？而且你會放我們離開賭場講理麼？」

    　　蘇三娘見小芹說話還孩子般天真，幾乎忍不住笑起來。現在，她已明白是怎麼
    一回事了，便問七姑娘：「七妹，我知道你一向賭德極好，你說，是怎麼回事？」

    　　七姑娘一五一十將事情經過說出來。杜八怒道：「反了！反了！你這賤人，吃
    裡扒外，枉我白白養活你多年。」

    　　七姑娘委屈地說：「八爺！你養我多年不敢忘，但我不能違背良心說話。」

    　　小芹叱道：「你這只肥豬，嘴巴放乾淨一點，誰養活誰了？你說，七姑娘在這
    個賭館，給你贏了多少錢？別的不說，單是七姑娘剛才贏了我少爺的四萬兩銀子，
    夠你這肥豬一輩子也吃不完。」

    　　蘇三娘也冷冷地說：「八爺，我知道七姑娘在你這裡，至少已贏了一百多萬兩
    ，不但是八爺，就是我二十四騎的弟兄，也沾了七姑娘的光，而且七姑娘還有一個
    美德，所贏的銀兩，不是向平民百姓下手，所贏的對手，都是富商大賈、王孫公子
    、豪強惡紳的血腥錢。他們的錢來得容易，贏也不為過。」

    　　小芹睜大了眼睛：「什麼，贏了一百多萬兩銀子？怪不得養得你像一口大肥豬
    了。你還有臉說你養活了七姑娘多年？真不要臉。」

    　　笑羅漢杜八給蘇三娘、小芹一唱一和，幾乎氣爆了肚皮，他懷疑蘇三娘不是來
    相助自己，而是幫這位墨公子的。蘇三娘問：「杜八爺，這事你打算怎樣了結？」

    　　杜八賭氣地說：「我不知道。」

    　　「好！那按賭場上的規矩，七姑娘由墨公子帶走。」

    　　杜八吃了一驚：「什麼？七姑娘由他們帶走？」的確，七姑娘不啻是杜八的一
    隻金飯碗，聚寶盆，要是賭場來了一位賭技高手，沒有七姑娘出來招架，吃得住嗎
    ？賭場上其他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輸掉，但七姑娘就不能輸掉！一個零寶盆給人
    端走了那還了得？說什麼也不能讓七姑娘給人帶走。

    　　蘇三娘問：「杜八爺，你打算怎樣？不講理？毀了賭場信譽？以武功來解決？」

    　　「不錯！以武功解決。」

    　　癡兒不屑地說：「杜老闆既然不講理，那以武功來解決好了，在下奉陪。」

    　　小芹說：「好呀！那我先來打發這只肥豬，他在這裡不願講理，叫他到閻王爺
    面前講道理去！」

    　　蘇三娘陰著臉說：「杜八爺，你真要在這裡動武？不顧別人死活？使這賭場付
    之一炬，夷為平地？」

    　　杜八一怔：「蘇三娘，依你的意思怎樣？」

    　　「杜八爺既然要以武力解決，最好約個地點、時間，在長沙城裡不行。」

    　　「那他們不會跑掉了？」

    　　「杜八爺，你難道還看不出墨公子是武林中人？他既然敢來，就不會跑掉！再
    說，城裡城外，都有我們二十四騎的弟兄，他們跑得掉嗎？」

    　　癡兒說：「不錯，請杜老闆放心，在下不像閣下食言自肥。既然說得出，就做
    得到，怎麼會跑了？請杜老闆約個時間、地點，到時在下准到。」

    　　杜八說：「好！那我們明天午時，在岳麓山上見。」

    　　蘇三娘皺皺眉：「杜八爺，時間不怕倉促了麼？到時八爺自己親自上陣？不叫
    別的高手來？」

    　　杜八一聽，感到不錯。憑自己的武功，不但敵不了這帶奶氣的小廝，恐怕蘇三
    娘也不行，只有向教主請示，請他老人家派出一等一的高手來對付墨公子才行。從
    這點看來，蘇三娘還是在幫助自己，以免自己吃眼前虧。便說：「那三日後，我們
    在岳麓山上相見。」

