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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三十四回　再次深造】

    　　上回說到莫紋、小芹她們正在山溪中洗澡，突然發現有人來了。小芹一看，是
    癡兒扛著一把鋤頭，朝自己奔來了，不由著急起來：「哎！少爺，你別過來。」

    　　誰知癡兒聽到小芹的叫聲，反而跑得更快了，嚇得小芹趕忙蹲在水裡，只露出
    一張臉來，對莫紋說：「姐姐，你叫他走開吧！」

    　　莫紋笑道：「我怎麼叫他走呀？」

    　　「姐姐，你會有辦法的。」

    　　癡兒已跑到溪邊來了，問：「你們剛才叫喊什麼？是不是出事了？」

    　　小芹說：「我們沒出事，少爺，你走開！」

    　　癡兒愕然：「我走開？」

    　　「是啊！」

    　　癡兒看看她們，嘻嘻地笑起來：「原來你們在溪水裡玩，好玩不？我也下來玩
    玩。」

    　　要是別的陌生男人闖來，莫紋就是不出手殺了他，也會刺瞎了他的一雙眼睛。
    可這是癡兒，莫紋只好忍了。這邊的小芹早已嚷起來：「哎！你不能下來！」

    　　癡兒奇異了：「我怎麼不能下來？」

    　　莫紋早已出指，以凌空點穴的手法，一縷指勁，「嗤」的一聲，便點了癡兒的
    昏睡穴，待癡兒要倒下時，又拍出一掌，一股柔和的掌勁，輕輕托住癡兒，把他橫
    放在溪邊上。

    　　小芹十分驚喜，想不到莫紋以這等高超的武功，制服了。不懂事的癡兒，不由
    從心裡讚道：「姐姐，好驚人的武功啊！」

    　　莫紋笑著：「丫頭，你還不上岸？是不是等他醒來下水玩？」

    　　小芹笑道：「姐姐才等他醒來下水玩哩！」說著，四下望望，縱身躍上岸邊，
    飛跑進樹林了。

    　　莫紋從水中躍起，暗運一身真氣，將自己身上的紅兜兜和褻褲一下烘乾，將水
    分全蒸發掉，就在溪邊穿好衣褲，束好腰帶，然後拍開了癡兒的昏睡穴，含笑問；
    「兄弟，你不是要下水玩麼？怎麼一下就躺在溪邊睡著了？」

    　　癡兒愕然地望望，爬起來：「姐姐，我怎麼會睡著了？」

    　　「誰知道呀，兄弟一定是太累了。」

    　　癡兒茫然：「我太累了？」

    　　「是啊！要不兄弟怎會一下睡著的？」

    　　小芹穿好衣褲從樹林中跑出來，聽莫紋這麼說，也笑起來：「少爺也真是，我
    們還等你下水玩哩！」

    　　癡兒問：「你們不玩了？」

    　　「少爺，我們玩夠了，不玩啦！」

    　　莫紋問：「兄弟，你扛著鋤頭，跑來這溪邊幹什麼？」

    　　癡兒苦起瞼來：「姥姥叫我開荒種菜。」

    　　「那你怎不開荒種菜，跑來溪邊玩的？」

    　　「姥姥叫我在沒樹木的地方種菜，所以我跑來這裡了，誰知你們卻在水裡玩呢
    。」

    　　小芹說：「這一帶雖然沒樹木，但儘是亂石荒野，怎麼能種菜？」

    　　莫紋打量了一下：「這裡也算不錯了。」莫紋從小在梵淨山中，就是從種菜、
    打柴、下冰湖捉魚等勞作開始練功的，種菜，對她半點也不陌生，便說：「兄弟，
    我給你清理出一塊種菜的地方來好不好？」

    　　「好呀！」

    　　於是莫紋掌拍腳踢，將這一帶的亂石全拍到四周去，然後接過癡兒的鋤頭，不
    消片刻，將野草、荊棘和雜樹全剷除掉，清理出一塊約半畝的土地來。

    　　不知幾時，那個蒙面的黑衣千年女鬼出現在一邊，冷冷地說：「莫丫頭，你這
    是在練功？」聲音嚴峻、冰冷得令人頓生寒意。

    　　小芹和癡兒都嚇得不敢出聲。千年女鬼一雙如冷電般的目光，有一股震攝人心
    的威力，連莫紋也不敢大聲說話，嚅嚅地說：「老前輩，小女子是……」

    　　「你怕累壞了這個癡兒，竟代他開荒翻土？」

    　　癡兒說：「姥姥，是我不好，不關我姐姐的事，你要罵，就罵我好了。」這個
    癡兒，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

    　　莫紋忙說：「兄弟，你別說話。」

    　　老婦逼視莫紋：「你這是愛他？還是害他？」

    　　癡兒問：「姐姐會害我嗎？」

    　　「她將你慣成了好吃懶做的公子哥兒，永遠不能自立，你願不願意成為一個什
    麼也不會幹的廢人？」

    　　「姐姐不會這樣，她教我洗米、煮飯、弄菜、燒火。」癡兒說著，掄起了鋤頭
    ，「姐姐，你走開，我會鋤地的，我什麼都會幹，不是廢人。」

    　　癡兒掄起鋤頭，一下就翻起了一塊土，當他舉起鋤頭，第二次鋤下時，不知是
    鋤到一塊堅韌的草根，還是用力過猛，鋤是鋤進土裡了，鋤頭卻拔不起來，人卻翻
    跌在地上。小芹和莫紋急忙扶起癡兒，一個說：「少爺，你跌傷了哪裡？」一個問
    ：「兄弟，你怎樣了？沒傷著吧？」

    　　癡兒傷是沒傷，卻痛得幾乎連眼淚水也要淌出來，要不是千年女鬼在一旁，他
    準會哭著叫痛，但有千年女鬼在旁，他也想到不能丟醜，更不能給千年女鬼看不起
    ，咬著牙，忍著痛，說：「我沒事，我再來鋤地。」

    　　黑衣老婦看得直搖頭，對莫紋、小芹說：「他不會死的，你倆放心，跟我回去
    練武！」

    　　癡兒說：「姐姐、小芹，你們去學功夫吧。我一個人在這裡鋤地好了。」

    　　莫紋雖然心疼癡兒，也不能在千年女鬼面前過分流露出來。她看出癡兒並沒有
    跌傷，心想：讓這癡兒磨練一下也好。不然，自己真的會慣壞他了。小芹沒有這種
    複雜的感情，她仍是個沒成年的女孩子，天真得可愛，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問：
    「少爺，你真的沒傷著嗎？」

    　　「沒傷，沒傷，你看我不是很好嗎？」

    　　莫紋拉著小芹：「芹妹，我們走吧，他沒事的。」

    　　她們跟老婦走入樹林中。老婦人問她們在山峰上練內功的情形，她們一一實說
    出來。老婦聽了點點頭：「好！以後你們每天一早一晚，都練內功，早上到山峰上
    練去，晚上在巖洞裡練，不得偷懶。」

