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黑 鷹 傳 奇

    　　　　　　　　　　　【第三十二回　拔掉黑窩】

    　　上回說到四小姐、莫紋她們正考慮怎樣才能除掉那伙賊人，莫紋說：「引他們
    出來。」

    　　四小姐問：「二妹，用什麼法子引他們出來？」

    　　當下莫紋將自己想法略略一說，四小姐和小芹都贊同了。四小姐欽佩地說：「
    二妹如此聰明絕頂，怪不得黑、白兩道上的成名人物，都抓不到二妹，反而為二妹
    所傷。」

    　　莫紋笑著：「大姐，你不是變相在罵我狡黠如狐吧？」

    　　「哎！二妹怎這樣說的？」

    　　小芹說：「大姐、二姐，那我們快行動吧，別多說了。」

    　　「你這丫頭，急什麼的？大姐，我就是擔心他們人太多，我們吃不了。」

    　　四小姐說：「那不怕，只要我們堅持到夜裡，我那四十多位弟兄，就會趕到。」

    　　「那大姐怎麼與他們聯絡？」

    　　「我們有聯絡的暗記，只要我在路邊做下暗記，再砍倒一株小樹放在路上，他
    們便知道我們發生什麼事了。」

    　　「大姐，那快行動，我和芹妹先走一步。」莫紋說完，便與小芹雙雙展輕功悄
    然而去。

    　　四小姐所帶來的精銳人馬，絕大多數都是在夜裡行動，所以他們有一套在夜裡
    互相聯絡的暗記，不但外人不知，就是言家寨其他各地的弟兄，也不知道。四小姐
    做下了暗記，對兩個貼身丫鬟說：「好！我們上馬，依計行動。」

    　　「是！小姐。」

    　　二人五匹馬，直往前面山道奔馳而去。夜幕早已降下，兩匹空馬上有沒有人，
    別人也看不清，何況她們還在兩匹空馬上裝了兩個假人。就是有心盯蹤她們的人，
    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洞子村，是安化縣境內的一個小小的山村，十多戶人家，村民半獵半農，卻是
    陰掌門人一個秘密的小據點，主要是監視浮坭山言家大寨的行動。地老鼠所說的那
    個可怕的人物，就是神秘莫測的俏哪吒方君玉，碧眼教主的養子。

    　　俏哪吒方君玉在虎嶺崗一戰，負傷而逃，躲進了這秘密小據點治療，而冷血比
    他早來了一步。他們一個傷在黑鷹的掌下，一個傷在莫紋的劍下，俏哪吒受的只是
    皮肉之傷，沒傷筋骨，服下陰掌門特製的刀傷藥，基本上已算恢復過來，除了受傷
    的左臂有些轉動不大方便外，武功仍然不減。

    　　冷血可不同了，傷得頗重，胸骨斷了二根，要不是他武功深厚，根本逃不回來
    。目前他雖然稍能走動，卻已不能動武，即使每走動一步，也感到撕心裂骨之痛，
    所以他只能躺在床卜療傷。

    　　他們兩人，將青衣狐狸恨之入骨，也將神秘的黑鷹恨之入骨。尤其俏哪吒，在
    中原幾乎沒吃過虧，也從來沒有敗過。想不到虎嶺崗一戰，他第一次嘗試了慘敗、
    受傷的痛苦滋味，他立誓一定要報這一劍之恨。

    　　莫紋的一劍，不但傷透了他那高傲的心，更壞了他計劃中的大事。他滿以為就
    是抓不到莫紋，也可能將言家大寨拿下來，使言三思成為陰掌門手中的工具。誰知
    虎嶺崗一場敗仗，曹舵主又落到言家人的手中，逼得瘦和尚在浮坭山倉促起事，自
    己派到言家大寨的人，沒一個能逃回來。他一怒之下，殺了敢背叛教主的眇目老者。

    　　他殺了眇目老者，滿以能鎮懾住其他的教徒，誰知反而使第二十四驃騎下的弟
    兄們冷了心。眇目老者是不忍手下二十多個弟兄枉死於莫紋的劍下，眇目老者要是
    沒有一點仁心，他完全可以叫弟兄們撲上去，不管弟兄們的死活。即使失敗之後，
    他也完全可以趁夜幕逃走。的確，他盡了最大的努力，就是教主，也難以責怪他的
    。但眇目老者卻將所有責任全擔當起來。可以說，他不啻救了二十多條人命，也可
    以說，他為陰掌門保全了一些實力。事後，他沒有逃走，也沒串敵，而是回來請罪
    ，也打算請罪後，永離江湖。俏哪吒方君玉殺了他，當然就冷了大家的心，反而使
    二十四驃騎的人離心了。

    　　俏哪吒不甘心自己的失敗，他感到言四小姐既然從外面帶人前來救援大寨，事
    情成功之後，必然會回到原處，說不定還會因一時的勝利而沖昏頭腑，以為這一帶
    已太平了，便會疏於防範。而且也認為狐狸女幫了言家這個大忙，言家父子必然會
    感恩不盡，將狐狸女留下來。就是狐狸女一心要走，也起碼會在大寨住上三五天的
    ，於是他便計劃要捉言四小姐了。只要捉到了言三思的愛女，就可進一步威脅言三
    思了。當然，捉到了言四小姐，並不能急於向外張揚，也不便急於去要挾言三思。
    這事得等狐狸女離開了湘西再進行。他有很多方法可以逼狐狸女離開湘西。比喻他
    暗暗通知中原武林各大門派，說狐狸女隱藏在言家大寨中，到時各處高手紛紛趕來
    ，不怕莫紋這狐狸女不離開。他看準了莫紋這一弱點，就是不願因自己的事而連累
    了別人。

    　　所以他在浮坭山下各處，布下了暗哨，專門監視言四小姐何時下山，並已在附
    近埋伏下人馬。這個頗聰明的俏哪吒，他是聰明過頭了。他沒算到言四小姐會與狐
    狸女義結金蘭，莫紋會因癡兒而急於離開浮坭山，言四小姐會陪同莫紋一同下山回
    去，更沒想到自己的暗哨地老鼠，叫精明細心的莫紋發覺。偏偏地老鼠不但不忠於
    陰掌門，而且還有點離心，又只認識四小姐，不認識莫紋……

    　　俏哪吒見地老鼠的信鴿飛了回來，頓時大喜，因為別的暗哨，都沒信鴿飛回，
    只有地老鼠的信鴿飛了回來，他又怎能不喜？

    　　俏哪吒捉住了信鴿，一看，不禁傻了眼：怎麼信鴿沒帶信息飛回來？難道是地
    老鼠這蠢才不小心，讓信鴿衝開籠口，飛走了？還是地老鼠出了事？不行，得另派
    人馬上去察看，到底出了什麼事。俏哪吒朝室外叫喊：「來人！」

    　　一位黑衣勁裝漢子走了進來，問：「少爺，什麼事？」

    　　「李八，你快去地老鼠所在的方向查看一下，看出了什麼事，怎麼放一隻空信
    鴿飛回來？」

    　　「是！少爺。」

    　　李八慌忙奔出洞子村，往地老鼠負責盯視的地段而去。他剛翻過一座山坡，在
    朦朧的月光下，見五匹馬奔馳而來，而其中的一匹馬背上，正是俏哪吒吩咐盯視的
    言四小姐。他不由一怔，再也不去查看地老鼠了，飛奔回村，向俏哪吒報告。