    　　蘇三娘對癡兒說：「公子聽清楚了吧？」

    　　癡兒一笑：「在下並不耳聾。」

    　　「那麼三日後午時，大家在岳麓山上會見。為了公平起見，杜八爺可以聘請其
    他高手參加，公子也同樣可約朋友相幫。」蘇三娘這幾句話，不啻向癡兒、小芹暗
    示，千萬別獨自前來，有三日時間，你可以約齊其他武林高手，到岳麓山決一死戰
    了。

    　　癡兒說：「不用了，就我們出面已夠。」

    　　「哦？公子這麼有信心？」

    　　「在下別的不敢說，這一點卻有信心。」

    　　蘇三娘又不禁再次上下打量癡兒。這位墨公子到底是什麼人？不將陰掌門的人
    看在眼裡？他真的不會武功？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蘇三娘根本想不到眼前的
    墨公子，就是那神秘莫測的黑鷹，更加想不到他是慕容家的癡兒，但她卻想到了一
    個人，洞庭湖上曾經出現過的一位武功奇高的白衣書生，難道墨公子就是那位白衣
    書生麼？可是我在客棧試探的出手，便輕易地將他拍倒了，這又是怎麼回事？就算
    他是那位白衣書生，又怎麼會和兩隻狐狸混在一起的？於是說了一句：「那請公子
    小心，三日後午時岳麓山上見。現請公子將七姑娘帶走。」

    　　癡兒一揖：「多謝蘇女俠！」便和小芹，帶著七姑娘而去。

    　　癡兒和小芹一走，蘇三娘不禁透了一口大氣，幸而這頭小狐狸沒在這裡大鬧，
    不然，後果真不堪設想。她不滿地掃了杜八一眼，說：「杜八爺，你知不知道你我
    兩人，從鬼門關裡闖了過來？」

    　　杜八問：「難道他們真的敢殺了我們？」

    　　「他們連冷血隊長和方少教主也敢殺了，何況你我？」

    　　杜八驚震：「什麼？你說什麼？」

    　　「八爺，你難道還看不出那個小廝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

    　　「小狐狸。」

    　　「什麼？小狐狸？」杜八愕然。

    　　「不錯！我要是沒看錯，她就是最近和青衣狐狸一同出現，驚震江湖的小狐狸
    。」

    　　杜八更傻了眼：「是她？」

    　　「虧你八爺久闖江湖，難道沒看出那小廝是女扮男裝麼？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
    娘，有如此超絕的武功，不是小狐狸又是誰人？」

    　　杜八驚震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我只將注意力放在那小子身上，一下忽
    略了這個小廝，原來她就是小狐狸，怪不得她說話那麼肆無忌憚了。二十四姐（現
    在這個笑羅漢敬稱蘇三娘為二十四姐了），你怎麼剛才不說出來？」

    　　「說了，你不擔心我倆人頭落地，叫她殺了滅口？就是我們聯手，恐怕也接不
    下她十招。何況那位墨公子更是一位深藏不露、不可捉摸的人，萬一他是一位武林
    高手，他出手，恐怕這賭場中沒一個活人。」

    　　杜八又是驚震得不能出聲。蘇三娘又說：「所以我只有故作不識，八爺，剛才
    我真擔心你任意而為，惹惱了這小狐狸，長沙城又變成了第二個安化城。我們的賭
    場、錢莊、妓院、酒館被她一把火燒掉，我們死了不要緊，將累及了手下幾十個兄
    弟，而且還殃及無辜。」

    　　杜八更是不敢出聲，心想：要是這樣，自己多年經營的財富，真的要付之一炬
    了。蘇三娘又說：「所以我才說理，先穩住了這隻小狐狸，別將她惹惱了，同時說
    長沙城不同別的地方，可以任意殺人、綁人，這是知府大人所在地，借用官府之力
    威脅她不敢動手，才將她們打發走了。」

