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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二十一回　處處俠影】

    　　上回說到莫紋請公孫駿出劍。公孫駿說：「姑娘也請亮兵器。」

    　　莫紋從衣袖掏出玄霜冷月盤龍劍，「嗖」的一聲，一柄寒意照人的寶劍彈出劍
    匣。眾人見了又是驚訝：這一武林奇珍，一百年來沒在江湖出現，已隨一代女俠甘
    鳳鳳遁跡山林，怎麼落在這狐狸女手上了？

    　　公孫駿「噫」了一聲：「姑娘手中是玄霜冷月劍？」因為公孫駿曾聽其祖先談
    過這一神奇兵器的形狀以及它的一段故事。

    　　「哦？你看出來了？」

    　　「姑娘此劍怎麼得來？」

    　　「你是不是又在打這劍的主意了？」

    　　「在下怎敢。」

    　　「你死在這劍之下不冤吧？」

    　　「姑娘未免太視中原武林無人了！」

    　　「我怎敢視中原武林無人？不過，這是你逼我比武，而不是我逼你。」

    　　「不錯！在下想見識姑娘高招，可以說是逼姑娘，請姑娘先出招。」

    　　「那你小心了！」

    　　莫紋未下山前，已知道江南公孫家是中原武林七大劍派之一，以劍法稱雄江南
    一地。公孫家的劍法，可以說是歷史悠久，出自春秋戰國的越女劍法，以辛辣、快
    巧而著稱武林，經公孫世家十兒代人的不斷創新，已大不同越女劍法，成為了中原
    武林最為上乘的劍法之。

    　　所謂中原武林七大劍派，就是武當、峨嵋、青城、點蒼四大派和公孫、歐陽、
    慕容三大武林世家。劍法歷史最長數公孫世家，歷史最短是慕容世家。至於少林、
    崑崙、華山、恆山和丐幫，並不以劍法見著。

    　　公孫駿號稱為江南一劍，莫紋自然不敢小覷他了。她首先一劍刺出，劍光流閃
    ，遊蕩不定，這是梵淨山莊的飄雲劍法，以奇詭莫測而驚世。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公孫駿見莫紋這一劍輕飄飄地刺出，不禁心
    頭凜然。因為這一劍的刺出，隱含七種莫測的變化，從虛可變實，從實可變虛，能
    攻能守。而且這一劍的刺出，已罩住了自己身上七處要穴，達到了上乘劍法的要訣
    ，就是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勝者，謂之神。莫紋這一劍，既是試探
    ，也是進攻，令人難測其意圖。

    　　公孫駿只好以一招「飛虹橫天」接了，也令莫紋虛實莫辨。莫紋人似青蝶，飄
    然飛開，驟然飛回，人到劍飛，端的奇詭莫測。公孫駿一招「烘雲托月」，劍光暴
    射，敏捷辛辣無比，令莫紋心頭微震，暗想：公孫家劍法，果然是獨步武林，少人
    能接，懌不得公孫家成為武林世家，長久而立於江湖了。可以說以公孫駿目前的武
    功，在崑崙女俠雲中燕之上，更在玄冥陰掌門四大使者之上。

    　　莫紋初時以為公孫駿只不過因其祖先得名而已，劍法雖好，不一定能接下自己
    的十招。現在看來，是真有實才，江南一劍之名並不虛傳，是當今武林中的一位後
    起之秀。要是以自己初下梵淨山的武功，恐怕也難以戰勝公孫駿，頂多戰成平手。
    怪不得他敢出言叫自己留下。霎時間，兩人劍來劍往，人在劍光中飄忽閃飛。人似
    飛魂，劍如閃電。不但令柳寨主看得驚駭不已，也令關雲山等人看得瞠目結舌。白
    雲道長是武當的七劍之一，一向自視甚高，看了兩人的劍法，心中也折服不已，暗
    想：以自己的劍法，恐怕在三十招內，便敗在他們任何一人的劍下，怪不得哭笑二
    長老被這狐狸女調弄於掌上，也怪不得公孫駿年紀輕輕，就倜儻不群、傲視江湖了。

    　　雙方交鋒恐怕不少於百招，身法劍法真的是瞬息萬變，令人眼花繚亂，心動神
    搖。突然間，劍光頓失，兩人相距一丈遠對視而立。只見狐狸女鬢髮凌亂，公孫駿
    一身華服幾乎變成破衣，眾人不知誰勝誰負。

    　　莫紋說：「公子端的好劍法。」

    　　公孫駿長歎一聲：「在下敗了，任由姑娘處置。」

    　　眾人一聽，更是大駭：公孫駿敗了？

    　　莫紋問：「那麼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了，是不是？」

    　　「是，就是叫在下自斷也行。」

    　　「放心，我不想要你的性命，只要你服從我，今後我叫你幹什麼不得違抗。」

    　　「只要姑娘叫在下所做的事，不違背天理、不違背俠義、不殘害無辜，在下一
    定聽從。」

    　　「要是違背天理、俠義又怎樣？」

    　　「在下只好自行了斷，不會聽從。」

    　　「你這叫任由我處置嗎？」

    　　「在下只是說任由姑娘處置在下，並沒有說任由姑娘指使去幹傷天害理的事。」

    　　莫紋說：「現在我令你不得離開此地，也不准干涉我的事。」

    　　「行！」

    　　莫紋不再與他說了，對柳寨主問：「你現在想生還是想死？」

    　　柳寨主不禁色變：「想生怎樣？想死又怎樣？」

    　　「想生，將你那一瓶解藥給我，我放你們走！」

    　　柳寨主幾乎不敢相信：「就這麼簡單？」

    　　「還有，回去告訴你的教主，洗乾淨脖子，等我去將他一顆髒腦袋砍下來。他
    想要不死的，最好是重建紫竹山莊，退回西域去，不然，我必殺了他。」

    　　「我見了教主，一定如實稟報。」

    　　「那將解藥交給我。」

    　　柳寨主不敢反抗，將一瓶解藥交給了莫紋。莫紋又倒出一兩顆看看聞聞，然後
    說：「好！你們可以走了。」出手凌空解了他倆的穴位，「你們最好有多遠走多遠
    ，今後別讓我碰上你們。」

    　　柳寨主和那武士真不敢相信莫紋就這麼放了自己走，遲疑地慢慢站起來。

    　　莫紋說：「你們還不快走？別等我回心轉意殺了你們。」

    　　柳寨主和武士真不明莫紋放自己走是什麼意思，似乎有點不合常理，便帶著傷
    狼狽而離去，直到了山下，他們才感到自己的一條命是真正撿了回來。他們哪裡知
    道，莫紋來江陵的意圖，就是讓武林中人知道自己又重現江湖。莫紋放走他們，就
    是借他們之口，把玄冥陰掌門的人引來湖廣。

    　　柳寨主一走，公孫駿、白雲道長、關雲山和司馬雄都困惑地相望，不明白莫紋
    這樣做有何用意，會不會殺了自己。若她殺了自己，就可以將殺人的事完全推到柳
    寨主身上。可是莫紋的行動又大出他們的意料，莫紋將那瓶解藥交到公孫駿手中，
    笑問：「我現在命你將解藥給他們三人服下，這事看來不會違背天理和你所謂的俠
    義之事吧？你不會不聽從吧？」

    　　公孫駿反而怔住了，這個人稱狡黠的狐狸為什麼要這樣做？是恩賜還是收買人
    心？莫紋又說：「至於你給不給他們服下，那是你的事，可不關我的事了！」

    　　莫紋說完，一閃而逝，已失蹤影。

    　　公孫駿又是感到意外：她怎麼就這樣走了？公孫駿將解藥給白雲道長、關雲山
    和司馬雄服下。不久，毒化解了，司馬雄一下跳了起來：「這狐狸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子怪事見得多，可從來沒見過今天這樣的怪事。」

    　　關雲山也困惑地說：「人說這妖女手段歹毒、殘害無辜，今天看來，可不像呀
    ！」

    　　白雲道長嘿然無語，他也想不到這狐狸為什麼要這麼做，只能用喜怒無常、殺
    人由心、行為怪異、不可理喻這四句來理解。

    　　公孫駿說：「不管怎樣，她今日救我們之情，可不敢相忘。」

    　　關雲山問：「那他盜取慕容家武學秘笈之事，我們還插不插手？」

    　　司馬雄說：「老子欽佩她的為人，慕容家的事，老子不管了！」

    　　白雲道長正色地說：「司馬居士，話不是這麼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絕不能
    落到邪魔歪道人的手中。不然，她一旦練成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那將是武林之禍
    。」