    　　俏哪吒驚喜：「你看清是四小姐？」

    　　「屬下絕沒有看錯。」

    　　「地老鼠出了什麼事？」

    　　「屬下一看見四小姐，就飛奔回來向少爺報告，沒有去查看。」

    　　「好！馬上通知閻王膽，火速出發，攔截言家四妞兒，將她活捉回來！」

    　　「是！少爺。」

    　　李八轉身想出去，驀然一把寒冰似的劍尖，貼在他的太陽穴上，一位面含笑意
    的少女說：「你別去了，退回去！」

    　　李八嚇得不敢亂動，一步步退回。俏哪吒燈光下一看，又驚震又愕然：「是你
    ？」

    　　俏哪吒一下認出了莫紋，異常的吃驚。

    　　莫紋笑說：「地老鼠說有個可怕的人在等著我，我以為是一個三頭六臂的凶神
    ，想不到原來是你。」

    　　「是地老鼠帶你來的？」

    　　「地老鼠太不識趣，問什麼也說不知道，在那樹林裡已給我挑了，你去收他的
    屍吧。」

    　　莫紋有了眇目老者的教訓，為了地老鼠的安全，她故意這麼說。

    　　「那，那誰帶你來這裡？」

    　　莫紋一指李八：「是他呀！」

    　　李八叫起屈來：「我幾時帶了你來？」

    　　「你瞧見了言家的四小姐，就慌忙往回跑，怎想到我會在後面跟著你？要不是
    你，我怎會跑來了這條村子的？」

    　　一陣驚恐過後，俏哪吒反而鎮定下來，問：「你來幹什麼？」

    　　「別急，我想問你幾件事。」

    　　「你以為我會同答？」

    　　「答不答由你，我絕不會勉強你回答。」

    　　「好！我暫時想聽聽你問什麼事。」俏哪吒一邊說，一邊向李八暗使眼色，意
    思叫他趁機出去叫人來。

    　　「哎！姓方的，你最好別打壞主意，不然，我手中的劍不長眼睛。」

    　　俏哪吒「哼」一聲：「你能殺得了我？」

    　　「殺你我是沒有什麼把握，但殺你手下的人，我卻非常的有信心，你要不要試
    試？」

    　　俏哪吒不能不信，他在虎嶺崗看過莫紋的武功，在與冷血交鋒時，仍然隨意可
    以挑了冷血手下的敢死隊武士，這決不是什麼虛言恫嚇，這妖女的確可以做得到。
    他問：「你怎麼不敢與我到外面單打獨鬥？」

    　　俏哪吒想激莫紋到外面交鋒，讓李八去通知閻王膽等人趕來，要是能捉到莫紋
    ，比捉到四小姐好多了。其實，就算莫紋真的與他到外面交鋒，李八也不可能去通
    知閻王膽等人趕來，因為外面還有一個小芹在暗中臨視著。

    　　莫紋一笑：「單打獨鬥，那是以後的事，你想不想昕我的問話？」

    　　「唔，請說！」

    　　「這就對了。我問你，想不想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俏哪吒愕然，他幾乎不敢相信莫紋要問的是這一件事，這妖女在玩什麼花樣陰
    謀？思疑問：「你要問的是這件事？」

    　　「你不想回答？」

    　　「你願意交給我？」

    　　「是呀！不過得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告訴我，碧眼教主現在哪裡？」

    　　「我說出來，你就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我？」

    　　「對呀！」

    　　「好！我告訴你，他老人家回西域去了。」

    　　「真的？你不會騙我？」

    　　「那你要怎麼才相信？」

    　　「我得要對證一下，他是不是回西域去了。」

    　　「那麼說，你現在是不會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我了。」

    　　「對呀！我怎知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要見到他老人家才交來？」

    　　「你說對了！我不但想見到他，還想將他那顆白腦袋割了下來後，才交給你。
    要不，你提著他的腦袋來見我也行。」

    　　俏哪吒目露惡毒的凶光，冷笑幾聲：「你以為你今夜裡能離開這村子？」

    　　「哦！？這條村子是地獄，進得來，出不去？」

    　　「差不多！」

    　　「對你來說，這條村的確是地獄，你出不去了！對我來說，它只不過是條十多
    戶人家的小山村，我伸伸腿，就可以走出去。」

    　　「哼！別大言不慚。只要我大喊一聲，我手下的人，便會從四面八方趕來，包
    圍了這座房，一支支帶毒的箭，就會對準了你。」

    　　「那你呢？也不是一樣走不出去，會中毒箭？」

    　　俏哪吒神秘地一笑：「你不必為我擔心。」

    　　「我知道了！你是事先有準備服下了解藥，所以不怕毒箭。」

    　　「你還算聰明。」

    　　「是嗎？你怎麼不想想，我們談話這麼久，這座房子怎麼沒聽到有人走動和說
    話的？你的一些隨從衛士，不會是睡著了吧？」

    　　俏哪吒一怔：「你已經殺了他們？」

    　　「對不起，我怕他們不老實，妨礙了我們的交談，所以進來時，順手將他們點
    倒了，有的已打發他們回老家。這房子裡的人不多不少，連煮飯的加在一起，才十
    二個人。現在，只有你和這位黑衣漢子，還沒有倒下，其他的已全部倒下了。」

    　　俏哪吒怔了半晌：「妖女，你手段太過陰狠了，連煮飯的也不放過。」

    　　「要不，我怎能稱得上妖女？你說我手段陰狠，你手段不更陰狠？一個殘廢的
    眇目老者，在你面前全無反抗，你殺了他不算，還將他的屍體吊在村頭的樹上示眾
    。」

    　　「這是叛徒應有的下場。」

    　　「眇目老者是不是叛徒，我不想跟你爭辯，但我知道他還有人性。你呢？人性
    全無，玩弄婦女，殘殺中原武林人士，全是獸性！今夜裡，你受死吧！」

    　　俏哪吒面目變得猙獰可怖，再也沒有以往瀟灑的風度了。他怒跳而起，出手就
    是致命的凌厲無比的殺招，快得幾乎令人不能招架。

    　　莫紋只輕出一劍，這是西門劍法中的一招「天姬送子」，不但化解了俏哪吒的
    凌厲無比的殺招，也將俏哪吒逼了回去。莫紋說：「我勸你先別動手，聽聽村外是
    什麼響聲，我們再交手不遲。」

    　　俏哪吒不由凝神側耳傾聽，頓時面色大變：「你，你，你不是一個人來？」原
    來俏哪吒已聽出村外的原野上，有一支人馬，宛如怒潮般的，朝洞子村湧來，這是
    言四小姐，匯合了她原先的人馬——湘西言家一支最精銳部隊，悄悄向村子包抄而
    來了。

    　　言四小姐抓到了一個暗哨，略一盤問，才知洞子村原來村民的慘況，男的不是
    給陰掌門人殺掉，便是強逼他們服毒，加入陰掌門，並轉移到了別處；婦女們不是
    成為陰掌門武士的洩慾工具，便是賣到青樓當妓女，年老的更是一律殺了。

    　　四小姐和所有的言家弟兄，聽了都異常的憤怒：陰掌門的人竟然在言家寨的眼
    皮之下，幹出這等滅絕人性的行為。又想起了陰掌門的人昨夜在言家大寨殺害了那
    麼多的人，真是舊恨又添新仇，這四十多人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爆發了，似猛虎般撲
    入村子，更是銳不可擋，逢人就砍，見人就挑。這條村的所謂村長閻王膽，率人倉
    惶應戰，怎擋得住憤怒如猛虎般的言家人？何況這支言家的精銳人馬，更慣於夜戰
    ，剎那間，刀光閃耀，血飛人倒，慘叫聲四起，怎不叫俏哪吒方君玉變色？他意識
    到這個在湘西的秘密點，今夜裡全完了。

    　　莫紋說：「今夜裡，你別打算想逃，也別指望有人來救你。你不是說要與我單
    打獨鬥嗎？那我們也不必到外面，就在這屋子裡吧。」

    　　俏哪吒咬牙切齒地說：「今夜，我誓必拚殺了你這妖女！」

    　　「好呀！現在你可以出手了！」

    　　忽然聽到李八一聲慘叫，兩人急忙一看，只見李八已倒臥在門口，跟著門口又
    出現了一個比莫紋還年輕的少女，那是小芹。李八想趁機往門外逃，一下就給小芹
    挑倒，俏哪吒又是一怔：「你們想聯手對付我？」

    　　莫紋說：「這你放心，我妹妹只防你逃跑，並不插手我們的交鋒。」

    　　俏哪吒再不說話，又是一招凶狠異常殺著出手，剎那間，室內劍光如流星閃耀
    ，俏哪吒手中的鐵扇滿室飛舞，一青一白，兩團人影飛旋，劍與鐵扇相碰，發出一
    連串的響聲。俏哪吒是誓必殺了莫紋；莫紋與眾多陰掌門人交過鋒，除了那個什麼
    第一護法紅衣和尚金佛爺外，就數這姓方的武功最好了。殺了姓方的，便去掉了碧
    眼教主的左臂。莫紋更是絕不會讓他再度逃走。

    　　屋外，是四小姐帶人與閻王膽進行血腥廝殺，幾乎是刀刀見血；屋內，是莫紋
    與俏哪吒生死相拼，一下走失，便是命歸西天。只有小芹，兩邊都不能參戰，緊守
    著門口，不讓俏哪吒逃走。她心情很緊張，更不敢大意。因為俏哪吒的武功遠勝於
    自己，一旦他真的要逃走，她不知自己是否能攔得住。