    　　「是！前輩。」

    　　「什麼前輩不前輩的，今後你們就跟那癡兒一樣，叫我姥姥。」

    　　「是！姥姥。」

    　　老婦向小芹問：「你內功是跟玉羅剎學的？」

    　　「是！」

    　　「玉羅剎練的是崑崙派的六陽真功，在武林中也算是一流的上乘內功，看來你
    只練到二三成左右，真氣不夠深厚，要想學上乘劍法的精湛絕招，恐怕是心有餘而
    力不足。這樣吧，丫頭，我送我的一成功力給你，你日後再潛心苦練，老身希望你
    離開這裡時，已練到六陽真功的七八成。」

    　　小芹驚喜得睜大了眼睛：「能達到六陽真功的七八成？」

    　　「丫頭，只要你在我這裡早、晚苦練，便可達到。」

    　　莫紋說：「芹妹，你還不快跪下來多謝姥姥！」

    　　小芹慌忙跪下叩頭：「多謝姥姥！」

    　　「丫頭！坐下來，背向著老身，放鬆全身，別運氣相抗，也別擔心你體內的真
    氣與老身真氣相抵，老身與你所練的內功，原是一脈相傳，僅大同而小異。」

    　　莫紋聽了又暗暗驚訝：怎麼老婦的內功與小芹同屬一脈了？難道老婦是崑崙派
    的前輩人物？

    　　這時老婦雙掌已按在小芹背部的穴位上，一股純和的真氣頓時輸入小芹體內，
    使小芹精神大震，面色紅潤得似春花初放，神采飛揚。因為老婦看出了小芹是可造
    之才，竟然違背一般內功循進修練的規律，以自己的真氣強灌入小芹體內，同時也
    果然如老婦所料，小芹所學的內功與老婦所練的內功同屬一脈。所以老婦體內的一
    成真氣，很快便與小芹體內的真氣融合在一起，沒有任何抵抗。片刻，老婦收掌，
    一拍小芹肩上的一處穴位：「丫頭，行了，起身吧，你有了老身這一成的真氣，再
    練熟你本身的劍法，足可以與江湖上任何一流高手交鋒了！」

    　　老婦在小芹肩上一拍之勁，震開了她的一處玄關，使十二經脈與任脈相通，這
    不啻又增加了小芹的一成功力。

    　　莫紋武學精通，根基甚為豐厚，一看老婦竟用掌力震開了小芹的一處玄關，為
    小芹大喜，說：「快多謝姥姥的深情厚義，姥姥不但輸給了你一成的真氣，更拍開
    了你一處玄關，使你功力大增了！」

    　　小芹一躍而起，又再次叩拜老婦。老婦說：「丫頭，起來吧，你到一邊去再次
    坐下運氣調息，我有話對莫丫頭說。」

    　　「是！」小芹便到一邊去運氣調息了。

    　　莫紋問：「姥姥，有什麼話對我說？」

    　　「老身開始傳你第一套劍法的口訣和心法了，希望你用心記熟，千萬不可再傳
    別人。」

    　　「是！」莫紋頓時嚴肅起來。

    　　老婦是用密音入耳之功，將口訣和心法傳給了莫紋。莫紋本來對劍法極有研究
    ，造詣極深，聽了這一套劍法的口訣和心法，便心領神會，很快便記熟下來。

    　　老婦問：「丫頭，你記下了沒有？」

    　　「姥姥，我記下了。」

    　　「好！你用密音入耳之功背一遍給我聽。」

    　　「是！」莫紋一字不漏背了出來。

    　　老婦目露喜色：「丫頭，看來你的悟性和慧根，比老身還好，老身算是真正有
    了一個衣缽傳人了。」

    　　「姥姥過獎了，小女子怎及得姥姥？小女子要是有姥姥一半的悟性和慧根，便
    心滿意足了！」

    　　「丫頭，老身這句話不是隨便說的，再說，學武之人，應該一代比一代強才是
    ，你現在就心滿意足了，令老身失望。」

    　　「是！小女子緊記姥姥的教導。」

    　　「來！我們到那邊空地上去，老身將第一套劍法的招式使一遍給你看，別在這
    裡影響了芹丫頭的調息運功。」

    　　「是！」

    　　莫紋跟老婦來到林中空地，老婦隨手從地上取了一條枯枝，說：「丫頭，你看
    清楚了。」說時，以枯枝當劍，斜斜伸出，劍尖指地。

    　　莫紋略為驚訝：「姥姥，這是第一套劍法的啟首式？」因為老婦這斜斜一劍伸
    出，既似少林寺達摩劍法的一葦渡江，也如武當劍派的斜陽西照，是一招既可攻、
    又可守的招式，其中含有多種無窮的變化，完全因敵變而變。這根本不是什麼啟首
    式，而隱含克敵的殺意。

    　　老婦說：「丫頭，你記住了，老身所傳你的劍法，根本不受任何一門劍法招式
    的約束，沒什麼啟首式或收招式，每一招都可以成為啟首式或收招式，旨在實用，
    不在花招。」

    　　莫紋一聽，頓時心頭肅然。老婦所說，這才是對敵的精髓之言。與敵交手，哪
    能那麼彬彬有禮，來什麼啟首式和禮讓？應該是一出劍就制敵，不受武林規矩的約
    束。

    　　老婦說完，彷彿隨手一揮，劍隨心意，抖出了一道弧形，劍身平伸由右而指向
    左，這又是武當劍法中雲斷秦嶺的一招，也是可守可攻的招式。跟著老婦一一將劍
    法抖出來。第一套劍法並不複雜，只有十二式，其中每一式都可以因敵變而變，含
    有無窮的變化和招式。莫紋一一記在心中。

    　　老婦使完，停下來問：「丫頭，你記住了沒有？」

    　　「小女子記住了。」

    　　「好，你使一遍給老身看。」

    　　莫紋彈出了手中的盤龍劍，一絲不亂，也使出了老婦剛才所傳授的十二式。老
    婦點點頭：「好，這兩天，你就結合老身所傳的心法和口訣，練好這第一套劍法，
    三天後，老身再傳你第二套劍法。丫頭，記住了，老身要求你的，不是學會劍招的
    形式，而是要懂得劍招的神蘊，你明白沒有？」

    　　「小女子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

    　　「小女子明白，劍之揮出，不在招式，而在於神與心合，心與意合，意與劍合
    ，意到劍到，不受招式所約。」

    　　「唔，你去吧，看看芹丫頭和癡兒，帶他們一塊回巖洞。三天後在這時這地，
    老身要看你的第一套劍法。」老婦說完，便閃身而去。

    　　莫紋收了劍，向小芹走去。只見小芹已在樹下練她的追魂劍法了。莫紋「咦」
    了一聲：「芹妹，你在練劍？」

    　　小芹收劍停下，笑了笑：「姐姐，不知怎樣，我運氣調息之後，好像按不住體
    內真氣的流動，情不自禁便將所學的劍法抖出來。」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莫紋擔心地問。