    　　笑羅漢杜八這時朝蘇三娘一揖說：「我杜某險些錯怪了二十四姐，以為二十四
    姐怎麼盡幫外人說話。現在看來，二十四姐是用心良苦，既救了杜某一條命，也救
    了這座賭場和錢莊。我杜某人今後必當報答。」

    　　蘇三娘從心裡鄙夷笑羅漢，心想：你今後少盤剝貧苦百姓，少在教主面前說我
    的閒話，我已經是多謝你了。但不能不敷衍：「八爺，我們是自己人，又何必客氣
    ？八爺，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你和他們約下時間、地點比武決高下？」

    　　「莫不是二十四姐故意這樣做，飛報教主派人前來捉這兩隻狐狸？」

    　　「八爺既然知道，還不馬上去向教主報告，好事先在岳麓山下伏下人手，活捉
    狐狸？捉到了狐狸，八爺可是立下一件大功啦！」

    　　「不，不，這都是二十四姐機智、老練和沉著的功勞，我杜某何功之有？」

    　　「八爺何必自謙，不是八爺，我又怎能發現小狐狸的行蹤？但願八爺在教主面
    前給我美言幾句就行了，功，還是八爺的。」

    　　「好說，好說，我杜某一定給二十四姐在教主面前說幾句好話。」

    　　「那我多謝了，請八爺快去向教主稟報吧。」

    　　「好！我馬上去。」

    　　碧眼老魔在大溈山一戰，重傷而回，從此起居地點沒人知道，就連蘇三娘這位
    騎主，也不知道教主現在何處，能夠知道老魔的人，只有老魔的幾個心腹和貼身武
    士，杜八是其中的一個。蘇三娘只知道教主在長沙城外一帶，具體地點就不清楚了。

    　　再說小芹帶著慕容智贏來的銀兩和七姑娘，高高興興回到客棧獨門獨戶的小庭
    院中。見莫紋不在樓下，小芹說：「少爺，你和七姑娘先在這裡坐下，我上樓叫姐
    姐下來，她看見七姑娘一定會高興的。」說著，便像飛蝶似地撲上樓去。

    　　莫紋正在掛惦癡兒和小芹這麼久還不回來，似乎也沒聽到賭場有大的混亂，暗
    想：難道他們沒在賭場大鬧麼？不久，便聽到癡兒和小芹回來，跟著是小芹似小鳥
    般撲上樓，眼角眉梢儘是笑意，一看見自已便高興地說：「姐姐，這下我們不用愁
    沒錢用啦！少爺贏了二萬多兩銀子回來，夠我們在這裡住幾年了。」