    　　司馬雄說：「道長，老子可是個粗人，管它什麼邪魔歪道的。老子只知道有恩
    必報，不做忘恩負義的小人。」

    　　公孫駿說：「看莫姑娘行為，並不是邪魔歪道上人的行為，以前我們只是聽人
    們傳說，沒有目睹。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在她的手上，總比落在黑道人物手上和
    西域玄冥陰掌門人的手上好。」

    　　司馬雄說：「不錯！老子也是這個看法！」

    　　白雲道長感慨地說：「這妖女今日的一著棋，果然下得十分高明。」

    　　關雲山問：「道長這話怎說？」

    　　「貧道是說，這妖女的用意十分精明，她看準了各位是俠義君子，知恩圖報，
    就是不報恩，也不會與她為敵，所以故意施下這一小恩，果然打動了各位之心。」

    　　「道長的意思——」

    　　白雲道長說：「個人之恩事小，武林之事事大，貧道不敢因小忘大。貧道只求
    這妖女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來，並以貧道的生命保護她的一條生命，來報答她今
    日之恩。」

    　　關雲山點點頭：「道長說的是，大丈夫應恩怨分明才對。只要她交出了慕容家
    的武功絕學，別人想傷害她，在下願以自己的一條命換下她的一條命。公孫賢弟，
    你打算怎樣？」

    　　公孫駿苦笑：「在下自認武功不及，無法從莫姑娘手中討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慕容家的事，小弟今後絕不插手，更不會與她為敵。」

    　　司馬雄說：「老子也是這樣，要插手，你們插去。」

    　　白雲道長說：「兩位立意如此，貧道也不敢強求，要是沒事，貧道也告辭了！」

    　　關雲山問：「道長不在寒舍多住幾日麼？」

    　　「不了，貧道要趕回武當向掌門稟告今日之事。」白雲道長說完，飄然離去。

    　　關雲山說：「司馬兄，公孫弟，我們也同去吧。」

    　　公孫駿說：「兩位請先走。」

    　　司馬雄愕然：「你不是要留在這裡吧？」

    　　「莫姑娘曾命令在下不得離開這裡，在下不能不遵守諾言。」

    　　關雲山和司馬雄怔住了。半晌，關雲山問：「要是莫姑娘不叫賢弟離開，賢弟
    就長留在跑馬泉畔麼？」

    　　「這裡風光也不錯，在泉邊搭上一間草屋，卻是養心練武的極好地方。看來在
    下是今生今世長住在八寶山跑馬泉畔了。天色不早，兩位請回。」

    　　關雲山說：「要是賢弟在這裡，愚兄也要將家搬來，與賢弟長住在八寶山。」

    　　「關兄又何必如此？」

    　　正說著，一團青雲又飄然落在跑馬泉畔，公孫駿、關雲山、司馬雄一看，頓時
    又傻了眼，幾乎一齊問：「是你？」

    　　這團青雲不是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莫紋。莫紋笑問：「怎麼你們還不走？」

    　　關雲山問：「你怎麼回來了？」

    　　莫紋說：「這跑馬泉畔風光不錯，四周松濤陣陣、水碧山青，極富詩意，還有
    古墓壘壘，恐怕埋下不少古物珍品哩，我。怎麼不回來？」

    　　司馬雄問：「你也要在這裡住下？」

    　　莫紋說：「要是我真的在此住下，不出三天，恐怕古墓之旁，又添上不少新墳
    。」

    　　關雲山問：「姑娘這話怎講？」

    　　「你難道不知道？黑、白兩道上的人，一旦知道我在這裡，他們不蜂湧而來？
    一交鋒，不會有死人嗎？所以我只能在這裡留一侖時辰，再也不能多留了。」

    　　司馬雄說：「姑娘，你不留，卻有人要長留在這裡了！」

    　　「哦？是誰？」

    　　司馬雄一指公孫駿：「就是他。」

    　　「是嗎？公孫公子看上這一塊地方了？」

    　　「他是為了姑娘的一句話。」

    　　「我？我可沒有要他長留在這裡啊！」

    　　關雲山說：「因為姑娘命他不得離開這裡，他遵守比試失敗的諾言，只好長留
    在這裡了。」

    　　「哎！那是我向那柳賊要解藥時，怕他走了，沒有人給你們喂解藥才說的，想
    不到公孫公子這麼認真。好！這句話我收回，今後公孫公子愛怎麼做就怎麼做，愛
    去哪裡就去哪裡，不關我的事，這行了吧？」

    　　關雲山大喜：「多謝姑娘。」

    　　司馬雄也高興地說：「公孫老弟，我們可以離開跑馬泉了！」

    　　公孫駿心裡感激，卻問：「姑娘是特意為在下轉回來的？」

    　　「哎？你別誤會，因為我在高處，見白雲那牛鼻子道士走了，也以為你們走了
    ，才轉回來這裡休息一下，想喝喝跑馬泉清甜的泉水，幸好我轉回來，不然，你會
    怨恨我一輩子的。」

    　　「那麼，姑娘今後打算怎樣處置在下？」

    　　「我不是已處置過你麼？還處置什麼？」

    　　「姑娘幾時處置過在下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般健忘？我不是叫你餵他們服下解藥嗎？」

    　　「這算是處置？」

    　　「怎麼不算？剛才你不是很聽我的話嗎？」

    　　「其實姑娘不吩咐，在下得了解藥，也會讓他們服下。」

    　　「那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以為公子敗在我劍下後，不惱怒，也
    會羞慚而去，早知這樣，我就不說這句話啦！」

    　　公孫駿長揖到地說：「在下從心裡折服姑娘為人，今後姑娘有用得在下的地方
    ，在下將萬死不辭。」

    　　「要是我叫你干違背天理、俠義的事，你也不辭嗎？」

    　　「姑娘是武林中的奇女子，絕不會叫在下幹那些事。」

    　　「要是我叫你干呢？」

    　　「那也是姑娘必有其他的用意，在下也將不辭而奉命。」

    　　「你不會後悔？」

    　　「在下是言出必行，請姑娘放心。」

    　　司馬雄說：「老子也是這樣，姑娘今後用得著我的地方，請吩咐好了。」

    　　「噢，我不跟你們說了。今後三位自己保重，尤其下山之後要小心！」莫紋說
    完，人似飛鴻，一掠而去。

    　　三人又一時怔住，司馬雄愕然：「她怎麼說說又走了？」

    　　公孫駿感歎說：「在下出道江湖，見人不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般奇女子。在
    下從未在心裡折服過任何人，只有她了。」

    　　關雲山困惑地問：「那她為什麼要盜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公孫駿說：「以她的武功、機警和敏慧，絕不會冒天下的大不韙而去奪取慕容
    家的武功絕學，她現有的武功，足可以傲視武林。這樣做，恐怕有她深遠的用意。」

    　　關雲山又問：「她會有什麼深遠用意？」

    　　「什麼深遠用意，小弟不大清楚。小弟聽家父說，自從燕老前輩一死，墨大俠
    突然失蹤，慕容家後人的武功不能自保，如此一筆可觀的武林財富，不論黑、白兩
    道上的人，都想據為己有，武林將因此而大亂。所以家父叮囑小弟，別渾渾然捲進
    了這一場武林的紛爭仇殺中去，以免自招滅門之禍。」

    　　關雲山、司馬雄聽了，心裡不禁悚然。關雲山問：「這與莫姑娘奪取慕容家的
    武功絕學有什麼關係了？」

    　　「小弟想，莫姑娘機敏過人，難道不明白『匹夫無罪，懷壁其罪』這簡單的道
    理？沒想到自己奪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後，會遭到黑、白兩道上高手們的追殺？
    她是明知而為。小弟感到，只有這樣一個用意：不使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到了心懷
    野心的人手上，令心術不正的偽君子自我暴露、自取滅亡。」

    　　「那麼說，莫姑娘來到寒舍，是有這個用意了？」

    　　「關兄，你以為莫姑娘真的為幾十萬兩銀子而來嗎？」

    　　「不錯，要不，她就不會這麼輕易離開。」

    　　「再說，莫姑娘就是再蠢，也不會說出自己身懷慕容家的武學秘笈吧？更不會
    用它來當抵押品。」

    　　「對！可是她為什麼這樣做？」

    　　「初時，小弟以為她自恃武功，前來勒索金銀財富，然後殺人滅口。現在看來
    ，完全不是這樣，她不在乎銀兩之事，並且還救了我們。但這樣一來，卻將道貌岸
    然的仁義長者的面目暴露了，這事不值得我們三思？」