    　　雙方交手出招將近八十多招，俏哪吒已漸漸不支了。一來他左臂劍傷未完全恢
    復，有些轉動不靈；二來他越戰越心怯。莫紋不時在梵淨山莊的劍法中，抖出了變
    幻莫測的西門劍法來，而且西門劍法的抖出，不但來得自然，也非常的默契，彷彿
    與梵淨山莊的劍路，融化為一體，形成了一種武林中少有的神奇劍法。

    　　千年女鬼傳授給莫紋的十多招西門劍法，好像對梵淨山莊的劍法瞭解得非常透
    徹，與梵淨山的劍法結合得恰到好處，既是奇峰突起，又是順其劍意，頓使莫紋劍
    式威力突增。正因為這十多招劍法，才殺得俏哪吒手忙腳亂，招架不了。要不是千
    年女鬼傳授給莫紋這十多招劍法，莫紋恐怕很難戰勝俏哪吒。

    　　莫紋突然大喊一聲：「芹妹閃開！」

    　　小芹還來不及反應，自己已給一個人提到一邊去，跟著幾支藍閃閃的暗器，篤
    篤幾聲，釘在門外的樹幹上。俏哪吒卻似飛箭般衝出門外，可是人剛衝出，又給一
    個白衣人一掌將他拍了回去，摔在莫紋腳下。莫紋再也不留情，一劍就挑斷了俏哪
    吒左肩上的筋脈，跟著又出手封了他的伏兔穴，這不可一世的俏哪吒，再也不能動
    了。

    　　莫紋不去管俏哪吒，急問小芹：「芹妹，你沒事吧？」

    　　這事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了，從俏哪吒突向小芹發射暗器、逃走、給人拍回、倒
    地，只是種那間的事，小芹幾乎來不及反應。她定了定神說：「姐姐，我沒事！」

    　　莫紋、小芹再向那及時提起小芹，拍飛俏哪吒的白衣人一看，又驚訝了，這不
    是今早在浮坭山一處山峰上解了小芹之危的那位白衣書生嗎？他是兩次救了小芹了
    。莫紋問：「是你！？」這個白衣書生，正是莫紋在湘中所見到的那位神秘莫測、
    武功奇高的墨生。

    　　墨生笑了笑：「莫姑娘，不會怪在下插手吧？」

    　　「我當然怪啦！」

    　　小芹說：「姐姐，你怎麼怪他的？他兩次救了我啊！」

    　　「芹妹，你別以為他好心，他是有目的而跟蹤我們的！」

    　　「哦！？姐姐，他有什麼目的了？」

    　　「你問他呀！」

    　　小芹天真地問墨生：「喂，你有什麼目的哪？」

    　　墨生笑著說：「小妹妹，在下是為救你而來，你不會怪我多事吧？」

    　　「我當然不會怪你啦！」

    　　「芹妹，你別聽他打哈哈。」莫紋轉問墨生，「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在下……」

    　　「哎！你總不會說是又一次偶然路過這裡的吧？」

    　　「對不起，在下正要說這句話。」

    　　「你以為我會相信？」

    　　「莫姑娘，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在下的確是偶然路過這裡，聽到殺聲，
    便好奇地走過來看看，想不到無意中卻救了令妹。」

    　　「那今早在山峰上呢？也是偶然？」

    　　「在下不想多解釋。莫姑娘，算在下來得不是時候好不好？」

    　　「我會滿意嗎？」

    　　「姑娘不滿意，在下也沒辦法，你不會又將劍架在我的頸脖上吧？」

    　　「你說對了！」

    　　莫紋正想出劍，墨生身形一閃，已飄到大樹上，笑著說：「莫姑娘，我們後會
    有期。」

    　　說完，人已消失在夜空裡。

    　　莫紋想追，四小姐帶人奔來了，問：「二位妹妹，你們沒事吧？」

    　　莫紋只好放棄了去追墨生的意圖，回答說：「大姐，我們沒事。」莫紋又望望
    村子，已沒戰鬥之聲，問：「戰鬥結束了？」

    　　「結束了，弟兄們正逐戶搜索，看看有沒有漏網的敵人。其他的人，全叫我們
    砍了！」

    　　四小姐不知道，重傷的冷血，在戰鬥一爆發時，便感到不妙，被兩位武士背著
    ，早已趁黑夜逃出村外，並連夜逃出湘西，往長沙府而去。他知道自己已無法再在
    湘西言家勢力的地盤上出現了。

    　　莫紋又問：「我們的人沒有傷亡吧？」

    　　「只傷了三位弟兄，已派人護送他們先走，其他的全沒傷著。」

    　　「大姐，你幹得真漂亮！」

    　　「二妹，沒有你那神機妙算，我恐怕早落到陰掌門手中了。對了！那個什麼可
    怕的人物，捉到了沒有？不會讓他走脫了吧？」

    　　小芹說：「大姐，幾乎叫他跑了！」

    　　莫紋問：「大姐，你知不知這個可怕的人是誰？」

    　　「是誰？」

    　　「聽說，他是碧眼教主的養子，姓方，名君玉，江湖上人稱俏哪吒，武功深得
    碧眼教主的真傳。」

    　　小芹又搭了一句：「大姐，他就是昨天在虎嶺崗出現的那位白衣秀士。」

    　　四小姐驚愕：「是他？那真是一個可怕的人物了！」

    　　莫紋說：「現在，他再也不可怕啦！武功已給廢去了一大半，像死狗一樣躺在
    屋子裡。大姐，要不要進去看看？」

    　　「我要見識見識這麼一個可怕的人物。」

    　　三位少女走了進去，俏哪吒再也瀟灑不起來了，異常狼狽地坐在地上，他的美
    貌、他的風度，曾令多少少女為之傾心，也不知糟踏了多少少女，他幾乎是婦女們
    崇拜的一個偶像。可是現在，他卻成了三位少女的階下囚，一條斷了背脊骨的叭兒
    狗，他面色蒼白，目無神光，喑然無語，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落得如此的下場。

    　　四小姐不屑地望了他一眼：「一個可怕的人物就是這麼個模樣？」

    　　小芹說：「火姐，他武功極好，手段又歹毒，我幾乎死在他的毒針之下，你可
    要小心他，別太接近他才好。」

    　　「三妹，這樣的人，還留下他做什麼？趁早殺了的好。」

    　　小芹問莫紋：「姐姐，殺不殺他？」

    　　莫紋反問：「你看呢？」

    　　俏哪吒說：「你們要殺儘管殺好了，何必問來問去？」

    　　四小姐狠狠給了他一巴掌：「賊子，你還以為你能活在世上嗎？你要不死，這
    村原有的大大小小四十多條人命，會瞑目嗎？」

    　　小芹一怔：「他殺害了這村子四十多個人？」

    　　「三妹，你還不知道？這村子原有的四十多位村民鄉婦，除了極少數青壯男子
    ，為他們逼迫參加了他們的陰掌門，其他的全遭他們殺害，婦女們受凌辱，有的竟
    被賣到青樓，對老孺病殘的，更是一個不留。現在這村子裡的人，全都是他們凶狠
    沒人性的殺手。」

    　　莫紋說：「怪不得大姐一進村，就大開殺戒，一個也不留。」

    　　「二妹，你不會怪我心狠吧？我是為這村的百姓復仇。」

    　　小芹說：「這個賊頭，我們不能容他再活下去了！」她將劍一揮，就取了俏哪
    吒的性命。這個俏哪吒，生前玩弄了多少婦女，最後卻死於一個小姑娘之手，這也
    是冥冥之中，自有報應。

    　　莫紋想阻止小芹也來不及了，說聲：「可惜！」

    　　小芹問：「姐姐，我殺錯了他麼？」「芹妹，你並沒有殺錯，只可惜殺早了一
    點。」小芹不明：「殺早了？」

    　　「是殺早了，因為我還有些話要問他。」

    　　「姐姐有什麼話要問他的？」

    　　「我想問，他現在會說話嗎？」

    　　「姐姐，你怎不早說的？」

    　　「算了，人已死了，說也沒用。我們還是趁早離開這裡吧。」

    　　四小姐說：「好！我叫人將所有的屍體全丟到屋裡去，然後一把火燒了這村子
    。」

    　　「放火燒村？」

    　　「二妹，不燒了，留給陰掌門用？」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屋子裡仍有三個活人，只是給我點了昏睡穴
    ，還沒有死。大姐，我看，還是放了他們，別將他們也活活燒死了。」