    　　莫紋笑問：「哦？你們只是去賭，沒有去鬧麼？」

    　　「鬧了！可是鬧不起來。」

    　　「怎麼鬧不起來？」

    　　「蘇三娘趕來了。她幫我們說話，制止了賭場上的人動手，就鬧不起來了！」

    　　「原來這樣，怪不得我沒聽到賭場大亂。」

    　　「姐姐，少爺還贏了一位姐姐回來了！」

    　　「什麼贏了一個姐姐回來？」

    　　「姐姐，這位姐姐的賭技真是神乎其神，少爺一連四次都輸了，一下不見了四
    萬兩銀子。」

    　　「什麼？輸了四萬兩銀子？你們哪來這麼多銀子？」

    　　「是少爺贏來的呀！」

    　　「你這丫頭，越說越糊塗，語無倫次，叫人聽了不明白。」

    　　「姐姐，我是說真的，怎麼語無倫次了？」

    　　「丫頭，你最好慢慢講，從頭到尾說出來，別東一句，西一句的，叫人聽了莫
    名其妙。」

    　　「姐姐，你還是下去先見見那位七姑娘吧，別叫她心裡不安。」

    　　「七姑娘，七姑娘又是什麼人，怎麼跟你們在一塊了？」

    　　「就是那位賭技很好的姐姐呀！是少爺將她贏回來的。」

    　　莫紋皺皺眉：「你們這不胡鬧嗎？贏人家回來幹什麼？」

    　　「姐姐，你去問少爺吧！我也不知道贏她回來幹什麼。不過她是個好女子，極
    有賭德，信守諾言，連蘇三娘也敬重她的為人。」

    　　「既然是位好女子，還不將人家送回去？」

    　　「姐姐，千萬不能送回去，一送回去，她就要死了。就算那賭場的肥豬老闆不
    殺她，她也會給逼得自殺。」

    　　「這麼嚴重？」

    　　到了這時，小芹才一五一十將事情的經過詳詳細細說出來，莫紋聽了，也不禁
    佩服七姑娘的為人，想不到賭場中，竟然有這樣一位奇女子。便說：「既然這樣，
    我真要去見見她，勸她安心在這裡住下來。」

    　　「姐姐，那你快下去啊！」

    　　「丫頭，你不隨我下去？」

    　　「姐姐，我想換過女裝才下去。」

    　　當莫紋走下樓時，便看見了一位莊重得體、儀表大方的少女，沒有半點風塵中
    女子的作風，要不是小芹事先說明，莫紋真有點不敢相信她是龍蛇混雜的賭場中的
    人，以為是哪一處的大家閨秀。而莫紋在七姑娘的眼中，更幾疑她不是人間少女，
    而是天宮仙女臨凡。只見莫紋娥眉淡掃，脂粉略敷，已是清雅絕俗，容顏絕麗。嬌
    美無比，令人不敢正視，害怕輕褻了這一塊人間天上完美無瑕的瑰寶。

    　　癡兒站起來對含笑的莫紋說：「姐姐，這是賭技如神的七姑娘。」

    　　七姑娘一聽，目中閃耀出驚愕之色。她驚愕的不是墨公子讚自己賭技如神，而
    是墨公子稱這位麗人為姐姐。七姑娘初時聽小芹說上去叫姐姐下來，以為小芹既然
    是墨公子跟前的俊童，那麼他姐姐必然是墨公子跟前的丫鬟或侍女一類的人了。等
    到七姑娘目睹莫紋時，還暗自驚訝墨公子競有這麼一位人間佳麗為丫鬟，不太委屈
    了這美如仙子的少女麼？現在她聽墨公子稱這位麗人為姐姐時，神態是非常的尊重
    和敬愛，顯然不是主僕關係了。她真是墨公子的姐姐？不像啊！她看出莫紋只不過
    是位十六七歲的少女，墨公子至少也有十八九歲，怎麼是墨公子的姐姐了？七姑娘
    一時弄不清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只有斂神站起來，向莫紋襝衽說：「奴家拜見姐
    姐。」

    　　莫紋笑著：「哎！你別這樣稱呼我，看來我比你小，你叫我為姐姐，那不顛倒
    了嗎？我應該稱你為七姐姐才對。」

    　　「奴家不敢。」

    　　「七姐，我們同為江湖中人，又何必客氣？那不見外了嗎？」

    　　「姐姐也是江湖中人？」

    　　「你以為我是名門貴族的千金小姐麼？我可是一個草莽女子。」

    　　「姐姐說笑了！」

    　　這時小芹走了下來說：「七姐姐，我姐姐才不是說笑哩！」

    　　七姑娘一愣：「小妹是……」

    　　「我就是剛才的所謂小廝呀！七姐姐這麼快就忘記我了？」

    　　七姑娘又是驚訝：「你就是那位武功極好的小兄弟？」

    　　小芹笑著：「我武功才不好哩！我姐姐的武功，才稱得上『極好』兩字，不知
    比我高出了多少倍。」

    　　七姑娘驚訝得似乎不大相信小芹所說的話。小芹的武功，在七姑娘眼裡，已是
    比自己的賭技還來得神奇。這樣一位小姑娘，幾乎風一吹就倒，卻在轉眼問將賭場
    四條黑衣大漢摔了出去，還能將笑羅漢摔倒了，自己連衣服也沒有給對方碰上，在
    七姑娘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要是她的姐姐比她略勝一點，還可以相信。說到不
    知高出多少倍，就不敢相信了。