    　　關雲山問：「公孫賢弟，你看我們今後怎麼辦才好？」

    　　「小弟現時還不明白莫姑娘的真正用意，是否像白雲道長所說呢？最好我們別
    再插手管這事，靜觀其變，力圖瞭解真相。當然，黑道上的人物如若想謀奪莫姑娘
    身藏的慕容家的武學秘笈，我們不能不相助莫姑娘；要是白道上的人去奪取，我們
    最好兩不相助，以觀其變。」

    　　司馬雄問：「要是莫姑娘與俠義人士交鋒時有生命危險。我們也袖手旁觀，坐
    視不理嗎？」

    　　公孫駿說：「其實以我們的武功，可以說足插不上手。要是莫姑娘不敵，恐怕
    對手一定非常高強，我們上去也無濟於事。我希望沒有這樣的事發生，真的發生而
    又給我們撞上了，我們只有盡力維護莫姑娘的生命安全。」

    　　關雲山說：「這樣，我們不是與俠義道上的人士為敵了？」

    　　「關兄，以莫姑娘的武功，可以說是放眼武林，已少人能敵。就是莫姑娘敵不
    了，憑她的機敏，也可以脫身而走。萬一莫姑娘真的有生命危險，我們碰上，只盡
    力阻止，勸說別傷害莫姑娘的性命，決不是與俠義道上的朋友為敵。他們志在奪回
    慕容家的武學秘笈，不是要殺害莫姑娘吧？他們真的要殺害莫姑娘，就不是俠義道
    上人所為了，我們與他為敵又有何妨？」

    　　司馬雄贊同道：「對！我們就這樣幹。」

    　　公孫駿說：「天色夜了，我們趕回城吧！」

    　　他們三人，將兩位家人的屍體放上馬背，然後驅馬回城。

    　　夕陽如血．城廓如畫。

    　　江陵城郊，路斷行人少。其中一位眇目長髮黑衣老者，立在江陵城西北郊外的
    一條道上，衣袂飄飄，單目深得可怕。要是說他的單目陰森可怕，而道路兩旁的雜
    樹林中，更為可怕，在雜林中，埋藏著令人可怖的殺機。

    　　關雲山、公孫駿、司馬雄策馬來到這裡，遠遠見這眇目長髮黑衣老者，迎風站
    在大路之中，擋住了去路。

    　　公孫駿首先感到這老者是來找事的了！向關雲山、司馬雄打了個眼色，低聲說
    ：「小心！」

    　　關雲山不山驚愕，朝那眇目黑衣者望了一眼，問公孫駿：「賢弟，你認識此人
    ？」關雲山仍看不出殺機逼近，以為這老者與公孫駿有過什麼過節，前來尋仇了。

    　　公孫駿搖搖頭：「素昧平生。」

    　　雙方接近，眇目黑衣老者陰森森地說：「三位在跑馬泉畔還沒有死麼？」

    　　關雲山驚訝：「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老夫是問，你們怎麼不死去？」

    　　司馬雄大怒：「老匹夫，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不！老夫命長得很，是在這裡收屍的。」

    　　關雲山忍著氣問：「請問長老，高姓大名？」

    　　「收魂使者。」

    　　司馬雄道：「老子沒聽過。」

    　　公孫駿一笑：「看來，你在這裡為我們三人收魂對不對？」

    　　「唔！你還比較聰明。」

    　　關雲山怒道：「我們與你素不相識，沒仇沒恨，你為什麼要收我們的魂？」

    　　「老夫只知收魂，卻不管什麼相不相識和仇恨的。三位請下馬吧，然後老夫再
    將你們的屍體放到馬背上帶走。」

    　　公孫駿笑道：「在下知道你是什麼人了！」

    　　「你知道老夫是什麼人？」

    　　「你與襄陽柳賊是一路上的人，怕我們將柳賊的偽君子面目說開了去，特意在
    此殺人滅口。其實就算你能殺了我們，柳賊的面目也會在江湖上傳揚開來。」

    　　「你是說那狐狸妖女會說麼？她的話，江湖根本沒人會相信。」

    　　「似乎你還忘記了一個人。」

    　　「白雲道長？恐怕他現在已是一個死人，什麼話也不會說。」

    　　關雲山一怔：「什麼！？你們殺了他？」

    　　「知道我們秘密的人，只有走這條路。」

    　　司馬雄一縱下馬，人似鐵塔，當胸一拳「黑虎偷心」，向眇目老者擊去：「老
    子先收你的魂！」

    　　公孫駿一見大驚，剛喊：「司馬兄小心！」而司馬雄那雄偉的身軀便橫飛了出
    去，摔在道路一旁的亂草中，恐怕不死，也受了重傷。公孫駿和關雲山一下怔住了
    ！想不到眇目黑衣老者的武功這麼奇高。

    　　眇目老者泠冷一笑：「這樣的武功，也跑出來獻醜！太不自量了。」

    　　公孫駿對關雲山說：「關兄，你去看看司馬兄怎樣，並注意雜林中的動靜，由
    小弟來應付這老者。」說著，他也不等關雲山答覆，已縱身下馬，從容地站在老者
    對面。

    　　眇目老者掃了他一眼問：「你想動手？」

    　　「不錯，特來領教。」

    　　「你為何不自斷？」

    　　「在下沒這個習慣。」

    　　「那莫怨老夫下手狠毒。」

    　　「在下這把劍也從來不知道憐憫。」

    　　老者單目突現暴射凶光。一掌拍來，寒氣頓生，掌勢刁狠，這是玄冥陰掌門的
    武功，中原武林少見。

    　　公孫駿縱身而起，一劍揮出，劍光如流光迅電，辛辣凌厲，如迅雷令人不及掩
    耳。

    　　公孫駿這一劍救友除惡，是憤慨之劍，是正義之劍。公孫駿與莫紋交手時，可
    以說劍意全不帶殺機，一來莫紋不是咄咄逼人，而是輕言笑浯，況且兩人是互相比
    試，幾乎是友好的；二來莫紋是位少女，公孫駿不忍驟下殺手，所以出劍先讓三分
    ，不抖出全力。等到公孫駿用盡平生絕學時，莫紋已是盡佔上風了，何況莫紋最後
    兩招劍法，是「千年女鬼」所傳授的，風格迥異，招式完全不同，一怔之下，便敗
    在莫紋劍下。這一次與眇目老者交鋒，情形完全不同了，是生死之戰，救友也自救
    ，是維護武林正義之戰。他心懷一股凜然正氣，所以出手就是家傳辛辣的殺招。

    　　眇目老者也早聞公孫家是中原武林七大劍派之一，劍法上乘。但聽柳寨主說，
    他已敗在青衣狐狸的劍下，這眇目老者連莫紋也瞧不上眼，就更不將公孫駿看在眼
    裡了。他心存傲氣，認為憑自己一個人，就穩取公孫駿等三人腦袋，所以不但傲慢
    無禮，也心存大意。現在見公孫駿一出手就不凡，雖然略略一怔，也不以為意，只
    說了一聲：「好劍法！」便回手反擊，也不叫四下埋伏的人出現。

    　　雙方交鋒幾十回合後，公孫駿一直佔上風，已殺得這傲慢無禮的眇目老者有些
    手忙腳亂，他才發出哨聲。首先一個蒙面黑衣人如箭射來，與眇目老者雙戰公孫駿
    ，另兩個蒙面黑衣人直奔關雲山。司馬雄已重傷不能交手，關雲山不敢離開他左右
    ，拔出鋼鞭迎戰對方，十分被動。

    　　公孫駿戰眇目老者已穩操勝券，多了個蒙面黑衣人，仍然是揮灑自如。他兩三
    招，便放倒了這武功略次的蒙面黑衣人，誰知又有四個黑衣武士加入戰鬥，雖然勉
    強仍啊以應戰，但關雲山在四個黑衣武士的聯手圍攻之下，形勢已顯危急，心想：
    難道我公孫駿今日就死在八寶山下？