    　　「二妹，看來你很心軟啊，不像江湖上人說的那麼心狠手辣。」

    　　「大姐，留下三個活口，讓他們帶話回去，給碧眼教主，叫他洗乾淨腦袋，等
    我來取，這樣，將這老賊氣個半死，不好嗎？」

    　　四小姐笑起來，小芹說：「姐姐，我去將他們拍醒過來。」

    　　不久，小芹將三個僅存的陰掌門人帶到了莫紋和四小姐面前。莫紋問他們：「
    所有的人，我們都挑了，包括你們的什麼俏哪吒，而你們卻能留下來，你們知道這
    是為什麼？」

    　　三個賊人驚駭極了，不知怎麼回答。

    　　「你們現在是想死呢？還是想活？」

    　　三個賊人一齊跪下，嘴裡說：「求女俠饒命！」

    　　「你們想我饒命並不難，先回答我的問話，你們是哪一驃騎下的人？」

    　　其中一個賊人說：「我們是二十四驃騎的人，派來這裡伺候方少爺的。」

    　　「那麼說，你們是蘇三娘的手下了？」

    　　「是！」

    　　「這村子所有的人，都是蘇三娘的手下？」

    　　「不！他們有的是二十八驃騎的人，有的是從西域來的武士。」

    　　「你們參與了殺害這村的百姓沒有？」

    　　「沒有！我們是事後來的。」

    　　「沒說假話？」

    　　「我，我們絕不敢欺騙女俠。二十四姐只派我們來伺候方少爺，伺候他的起居
    飲食。」

    　　莫紋打量了他們的裝束，是廚下勤雜人的打扮，便點點頭：「好！我暫時相信
    你們。你們給我傳話給蘇三娘，再叫她傳話給碧眼教主，姓方的是我狐狸女殺的，
    與湘西言家無關，那老賊要找，就找我好了，他不來找我，我也會找他。叫他。洗
    乾淨他的碧眼白髮腦袋，到時我會去取，聽清楚了沒有？」

    　　「小、小、小人們聽清楚了。」

    　　「好！你們馬上離開這裡。」

    　　「多謝女俠開恩。」

    　　這三個賊人一齊叩了一個響頭，爬起來慌忙離開了。

    　　四小姐問：「二妹，你怎麼這樣說的？」

    　　「大姐！請原諒，我實在不想因我的事，而連累了言伯父和你的三位兄長，況
    且大姐也不同我，大姐有家有業，堂上有老母要奉養，我孤身一人，四海為家，沒
    一定住所，陰掌門的人想找我沒那麼容易。」

    　　四小姐感動地說：「二妹，你為人太好了，只為別人著想，而不……」

    　　「哎！大姐，你這話就分生啦！走吧！我們早點回去，別叫伯母盼望。」

    　　「好！我們走。」

    　　她們離開村子，便有幾個火頭同時在村中升起，轉眼之間，便是熊熊大火，染
    紅夜空。她們紛紛躍上馬背，放心而去。

    　　下半夜，她們便悄然的來到了偏靜的小山村附近，馬匹四散，人員也四散，一
    切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莫紋斷定沒有什麼人盯蹤，便與四小姐、小芹行了二里地
    ，進入樹林，回到了小莊院。莊院的管家，早已在門口迎接她們。

    　　四小姐問：「老夫人沒事吧？」

    　　管家回答：「小姐放心，老夫人很好。」．

    　　「安化城中，有沒有事情發生。」

    　　「沒有，楚爺已將那老鴇抓了起來，殺掉了陰掌門人在城中的線眼。」

    　　莫紋沒別的關心，最關心的是癡兒慕容智，問：「我兄弟怎樣了？沒給你們添
    麻煩吧？」

    　　管家笑了笑：「慕容二公子沒有給我們添什麼麻煩。」

    　　伺候癡兒的兩個丫鬟說：「公子早晨沒什麼，很安靜在屋裡睡，吃飯時，便要
    見兩位小姐了。我們說，小姐已出去辦事了，很快會回來，他不相信，說我們在騙
    他。」

    　　小芹問：「那以後哩？」

    　　一個丫鬟笑著說：「公子存四下找尋小姐，認為我們一定是將兩位小姐藏起來
    了。」

    　　莫紋皺皺眉問：「他有沒有吵鬧？」

    　　「是吵鬧了一會，可是他一見到老夫人後，便不吵鬧了，很聽老夫人的話哩！」

    　　莫紋「哦」了一聲，感到奇怪：難道我兄弟不癡了？問：「他怎麼聽老夫人的
    話？」

    　　「婢子也不知道，總之，他見了老夫人，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懂事的人一樣，
    陪老夫人吃飯，帶著老夫人在院子中走動，說一些笑話給老夫人聽，還表演他的五
    六七八九功夫給老夫人看哩，逗得老夫人十分開心，笑得老夫人見牙不見眼的。」

    　　「他以後就不再找尋我們了？」

    　　「他一直陪著老夫人到吃晚飯哩！只是問我們，小姐怎麼還不回來。」

    　　「以後呢？」

    　　「以後，公子就早早進房睡啦。大概是一天下來玩累了，在老夫人面前玩了那
    麼多功夫，又跳又翻觔斗的，怎不累？看來老夫人也很喜歡公子，說從來沒有這麼
    的開心過。」

    　　莫紋放下心來，想：我的兄弟，人雖然不懂事，卻頂會逗老人們開心，又問：
    「他進房睡了，就一直沒醒來過？」

    　　「是啊！公子睡得很甜，我們也不敢去打擾他。」

    　　小芹說：「姐姐，我們要不要去看看他？」

    　　「別去看他了，要是他醒來，那我們就別想睡啦，他準會說個沒完沒了。」

    　　這半夜，莫紋算是安安靜靜地睡下來，不像在別的地方，要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性，所以睡得放心，也睡得很沉。

    　　莫紋恍如醒來，走到一處森林中，坐下練功。驀然，森林裡竄出來十多個蒙面
    黑衣人，獰笑著對自己說：「青衣狐狸，這下我們還看你往哪裡走？你乖乖的自斷
    筋脈好了。」

    　　莫紋練功正在關鍵的地方，絕不能受外界干擾，一分心，真氣就會入岔脈，自
    己全身就會癱瘓了。她只有將自己的生死置於度外，收住自己的心意，視而不見，
    聽而不聞，希望自己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收功散氣。

    　　黑衣人又喝著：「青衣狐狸！老子的說話，你聽到了沒有？」

    　　莫紋閉目漠然不答。

    　　另一個黑衣人說：「老大，別再問她了，砍了她算了，為我們的方少爺報仇。」

    　　叫老大的黑衣人說：「慢著！這狐狸在練功，小心她驟然出手，那我們一個也
    走不了。」

    　　「練功？那不是殺她最好的時機嗎？」

    　　「好！叫弟兄們放箭！射殺了她。」

    　　莫紋彷彿聽到自己身後有一個人說：「姐姐，別怕，你專心專意練功，我來打
    發他們。」

    　　這聲音，是癡兒慕容智，莫紋感到又驚又奇，這個癡兒，幾時來到自己的身後
    了？他不會武功，怎麼打發這十多個蒙面黑衣人？那不是白白去送死嗎？不由微張
    雙目，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傻兄弟，一身白衣，面對眾賊人，厲聲喝叱：「你們統
    統給我滾開！」

    　　黑衣人驚奇地問：「小子！你是什麼人，敢來壞老子的大事？」

    　　「你們再不滾開，我抖展出五六七八九十功，你們全部都橫屍這裡！聽清楚了
    沒有？」

    　　賊人們愕然相視，一個問：「老大，五六七八九十功，那是什麼武功？我們從
    來也沒有聽說過，武林中有這門武功的嗎？」

    　　老大也困惑地說：「老子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門功夫的。」

    　　莫紋既擔心，又暗喜，但願傻兄弟跟這伙賊人多磨下嘴眼，拖延時間，那就好
    辦了。又聽見癡兒說：「你們沒聽說過，要不要我抖兩手給你們看看？」

    　　「好！小子，那你就露兩手給我們瞧瞧，真的行，我們就走。」

    　　「你們可不許後悔！」

    　　「老子們不後悔。」

    　　「好！那你看好了！我先抖的是猴子翻觔斗，一翻就是十萬八千里。」

    　　這個癡兒，真是不知死字怎麼寫的，真的在賊人們前面翻起觔斗來，他一連在
    草地上翻了七八個觔斗，然後又爬起來，問：「這下你們看見了嗎？我的功夫不好
    ？」