    　　莫紋笑了笑：「丫頭，別在七姐面前給我吹牛了。七姐，請坐下，我們慢慢交
    談。」

    　　「多謝姐姐。」七姑娘規規矩矩坐下，等候著莫紋的詢問。

    　　莫紋說：「七姐，你最好別太拘束，將我們當成自己人，似親人般隨隨便便好
    了！，，小芹說：「是嘛！就像我一樣，隨隨便便，無拘無束，多好！」

    　　七姑娘說：「我是墨公子贏來的人，今後我……」

    　　「哎！七姐，你千萬別這樣說，我兄弟和小妹不懂事，跟你鬧著玩的，七姐可
    別當真的了。七姐要是願意跟我們在一起，我們非常歡迎，會將七姐當成自己的親
    姐姐一樣。要是不願意，我們也不敢強留，只要七姐說一聲，願幾時走就可以幾時
    走。」

    　　「不！我得信守諾言，願跟隨公子和兩位姐姐。今後，奴家就全靠姐姐照顧了
    ，叫我為奴為婢，也不敢反抗。」

    　　「七姐，你這樣說就生分了，我們怎敢將你當成奴婢？」

    　　小芹說：「是嘛！我們怎敢將你當成奴婢？我們對七姐的神技羨慕不已，更敬
    仰七姐的為人，我以後還打算拜七姐為師哩！以賭技在江湖上行俠仗義，除惡鋤奸
    ，勸奉一些賭徒回頭是岸，懲治那些專欺騙平民百姓的賭棍，尤其對一些開賭設局
    的土豪惡霸，非弄得他們破產不可，叫他們不能再坑害人。」

    　　七姑娘歎了一聲：「像我這樣的人，能守賭德就好了！還能行俠仗義，打抱不
    平麼？」

    　　莫紋說：「七姐，千萬別看小了自己。行俠仗義，不單是會武人的事，任何人
    有此心，都可以行俠仗義，那怕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或是一個纖弱的女子
    ，不畏強暴、藐視權貴、仗義直言、扶弱濟危、不怕生死的，都可以辦得到何況七
    姐有一絕技在身，為什麼不能？我希望七姐日後在江湖上，能成為一代令人驚奇的
    賭俠，懲惡除奸，令天下百姓稱快，受武林人士敬仰。」

    　　七姑娘給莫紋說得心動了，也啟發了她潛在的俠義之心。凡是一個心地善良之
    人，有惻隱同情之心，而且又不畏生死的，必然成為一個俠士，便說：「我不想成
    為什麼一代賭俠，也不望別人對自己的敬仰，但願以我一點薄技，為人間做一些好
    事、善事。」

    　　小芹高興地說：「七姐有此念頭就好了，今後我一定保護七姐姐的安全。」

    　　莫紋說：「丫頭，話雖然是這樣說，賭場可是個龍蛇混雜、三流九教聚集的地
    方，什麼樣的人都有，最好七姐能學會一些防身武功，那就更好了。」

    　　七姑娘說：「姐姐，我也會一些防身的武功，只是從來沒有用過。」

    　　莫紋問：「哦！？你學的哪一門派的武功？」

    　　「我不知道。」

    　　小芹問：「是不是那笑羅漢教你的那一套鷹爪功？」

    　　「是！但另外有位異人教會我三招掌法，叮囑我說，事情不到危極，切不使出
    來。」

    　　莫紋、小芹和癡兒都驚奇了。小芹問：「異人？什麼異人？」

    　　「一個叫化。」

    　　「一個叫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是一位年約五十歲的叫化，一天，他在我們賭場的後門討吃，給賭場兩位打
    手趕走。我看得不忍，叫人端了大缽飯菜給他，還給了他一兩碎銀，他說，姑娘，
    你心地很好，不過在這麼一處地方，你將來會碰上危險的，我叫化為報答姑娘一飯
    之德，就傳你三招防身的掌法吧。這樣，我便學了他那三招掌法。」