    　　眇目老者冷笑一聲：「公孫小子，到了此時，你還不束手就縛，更待何時？」

    　　公孫駿咬著牙說：「眇目老賊，本公子是束手就縛的人麼？本公子就是死，也
    要先挑了你。」說著，他已連續刺出七劍，將一個逼近身邊的黑衣武士首先挑翻，
    然後不顧一切，直取眇目老者。公孫駿已是將命拼了出去，準備與這老賊同歸於盡
    。這種不顧生死的交鋒，使眇目老者驚震了，說：「你、你、你真的不要命了？」

    　　公孫駿身受兩處刀傷，眥目皆裂，逼視著說：「本公子是在命的人麼？」

    　　也就在這時，一團青雲在暮色中驟然而來，人到劍起，劍光閃過之後，聯手圍
    攻公孫駿的蒙面黑衣人不是刀斷，便是血飛，跟著又如閃電般，解了關雲山之危，
    從而也救了司馬雄。這真是不可思議的身法和劍法，將所有的蒙面黑衣人全逼了回
    去。

    　　眇目老者驚震之後，定神一看，是位神韻飄逸的青衣少女，公孫駿和關雲山驚
    訝說：「莫姑娘，是你？」

    　　莫紋說：「分手時，我請三位下山後要小心，你們怎麼不小心，踏入了他們的
    圈子中？」

    　　公孫駿驚愕了：「姑娘早知道他們在這裡等候在下等人了？」

    　　「由於我有事他往，看來，我還是來遲了一步，叫三位受傷了。」

    　　眇目黑衣老者驚疑了：「你就是人說的青衣狐狸女？」

    　　「是呀！你想不到我會轉回來吧？」

    　　「你、你、你怎麼要出手救他們？」

    　　「難道我要出手相助你們嗎？」

    　　「老夫不明，他們要你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你還助他們？」

    　　「你們不也是一樣嗎？」

    　　「儘管如此，姑娘應袖手旁觀才是。」

    　　「對不起，公孫公子和關大俠他們沒有你們這麼心狠和卑鄙。小女子權衡利害
    ，只好相助他們了。」

    　　「好！那你跟他們一起去死吧！」

    　　「你這話不說得過早嗎？」

    　　「姑娘，老夫讓你看看。」眇目老者說完，又是長嘯一聲，道路兩旁的雜樹林
    中，一下湧出了十多個手執強弓怒箭的黑衣人。眇目老者又陰森森地說，「姑娘，
    老夫再說清楚一點，他們的箭，都淬了一見封血的巨毒，姑娘明智的，最好一個人
    脫身先走，別插手這趟渾水。」

    　　「單眼老賊！你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你說什麼？」

    　　「你放眼看看，他們身後，是什麼人來了！恐怕他們手中的毒箭都射不出來。」

    　　眇目老者一看，只見自己手下人身後，跳出了幾十名江陵丐幫的高手，向這些
    弓箭手撲去，其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大漢，手持打狗棍，威風凜凜，一連打翻了七八
    個黑衣人，高喊道：「關大俠，我丐幫的人全來了！」

    　　這條大漢，正是丐幫江陵堂堂主張振宇，綽號袖裡乾坤，是荊州一府的一條好
    漢，袖中的暗器，百發百中。關雲山大喜：「張堂主，我關某在這裡。」

    　　莫紋對眇目老者說：「這下你看清楚了嗎？恐怕死的不是我，是你這單眼老賊
    。」

    　　眇目老者感到大勢已去，便想脫身而去。莫紋一劍將他擋了回來，問：「你還
    想走嗎？」

    　　眇目老者歹毒地說：「老夫走不了，你恐怕也脫不了身。中原俠義道上的人，
    找的也是你。」

    　　公孫駿說：「姑娘，你先走，在下盡可以將這老賊打發掉。」公孫駿擔心丐幫
    的人知道了莫紋，恐怕也不會放她輕易離開，雙方引起衝突。

    　　莫紋點點頭：「也好，公子，你小心了！」便一閃而去。

    　　公孫駿提劍對眇目老者說：「老賊，你受死吧！」也不等老者說話，一劍揮出。

    　　眇目老者一掌拍出：「你要殺老夫，恐怕也不那麼容易。」

    　　雙方又交起鋒來。論武功，眇目老者只略遜公孫駿，但交鋒經驗，卻比公孫駿
    豐富得多，雙方交手，在武功不分上下時，就全憑經驗、智慧和意志了。眇目老者
    雖然經驗豐富，但武功、意志和智慧都不及公孫駿。儘管公孫駿身負兩處刀傷，仍
    處於上風。劍出如驚雷走電，辛辣快捷無比。何況眇目老者已無鬥志，在丐幫張堂
    主奔過來時，心一慌，一條手臂叫公孫駿削了下來，跟著劍尖貼在他的胸口上，冷
    冷說：「老賊，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眇目老者閉目說：「你殺老夫好了！」

    　　「說！是什麼人打發你來暗算我們的？」

    　　「要殺就殺，又何必多問？老夫真的要暗算你們，你們一到，只要老夫一聲令
    下，亂箭射出，試問你們還有命麼？」

    　　「你想憑武功取我們性命？」

    　　「要不這樣，老夫會當道而立麼？」

    　　公孫駿一下收了劍：「你走吧！」

    　　眇目老者茫然：「你為何不殺老夫？」

    　　公孫駿說：「不錯，你說的也是實情。你當時埋伏在暗中令人放箭，我們三人
    不死，也會中箭。在下敬你是條好漢，同時也不想殺一個沒能力反抗的人，你走好
    了！」

    　　「你不後悔？」

    　　「在下從不後悔，今後你要再找在下尋仇，在下隨時可以奉陪。」

    　　眇目黑衣老者以奇異而複雜的目光打量著公孫駿：「好！願青山常在，綠水長
    流，我們後會有期。」說完，便縱身而去。

    　　袖裡乾坤張振宇問：「這單目老人是誰？」

    　　江陵一柱關雲山問：「賢弟，你真的放他走了？」

    　　公孫駿說：「小弟敬他是條漢子，沒有暗算我們，不像柳賊。」

    　　「你不擔心他今後帶人再來？」

    　　「關兄，他殺我們，不過為了滅口，不使柳賊面目暴露。現在計劃落空，今後
    就是殺了我們，也滅不了口，他何必再來找我們麻煩？」

    　　張振宇聽不明白，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孫駿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下。張振宇睜大了眼睛：「人稱仁義長者的柳寨
    主是西域玄冥陰掌門教主的人？」

    　　「要不是這樣，這偽君子的面目怎會暴露了出來？看來，西域教主的三十六驃
    騎使者，已滲透到中原武林中了，我們不能不小心。」

    　　關雲山說：「賢弟，你怎麼不問清他三十六驃騎使者是些什麼人，隱藏在什麼
    地方？」

    　　「關兄，他是一條硬漢，恐怕殺了他也不會說出來。」

    　　張振宇又問：「盜取慕容家武功的青衣狐狸女，你們也與她見過面了？」

    　　公孫駿和關雲山都點點頭。

    　　張振宇急問：「她現在哪裡？」

    　　公孫駿還沒開口，關雲山說：「剛才救我們的少女就是她。」

    　　張振宇驚愕了：「是她？你們怎麼不攔住她？怎麼讓她走了？」

    　　公孫駿說：「不瞞張堂主說，在下武功不及莫姑娘，再說莫姑娘對在下等人有
    過兩次救命之恩，在下也不會攔她。」

    　　關雲山說：「天色夜了，請張堂主到寒舍一趟，再說詳情好不？」

    　　張振宇說：「我叫化就不客氣了！」他吩咐手下掩埋屍體，打掃戰場，又扶重
    傷的司馬雄上馬，自己也躍上另一匹馬背，緩緩返回城裡。幸而這時城門未關，而
    城中早已是家家燈火了。

    　　關府上下早已掌門。關雲山的妻子見關雲山至夜仍未歸，也知不好，正想派人
    去打探，聽家人來說：「大爺回來了。」雲山妻子才放下心來。可是見雲山一身是
    血，公孫公子也是血跡斑斑，司馬雄更是由兩位家人抬著進來，不由大吃一驚：「
    夫君，發生什麼事了？」