    　　「使了一回劍，我覺得好多了，真氣流暢，渾身有說不出來的舒服。」

    　　「芹妹沒感到體內有兩股真氣衝突？」

    　　「沒有呀。」

    　　「這我就放心了。看來姥姥說得不錯，她練的內功，與你同屬一脈，所以沒有
    任何痛苦的感覺。」

    　　「姐姐，怎會有痛苦的？」

    　　「芹妹，你不知道，當初姥姥將她的真氣輸入我體內時，與我體內原有的真氣
    相衝突，使我痛苦異常，渾身出汗。有如死去活來一般。」

    　　「姐姐，那以後呢？」

    　　「我好不容易才熬過了痛苦，最後姥姥那渾厚純陽的真氣，將我體內的真氣征
    服，融化為一體，我才舒服過來，可是姥姥卻好像病了一場似的，需要休息一段時
    間才恢復。」

    　　「姐姐，姥姥怎會這樣的？」

    　　「為了征服我體內的真氣，足足化去了她老人家體內五六成的真氣。要不，我
    一身真氣哪有今日這樣渾厚？」

    　　「姐姐，姥姥對我們太好了，我們今後不知應該怎麼報答她才好。」

    　　「姥姥是位世外高人，她只一心一意成就我們，並不期望我們的報答，更不能
    以一般世俗的目光看待她，不然，會令她生氣的。」

    　　「姐姐，她對我們那麼好，不管怎樣，我們應該報答她才是。」

    　　莫紋心想：姥姥是位世外高人，武功深不可測，根本無所他求，我們怎麼報答
    她啊！要是她都應付不了，我們能應付嗎？真的有這一天，我只能拚死相報而已。
    便說：「我是要報恩的。芹妹，走吧，去看看那癡兒地翻得怎樣。天也不早，我們
    該回洞裡煮飯吃了。」

    　　她們雙雙來到開荒的地方，只見一把鋤頭橫在地上，半畝之地，還翻不到一小
    半，癡兒卻不見蹤影。小芹心慌起來：「姐姐，少爺呢？他跑去哪裡了？」

    　　莫紋四下打量，的確沒有癡兒蹤影，也不禁擔心起來：這癡兒不會出事吧？小
    芹又說：「姐姐，這一帶不會有什麼野獸吧？」

    　　「不會，真的有野獸，他會叫喊的。」

    　　「那少爺去了哪裡？回巖洞了？」

    　　莫紋不出聲，細心察看地上，看看留下什麼蛛絲馬跡，又凝神傾聽了一下，目
    光不由朝山崖下自己和癡兒第一次曾住過的那個小巖洞看去，說：「來，芹妹，我
    們到那小巖洞看看。」

    　　「小巖洞？這裡還有一個小巖洞嗎？」

    　　「有，就在山崖之下，洞口被小雜樹遮擋了，看不出來。」

    　　「少爺會去那裡？」

    　　「我中毒受傷時，就曾經和他在那裡呆過一段日子。」

    　　「姐姐，那我們快去看看。」

    　　她們涉過溪水，來到小巖洞口。小芹一下聽到巖洞裡傳出了鼾聲，便想撥開樹
    木進去。莫紋說：「妹妹，小心，萬一不是他，而是別人，要迅速退出來。」

    　　「姐姐，我會的。」

    　　小芹小心翼翼地走入巖洞，不久便笑著轉出來，莫紋問：「怎麼樣？」

    　　「姐姐，少爺真的在裡面睡著了。」

    　　「你不叫醒他？」

    　　「姐姐，我看少爺真的累了，讓他睡一會也好。」

    　　「你怎知他累了？」

    　　「不累，他睡得那麼沉嗎？」

    　　「不行，我得叫醒他，不然給姥姥知道，他準會挨一頓痛罵。」

    　　莫紋進入巖洞，果然見癡兒仰面而睡，鼾聲均勻，真的睡得很甜，心想：這個
    癡兒，也不怕人擔心的：睡得這麼沉，萬一爬來什麼毒蟲長蛇，那不危險？莫紋用
    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誰知癡兒仍不醒，只轉動了一下身體，側身又睡了過去。

    　　小芹說，「姐姐，讓我來弄醒他。」

    　　小芹取了一條帶葉的草莖，在癡兒臉上劃來劃去，癡兒舉手「啪」地一下，打
    在自己的臉上，醒了，睜開眼睛，見莫紋、小芹笑著蹲在自己身邊，一下坐了起來
    ：「咦，你們幾時來了！」

    　　小芹說：「少爺，你好呀！開荒開到這巖洞裡來了，姥姥在等你呢！」

    　　「不不！你們說我不在這裡。」

    　　「姥姥相信嗎？」

    　　「她在洞口？」

    　　莫紋問：「兄弟，你是不是累了？」

    　　「姐姐，我腰好痛，想不到開荒種地那麼的辛苦，姐姐、小芹，我們離開這裡
    吧。」

    　　「兄弟，你不學功夫了？」

    　　「不，不！這門功夫，我再也不想學了。」

    　　「兄弟，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一點點苦都挨不了，怎做人啊
    ！」

    　　「姐姐，我不想做人了。」

    　　小芹「噗嗤」笑起來：「少爺，你不做人，想做什麼？」

    　　「我想做一隻鳥。」

    　　「做一隻鳥？」

    　　「是啊！鳥可以在天空上飛來飛去，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多好玩。」

    　　「你不怕獵人將你射下來，丟進鑊裡煮了吃？」

    　　「那我做獵人。」

    　　「獵人不就是人嗎？」

    　　「我做獵人，不做開荒種地的人。」

    　　「少爺，獵人也要自己種菜吃哩。再說獵人更辛苦，每天都要翻山越嶺追蹤野
    獸。」

    　　「我不怕！」

    　　莫紋說：「好了，你們兩個都別說孩子話了。不論做什麼，都要學一門本事才
    行，沒有本事，做什麼都不行，就是做隻鳥，也要學飛。學飛，就更辛苦。」

    　　「鳥兒不是一生來就會飛嗎？」

    　　「哪有一生下來就會？都是經過勤學苦練才學會的。小鳥學飛，學不好掉下來
    ，就會跌死。就算跌不死，也會叫人捉住，或者給其他野獸叼走吃掉。」

    　　小芹說：「對了，我就見到一隻小鳥，一飛出窩，飛不動掉下來，給貓吃掉了
    。它臨死時，還啾啾的叫，多可憐。」

    　　癡兒害怕地說：「你騙人！」

    　　「少爺，我怎麼會騙人吶！」

    　　「鳥兒會飛不動嗎？」

    　　「因為它怕辛苦呀！不學飛，又想出去玩，那不掉下來了？」

    　　癡兒睜大眼不出聲。莫紋說：「兄弟，姥姥叫你打柴、開荒、種菜，也是為你
    好，一來使你珍惜天物，不亂浪費，知道我們所穿的、所用的、所吃的，都來得不
    易；二來也能鍛煉你身手敏捷，練成一身的氣力，以後學起武功來，就容易多了。」