    　　黑衣人全怔住了，愕然問：「這就是你的翻觔斗武功？」

    　　「是呀！要不要我再翻一次？」

    　　黑衣人中有人吼起來：「老大，這是個白癡兒，將他砍了！別跟他說廢話。」

    　　「好！先砍了他再說。」

    　　頓時四五個漢子，提刀向癡兒撲來。莫紋一時還不能動，心內大急，暗想：這
    下我兄弟完了。誰知奇異的現象一下發生，癡兒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掌拍腳
    踢，轉眼之間，將四五個黑衣人全擺平在地下。

    　　莫紋驚奇不已：難道我的傻兄弟，是一個不露真相的武林絕頂高手？莫紋又聽
    到癡兒喝聲：「你們還不給我快滾開？」

    　　黑衣人嚇得全部跑開了。莫紋似乎忘記了自己在練功，站足來含笑地說：「兄
    弟，好俊的武功啊！」

    　　「見笑！見笑！」那人一揖。

    　　莫紋正奇異癡兒怎會這樣的客氣說話，一看，嚇得退後兩步：「是你？」

    　　眼前的白衣人，哪裡是什麼癡兒，竟然是那神秘的白衣書生——墨生。莫紋茫
    然、驚愕，四下望望，問：「我的兄弟呢？去了哪裡？」

    　　「在下不就是你的兄弟嗎？」

    　　「你胡說！你將我的兄弟弄去哪裡了？」

    　　墨生笑嘻嘻地說：「你那癡兒兄弟沒有來。」

    　　「怎麼沒有來？剛才我還看見他，怎麼轉眼就換成你了？」

    　　「換成我不更好，在下不比那癡兒強十倍？姑娘，讓我跟著你吧。」

    　　莫紋又羞又怒：「你給我滾開！」

    　　「在下真不明白，你寧願要癡兒，怎麼不要我？」

    　　「你滾不滾？不滾，別怪我不客氣了。」

    　　「好！你找癡兒，怎不看看地下，他躺在那裡。」

    　　莫紋一看，不由心膽俱裂，癡兒直挺挺地躺臥在血泊中。「他、他、他怎麼躺
    在血泊中了？」

    　　「這個癡兒，既不懂武功，又要充英雄，四五把刀劈下去，他還有不死的嗎？」

    　　「你，你，你怎麼不救他？」

    　　「他死了不更好？」

    　　「我跟你拼了！」莫紋憤怒得拔出劍來，「你不死，我死。

    　　「哎哎，你別亂來，我是救你啊！」

    　　「誰要你救？我兄弟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先殺了你，然後自殺。」

    　　「姑娘，那又何必呢？在下只是來遲了一步，趕不及救他，總不會罪該當死吧
    ？」

    　　「你是存心看著他死的，他死了，你才出手！你用心好毒啊！」

    　　「不，不！你看，你兄弟沒有死。」

    　　「他，他沒有死？」莫紋又驚疑起來。

    　　「你看看不清楚了？」

    　　莫紋回身一看，果然癡兒從血泊中爬了起來，驚喜之極：「兄弟，你真的沒有
    死？」

    　　「姐姐，我沒有死啊！」

    　　「兄弟，你怎麼躺在血泊中了？」

    　　「是我不小心，給滑倒了！」

    　　「那，那你怎麼渾身是血？」

    　　「地，地，地下有血呀！將我嚇死了！」

    　　「剛才那四五把刀沒傷著你？」

    　　「我，我不知道。」

    　　「我的傻兄弟，給刀砍了，怎會不知道？」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快讓我看看，看傷了哪裡。」

    　　「你看，我沒有傷啊！」

    　　莫紋仔細查看了，癡兒渾身上下，果然沒有一處刀傷，心下奇了，這癡兒怎能
    閃避劈下來的四五把刀呢？是神秘兮兮的墨生及時出手救了他？他既然救了癡兒，
    幹嗎故意來戲弄我？便回身找墨生問話，可是，墨生不見了，「咦」了一聲：「他
    怎麼不見了？」

    　　癡兒問：「姐姐，誰不見了？」

    　　「是剛才救你的那位白衣書生呀？你不知道？」

    　　「是嗎？我不知道啊！我也沒看見有什麼白衣書生的。姐姐，你是不是眼花了
    ？這裡，哪有什麼人的？」

    　　「奇怪！我怎會眼花？他剛才明明還在這裡，還跟我說話，怎麼轉眼不見了？」

    　　「姐姐，你剛才是和我說話呀！」

    　　「和你說話？」

    　　「是！我不就是那個白衣書生麼？」

    　　「你是白衣書生？」

    　　「是呀！你再看看我。」

    　　莫紋一看，不禁又嚇得後退幾步，眼前的人，不是墨生又是誰？問：「你是墨
    生？」

    　　「是呀！」

    　　「那我的兄弟呢？」

    　　「也是我呀！墨生就是我，我就是墨生。」

    　　「這不可能！」

    　　「你不相信，再看清楚一點。」

    　　莫紋定神一看，眼前的墨生又變成癡兒慕容智了，他們的面形雖然有變化，但
    一雙眼神，卻變不了。莫紋給弄糊塗了，定定神：「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姐姐，我是你的兄弟呀！」

    　　轉眼又是墨生的面孔：「姑娘，在下正是墨生。」

    　　轉眼，既不是墨生，也不是癡兒，卻變成了蒙了臉的黑鷹，一雙有神的眼睛在
    盯視著自己，問：「姑娘，你愣在這裡幹什麼？」

    　　莫紋好像墮入五里迷霧中去了，怎麼癡兒、墨生，會變成黑鷹的？莫紋彈出了
    盤龍劍：「你，你，你到是什麼妖人？敢來戲弄本姑娘？」

    　　「嘿嘿！你殺了老夫的義子，老夫特來找你索命，狐狸女！你納命來！」

    　　這不是黑鷹，是碧眼教主，莫紋說：「我先要了你的命。」

    　　「你敢向老夫出手？你看看，我手中是什麼人？」

    　　莫紋一看，又傻了眼，癡兒慕容智，給碧眼教主捏在手中，莫紋心裡說：這不
    是真的，是假的！是假的，但仍說：「你，你，你快將他放下來！」

    　　碧眼教主獰笑著：「放？沒那麼容易！你快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不然
    ，老夫就擰下這癡兒的頭。」

    　　「老魔，你敢？」

    　　「你看看老夫敢不敢？」

    　　「喀嚓」的一聲，碧眼教主真的將癡兒的頭擰了下來，莫紋心膽俱裂，大吼一
    聲：「老魔！我跟你拼了！」莫紋一躍而起……

    　　這時，她聽到小芹喜悅、驚訝的聲音：「姐姐，你醒過來了！」莫紋茫然四下
    望望：「這是什麼地方？」小芹說：「姐姐，你怎麼啦？這是大姐的家呀？你以為
    是什麼地方了？」莫紋再打量了四週一眼，發覺窗外日已東昇，自己卻坐在床上，
    莫紋才知道自己做了一個惡夢。她想起了夢中的情景，碧眼老魔將癡兒的頭擰了下
    來，一顆心仍在噗噗地跳，小芹又問：「姐姐，你怎麼啦？是不是不舒服？」

    　　莫紋笑了笑：「我沒有什麼。」

    　　「姐姐剛才的神色，好像喪魂落魄的，不是有什麼事吧？」

    　　莫紋說：「我沒什麼，只是做了一個可怕的夢而已，還以為是真的。」說著，
    便起身下床，問：「傻兄弟醒過來沒有？」

    　　「姐姐，他一早就爬起來了，鬧著要看姐姐。我說，姐姐還沒有起來，別去吵
    醒姐姐，他還不依哩！我好容易才勸他走開。」

    　　莫紋不禁又想起夢中的情景來，不知這夢是凶是吉。小芹側頭問：「姐姐，你
    做了個什麼惡夢？」

    　　「我夢見兄弟遭到了不測。」

    　　「哎！這一定是姐姐太掛惦著少爺了，過去呀，我也是愛做夢的。」

    　　「那你做了什麼夢了？」

    　　「噢！我怎麼記得那麼多的？有好多夢，我一醒來就不記得了！有的記得頭來
    就不記得尾，稀裡糊塗，亂七八糟，說出來叫人笑話。姐姐，我去打水給你梳洗。」

    　　小芹剛想出房門，言家的兩個丫鬟正提水進來，說：「六小姐，我們已給五小
    姐打水來了。」

    　　小芹說：「你倆真勤快啊！」

    　　一個丫鬟笑著：「我們在外面聽見六小姐跟五小姐說話，便知道五小姐起來了
    ，所以慌忙到廚房提著桶熱水來。」

    　　莫紋說：「多謝你們啦！」

    　　「五小姐，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就怕伺候不周到。」莫紋梳洗完畢，四個伶俐
    的丫頭又端著熱騰騰的早點進來，儘是些精美的點心。這是言家的習慣，凡是主人
    ，都是將早點和午、晚飯，送到房問裡用，一家人不在一起食用，各自有丫鬟伺候
    。只有下人，才在一起進餐。