    　　關雲山說：「我沒什麼事，你快命人準備幾十人酒菜，招待丐幫眾弟兄，全靠
    張堂主帶人趕到，才救了我們的性命。」

    　　關雲山妻子向張振字拜謝：「賤妾多謝張堂主救了夫君等人。」

    　　張振宇慌忙說：「關大嫂別這樣，不然，可將我這叫化頭嚇跑了！」

    　　「請張堂主到大廳上坐。」

    　　「大嫂別客氣，請先看顧關大俠等人才是，我叫化隨便哪裡坐都可以。」

    　　關雲山說：「請張堂主到大廳暫坐一會，關某和公孫賢弟換過衣服再出來陪堂
    主。」

    　　「你們快去好了，我卻想聽有關那狐狸女之事。」

    　　關雲山和公孫駿各分別去洗乾淨傷口，換上衣服。司馬雄早已由家人抬進客房
    ，醫治嚴重內傷。兩個死去的家人命人厚葬，發放金銀，撫恤家小。

    　　關雲山和公孫駿包紮好傷口，換過衣服，走進大廳。大廳上，由關府管家陪著
    張振宇飲茶閒談，見他們進來，一齊站起來。關雲山忙說：「張堂主別客氣，請坐
    。」

    　　管家對關雲山說：「大爺，剛才一位丐幫弟兄來說，他們不來了，以免驚動眾
    人。」

    　　關雲山說：「這怎麼行？你快去請他們來。」

    　　張振宇攔住道：「關大俠，我們都是武林中人，何必客氣？由他們好了。」

    　　「那不行。」

    　　「關大俠，要是你這麼見外，我叫化頭也不敢打擾，就此告辭。」

    　　「不，不！我關某還有話向張堂主說，請先坐下。至於丐幫眾位弟兄．不來，
    我關某不敢勉強，但備下的酒菜，一定要抬去貴堂才是。」於是關雲山命管家派人
    將幾桌酒菜，送去丐幫江陵堂所在地——城東的土地廟。

    　　管家應命而去。

    　　張振宇一笑說：「那我們丐幫，有三日不用上街討吃了。」

    　　公孫駿問：「張堂主，你怎麼知道我們在八寶山下受困，而及時趕來相救？」

    　　「有人飛枝傳柬，說關大俠等人在八寶山下受西域玄冥陰掌門人襲擊，危在旦
    夕，求張某出手相助。」

    　　關雲山愕然：「是誰？」

    　　「張某也不知道是誰。我正與幾個弟兄在土地廟議事，只見一道青光一閃，『
    篤』的一聲，便見一枝竹枝插在柱上，竹枝穿著這一張字柬，初時弟兄以為有什麼
    人前來踩盤子，急忙躍出去看，連蹤影也沒發現。」

    　　「飛枝傳柬？」公孫駿驚訝了，「是什麼竹枝？」

    　　「只是一般細小的竹枝。」

    　　「是一般的竹枝？」公孫駿更驚震了，「一般竹枝競能力透木柱，那麼說，那
    傳柬之人，內力異常深厚，可以摘葉飛花傷人了。這樣的武林高人，恐怕在當今武
    林也不多有。」

    　　張振字說：「當時我與弟兄們也驚駭不已。既然是高人傳柬，想必這事是真的
    了，所以張某便傳城內所有丐幫弟兄，趕去八寶山，果然見關大俠等人受圍。」

    　　關雲山喃喃自語：「這位武林高人是誰？在下所交結的朋友，屈指可數，可沒
    有一個人有這麼驚人的功力，莫非是在下恩師枯木禪師？」

    　　張振寧說：「不可能是令師的，因為留柬之人，字跡娟秀，顯然是位女子。」

    　　「什麼？是位女子？」

    　　關雲山和公孫駿頓時呆住了。中原武林，誰有這般深厚內力的女子？除了逝去
    的慕容小燕女俠，就數梵淨山莊的莊主了。其他如武林宿老玉羅剎、陶十四娘和丐
    幫金幫主，都不可能有這樣深厚的內力。逝去的燕老前輩不可能重現；梵淨山莊莊
    主絕不會捲入武林的恩怨仇殺，她對中原武林人士沒好感，更不會出手相幫。不是
    這兩位武林前輩，又是誰呢？公孫駿雖然敏感到極有可能是莫紋，而莫姑娘有這樣
    深厚的內力嗎？可摘葉飛花傷人？要是這樣，她與自己交鋒，根本沒盡全力，只用
    五成的功力而已。五成的功力，便擊敗了自己，要是用全力，自己根本不可能在她
    劍下走滿三十招。

    　　公孫駿問：「張堂主，字柬不知帶來了沒有？能否讓在下看看？」

    　　「張某正帶在身上。」

    　　張振宇從行乞袋中掏出了字柬，公孫駿和關雲山在燈下仔細觀看著。只見信柬
    字跡娟秀清雅，但不顯蒼勁老練，像出自少女之手，下面沒有落款。公孫駿心中更
    肯定是莫姑娘做的了。除了莫姑娘，放眼武林，還會是何人？怪不得她出手相救自
    己時說了這麼一句：「我有事他往，來遲了一步，令三位受傷了！」原來她去通知
    丐幫的人趕來救他們。

    　　關雲山問：「賢弟，你看是誰做的？」

    　　公孫駿想了一下，不願說破，搖搖頭說：「小弟也不知道，看來是位過路的世
    外高人，通知了張堂主，趕來救我們，因而不願露面。」

    　　張振宇點點頭：「這也極有可能。」

    　　酒席過後，張振宇又詢問了有關莫紋的蹤跡暗，便告辭而去。公孫駿和司馬雄
    都留在關府中養傷。第二天關雲山派出家人在江陵城裡城外打聽莫紋的下落，誰知
    蹤影全無。可是第三天，武當派的弟子，七劍之一的白石道長登門求見，告訴關雲
    山、公孫駿，說自己師兄白雲在當陽遇害，前來追查兇手是誰。

    　　關雲山和公孫駿一時驚震，脫口而說：「除了西域玄冥陰掌門人外，其他人不
    可能殺害了白雲道長。」

    　　白石道長愕然：「是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貧道聽聞那狐狸妖女在江陵出現，
    不是那女妖殺害的？」

    　　關雲山說：「道長，絕不可能是莫姑娘殺害的，道長千萬別聽信讒言。莫姑娘
    真的要殺害白雲道長，在八寶山就下手了，何必到當陽才下手？」

    　　公孫駿說：「在下也可以人頭保證，絕不是莫姑娘干的。」

    　　白石道長問：「兩位何以敢保證？」

    　　關雲山便一五一十地將八寶山的情形說了出來。白石道長疑惑地問：「關大俠
    是說仁義長者柳寨主所為？」

    　　公孫駿不悅地說：「道長不相信在下？」

    　　「公孫少俠別誤會，二位知不知道襄陽柳家寨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

    　　「也正是師兄白雲遇害的第二天夜裡，柳家寨給人一把火夷為平地，柳寨主一
    家全葬身在火海中。據柳家寨逃生出來的人說，是這狐狸女妖所千的。」

    　　關雲山和公孫駿又怔住了：「真的？」

    　　「貧道從襄陽而來，耳聞目睹，柳家寨已夷為平地，貧道總不會說謊吧？」

    　　關雲山和公孫駿互相望一眼，不出聲。關雲山暗想：難道莫姑娘惱恨柳寨主的
    為人，出手救了自己後，又連夜去襄陽，殺了柳寨主，火燒了柳家寨？可是，她在
    八寶山幹嗎又放了柳寨主？柳寨主固然可殺，但莫姑娘這樣累及柳家大小，手段未
    免太狠了。

    　　公孫駿的想法又不同，他感到這是一種陰謀，莫姑娘不會這麼做，偽君子柳寨
    主可能沒有死，說不定這把火就是柳寨主自己放的，從此改名換姓，不再在江湖上
    出現。只有這樣做，才可以瞞過世人。單憑自己和關雲山、司馬雄所說，別人又怎
    會相信？公孫駿心裡說：柳賊真是一頭老奸巨滑的惡狼，莫姑娘放錯他了。柳賊這
    麼做，不啻給莫姑娘多添一重罪行，引起中原武林九大門派對莫紋更大的忿恨，可
    算是老謀深算，自己今後不得不小心了。於是說：「道長，你認定是莫姑娘所幹的
    了？」

    　　「不是這女妖，又是何人？」

    　　「道長這麼武斷，在下不敢苟同。」

    　　關雲山說：「道長，白雲道長遇害，在下也敢說不是莫姑娘干的。至於火燒柳
    家寨，可能是莫姑娘所為，就是莫姑娘不去找柳寨主，在下也會找柳寨主算帳，了
    斷八寶山跑馬泉邊的仇怨。」