    　　「姐姐，那好辛苦呀！」

    　　「初學時，當然辛苦啦，以後慣了，就不感到怎麼辛苦。兄弟，我在梵淨山莊
    學武時，也是從打柴、挑水、開荒、種地開始的。」

    　　「姐姐也開過荒、種過菜？」

    　　「要不，我哪能練到今天一身的本事？」

    　　小芹說：「怪不得姐姐掌拍腳踢，掄起鋤頭，一下就開出了那麼大片荒地來！」

    　　癡兒心動了，跳起來：「姐姐，我現在鋤地去！」

    　　莫紋說：「算了。兄弟，你累了一個上午，先回巖洞煮飯吃吧，明天再幹。」

    　　「姥姥不罵麼？姐姐，我才鋤了一點點的地。」

    　　「兄弟，別擔心，是姥姥打發我們來尋兄弟回巖洞的。」

    　　「真的？她不罵我偷懶麼？」

    　　「兄弟，你別看姥姥目光嚴厲，說話冷如刀劍，其實她內心是一團火，極關心
    我們，想我們練出一身出色的武功。」

    　　「不！我還是有點怕她，她比我奶奶還兇惡。」

    　　說著，他們轉出洞來。剛出洞口，莫紋一下注意到洞口不遠的地方，有一塊兩
    人高的巨石，上面留下一個深深的手掌印，足足有五寸多深，莫紋剛才進洞時沒注
    意，現在見了，不由暗吃一驚，心想：這是誰留下來的掌印？莫紋一下看出，這掌
    印不是用陽剛之勁拍打留下來的，而是以一種極為深厚的內力，以陰柔之勁按在石
    頭上印下來，看來這人內力了得，就是自己也不可能留下這一掌印，頂多能把一處
    的岩石拍成碎石散落四處而已。

    　　小芹奇怪莫紋怎麼不走了，盯著前面溪邊上的奇巖怪石看，便問：「姐姐，你
    看什麼？」

    　　「芹妹，你看見前面那塊大岩石有一個掌印麼？」

    　　小芹看了看，也驚奇了：「這是誰留下的掌印？」

    　　「芹妹，你知不知道這掌印是怎麼留下的？」

    　　癡兒說：「我知道！」

    　　莫紋驚訝了：「你知道？」

    　　「這岩石生來就有這麼一個掌印！」

    　　「兄弟！別胡說，這是一位武林高手留下來的，而且還是剛留下不久。顯然，
    有位武林高手來到這裡了。」

    　　癡兒一怔：「真的！我怎麼沒看見？」

    　　小芹說：「姐姐，不會吧？我們一早就在這裡，有人來，就算是姐姐一時大意
    沒察覺，難道姥姥也沒察覺？」

    　　「正因為這樣，就令人更思疑了。芹妹，我們再分頭四下細心察看，看還有沒
    有留下其他的痕跡來。這可能是位武功極高、行動異常神秘的高人，才令我們沒察
    覺他到來。」

    　　癡兒問：「那我呢？」

    　　「兄弟，你就坐在這裡別動。」

    　　莫紋和小芹分頭四下細心察看，可是，除了這個掌印外，只留下癡兒走入巖洞
    的一些痕跡，便什麼也沒有發現，莫紋更思疑起來：難道這位神秘的高手凌空而來
    ，在這岩石留下掌印之後，又凌空而去？他留下這一掌印的用意是什麼？是警告我
    們？還是有意示威？江湖上處處都是疑雲詭雨，風險莫測，不能不小心了。要是這
    秘密山谷被人發現，就不能一心練武，要時加提防了。

    　　莫紋想了一下說：「芹妹，我們到山峰上察看一下，我不信這高手像隱形的鳥
    兒一樣，凌空飛來，又凌空飛去，不留下一絲蛛絲馬跡。」

    　　「好的，姐姐。」

    　　她們正想縱身上山峰，癡兒說：「姐姐，姥姥來了。」

    　　果然，千年女鬼老婦飄然而來，冷冷地問：「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怎不回洞？」

    　　癡兒趕忙說：「姥姥，姐姐在那塊岩石發現了一個掌印，說是有什麼高手來了
    山谷，要去山峰追尋的。」

    　　老婦打量那掌印一眼，又掃視了癡兒一下，說：「什麼高手，別草木皆兵。莫
    丫頭，你去看了那掌印沒有？」

    　　莫紋說：「我還沒有走近看，但我看出這掌印是剛留下不久的。我現在去看看
    。」

    　　「不用看了，那是老身今早留下來的。」老婦說著，一袖向那掌印拂去，頓時
    一股剛猛的袖勁，將那掌印擊得粉碎。這是一百多年前，碧雲峰碧波仙子吳如蘭女
    俠的流雲飛袖之功。當時碧波仙子的流雲飛袖，不但是武林一絕，同時也驚動了當
    年的武林。這一絕技，至今已在武林失傳，想不到現在竟然從老婦手中使出來，令
    莫紋和小芹驚駭不已。

    　　小芹叫起來：「姥姥，你好深的功力啊，怪不得能在岩石上留下了這麼一個深
    深的掌印。」

    　　老婦看了她們一下：「丫頭，你們今後在這山谷中看見了什麼異舉，別大驚小
    怪胡思亂想，應一心一意練好自己的武功。別說這山谷今後沒有人敢闖進來，就算
    是有人闖了進來，自有老身料理，用不了你們擔心。丫頭，你們知道學武之人，最
    忌的是什麼？」

    　　莫紋低聲說：「最忌心有雜念，不能專心一意。」

    　　「這還不夠！」

    　　「那——！」莫紋一時不知怎麼答了。

    　　「應該如老僧入禪靜坐，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刀劍加於身而不心搖。應視而
    不見，聽而不聞。」

    　　小芹天真地問：「那不是武林中一派宗師的閉關練功嗎？」

    　　「不錯！你們現在也是閉關練功，但不是關在一間小房中，而是關在這山谷中
    。摒棄一切雜念，專心練功。」

    　　莫紋應著：「是！」

    　　癡兒說：「姥姥，你別怪姐姐和小芹，她們是為了我們的安全。」

    　　老婦嚴厲地盯著癡兒：「誰要你來多嘴？今後，你別去打擾她們練武，不然，
    我就割掉了你舌頭，叫你一世不能說話。」

    　　癡兒嚇得不敢出聲了。老婦又喝一聲：「給我全部回巖洞去！」

    　　他們三人，跟著老婦轉回巖洞了。

    　　從此之後，莫紋和小芹收斂心神，專心跟老婦練功學武。

    　　癡兒在老婦的嚴厲監視之下，也不敢來打擾，他變成了早出晚歸的樵子、農夫
    ，每天老老實實地打柴、種菜、淋水。莫紋看在眼裡痛在心裡，有時不免和小芹暗
    暗幫助他，使他別勞累過度。但他的智商，依然如舊。

    　　花開花落，不知不覺，轉眼之間，她們在這荒無人煙的山谷中度過了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來，她們早晚勤練內功，上午練劍，下午看武林中各門各派的劍法。這
    個千年女鬼，不知幾時，弄來了各門各派的劍法秘本，讓莫紋、小芹觀看，啟發她
    們如何用自己所學的劍法破解這些劍法。