    　　小芹又問：「這老叫化叫什麼名字？」

    　　「他沒說，也叫我不必問。」

    　　莫紋問：「七姐，你那三招掌法能不能抖出來讓我們看看？」

    　　「可以，我使得不好，望姐姐別笑。」

    　　小芹說：「七姐，我們怎會笑你啊！」

    　　「那我就獻醜了。」

    　　七姑娘站起來，走到廳中央，腳步一錯開，就「呼」的拍出一掌，跟著身形一
    轉，又斜斜飛出一掌，最後身形向右躍開，回身又是一掌拍出。莫紋和小芹看得都
    驚訝極了，這不是癡兒所說的防身三招嗎？第三招，莫紋和小芹沒有見過，但癡兒
    曾經抖出的前兩招，莫紋和小芹曾見過，初時，她們還以為癡兒是胡亂抖出的，碰
    巧擊中敵人罷了，現在看來，癡兒並不是胡亂抖出，真的有這麼三招哩！小芹首先
    叫起來：「少爺，七姐的三招，不就是你用過的那防身三招麼？」

    　　莫紋問癡兒：「兄弟，你老實說，這是什麼三掌？」

    　　癡兒只好說：「這三掌，是過去武林八仙漠北怪丐的武功之一，名為鬼哭神泣
    連環三掌，的確是防身自衛的武功。看起來好像是胡亂拍出，笨手笨腳，全無招式
    ，但卻是似拙而巧，在不同的方向拍出，都能拍中對方不同的要穴。就是上乘高手
    ，也防不了，別說是一般武林中人，一給拍中，必受重傷，所以那位異人叫七姐不
    可輕易使用。看來那位異人，必然是漠北怪丐一脈武功傳下來的弟子。」

    　　小芹說：「七姐，你真是好心有好報，得異人傳授給你這一絕技防身。」

    　　莫紋點點頭：「這下好了！初時我還有點不放心，我們去岳麓山與陰掌門人交
    鋒時，留下七姐一個人在這裡不大安全。現在可以放心了。七姐有這門絕技，一般
    人恐怕接近不了七姐，我們可以全無牽掛去應戰了。」

    　　七姑娘擔心起來：「姐姐，你們真的要去岳麓山會戰嗎？」

    　　小芹揚揚眉問：「怎麼？你叫我們不去？」

    　　「最好不要去，那太危險了！杜八爺這個人是不大好惹的。」

    　　「你認為他的武功比我們好？」

    　　「不！我是說他身後有一批極為可怕的人，人又多，武功又好，武林中沒有人
    敢去招惹他們。」

    　　「七姐，你是說碧眼老魔他們麼？」

    　　「是！他們不可怕麼？」

    　　「武林中真的沒有人敢去招惹他們？」

    　　「除非是最近出現的青衣狐狸和小狐狸，才敢去招惹他們。」

    　　小芹微笑：「七姐，你知道我姐姐是什麼人？」

    　　七姑娘怔了怔：「姐姐是什麼人了？」

    　　「她就是青衣狐狸！」

    　　七姑娘雖然意識到了，但仍不能不驚愕：「姐姐真的是青衣……青衣女俠？」
    她不敢說「狐狸」二字，改稱為「女俠」，怕莫紋聽了不高興。

    　　「青衣狐狸就是青衣狐狸，又什麼女俠了？我姐姐不在乎，七姐又何必客氣？」

    　　莫紋含笑問：「我這只狡黠的青衣狐狸，七姐不會不敢接近我們吧？」

    　　「姐姐言重了，我能跟隨姐姐，是自己的榮幸。」

    　　「你不害怕我們？」

    　　「不！姐姐的為人，二十四姐早已告訴我了，說姐姐武功極好，人又俠義，是
    當今武林和江湖上難得的一位奇女俠。我能跟隨姐姐、伺候姐姐，高興還來不及，
    怎麼害怕？」