    　　「看來兩位不想說出這女妖的下落了！」

    　　公孫駿說：「別說在下不知，就算在下知道，也不會告訴道長。」

    　　關雲山說：「道長，我們真的不知道她的下落。白雲道長遇害，還希望道長認
    真調查真相，別冤枉莫姑娘，放跑了真正的兇手。」

    　　白石道長說：「就是沒有我師兄遇害之事，我們武當派也不會放過這女妖，貧
    道希望兩位別忘了自己是俠義道上的人。別替女妖說話了！」

    　　公孫駿反唇相譏：「黑白顛倒，無端嫁禍於人，恐非俠義人士所為吧？」

    　　白石道長見話不投機，一揖說：「既然這樣，貧道告辭！」說完，便拂袖而去。

    　　關雲山望著白石道長的背影，深歎一聲：「看來莫姑娘在江陵一露面，黑、白
    兩道上的人，恐怕就紛紛而來了。莫紋火燒柳家寨、屠殺柳門一家大小，這事也做
    得太過分。」

    　　「關兄，你認為這是莫姑娘所為？」

    　　「不是她又是誰？柳賊總不會自己火燒自己吧？」

    　　「很難說，小弟感到這一把火，絕不會是莫姑娘干的，恐怕江陵今後倒成了是
    非之地了。」

    　　果然不久，黑、白兩道上的高手，摩肩接踵。紛紛而至，從而給關府添了不少
    麻煩和是非。武當、少林、崑崙、峨嵋四大掌門人，更是先後而來，老在追捕莫紋
    。幸而後來有人傳說：青衣狐狸出現在岳州府的岳陽樓上，傷了一兩個高手，人們
    又紛紛奔往岳州府，才解了關雲山的麻煩。公孫駿和司馬雄傷勢已好，見關府基本
    無事，也就告辭而去。

    　　莫紋有意在岳陽樓露面，以解關雲山之麻煩，隨後便悄然而逝，遠遠投宿在長
    沙府湘陰縣城的一問小客棧裡，再也不復在巴陵出現。她是按自己原先的計劃，要
    去挑了衡山一派。

    　　是夜，洞庭湖畔的湘陰縣城一片寧靜，莫紋正在房內調養精神，驀然聽到屋頂
    上有輕微的響聲，心頭一怔，難道有高手跟蹤尋來了？衣袖一揮，將燈火拂滅．自
    己卻縱身上了屋樑。誰知窗口外有人輕輕說：「這小女妖怎麼熄燈了？」跟著又是
    一個人的聲音輕說：「不好！這小女妖發覺我們了，快閃開，別叫她在黑夜裡砍下
    你的腦袋，那就死得太冤枉了。」

    　　「她會砍下我的腦袋嗎？」

    　　「你腦袋有寶嗎？她不敢砍？」

    　　「對對，我們還是快走遠些好。」

    　　「那我們不去找她了嗎？」

    　　「腦袋要緊，別稀裡糊塗地掉了下來。」

    　　莫紋一聽，感到這兩個人的聲音有點熟悉的，後來聽清楚了，不禁笑起來：我
    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對活寶尋上門來了。便從樑上躍下，重新亮燈，向外說：「你
    們別走啦，一走，說不定腦袋真的會掉下來呢。」

    　　接著，窗外爬進來兩個老叫化，正是丐幫的哭笑二長老。哭長老問：「小女妖
    ，你早知道是我們兩個老叫化來了？」

    　　莫紋笑問：「你們兩個來幹什麼？」

    　　笑長老在房間四下打量著，莫紋又笑問：「哎！你在看什麼的？」

    　　笑長老說：「好像這房間沒有酒呢。」

    　　莫紋說：「你想喝酒，那就找錯了地方。」

    　　「那銀子總會有吧？」

    　　「你是來我這裡偷銀子？」

    　　「噢！別說得那麼難聽，老叫化聽說你在江陵關府中弄到了不少的銀兩，施捨
    點給我不行嗎？」

    　　「噢？你們都知道了？」

    　　「不知道，我們會跟蹤而來嗎？」

    　　哭長老說：「喂！你來這裡盡打哈哈，怎麼放著正經話不說？」

    　　「討錢，討酒喝，不是我們叫化的正經事麼？」

    　　哭長老說：「好，好！你去討吧，誤了金幫主的大事，我不管了。」

    　　莫紋說：「笑長老，有正經事快說吧，你要喝酒，明天我請你們喝個醉。」

    　　笑長老嘻嘻笑起來：「這還差不多。」

    　　哭長老說：「你就知道喝，總有一天，你會醉死酒罈裡。」

    　　笑長老還想說，莫紋阻止道：「好啦！金幫主有什麼大事的？」

    　　哭長老說：「也沒有什麼大事，我們幫主想請你這小女妖早日離開洞庭一帶州
    府。」

    　　「哦？為什麼要趕我走？」

    　　「哎哎！這不是趕，是請。」

    　　「趕和請還不是一樣嗎？你們總得說出個原因來！」

    　　笑長老說：「小女妖！你別令我們丐幫難做。」

    　　莫紋說：「我明白了，你們擔心我在你們總壇眼皮下鬧事對不對？」

    　　「你還鬧得不夠嗎？」

    　　「我怎麼鬧了？」

    　　「你在岳陽樓上，居然傷了長江雙俠……」

    　　「哎！誰叫他們目空一切，出言不遜。」

    　　「小女妖，我叫化可不跟你論是非曲折，總之這一下，你給我們丐幫招惹了大
    麻煩，你還是早一點離開這一帶的好。」

    　　哭長老說：「小女妖，你知不知道什麼人來到我們君山了？」

    　　「什麼人來了？」

    　　「少林、武當、峨嵋和崑崙四大掌門人都來了，加上我們幫主，是五大門派的
    掌門人，一齊會集君山，商量活捉你這小女妖，追回慕容家武功絕學的大事。你要
    是不早離開這裡，給活捉了，可別怨我們事先沒有告訴你。」