    　　莫紋和小芹正在用早點時，癡兒喜沖沖地闖了進來，埋怨地說：「姐姐，你昨
    天一天跑去哪裡了？怎不帶我去的？」

    　　「姐姐去辦一件事，帶著你不方便。兄弟，坐！你吃過了沒有？」

    　　癡兒坐下：「我吃過啦！姐姐，你和小芹去辦什麼事？」

    　　「是殺人放火的事。」

    　　「殺人放火？那不危險嗎？」

    　　「正因為危險，所以才不帶兄弟去。」莫紋說著，又想起了昨夜的夢境來。她
    不由打量起癡兒來，她似乎從癡兒的眼神中，看出了有點似墨生的那種眼神，內心
    震動了一下，難道夢境中的事是真的？她以前不大去注意癡兒的眼神，只認為他天
    生缺陷，什麼也不懂，形同八歲的小孩，於是只懂得關心他，照顧他，從來沒有細
    心去注意癡兒的目光。再說，癡兒雖然性情、智商如小孩，但身壯力健的他卻是一
    個不折不扣的青年男子。所以莫紋的目光往往與癡兒接觸時，總迴避開去。這一次
    因為昨夜的夢境，莫紋便較長久地去注意了。莫紋暗想：難道這癡兒就是那神秘兮
    兮的墨生！是一位故意裝傻扮蠢的絕頂高手？這可能嗎？從內心上，莫紋真希望癡
    兒就是那武功莫測的墨生，那多好！可是，有一個事實將她這點幻想敲破得粉碎。
    因為自已與墨生相見時，癡兒仍在巴山中的時家大院中，要是他是墨生，小芹會不
    知道？所以這絕對不可能，除非這癡兒會分身術。要是不是，怎麼他們的眼神這般
    相似？高明的易容術，可以將一個人的面容改變，但眼神是絕對的改變不了。世上
    總不會有兩個人的眼神這般相似吧？就算是雙胞胎，面容、身形一模一樣，他們的
    眼神也各自有異，不會絕對相同。莫紋困惑了。

    　　癡兒見莫紋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奇怪地問：「姐姐，你看著我幹嗎？是不是
    我臉洗得不乾淨？」

    　　莫紋一笑：「兄弟的臉洗得很乾淨啊！」

    　　「姐姐這麼望我，我還以為我洗得不乾淨的，怕姐姐罵我。」

    　　莫紋說：「我好像發覺兄弟比以前懂事多了。」

    　　癡兒高興起來：「真的！？我比以前懂事了？」

    　　小芹說：「你當然比以前懂事多了。昨天沒有什麼吵鬧，又會逗得言老夫人開
    心。」

    　　伺候的兩個丫鬟一聽，不由「噗嗤」地笑起來。顯然癡兒昨天令人捧腹的表演
    武功，她們想起仍好笑。

    　　癡兒一聽小芹這麼說，立刻慌忙地說：「姐姐、小芹，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莫紋愕異：「為什麼！？」

    　　小芹說：「這裡不好嗎？」

    　　癡兒望望那兩個丫鬟一眼：「我，我……」

    　　莫紋會意，知道有兩個丫鬟在這裡，癡兒害怕，便有意將話岔開了，說：「兄
    弟，別說傻話了，你想不想姐姐和你到林子裡走走看看的？」

    　　癡兒頓時像孩子似的，聽說有人帶自己到外面玩，高興了：「想啊！」

    　　莫紋問小芹：「芹妹，你吃飽了沒有？」

    　　「吃飽了！」

    　　「吃飽，我們和兄弟到外面走走。」

    　　「好呀！」小芹也一樣像個孩子。

    　　山村的早晨，空氣格外的新鮮，也格外的寧靜，薄雲似紗，橫飄樹梢。山腰，
    朝陽從樹林的濃葉中透射進來，草尖、葉片上的露水，閃閃發光，宛似珍珠、鑽石
    ，鋪滿山村、原野，只聽得遠處樹林小鳥啾啁，四周靜極了。莫紋帶著小芹、癡兒
    在村邊的樹林中漫步，感到十分的愜意，心想：要是人間永遠是這麼安寧，人與人
    之間是這麼友愛，平和，沒有仇殺，沒有戰爭，沒有爾虞我詐，沒有痛苦，那這世
    上多美！她真不明白，為什麼世上會有碧眼教主這樣的人物跑出來？自己的武功已
    經是上乘的了，還要貪圖別人的上乘武功，還野心勃勃想成為武林盟主，一統江湖
    。真的給你當了盟主，死了這麼多的下屬，殺了那麼多的人，在世上造成那麼多孤
    兒寡婦，在人們心上留下了永遠抹不掉的痛苦，只有你一個人快樂，值得麼？何況
    人生有限，你又快樂得多久？到頭來還不是一抔土，永伴青山！要是不殺掉碧眼教
    主這一類的人物，那武林中不知要再流多少血，世上要再添多少孤兒寡婦。莫紋想
    到這裡，又不禁想起昨晚的夢境來。她真有點害怕夢境成為現實，自己會站到寡婦
    的行列中……

    　　莫紋不禁又在瞧著癡兒，她真希望癡兒就是墨生，那自己就不用去擔心他的安
    危了。

    　　他們來到一處無人之地，莫紋便問癡兒：「兄弟，這裡不好嗎，為什麼要離開
    ？」

    　　「姐姐，我害怕。」

    　　「你害怕什麼？」

    　　「我怕那言家老太太。」

    　　小芹驚奇了：「少爺，老夫人為人很好，你害怕她幹什麼？」

    　　「她，她有點像我的奶奶。」

    　　小芹睜大了眼睛：「像你奶奶？」

    　　「是呀！」

    　　「像你奶奶不更好麼？」

    　　「小芹，你不知道，我奶奶很兇惡的，動不動就罵我，打我，有時還叫人將我
    關進柴房裡，不准我吃飯。」

    　　「少爺，她昨天打罵你了？」

    　　「沒有！」

    　　「是不是你不聽話，她叫人將你關起來？」

    　　「沒有啊！她對我很好。」

    　　小芹不明白了：「那少爺怕什麼的？」

    　　「我不知道，總之，我見了老太婆就害怕。」

    　　「那你怕不怕我家的時老夫人、金幫主和陶老夫人的？」

    　　「怕呀！她們更像我奶奶。」

    　　小芹又天真地問：「那麼，凡是老太婆，你都害怕了？」

    　　「是啊！凡是老太婆我都怕。」

    　　「那我們，你怕不怕？」

    　　癡兒睜大了眼：「我怕你們幹嗎？你們是老太婆嗎？」

    　　「因為我們總有一天，也會變成老太婆的呀！」

    　　癡兒憨憨地笑起來：「你們不會變的。」

    　　莫紋心想：我這傻兄弟是真傻還是假傻？她微笑地問：「兄弟，我聽人說，你
    昨天和言老夫人相處得很好，使她十分開心，逗得她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

    　　「姐姐，你別說了，正因為我怕她，所以才故意逗她歡笑，以免她罵我、打我
    。」

    　　「原來兄弟是故意的呀！那麼說，兄弟一點也不傻，會用心思哩！」

    　　癡兒微微愣了愣：「姐姐，我不傻嗎？」

    　　「要是兄弟傻，怎知道用心思逗得言老夫人開心？」

    　　癡兒驚喜地說：「真的！？我一點不傻？」

    　　「是呀！難道兄弟認為自已很傻嗎？其實兄弟比我們還聰明哩！」

    　　莫紋對癡兒起了疑心，有意用言語試探癡兒了。

    　　癡兒高興得跳起來：「我不傻了！我不傻了！我不知道，原來我比姐姐還聰明
    的。」

    　　這一舉動，又十足像個孩子，是一個孩子受到大人讚揚的心情。莫紋更是含笑
    說：「兄弟，今後我和小芹，就全靠兄弟保護啦！」

    　　癡兒一下挺起了胸膛，神態似位男子漢大丈夫：「對！今後有人敢來欺負你們
    ，你們別出聲，也別害怕，讓我來對付他，我會五六七八九十功，准打得他叩頭求
    饒命。」