    　　三個多月來，她們兩人不但內功大進，莫紋也將老婦所傳授的九套劍法，練得
    滾瓜般的爛熟，哪怕老婦任意叫出九套劍法中其中的任何一個招式，莫紋即能一抖
    而出，絲毫不差。這九套劍法，每套十二式，一共一百零八式，幾乎將當今武林各
    門各派劍法的絕招、精華，全部溶化在這一百零八招之中，而且還有各門各派所有
    的奇招怪式以及神奇莫測的變化。一旦抖將出來，足令任何一流的上乘高手也無法
    意料和不知如何破解。

    　　小芹的劍法，也在老婦的指點和嚴厲的要求下，真正將玉羅剎的崑崙劍法和時
    不遇的劍法溶合為一體，互相間的招式轉化來得非常的自然，沒有半點的阻礙。它
    既是兩家的劍法，又不同於兩家的劍法。其實，它不啻創建了一門新的劍法，其中
    有不少招式，是兩家所沒有的，是兩家不同劍法結合的結晶品。只有像老婦這樣的
    武學大師，精通各門各派的劍法，才可以創造出來。過去，小芹所抖出的劍法，玉
    羅剎是玉羅剎的劍法，時不遇是時不遇的劍法，好像黃豆拌飯一樣，分得非常分明
    。現在不同了，老婦將他們溶合為一種新劍法，分不出哪一招是玉羅剎的，哪一招
    是時不遇的。一招使出，兩者都有，兩者都沒有，但它的基礎，卻是崑崙派的追魂
    劍法。這樣，就把小芹的劍法推上了新的一層。果然，小芹以後在江湖上行走，與
    人交鋒時，常令對手愕然不解，不知道她是哪一門派的弟子，就是崑崙派的弟子，
    也困惑驚訝不已，感到小芹的劍法，既似自己本門的劍法，又不是自己本門的劍法
    ，而且招招還被小芹的劍法所克制，幾乎一出招就給小芹化解了，簡直沒辦法與小
    芹交鋒。小芹有了這一門新劍法，是可以傲視武林了。何況小芹內力大增，抖出的
    利劍，劍勁凌厲，隱含嘯聲，不是一般武林人士所能招架。

    　　三個多月後，老婦分別看了莫紋和小芹的劍法，滿意地點頭，目含笑意：「丫
    頭，你們倆的劍法可以說過得去了，要今後加緊勤練，也可以應付一流的勁敵。當
    然，在臨陣鋒時，應隨機應變，把握時機，就是敵不變我亦變，旨在速制服對手。
    這一點，對莫丫頭，老身並不擔心，而芹丫可就要注意了！」

    　　小芹說：「姥姥，我會緊記的。」

    　　「現在，老身要傳你們一門新武功了，你們說，你們想學麼武功？」

    　　小芹說：「姥姥，你的武功，我樣樣都想學。」

    　　老婦笑了：「小妮子，貪多嚼不爛。要是你樣樣想學，那一樣也學不成。這樣
    呢，為了彌補你的不足，老身傳你一迎風柳步，今後就是你遇上了最強的勁敵，也
    可全身而退。」

    　　小芹大喜而拜：「多謝姥姥。」

    　　老婦問莫紋：「丫頭，你再學老身什麼武功？」

    　　莫紋黠慧地說：「姥姥教我什麼，我就學什麼。」

    　　「你這丫頭，怪不得江湖上人稱你為狐狸女，老身傳你流飛袖怎樣？」

    　　莫紋驚喜得歡叫起來：「流雲飛袖？」

    　　「不想學？」

    　　「姥姥，我怎不想學呢！這門在江湖上失傳了的絕技，我夢也想啊！」

    　　「丫頭！現在你夢幻成真了！」

    　　「多謝姥姥。」

    　　老婦眼光看了小芹一下，說：「芹丫頭，不是老身不想傳流雲飛袖之功，這門
    武功，全憑真氣發出，你沒有莫丫頭一身奇厚的真氣，學了沒用，不但發揮不出威
    力，反而為、人所傷。」

    　　「姥姥，我知道，我能學迎風柳步，已是高興萬分了！」

    　　「你不會罵我偏心吧？」

    　　「哎！姥姥，我怎會罵你老人家的？」

    　　老婦歎了一聲：「老身真羨慕玉羅剎，在人海茫茫中，居然發現了你這塊璧玉
    。好了！你們明天，就跟老身學這兩門武功。」

    　　癡兒突然問：「姥姥，那我學什麼呢？」

    　　莫紋、小芹都擔心癡兒招罵了，誰知老婦似乎心情極好，不但不罵，反而含笑
    問：「癡兒，你想學什麼？」

    　　「姥姥，我也想學流雲飛袖功。」

    　　這個癡兒，真是癡人說夢話了。連小芹也學不了，他連基本之功也沒有，竟然
    想要學這門極為上乘的武功，真是異想天開。老婦忍住笑說：「這是女孩子們學的
    武功，你學來幹嗎？」

    　　癡兒瞪大了眼睛：「女孩子們學的？」

    　　「癡兒，流雲飛袖功你別學了，我教你學挑水飛步功吧。」

    　　「挑水飛步功？那是第幾功的？」

    　　「你學到第幾功了？」

    　　癡兒一副癡相，認真地搬著自己的十個手指數著：「打柴十一功、開荒十二功
    ，姥姥，好像是十三功了。」

    　　「不錯！它就是十三功。你明天也開始學，可不能像以前一樣，學幾下就不學
    了。」

    　　「姥姥你放心，我會學下去的。」

    　　莫紋和小芹都掩住口笑。看來只有這個辦法，才能使癡兒高興和不再糾纏。

    　　第二天，老婦傳授了莫紋流雲飛袖功的口訣和運氣於衣袖的方法，也傳授了小
    芹的迎風柳步口訣和步法，打發她們各自先去背熟、默記在心，便帶著癡兒去溪邊
    學挑水飛步之功了，留下莫紋、小芹在巖洞中。

    　　中午，她們出洞尋癡兒回來吃飯，發現癡兒似團爛泥般躺在溪邊的一塊平坦的
    大石上，石下翻倒了兩個水桶。看來，癡兒是累極了，在石上動也不動。

    　　莫紋和小芹相視了一眼，小芹問：「少爺，你怎樣了？」

    　　莫紋問：「這十三功不好練嗎？」

    　　「好練，我還躺在石上不起來嗎？」

    　　「兄弟，你是不是不想練了？」

    　　「不練了！姥姥盡坑人，叫我挑起一擔水奔跑，這哪裡是什麼功夫，是累死人
    功夫！」

    　　小芹笑問：「少爺，姥姥呢？」

    　　「她生氣走了！」

    　　莫紋一怔：「兄弟，你怎麼將姥姥惹得生氣了？」

    　　「我沒惹她，是她自己生氣走的。」

    　　「姥姥怎麼會生氣走的？」

    　　「她聽說我不想學，罵了我幾句，便生氣走啦，說今後再也不管我了，我喜歡
    學什麼，就自己學去。」

    　　「兄弟，那你想學什麼？」

    　　「姐姐，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學，只想躺在這石頭上睡覺。」

    　　莫紋心想：這麼一個癡兒，能叫他學什麼呢？三個月來，他能日日打柴、種菜
    已算不錯了，叫他學一門真正的武功，那真是比登天還難，自己初時，還有點疑心
    這癡兒是真人不露相，但經過三個多月的日夜相處，他的確是位先天不足的癡兒，
    心地好，善良，就是不懂事，性如孩兒。