    　　「那我多謝你們啦！」

    　　笑長老說：「別多謝了，你多打賞我叫化兩罈好酒就行了。」

    　　「你這不是公開勒索嗎？」莫紋笑著說。

    　　「嗨！你怎麼這樣說的？我老叫化真是好心沒好報。看來你這小女妖真不好打
    交道。」

    　　「笑長老，別見怪，小女子是說笑的。你們看，我去哪裡好？」

    　　哭長老說：「最好你今夜裡就離開這一帶，去哪裡由你主意。」

    　　笑長老跟著說：「也別問我們，問我們也不會回答。」

    　　「問問不行嗎？」

    　　「當然不行。不然，你這小女妖萬一出了事，賴到我們頭上，不是說我們明知
    有危險，還指點你去，就是說我們用心不良，叫你自投羅網。」

    　　莫紋笑道：「我怎會這樣！」

    　　「很難說，你一身邪氣，我害怕。」

    　　「好呀！那你們別接近我，走呀！」

    　　「你不走？」

    　　「我真的今夜裡就要走？」

    　　「你還想明天大搖大擺地出城嗎？」

    　　「莫不是我的行蹤叫人注意了？」

    　　「要不，我們怎會找到你？」

    　　「誰發現我了？」

    　　「衡山派的人。」

    　　「好呀！我正想找他們的晦氣，他們卻自動送了上來。」

    　　「小女妖，你別亂來，武當派的七劍，也有兩個追蹤到了湘陰，他們誓要捉你
    為白雲道長報仇。」

    　　莫紋揚揚眉：「我等著他們。」

    　　哭長老說：「小女妖，你是不是想要了我們兩個老叫化的命？」

    　　「我怎麼要你們的命了？」

    　　「你在這裡一鬧，我們兩個老叫化能脫掉關係嗎？」

    　　「好，我今夜走。」

    　　哭笑二長老大喜：「那你快行動，我們給你在屋頂上把風。」

    　　莫紋突然說：「你們別動！」

    　　哭笑二長老愕然：「你幹什麼？」

    　　莫紋一下將燈吹滅，輕輕說：「離我們不遠的屋頂上，好像有個夜行人。」

    　　笑長老說：「難道武當七劍的那兩個雜毛道士趕到了？」

    　　莫紋說：「這人的輕功極好，恐怕在你們之上。」

    　　哭長老傾聽一下說：「不錯，這人輕功俊極了。」

    　　笑長老說：「那就不是武當那兩個雜毛道士。」

    　　莫紋說：「你們快找地方躲起來，他似乎是朝我而來的。」

    　　笑長老自語道：「奇怪，這會是誰呢？」

    　　莫紋問：「會不會是衡山派的人？」

    　　哭長老說：「衡山派沒人有這樣的輕功。」

    　　夜行人已來到了莫紋所住房間的瓦面上，幾乎是悄然無聲，要不是夜風吹動他
    身上的披風，可以說沒人會發覺他的到來。

    　　莫紋與哭笑二長老都屏息等候。那人在屋頂上傾聽了一會，驚訝地輕輕自語：
    「怎麼有兩股濃厚的臭氣？難道我摸錯了地方？」

    　　哭長老一下從窗口竄了出去，跟著聽到他在屋頂上罵道：「臭你奶奶的氣，你
    這淫賊，我叫化在這裡等候你多時了。」

    　　夜行人驚愕：「是你？」

    　　「不錯，是你窮爺爺。」

    　　莫紋在房內輕說：「笑叫化，你也上去吧，別叫這淫賊跑了。哭叫化一個人恐
    怕纏不住他。本來我來湘陰，就是想除掉這個淫賊，現在只好讓給你們了！」

    　　笑長老一怔：「你來湘陰，就是想除掉這個淫賊？」

    　　「你以為我真的來這裡給你丐幫添麻煩？」

    　　「那你趁這機會離開。」笑長老說完，人也從窗口躍上了屋頂。

    　　原來莫紋一踏入岳州府境內，就聽人們說，江湖上有名的淫賊夜裡一陣風，在
    湘北一帶出現了。這淫賊有一套異於常人的夜行本領，輕功極好，無人能及，在河
    北、山東一地，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少女。大概為滄州醉劍門和泰山派等高手追殺
    ，跑到了江南一帶，繼續作案，又因為江南武林世家公孫一門的追捕，不知怎麼竄
    到湖廣來了。公孫駿就是追蹤這淫賊而來到江陵，不想碰上了莫紋。

    　　淫賊黑夜一陣風，不但輕功極俊，人更機警，白天扮成世家公子在州府大街上
    走動，或者潛伏在破廟寺院裡。到了深夜，才出來活動。他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嗅覺
    ，只要在屋頂聞到女人身上的氣味，便知是美是醜；以快如閃電般的行動，竄入少
    女房間，出手就點了少女的啞穴，然後姦淫。他不同其他淫賊，根本不用什麼迷魂
    香來作案。

    　　莫紋在岳陽樓上，發現長江雙俠以一雙驚疑的目光打量自己，以為其中一人是
    淫賊黑夜一陣風，便有意生事，以致交起手來。後來知道弄錯了人，傷了他們便離
    開巴陵城。莫紋一路沿洞庭湖邊南下，打算穿過湘陰直下長沙的岳麓山，不料一進
    湘陰城，便發覺暗中有一雙色忒忒的眼睛老是在自己身上轉。莫紋心頭一動：莫非
    就是淫賊？她不像在岳陽樓時那麼主動生事了，裝成一個怯生生的民女，不動聲色
    地依舊投店住宿，看看這淫賊會不會自動找上來。當哭笑二長老摸來時，莫紋還以
    為是這淫賊來了，所以才趕緊滅燈上梁。

    　　黑夜一陣風與哭長老在屋頂上交鋒，一邊笑著說：「該我晦氣，以為是朵鮮花
    ，原來是你這個臭叫化。殺了你，也好消消我身上的晦氣。」黑夜一陣風自恃武功
    強，沒將哭長老看在眼裡。的確，以黑夜一陣風的武功而言，無疑是屬於武林一流
    的上乘高手，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為了追殺他，反而傷在他的鐵扇下。所以他憑
    藉自己的武功和輕功，縱橫天下，四處採花，沒將武林人士看在眼裡。

    　　鐵扇門一派的武功，全在一把扇上，既可當盾使，以擋對方的兵器和暗器；也
    可當鐵筆使，專打人身上的十八奇穴；更可以突施暗器。因為根根扇骨都是鋒利的
    鐵針，一按彈簧，便可射出。而黑夜一陣風的扇子功，更不在當年黃文瑞之下。

    　　笑長老躍上屋頂聽到一陣風這麼說，便答道：「淫賊！還有我老叫化哩！你要
    不要殺？」

    　　「原來是你，怪不得我聞到兩股臭味！」

    　　笑長老一掌拍出：「我老叫化再讓你聞聞這股臭風。」

    　　一陣風在哭笑二長老聯手的圍攻下，十多招後，哭笑二長老的降龍十八掌，一
    陣陣掌勁如狂風怒浪，擊得這淫賊幾乎喘不過氣來。這時，遠處又有一條人影如流
    星般趕來了。黑夜一陣風感到哭笑二長老已是難敵，現在又趕來一位高手，自己再
    不逃走，便要暴屍在這小城內了。所以他一按彈簧，激射出兩支扇骨針，趁哭笑二
    長老閃身躲避時，如一陣風似地往南而去。哭笑二長老氣得大叫：「你往哪裡跑？
    」可是一翻過城牆，黑夜一陣風連影子也不見，不知逃去了哪裡。

    　　後面的一條人影也趕來了。哭笑二長老在月光下一看，是武當派七劍中的白石
    道長。白石道長急問：「叫她逃了？」

    　　哭長老帶怒道：「你這雜毛，怎麼現在才追來？」

    　　笑長老說：「不叫他跑了，我們會在這裡看月光麼？」

    　　哭長老跺腳說：「想不到這淫賊的輕功這麼好，一轉眼就不見了他的蹤影。」

    　　白石一下傻了眼：「淫賊？你們追的是誰？不是那青衣狐狸？」

    　　「去你雜毛的青衣狐狸。我們追的是江湖上有名的採花賊黑夜一陣風。」

    　　「是他？」

    　　「不是他是誰？」

    　　「你們怎麼不追蹤青衣狐狸？」

    　　哭長老發火了：「我們連青衣狐狸的面也沒見到，怎麼追？難道碰上了這淫賊
    ，我們就不追殺？放著讓他走？」

    　　笑長老問：「這淫賊不應該追殺麼？」

    　　白石道長急忙說：「兩位前輩別誤會，小道不是這個意思。」

    　　笑長老問：「你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你說來聽聽。」

    　　哭長老又問：「雜毛，我老叫化問你，你見了這淫賊追殺不追殺？」

    　　「小道自然會追殺。」

    　　笑長老說：「好呀？你現在去追殺吧，我老叫化可不追了。」

    　　白石道長知道這對活寶的為人，只好一笑說：「現在我往哪裡追？」

    　　哭長老說：「現在人都不見了，還追個屁？要追你追去，我可要回土地廟去睡
    覺。」

    　　白石道長說：「可是那青衣狐狸——」

    　　哭長老說：「我看那衡山派弟子準是看錯了人，真的是狐狸女在湘陰縣城出現
    ，還能瞞得過我們丐幫人的眼睛麼？」

    　　正當他們在談話時，黑夜一陣風幾乎已遠離他們有五十里之遙，最後停落在湘
    江邊一處叫銅官的小鎮郊野上。月色朦朧，湘江水在月光下閃閃爍爍。驀然間，他
    看見前面不遠，亭亭站立著一位青衣少女。他以為是自己一時看花了眼，深夜無人
    的郊野，怎麼會有這麼一個美如天仙的少女？他定神再看，自己的確沒有眼花，更
    沒有看錯，自己面前不遠，真的站立著這樣一位絕色的少女。

    　　絕色少女微笑問：「你怎麼現在才來？」

    　　黑夜一陣風驚愕地問：「你在等我？」

    　　「是呀，我不等你等誰？」

    　　黑夜一陣風暗想：我不是在做夢吧？他想咬咬自己的手指，看看是不是真的做
    夢了。他見過不少少女，也玷污過不少的少女，從來沒有過哪個少女說是在等候自
    己。她們不是拒絕，就是以手相搏或用嘴咬，眼睛露出痛苦絕望的神色，有的全無
    感覺，宛如木頭人般，全無樂趣。事後，不少是懸樑自盡或撞牆而死。根本就沒一
    個少女是順從自己的，更不要說是等候自己了。