    　　「蘇女俠太誇獎我了。蘇女俠是一位有膽有識的巾幗女子，可惜為陰掌門人賣
    命，不能不叫人惋惜。」

    　　「姐姐，二十四姐也有說不出的苦衷，她極不想與姐姐為敵，求姐姐能放過她
    。」

    　　「放心，我怎麼也不會傷害她的。」

    　　「那我代二十四姐多謝姐姐了。」

    　　小芹問：「七姐，看來你對蘇女俠交情很不錯啊！」

    　　「說實話，要不是二十四姐在暗中維護我，我恐怕早已為杜八爺所污，也恐怕
    活不到現在。二十四姐之恩，我怎麼也不敢忘。」

    　　小芹狠狠地說：「那條肥豬，到岳麓山，我首先宰了他。」

    　　「我知道姐姐和小妹的武功極好，但我還是擔心。岳麓山上，凶險異常．不但
    有明的，恐怕更有暗的，叫人防不勝防，我還是勸姐姐別去的好。」

    　　小芹說：「七姐能信守諾言，我們不去，那不是言而無信了？以後又怎樣取信
    武林？」

    　　七姑娘為難地說：「這、這、這事因我而起，到時由我去和他們說吧！只要我
    說出了真相，陰掌門中有不少是明事理的人，你們就不用和他們動手了。」

    　　莫紋一笑說：「七姐，你用心雖好，但過於天真，到時，那姓杜的會放過你嗎
    ？不但不放過你，更不會放過我們。何況那碧眼老魔在大溈山一戰，負傷而回，正
    千方百計追蹤我們姐妹，要活擒了我們才解恨。你去，根本無濟於事。」

    　　「他們怎會知道是你們了？」

    　　莫紋說：「他們會知道的，起碼蘇女俠會認出我小妹來。」

    　　「二十四姐不會說出你們來的！」

    　　「就算是蘇女俠不說，碧眼老魔從姓杜的口中，也可判斷出是我們來。」

    　　小芹說：「我們還擔心蘇女俠不說出我們來哩！」

    　　七姑娘愕然：「你們反而希望二十四姐說出你們來？」

    　　「要不，我們跑去賭場幹什麼？就是想去賭場鬧一鬧，讓碧眼老魔知道我們來
    了。」

    　　「你們不是去賭的？」

    　　莫紋怕七姑娘聽了心裡不高興，說：「七姐，請你原諒，我兄弟和小妹的確想
    去賭場鬧一下，只想找碧眼老魔負氣，可是我兄弟和小妹太不懂事，將七姐你也捲
    了進來，請七姐別生氣。」

    　　七姑娘半晌才喃喃說：「或許我命該如此，怨不了別人，這樣也好，從此我能
    脫離賭場，不再為杜八爺贏那些造孽錢。」

    　　「七姐能這樣想就好了。所以你不必為我們去岳麓山會戰而感到不安。就是沒
    有七姐這樣一件事，我們也會用別的方法，將碧眼老魔引出來。」

    　　「不！我還是跟你們一塊去。」

    　　小芹愕然：「你跟我們去幹什麼？不怕危險麼？」

    　　「我既然是你們的人了，要生生在一塊，要死死在一堆，我不想自己一個人活
    下來！」

    　　莫紋、小芹和癡兒想不到七姑娘這麼重情義，竟以生死相隨，不由相視一下，
    莫紋含笑說：「七姐，你以為我們一去，就不能生還麼？」

    　　「我不希望這樣，但不能不叫我擔心。」

    　　「七姐，你完全可以放心，就算我們敗了。也可以一走了事，以我們的輕功，
    能夠追得上我們的人不多，而也有可能，我們在這一戰，殺了碧眼老魔。為武林除
    害，那七姐今後也不用避他們了。」

    　　小芹說：「是呀！七姐，你在這裡等候我們的好消息吧！今後我還想跟七姐學
    賭技哩！做一個小狐狸賭俠，既能用劍，也能以賭，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不多美嗎
    ？」