    　　小芹問：「少爺，那你不吃飯嗎？」

    　　「吃！我怎麼不吃飯了？不吃飯，那不餓死嗎？」

    　　「少爺，你要吃飯，就得起來呀！跟我們回巖洞吃飯去。」

    　　「現在就吃嗎？」

    　　「少爺，你不餓嗎？」

    　　「我不知道，我只感到渾身都痛，不想爬起來。」

    　　「少爺，你是不是扭傷了？」

    　　「我不知道。」

    　　莫紋關心地問：「兄弟，姥姥叫你挑了幾擔水奔跑？」

    　　「姐姐，你還問幾擔？我挑了一擔水後就跑不動了。」

    　　「你是不是扭傷腳或扭傷腰了？」

    　　「姐姐，我不知道啊！」

    　　小芹問：「你哪裡痛都不知道嗎？」

    　　「我不是說渾身都痛嗎？」

    　　莫紋心想：這癡兒到底是真痛還是假痛呢？只挑一擔水，哪有渾身都痛？便說
    ：「兄弟，你試爬起來走動一下，我看你哪裡傷了。」

    　　癡兒苦著臉爬起來，故意裝成渾身是痛，棗搖西擺的走了幾步，一邊還「哎喲
    ！哎喲」的叫。這樣，怎瞞得過莫紋的一雙目光？顯然這癡兒怕辛苦，不想學挑水
    飛步，怪不得將姥姥氣走了。

    　　莫紋向小芹眨眨眼睛，含笑說：「兄弟真的是渾身都痛啊！」

    　　小芹也看出來了，笑著說：「少爺痛得好辛苦啊！」

    　　癡兒說：「我都說我渾身都痛嘛！沒有騙你們。」

    　　莫紋對小芹說：「芹妹，看來我們剛才捉到一隻會說話的鳥兒，兄弟不能玩了
    。」

    　　小芹會意：「早知少爺會痛成這樣，我就不把那鳥兒關在巖洞裡，帶來給少爺
    看多好！」

    　　癡兒驚訝：「會說話的鳥兒？」

    　　小芹說：「是呀！我們說什麼話，它也會跟著我們說什麼話。」

    　　癡兒說：「那不是鸚鵡嗎？」

    　　莫紋笑著：「對了！是只白色的鸚鵡，白得像雪一樣，可愛極了！」

    　　「姐姐，它現在哪裡？」

    　　「在巖洞裡。我們出來時，它還會叫我們快點回去呢！」

    　　「姐姐，那我們快點回去看看。」

    　　「兄弟，你不是渾身都痛嗎？你還是躺在這塊石頭上吧。」

    　　「不！不！我現在不痛了，我要看看那只鸚鵡。」

    　　莫紋和小芹相視一笑：「兄弟！你真的不痛了？」

    　　「真的！那是我怕姥姥要我挑第二擔水奔跑，才故意裝痛的。」

    　　小芹說：「少爺，你這樣，不怕姥姥惱怒嗎？」

    　　「她惱怒就更好。」

    　　「怎麼她惱怒就更好了？」

    　　「她一惱怒，我就不用學這門累死人的功夫了，我們快回巖洞看那只會說話的
    鳥兒吧！」

    　　癡兒匆匆忙忙奔回巖洞，便四處尋找那只會說話的鸚鵡，卻怎麼也找不見，問
    ：「姐姐，那只會說話的鳥兒呢？」

    　　莫紋問小芹：「芹妹，那只鸚鵡呢？你將它綁在什麼地方了？」

    　　小芹也驚訝起來：「我就將它綁在大廳裡，怎麼不見了的？」

    　　「是不是綁得不牢，讓它飛走了？」

    　　「我不知道啊！看來是叫它飛走了。」

    　　癡兒一聽飛走了，整個人傻起來，莫紋說：「算了！既然飛走了，我們吃飯吧
    ！」

    　　癡兒耍起賴來：「我不吃飯！我不吃飯！我要那只會說話的鳥兒。」

    　　老婦突然出現，盯視著癡兒：「你在吵鬧什麼？什麼會說話的鳥兒？」

    　　癡兒像孩子似的，見了老婦，就像見了嚴厲的長輩一樣，嚇得不敢再吵鬧，委
    委屈屈地說：「是，是，是一隻會說話的鸚鵡，不見了。」

    　　老婦看了莫紋、小芹一眼：「叫你練功嫌辛苦，玩，你就不嫌辛苦了？那鸚鵡
    ，是老身放走了，跟我吃飯去！」

    　　莫紋和小芹感激地望了老婦一眼，只有老婦，才能制止癡兒的吵鬧。莫紋拉了
    癡兒一下，溫柔輕聲地說：「兄弟，先吃飯去，以後，我再給你捉回一隻會說話的
    鳥兒。」

    　　癡兒這才馴服地跟著莫紋用飯。飯後略略休息一會，老婦問莫紋、小芹：「老
    身傳你們的口訣記住了沒有？」

    　　莫紋和小芹一齊應著：「記住了！」

    　　「唔！芹丫頭，老身先傳你的迎風柳步法，你仔細看清楚，別分心。」

    　　「是！姥姥。」

    　　老婦就在巖洞大廳裡走了一回。迎風柳步，原來是天山派的一門絕技，由當年
    的天山怪俠李是水傳給了慕容子寧，以後就成了慕容家的一門絕技（詳情見拙作《
    武林傳奇》）。步法不多，六十四步，有急轉、交錯斜步、側身滑過、縮身後退等
    等步法，但卻要迅速、身手敏捷才行一更要有一定深厚的內力。老婦走完六十四步
    ，轉回到原來起步的地方，問小芹：「你看清楚老身的動作了？」

    　　「看清楚了！」』

    　　「好！你就按著我剛才的步法走。」

    　　「是！」

    　　因為老婦的每一步，都在大廳留下了明顯的腳印，彷彿是刻下來的，小芹不難
    辦到，主要是記住老婦上身似柳葉樣的身法。

    　　老婦又說：「初學這步法，慢慢來，一步步照老身腳印走，走上幾遍，完全將
    這六十四步法記於心，才要求快速，然後將老身的腳印全部抹掉。明天這個時刻，
    老身便再來看你走動，要是一絲不亂，那迎風柳步你便學上手了。」

    　　「是！姥姥。」

    　　老婦對莫紋說：「你跟老身到洞外去，我要傳你流雲飛袖功的各種招式了。」

    　　「是！」莫紋應著。

    　　莫紋跟隨老婦轉出洞外，洞裡只留下小芹和、癡兒。癡兒仍在自己所睡的地方
    呼呼入睡。當他睡醒過來時，看見小芹一個人在大廳上團團轉地走動，奇怪了，問
    ：「小芹，你在幹什麼？跳舞嗎？」