    　　黑夜一陣風感到事情有些古怪，警惕地仔細打量四周，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暗地
    裡埋伏。憑他夜裡的異能，四周根本沒發現有任何人，只有眼前這一位清雅絕俗的
    少女，要是在往夜裡，他早已撲過去了，可是今夜裡，他感到有些反常，不禁問：
    「你真的在等我？」

    　　「是呀！」

    　　黑夜一陣風又不禁暗想：難道這美如天仙的少女是家裡私奔出來，在這裡等候
    她的情人，而將我當成是她要等候的人？要是這樣，合該我艷福不淺。想到這裡，
    黑夜一陣風放膽起來，輕薄地問：「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少女笑著說：「我當然知道你是什麼人呀！要不，我幹嗎在這裡等你？」

    　　黑夜一陣風心裡說：這少女美是美了，卻是一個粗心大意的姑娘，怎麼連她的
    意中人也不看清楚就說這話的？她的意中人也沒用，哪能讓她深夜裡在這裡等候？
    於是笑說：「你看清楚我是誰了？」

    　　少女回答更妙：「我不用看。」

    　　「好，好，姑娘是誰？」

    　　「我嗎，你也不認識嗎？」

    　　「在下想姑娘再告訴我。」

    　　「莫紋！」

    　　黑夜一陣風大笑：「好好，我不問，我不問。」這個淫賊，將「莫紋」聽成是
    「莫問」，說：「姑娘，我們走吧。」

    　　「你要去哪裡？」

    　　「我帶姑娘到一個好地方去。」

    　　「這裡不好嗎？」

    　　「姑娘要在這裡？」

    　　「這裡景色很美啊，你躺在這裡不很好麼？還要去哪裡？」

    　　「我躺在這裡？」

    　　「是呀！」

    　　「就在這草地上行事？」

    　　「你說對了！」

    　　黑夜一陣風已感到不對路了，問：「姑娘到底是誰？」

    　　「我不是說過，莫紋麼？」

    　　「你真的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你不是黑夜一陣風麼？」

    　　黑夜一陣風不由一怔：「你是專門在這裡等我？」

    　　「是呀！」

    　　黑夜一陣風又困惑起來：難道這貌若仙子的少女是位淫娃？還是對自己有什麼
    要求而獻身？問：「你不怕我？」

    　　「我怕你幹什麼啊！」

    　　「姑娘，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要求？」

    　　莫紋笑著：「你說對了！」

    　　「好！姑娘，你說，有什麼要求的，我盡量給你辦到。」

    　　「真的嗎？」

    　　「我一陣風在美貌的女子面前，說一是一，絕不騙你。是金銀？還是珠寶？」

    　　「我要金銀珠寶幹嗎？」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的心，你大概可以辦到吧？」

    　　黑夜一陣風大笑起來：「姑娘，你是怕我以後變心吧？好！我的一顆心就交給
    你。」

    　　「那太好了！現在你將你的心挖出來給我。」

    　　黑夜一陣風一下怔住了：「你要我將心挖出來給你？」

    　　「你不是說將心給我麼？捨不得？」

    　　「姑娘，你不是在說笑吧？」

    　　「誰跟你說笑了？你是自己動手挖呢？還是要我動手挖？」

    　　黑夜一陣風怔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姑娘。不過，我怕痛，自
    己動不了手。」

    　　「那只好我來動手了。」

    　　「就怕姑娘沒有這個本事。」

    　　莫紋「嗖」的一聲，玄霜冷月盤龍寶劍突出劍匣，劍身在月光下黑得發亮。黑
    夜一陣風又是驚訝，脫口而說：「玄霜冷月劍？」

    　　莫紋笑了笑：「你還算識貨，這劍十分鋒利，我將你的心挖出來，你會半點也
    不痛。」

    　　黑夜一陣風根本沒將莫紋看在眼裡，心想：這麼一個少女，就算武功再好，也
    好不過武林中成名的英雄吧？多少成名的人士也傷在我的扇下，你這小女娃又算老
    幾？但他也感到莫紋敢單獨深夜裡在這裡等候自己，恐怕有什麼可怕的暗器，仍不
    敢大意，笑著說：「好！我就等姑娘來取我的心了！」

    　　莫紋一劍揮出，頓時劍氣森森，劍光閃耀，飄然驟至。宛如流光逸電，直刺一
    陣風的胸口，真的要取一陣風的心了。

    　　一陣風知道這是一把在武林中消失了幾十年的兵器，可斷金切玉，便不敢用鐵
    扇接擋。他身形快速閃開，正想回手反擊，莫紋的第二劍已刺到了。這快捷的一劍
    ，令黑夜一陣風有些毛骨悚然，以極俊的輕功向後飄開一丈多遠，險險才避開了，
    嘴裡說：「姑娘，好劍法！」

    　　「是嗎？看來我可以挖你的心了！」

    　　「姑娘，要挖我的心恐怕不容易。因為姑娘的劍法好是好，還欠缺火候。」

    　　這個採花賊哪裡知道，莫紋剛才的兩招，只不過試探這淫賊的武功和功力有多
    深而已。功力還沒用到三成，而三成的功力，已令他毛骨悚然了。

    　　莫紋一笑：「我相信我這欠缺火候的劍法，挖你的心已綽綽有餘了！」

    　　「姑娘，我看我們不要在這裡交鋒了！」

    　　「你想在哪裡？」

    　　「我們到鎮子上找家客棧，在床上交鋒，恐怕更樂趣無窮。」

    　　莫紋頓時面孔一沉：「賊子，你是想死得更快了？」

    　　「不錯！我能死在姑娘裙下卻也不錯。」

    　　莫紋不再讓他輕薄，人似流星劍似電，以「千年女鬼」所教的一招劍法——玉
    女投梭，猝然刺來。黑夜一陣風再也不敢心存半點大意，並且也早有準備，以四兩
    撥千斤的手法，用鐵扇一撥，將莫紋驟然而來的劍撥開，便順勢進招，一招「尋路
    摘花」也迅若電光火石，鐵扇直點莫紋肩上的雲門穴。要是雲門穴給點中，莫紋手
    臂就不能轉動，不但俯首就擒，也為這淫賊任意輕薄了。

    　　鐵扇門一派的打穴法，實際是從鐵筆點穴的招式演化而來，這種打穴功夫，可
    令人死，也可令人生，主要看對手是什麼人。這個採花賊，與女子交手，為了要佔
    有女子的身體，往往用令人生的打穴手法，絕不下殺手。過去一些有武功的江湖女
    子，一陣風要是看上了，就以這種打穴手法而奪去了女子的清白，何況現在面對的
    是位姿態嫵媚的少女，黑夜一陣風更不忍下殺手了，色心使他忘掉了危險，更使他
    想入非非。淫賊以為這一擊必中，正暗暗大喜。

    　　莫紋在梵淨山莊經過極嚴格的訓練，下山後又得到幾位武林老前輩的傳授武功
    和指點，遠非初下山時的武功，一陣風想點中她，簡直是異想天開。所以莫紋在一
    陣風電光火石的一擊中，人似靈猴輕燕般的閃過，又是一劍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嘶的一聲，劍尖便劃開了一陣風那一套緊身貼肉的黑行衣，觸及皮肉，鮮血濺飛。

    　　黑夜一陣風大駭，身形急促躍開，可是莫紋已不容他脫身或還手了，如影隨形
    ，一陣風腳尖剛落地，莫紋劍尖已刺到。正所謂武林上乘一流高手過招，往往不用
    五招，便立判勝負或生死。

    　　莫紋利劍刺出，便算定了一陣風要閃避的方向和位置，左掌拍出，正好印在這
    淫賊心口上，「蓬」的一聲悶響，淫賊似敗草般飛了出去，他剛摔在地上，莫紋的
    劍尖已頂在他的心胸上了。

    　　淫賊一陣風嚇得魂飛魄散，這是他闖蕩江湖以來，第一次碰上了這麼厲害的對
    手，才五招，自己便成了對方的劍下敗將，生死操縱在對方的手中。他驚恐間：「
    姑、姑、姑娘，你到底是誰？」

    　　「你想知道？」

    　　「在下就是死，也好知道死在誰的手下。」

    　　「你沒聽說最近武林出了一位青衣狐狸？」

    　　一陣風睜大了眼睛：「你就是青衣狐狸？」

    　　「沒想到是嗎？」

    　　「在下的確沒想到，望姑娘饒命。」

    　　莫紋到底會不會給這個淫賊饒命，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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