    　　小芹笑著：「少爺！算了吧，只要你今後生性不惹事，我就拜天拜地了！」

    　　「我，我幾時惹事了？」

    　　莫紋笑道：「是嘛！我兄弟怎會惹事的？兄弟，昨夜裡，你跑到哪裡了？」

    　　癡兒一下愕然：「昨夜？昨夜我沒有去哪裡呀，我只是在房間裡睡覺。」

    　　「兄弟，有人說，昨夜裡你並沒有在房間裡睡，而是跑了出去。」

    　　癡兒怔住了：「我跑了出去？我幾時跑了出去？沒有啊！」

    　　「可是有人到兄弟的房間裡看過，在床上沒見兄弟。」

    　　癡兒摸摸自己的頭：「真的？我怎麼不知道？」

    　　「兄弟跑了出去，又怎會知道？」

    　　「不！我沒有跑出去，一定是他看錯了，或者進錯了房間。」

    　　莫紋的試探，一下給天真的小芹破壞了，小芹困惑地問：「姐姐，少爺昨夜裡
    幾時出去了？沒人說啊！姐姐從哪裡聽來的？」

    　　癡兒憨憨地笑起來：「原來姐姐故意在逗我，我昨天為了逗那老太婆開心，累
    得要命，連飯也不想吃，一進房間就睡覺了，怎會跑出去？睡著了的人會跑嗎？」

    　　莫紋暗想：要是這癡兒真的是神秘兮兮的墨生，自己再進一步問，那就打草驚
    蛇，引起了他今後的警覺了；要是不是，再追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便轉了話頭，笑
    說：「那一定是我昨夜裡做夢，將夢中的事當真的了。」

    　　癡兒問：「姐姐昨夜做了一個什麼夢？」

    　　小芹說：「姐姐昨夜裡做了一個可怕的惡夢，說夢見了少爺已遭不測的。」

    　　「我會遭到不測嗎？」

    　　「少爺當然不會啦，是姐姐關心你，不時掛惦著你的安全，才會做這樣的夢。」

    　　莫紋聽了又有所動，怪不得有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來我太關心、掛
    惦癡兒了。擔心他的安危，也時時提防陰掌門人的暗算，才做出昨夜裡奇奇怪怪、
    不合常理的夢來。

    　　癡兒問：「我也時時掛惦姐姐呀，怎麼不做夢的？」

    　　小芹說：「誰知你是真掛惦，還是假掛惦的！」

    　　癡兒急了：「我是真的！我是真的！」

    　　「好，好，少爺是真的，別急啦！」

    　　莫紋聽著他倆的對話，不禁感到好笑，一個是牛高馬大的男子漢，卻像個孩子
    ；一個是天真稚氣的小姑娘，卻似成。年的大人，好像老天有點故意捉弄人似的。

    　　莫紋說：「好了！我們回去吧。」

    　　癡兒問：「姐姐，我們不離開麼？」

    　　「你真的不願在這裡住？」

    　　「不，不！我怕那老太婆。」

    　　「兄弟，就是我們要走，也得告訴人家一聲才算，就這麼的走了，人家不惱麼
    ？」

    　　小芹說：「說不定人家以為我們失蹤了，派人到處去找我們哩。就像少爺在時
    家莊失蹤了幾日一樣，害得時老夫人出動全莊子的所有人，出去尋找少爺哩！」

    　　莫紋聽了更是內心大動，急問：「小芹，他幾時在時家莊失蹤的？」

    　　「大約是姐姐離開時家莊一個月後，少爺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他失蹤了幾日？」

    　　「前後算來，大概有八九天。」

    　　「最後你們在哪裡找到他了？」

    　　「在離時家莊十多里的一個小村子裡，才找到了少爺，少爺正在向人討吃問路
    ，說是去尋找姐姐你的。」

    　　莫紋略略計算一下日子，這癡兒失蹤的前後，正巧是自己在湘中由長沙府到衡
    山的路途上，也就是在那條路上，碰上了神秘可疑的白衣書生墨生。事情總不會這
    麼的巧合吧？莫紋不由目視著癡兒了。

    　　癡兒害怕了，央求說：「姐姐，你別罵我，我是想姐姐啊！才偷跑出來的。」

    　　莫紋心想：你真的是那位墨生，我看看你能裝到幾時？她又有點不明白，既然
    慕容家的二公子，武功那麼神奇莫測，為什麼偏偏要扮成一個智商不足的癡兒？愚
    弄武林、愚弄江湖？最後還弄得翠竹山莊給陰掌門的人毀了。有這麼個必要嗎？慕
    容家的人這樣做，又出於何企圖？不管這癡兒是也不是，我都要將這事弄個清楚明
    白才行。

    　　小芹卻不知莫紋的心思，以為莫紋要生癡兒的氣了，連忙說：「姐姐，你別生
    氣，少爺的確是出來找你的。正因少爺太不能離開姐姐了，時老夫人才打發我跟他
    出來尋找姐姐。」

    　　莫紋神色不定地一笑：「唔！以後可不許一個人到外面亂跑了！」

    　　癡兒如逢大赦：「姐姐，我以後不敢了！」

    　　「以後，你不能離開我身邊半步。」

    　　癡兒更是大喜：「我當然不會離開姐姐啦！就怕姐姐又說有什麼事要辦，將我
    丟給了別人。」

    　　「好呀！以後我不會將你丟給別人了。我們回去吧。」

    　　他們轉回小院的路上，四小姐迎面而來，一見他們笑道：「我還以為兩位妹妹
    不辭而別啦！看來是我多心了。」

    　　莫紋說：「我們怎會這樣？那大姐不惱？」

    　　四小姐大笑：「我當然惱的。」

    　　「大姐，不過我們真的要離開這裡。」

    　　四小姐一怔：「你們不跟我住在這裡麼？」

    　　「大姐，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住在這裡吧？」

    　　「一輩子就一輩子，那更好。」

    　　「要是大姐以後出閣，我們怎麼辦？跟著大姐一塊出閣？」

    　　「嗨！你說到哪裡去了！大姐我今後不會嫁人，永遠和你們在一起。」

    　　小芹說：「這怎麼行的？那我們不害了大姐嗎？」

    　　四小姐戳了小芹一下，笑罵道：「你這小妞，人小心不小，你是不是想嫁人了
    ？」

    　　「哎！大姐！」小芹的臉一下紅起來：「我還遠得很呢！」

    　　莫紋笑著：「大姐，說真的，我們不能不離開。」

    　　「為什麼？就不能住一年半載？」

    　　「我是為大姐一家人的安危著想。陰掌門和其他門派的人，為了奪取慕容家的
    武功絕學，必然會千方百計尋找我的下落。我要是在這裡長住下來，他們不久就會
    跟蹤尋來。」

    　　「妹妹，你放心，他們不知道這個地方。」

    　　「大姐，你別忘了，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個地方，卻知道言家大寨，他們不會到
    言家大寨向言伯父要人？要是言伯父推說不知道，他們哪會相信，說不定更懷疑言
    伯父居心不良，想獨佔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那必然是一番慘烈的交鋒、屠殺，我能
    安心嗎？何況這裡並不絕對秘密，始終會有人尋來。要是我在外面亮相，他們就不
    會來找言家的麻煩了。」

    　　「妹妹，別管它，湘西言家的人，並不是好欺負的，讓他們來找好了。」

    　　「大姐，又何必呢？」

    　　四小姐看出莫紋立意要走，知道怎麼也留不住了，問：「你們今天就要走？」

    　　「是。」

    　　「那不行，起碼也要在我家多住幾天，才能走。」

    　　莫紋、小芹和癡兒在四小姐的熱情挽留之下，足足住了三天，第四天一早，莫
    紋一定堅持要走，四小姐歎了一聲：「我也知道怎麼也留不住妹妹的。」

    　　莫紋說：「大姐，我們有相聚的一天的。」

    　　四小姐為他們備了三匹好馬，又送給他們一小袋金銀和一面玉牌，說：「妹妹
    ，這些金銀，只是以備路上不時之需，而這面玉牌，卻是我言家的信物，凡是湘西
    一地各處的州府縣城，都有我言家所開的客棧、飯店和當鋪，妹妹要是投店、吃飯
    ，只要亮出了這面玉牌，自然就有人出來接待妹妹，錢不夠用，也可向當鋪支取。
    這面玉牌，望妹妹別丟失了。」