    　　小芹早已將這六十四步法全記在心，現在只是加快走動而已，聽癡兒一問，停
    了下來：「少爺，我這是練迎風柳步功。」

    　　「迎風柳步功？這是什麼功的？好不好玩？」

    　　小芹笑著：「它也很辛苦哩！」

    　　「辛苦！？我才不信，你肩不挑，手不提的，在搖來擺去團團轉，有什麼辛苦
    ？我感到好玩極了，小芹，我也來學學。」「少爺，你千萬別亂來。」「我跟著你
    走也不行嗎？」

    　　「少爺，學迎風柳步，是需要內力的。」

    　　癡兒笑道：「你別嚇我，我的內力，比你還大哩！」癡兒不聽小芹說，也學起
    迎風柳步來，沒走上十步，身體才轉了兩個圈，便感到頭暈眼花，心悶欲吐了。這
    個癡兒還想充英雄，想再走一步，誰知一陣頭昏眼花，感到天旋地轉，「啪」的一
    聲，撲在地上爬不起來。

    　　小芹嚇了一跳，慌忙扶起他來，依著石壁而坐，問：「少爺！少爺！你怎樣了
    ！你別嚇我！」

    　　一會兒，癡兒醒過來，說：「我沒事，我沒事，只是有點心悶而已。」「現在
    呢？」「我好多啦！」

    　　小芹透了一口大氣：「少爺，剛才你怎麼會撲地而倒的？」

    　　「我感到天旋地轉，站不穩，就趴倒了。小芹，這門功夫邪得很，學不得，比
    挑水飛步功還可怕。」

    　　「少爺，我不是叫你別亂來嗎？」

    　　「我怎知道姥姥教的功夫全是坑人的？我不學了！」

    　　小芹說：「哎！少爺，你別這麼說，姥姥的功夫極好，只是你沒內力，不能學
    。少爺，你好好休息一會，心就不會再悶了。」

    　　「那你呢？」

    　　「我還得練下去，姥姥明天要檢查我哩！」

    　　「你不怕心悶暈倒麼？」

    　　「少爺，我不會的。」

    　　「那我去看看姐姐練的流雲飛袖功。」

    　　「少爺，你別去，那門功夫，連我也不能練，你去就更有危險。」

    　　「看看也危險麼？」

    　　「是呀！你不怕心悶頭暈跌倒，就去看呀！」

    　　癡兒給小芹嚇得不敢去看了，問：「那我怎麼辦？去哪裡好？」

    　　「少爺，你最好哪裡也別去，累了一個上午，就休息一個下午吧。」

    　　「那我到潭裡捉條娃娃魚去，今晚當菜吃，好不好？」

    　　「少爺！那你小心，別又滑倒了。」

    　　癡兒捉娃娃魚，不是第一次，而是很多次了，小芹比較放心，自己仍在大廳上
    練迎風柳步步法。

    　　第二天，老婦檢查了小芹的迎風柳步和莫紋的流雲飛袖功，感到滿意，說：「
    丫頭，你們就這麼練下去。這十天半月，我要離開這裡，回來再考查你們的功夫。
    芹丫頭，到時，你用迎風柳步能夠閃避我出手十招，你就練成了。莫丫頭，要是你
    的流雲飛袖能將我發出的暗器反彈回來，那你也練成了。」

    　　小芹擔心地問：「姥姥，要是我閃不過呢？」

    　　「那你就練到能閃避為止，不然，就別想老身再傳你其他的武功，也不能離開
    這山谷。」

    　　癡兒問：「那我們不永遠留在這山谷了？」

    　　「不錯！永遠留在這山谷，省得你們出去死於別的高手之下。」

    　　癡兒又問：「外面還有人能殺得了我姐姐嗎？」

    　　「癡兒你懂什麼？」老婦又斜視莫紋一眼，「莫丫頭，你學到了老身傳給你的
    劍法，固然，當今武林，能戰勝你的人恐怕不多。但是，單是點蒼派的掌門萬里豹
    ，恐怕你目前就勝不了。論劍法，你可以與他一戰，但論內力，你終究不及他深厚
    。還有，西域陰掌門的碧眼教主，恐怕你也勝不了。何況還有一位更厲害的人物，
    還沒有露面哩！」

    　　莫紋一怔：「是誰？」

    　　「西天法王。」

    　　「西天法王！？」

    　　「不錯！他是碧眼教主四大護法的師父。丫頭，你殺傷了他的四位弟子，他已
    下山要找尋你為他的弟子報仇哩！聽人說，他不但醫好了碧眼教主的內傷，更為陰
    掌門訓練出一批凶狠的殺手。」

    　　小芹問：「西天法王武功很高麼？」

    　　「深不可測，傳說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他樣樣皆會。正因為碧眼教主有他在
    背後撐腰，才敢雄心勃勃，稱霸武林。要不，碧眼教主怎敢輕舉妄動，目空一切？
    」

    　　小芹擔心起來：「那姐姐出去不危險？」

    　　癡兒說：「姐姐，那我們別出去了，就永遠住在這山谷中。」

    　　莫紋說：「兄弟，就是我不出去，陰掌門的人，遲早也會找到這山谷來。」

    　　「姥姥在這裡，他們敢來嗎？」

    　　「兄弟，姥姥傳我們武功，已是恩高義厚，我們怎能將姥姥也拖進去？再說，
    我也不能眼看著陰掌門的人凌辱中原武林，為所欲為，殘害武林人士。還有，兄弟
    你一家之仇，又怎能不報？」「姐姐，我們恐怕打不過那個什麼法王啊！」

    　　「真的力敵不了，也可智取。」

    　　老婦點點頭：「丫頭，憑你這番話，也不枉老身傳你武功了。你們也別去多想
    ，好好安心在這山谷中練好我傳你們的這兩門武功。十天半月後，我會再回來。」
    老婦說完，飄然出洞而去。

    　　老婦一走，癡兒像擺脫了牢籠的小鳥似的，高興得跳起來：「姐姐、小芹，這
    下我們好了，可以隨便玩啦，沒人管我們啦！」他像商女似的不知亡國恨，更像蜀
    漢那個扶不起來的阿斗，只知享樂好玩，全無大志。

    　　莫紋和小芹可沒有癡兒這麼高興。千年女鬼臨走時的一番話，在她們兩人心中
    多少蒙上了一層陰影。陰掌門中有法。王、碧眼教主這麼兩個勁敵，自己今後怎麼
    應付？何況那法王還訓練出一批可怕的殺手，再加上名門正道上一些所謂俠義人士
    以及野心家，在覬覦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可以說今後江湖上將是一步一個陷阱，隨
    時都可能發生血雨般的激烈交鋒。莫紋自己一個人，當然沒有畏懼，她擔心的是小
    芹和癡兒的安危。小芹也並不畏死，她擔心莫紋怎麼去對付法王，自己只有練好武
    功，希望自己對莫紋有所幫助。

    　　小芹見癡兒那麼高興，說：「少爺，今後你要玩，自己一個人玩去，可別打擾
    了姐姐的練功。」

    　　癡兒睜大了眼：「你們不和我玩嗎？」

    　　「少爺，你沒聽到姥姥的話麼？」

    　　「聽到呀！」

    　　「聽到了你還打擾姐姐嗎？」

    　　莫紋深情地看了癡兒一眼，也深情地看了小芹一眼，說：「芹妹，兄弟性如小
    孩，不知憂慮，想到的只是玩樂，不能多怪他的。」

    　　「姐姐，我是擔心你啊！」

    　　「芹妹，世上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正所謂車到山前自有路，事前憂慮是憂慮
    不來的。要是事事憂慮，我們一步也走不了。芹妹，放開些。在這一點上，我們不
    妨學學兄弟，那就快樂多了。」