    　　七姑娘給小芹說得笑起來：「小妹願學，我一定全力相授。」

    　　「那我先謝七姐啦！」

    　　小芹話沒說完，一條人影驀然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說：「我也要學。」

    　　眾人一看，倏然而來的就是那個笑嘻嘻的小怪物、點蒼派的少掌門，小芹嚷了
    起來：「你這個小怪物，不聲不響闖了進來，你想幹什麼？」

    　　「我也想學賭呀！將來成為一個賭俠。」

    　　「去！去！這事沒你的份。」

    　　小怪物愣著眼：「我成為賭俠不好麼？」

    　　「你要是學會了賭，又偷又賭的，江湖上不大亂了？」

    　　莫紋笑著：「妹妹，不得對萬里少掌門無禮！」

    　　小怪物咧嘴笑道：「還是莫姐姐好說話，不像小狐狸，週身長的不是毛，而是
    扎手的刺兒。」

    　　小芹想回罵，莫紋用眼色制止了她，向小怪物說：「少掌門請坐。」

    　　「莫姐姐，別和我客氣，要不，下次我就不敢來了。」

    　　小芹說：「你渾身是膽，臉皮又厚，還有不敢去的地方嗎？」

    　　小怪物嘻嘻說：「多謝誇獎，我們之間彼此彼此。」

    　　說大膽，小芹可以接受；說面皮厚，小芹可受不了，她一時急道：「你——！」

    　　莫紋笑著：「請問少掌門有何事到來？」

    　　「莫姐姐，我真的想學賭呀！」

    　　小芹有報復的機會了：「你想學賭？第二世吧！你去學你的偷去。」小芹又對
    七姑娘說，「七姐，他是個小怪物，你千萬可別教他。」

    　　七姑娘見突然出了這麼一個笑嘻嘻的孩子，輕功之高，令人驚訝，一時不知是
    什麼人，驚愕地在一旁看著，後來聽到莫紋稱呼他為少掌門，更驚訝了。這是哪門
    派的少掌門？從對話中，她更感到這位少掌門與莫紋、小芹關係深厚，言語無忌，
    便放心了。現在聽小芹叫自己不要傳他賭技，便含笑說：「小妹，少掌門是在講笑
    話，怎會學賭的？」

    　　小芹說：「七姐，他是動真的！而且也不安好心，你千萬別收他為弟子。」

    　　小怪物笑著：「好好！看來我賭是學不成了，只好學我的偷技，這樣也好，將
    來我們一賭一偷，在江湖上行走，就更有趣了！」

    　　小芹「啐」了他一口：「誰跟你一賭一偷的在江湖上行走了？」

    　　這一下，連莊重的七姑娘也忍不住笑起來，感到這兩位武功極高的孩子，說話
    針鋒相對得實在有趣。小怪物看了看一直在旁微笑不語的慕容智一眼，問莫紋：「
    莫姐姐，這一位少爺是什麼人？我怎麼好像沒見過似的？」

    　　小芹又叫起來：「你是不是又作怪了？連我們的少爺也不認識麼？」

    　　小怪物故意愕然：「什麼？他就是慕容家的二公子？不像啊！」

    　　「他怎麼不像了？」小芹問。

    　　「你們的少爺，是個傻頭傻腦，什麼也不懂，只知道玩和胡鬧的癡兒，跟一個
    八歲大的孩子差不多，怎麼是這樣一位機智過人，身手矯捷，神蘊飄逸，行動瀟灑
    的墨公子了？不像，不像，就是打死我也不相信。」

    　　癡兒笑著：「萬里兄弟，別取笑了！看來我的面目你已在賭場上看清楚，我想
    瞞你也瞞不了！」

    　　小芹一怔：「少爺！這個小怪物也去了賭場麼？」

    　　「去了！他隱藏在大堂另一張賭桌的人群中。」

    　　小怪物更故作愕異：「你真的就是那位傻乎乎的慕容二公子？」

    　　癡兒笑了笑：「萬里兄弟，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哎！二哥！你千萬別這樣說，我只想知道，你怎麼脫胎換骨，變成了另一個
    人了？」

    　　小芹問：「小怪物，你想知道？」

    　　「這麼一個令人驚訝的變化，從一個癡兒變成了一個俊逸灑脫的公子，怎麼不
    想知道是什麼原因？」

    　　小芹說：「這沒有別的，因為我姐姐給他服下了一顆仙丹。」

    　　是不是一顆仙丹就如此靈驗，欲知真相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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