    　　莫紋知道要是不要，就會傷了四小姐的心，便接了過來：「多謝大姐！」

    　　四小姐又一直送他們到十里之外，仍捨不得分手。莫紋說：「大姐，不必再送
    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總有一天，我會來探望大姐的。」

    　　「妹妹，我等著這一天。」

    　　言四小姐為人剛強、豪爽，行為作事，頗具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派，但卻是性情
    中人，對人一片真心。在分手時，竟然鳳目含淚，聲帶嗚咽，只說了一句：「兩位
    妹妹和慕容公子保重了！」便掉頭拍馬而去。

    　　莫紋心裡也有些黯然，心想：要不是為了不連累言家，真願意在那小院中住上
    一年半載。她一直目送四小姐的背影，直到不見了她的身影，才回頭說：「我們走
    吧！」

    　　莫紋看到小芹在用手拭眼睛，問：「芹妹，你哭了？」

    　　小芹撒謊說：「姐姐，我幾時哭了？是一顆沙子吹入了眼睛啦！」

    　　癡兒嘻嘻笑著：「我明明看見你哭了！」

    　　「誰哭了！你才哭哩！」

    　　莫紋問：「芹妹，你捨不得離開大姐？」

    　　「大姐為人太好了！」

    　　「芹妹，你跟著大姐好不好？」

    　　「不不！我要跟著姐姐，我願意隨姐姐走天涯。」

    　　「芹妹，那我們走吧！」

    　　他們策馬南下，過邵陽、下新寧，沿路都有言家人的熱情招待，沒發生什麼事
    故，也沒有碰上前來追蹤的黑、白兩道上人馬。不知湘西是言家的地盤，黑、白兩
    道都忌憚言家，不敢在湘西尋找莫紋生事，還是莫紋在江西武功山的一戰，擊敗了
    武當派的掌門，以及在湘西虎嶺崗的一戰，殺得陰掌門中兩大絕頂高手俏哪吒和冷
    血負傷而逃，為陰掌門視為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危險人物，從而嚇破了陰掌門人
    的膽，再也不敢盯蹤莫紋了？莫紋暗暗納悶：怎麼一路上沒有人盯蹤著自己？難道
    沒人發現自己？她感到有些反常，說不定在這平靜無浪的日子裡，有一股更為凶險
    的急流在等著自己。

    　　是夜，他們就住在新寧城中一間名「如意」的客棧裡，一切自有言家的人接待
    和安排。新寧縣，是寶慶府武岡州屬下的一個縣城，是嶺南五嶺中越城嶺的一個山
    城，也是湖廣與廣西交界的一個縣城。它南面不遠，就是廣西境內的梅溪小鎮，全
    縣都是數不盡的群峰疊嶺，山高谷深、林木蒼翠、山道崎嶇，山上往往是荒草漫徑
    ，雲封路斷，危險異常。而且越城嶺的深山中，不時有強人出沒、打家劫寨，連官
    兵也奈他們不何。梵淨山莊逃出來的家奴，以往就經常在這一帶出沒，成為了無影
    飛盜俏郎君。

    　　這一夜，莫紋也在安靜中度過了。第二天一早，言家在新寧的一位香主，又親
    自護送莫紋、小芹、癡兒到湘桂的交界處，說：「五小姐、六小姐，再過去就是廣
    西境內，屬下就此告別，望小姐沿路小心。」

    　　「辛苦你了。」莫紋說。

    　　「不辛苦，萬一小姐碰上大股凶賊、土匪，請放信號，屬下會馬上帶人趕來。」

    　　「不用了，你放心回去，代我們向四小姐問好，多謝她一路的照顧。」

    　　莫紋等人與新寧言家負責的香主分別後，便縱馬在山道上慢走。莫紋打算南下
    桂林，然後沿漓江而下梧州，到廣東的封川縣南江口尋找江中一叟韋一江。武林中
    人遵守諾言，與江中一叟之約會，莫紋不能不去。

    　　誰知莫紋剛過梅溪小山鎮，在一處山坡的轉彎山道上，就碰上兩男一女，似乎
    專門在這無人之處等候莫紋的到來。一男一女，已屆中年，顯然是一對夫婦。男的
    三綹長鬚，長眉入鬢，神態飄逸，宛如一派宗師，女的英氣逼人，眼角眉梢，儘是
    聰明俊氣。莫紋暗暗驚訝，想不到在深山野嶺之中，竟然有這麼一對人物。她再打
    量另一位男子，年約二十歲，一臉含怒，直盯著莫紋。

    　　癡兒一見這青年男子，驚愕得「呀」的一聲叫喊出來，便掉馬要往回跑。

    　　小芹拉著他的馬韁繩：「少爺！你跑什麼？」

    　　癡兒叫道：「我，我怕，你放開。」

    　　「你怕什麼啊！有我和姐姐呀！」

    　　「不，不！他會打我罵我的。」

    　　那青年男子喝一聲：「兄弟！你還不給我過來？」

    　　「兄弟？」莫紋和小芹都愕異起來，這青年叫癡兒為兄弟，他是什麼人？

    　　莫紋問癡兒：「兄弟，他是你什麼人？怎麼叫你為兄弟的？」

    　　「他，他是我的大哥！姐姐，你千萬別叫他將我捉了回去。」

    　　莫紋一怔：「是你大哥慕容明？」

    　　「是啊！」

    　　「芹妹！我們下馬吧！是慕容家的大公子來了！」莫紋說著，一躍下馬。

    　　小芹也跟著下馬，一邊問：「姐姐，他真的是慕容家的大公子嗎？」說著，卻
    上下打量著含怒的慕容明，心下暗想：他的相貌，怎麼和癡兒的面貌不大相同的？

    　　慕容明冷冷地說：「莫小姐，沒想到在下在這裡等候你們吧？」

    　　莫紋一笑：「是有點意外。大公子是專程為我而來，還是為尋找令弟而來？」

    　　「既為莫小姐，也為舍弟。」

    　　癡兒叫道：「大哥，我不跟你，我要跟隨姐姐。」

    　　慕容明喝聲：「糊塗的東西，你少給我開口，慕容家的面子，全給你丟盡了！
    你還不給我過來？」

    　　莫紋皺皺眉：「兄弟！你兄長來找你了，你就過去吧。」

    　　「不！我不過去，我要永遠跟姐姐在一起。」

    　　這一下，弄得慕容明面上十分無光，又惱又恨，不知怎麼說才好。

    　　那位聰明俊氣的中年美婦搖搖頭說：「江湖上人傳說，青衣狐狸將慕容家的二
    公子迷上了，我還不大相信，今日看來，果然如此。莫姑娘，你給這不懂事的癡兒
    服下了什麼迷魂藥，使他這麼死心塌堪跟隨你？連兄長也不要了？」

    　　小芹忍不住喝聲：「你胡說什麼！？」

    　　莫紋制止了小芹，對中年美婦問：「你看慕容家二公子像服下迷魂藥的人嗎？」

    　　這時，那一派宗師風度的中年男子說：「夫人，你別亂來，慕容家的二公子並
    沒有服過什麼迷魂藥。」

    　　中年美婦問：「你看出來了？」

    　　中年男子點點頭：「從眼神中可以看出。」

    　　「奇怪，怎麼二公子死心跟著她的？」

    　　慕容明說：「翠嬸，這並不奇怪，是這妖女以美色誘惑了我的傻兄弟。」

    　　小芹嚷起來：「大公子，請你放尊重一點！」

    　　中年美婦笑說：「你這小丫頭，很會說話啊！」

    　　莫紋問：「請問兩位前輩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中年男子說：「不敢！區區萬里豹，這是拙荊。」

    　　莫紋一聽，心頭震動：「當今點蒼派掌門萬里豹夫婦？」

    　　萬里豹說：「見笑姑娘了。」

    　　小芹也愕住了。萬里豹和他夫人薛翠翠，是當今武林中拔尖的絕頂高手，中原
    八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也敵不住萬里豹的無影劍法。而他夫人翠翠，在年青時，
    就是令黑、白兩道上的高手驚震的江湖小殺手（詳情請看拙作《奇俠傳奇》）。要
    是他們雙雙與姐姐為敵，姐姐就危險了。

    　　莫紋施禮說：「原來是萬里掌門和薛女俠，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請原諒。」

    　　萬里豹回禮說：「姑娘不必客氣。」

    　　莫紋說：「兩位前輩，大概是來向小女子討回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吧？」

    　　萬里豹說：「最好請姑娘物歸原主。」

    　　莫紋會不會按照兩位前輩的意圖，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物歸原主呢？欲知後事
    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