    　　癡兒見莫紋讚自己，更高興起來：「是嘛，整天愁眉苦臉，好玩嗎？那不快老
    嗎？」

    　　莫紋也笑道：「芹妹，你不想這麼快就變成一個老太婆吧？」

    　　「哎！姐姐，我真佩服你，你就不想辦法對付陰掌門的人嗎？」

    　　「想呀！要不，我們在這裡苦練武功幹什麼？不過，我卻有件心事要拜託芹妹
    的。」

    　　「姐姐，什麼事？」

    　　「芹妹，要是我以後真有不測，就麻煩芹妹好好照顧我兄弟。」

    　　「姐姐，我不准你這麼說，姐姐真有什麼不幸，我也只有相隨姐姐，生死不離
    。」

    　　「芹妹——」

    　　「我不聽！我不聽！」

    　　癡兒翻翻眼珠問：「你們說什麼？」

    　　小芹說：「我要生死相隨姐姐。」

    　　「我也是。」

    　　「你是什麼？」

    　　「我也生死跟著姐姐呀！」

    　　莫紋笑了：「好了，別說了，現在還沒到這個時候哩！芹妹，我們練武去。」

    　　癡兒說：「我也去。」

    　　小芹問：「你去幹什麼？」

    　　「練武呀！」

    　　「你會練什麼武的？」

    　　「我樣樣武都會練。」

    　　「少爺，你還是在巖洞裡吧，別打擾了我們。」

    　　「不！我一個不願留在巖洞裡。」

    　　莫紋說：「讓他跟著我們去好了。」

    　　「姐姐，不怕他打擾嗎？」

    　　癡兒說：「我自己練自己的，怎麼打擾你們了？你們別來打擾我才是。」

    　　「少爺，你說話算不算數？」

    　　「我是男子漢大丈夫，幾時說話不算數了？」

    　　莫紋笑著：「芹妹，我們就看看他這個男子漢大丈夫怎麼的做法！」

    　　他們出了巖洞，癡兒果然不來打擾她們，自己一個人獨自玩。小芹在山谷口練
    迎風柳步，莫紋在山溪邊練流雲飛袖功。癡兒卻在淺淺溪水中捉游魚玩。各人相離
    有一百多步，互不干擾。

    　　這時，要是有人從山峰上望下去，莫紋就像一位仙女，在溪邊揮袖飛舞，姿式
    美妙極了；小芹仿似山林中的一隻小精靈，在亂石奇巖裡來往飛奔，一閃而過，盡
    情作樂；而癡兒，恐怕就看不清他在溪水中幹什麼了，要是悄悄走近去看，定會大
    吃一驚：癡兒無疑是世上唯一的捉魚能手，往往一抓就中，每一次伸手入水，都捉
    到了一條小魚，放在掌中看看，然後又放入水中，笑嘻嘻說：「你跑呀！跑遠一點
    呀！別叫我又捉到你了。」

    　　夕陽西墜，晚霞滿天，山谷處處，殷紅如血。莫紋和小芹不再練了；她們走到
    一處，見癡兒仍蹲在溪水中的一塊石上，悠然自得，一臉是笑。小芹說：「姐姐，
    少爺老是蹲在那裡幹什麼？」

    　　「誰知他幹什麼，他不來打擾我們不更好？」

    　　「姐姐，我們悄悄走過去看看他幹什麼好不好？」

    　　「我們過去，你不怕他沒完沒了地纏著？」

    　　「姐姐，難道我們不叫他回巖洞，讓他一個人在那裡玩？」

    　　突然間，她們聽見癡兒歡喜得大叫著：「哈哈！我捉到你了！看你還敢不敢偷
    我的魚吃？」

    　　莫紋和小芹一看，不由面色頓變，大吃一驚。這個癡兒，手中捉到的，竟然是
    條活生生的蛇，而那條蛇竟已盤在癡兒的手臂上。

    　　蛇，對女人們來說，不管有沒有毒、，看了都會害怕的。尤其是少女，幾乎十
    人有九人見了害怕。莫紋和小芹雖然是武功超絕，由於心理作用，見了也感到害怕
    ，何況它還卷在癡兒的手臂上。小芹首先驚得尖叫起來：「少爺，你快拋開它，它
    會咬你的。」

    　　莫紋雖然害怕，但這是第二次看見癡兒捉蛇了。上次也是在這山谷中，癡兒還
    捉了比這還大的一條蛇玩。當時嚇得她揮劍將蛇斬成幾段。所以她不擔心癡兒會給
    蛇咬著，卻感到心裡發毛，不由得也叫著：「兄弟，快將它丟開！」

    　　小芹拔劍想奔過去，莫紋一把拉著她：「芹妹，你別過去。」

    　　「姐姐，你不怕蛇咬著了少爺嗎？」

    　　「這一條沒毒。」

    　　「那也會嚇壞少爺啊！」

    　　「他呀！在這點上膽子大極了！你看，他不是和蛇玩嗎？」

    　　小芹一看，癡兒果然在和蛇玩，還將蛇盤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邊笑著走過來。
    這一下，反嚇得莫紋和小芹連連後退。小芹連連說：「少爺！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莫紋也沉下臉來：「兄弟！你再不將蛇丟掉，我就不理你了！」

    　　兩個武功超群的少女，害怕一個不會武功的手裡挽著蛇的癡兒，讓江湖上人看
    見，準會大笑不已。

    　　癡兒嘻嘻笑著：「你們看，我練的武功好不好？」

    　　小芹問：「你這是武功嗎？」

    　　「你在石頭中跑來跑去是武功，我在水中捉蛇怎麼不是武功了？」

    　　莫紋見了癡兒脖子上盤著的蛇，心裡實在發膩：「兄弟，你還不丟掉？不丟掉
    ，我和芹妹今後不再理你了，讓你一個人玩去。芹妹，我們走！」

    　　癡兒見莫紋真的生氣了，慌忙說：「姐姐，我丟！我丟！」癡兒將蛇取下來，
    朝溪水丟去，莫紋也跟著一袖之勁發出，袖勁之力，將這條水蛇擊得稀爛，飛到溪
    水那邊岸上的亂石中。

    　　癡兒愣了：「姐姐，你怎麼打死它了？」

    　　「不打死，留著它嚇人嗎？去！你快到溪水中洗乾淨你這一身的蛇氣，要不，
    你就別想接近我們！」

    　　小芹說：「少爺！你快去洗吧，這蛇臭死人了！」

    　　「你們可要等我啊！」

    　　「行啦！我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癡兒連衣服也不脫，「嘩啦」一聲，撲進溪水中去了。

    　　小芹對莫紋說：「姐姐，怎麼少爺不怕蛇的？那麼滑溜溜叫人汗毛都會直豎的
    東西也敢去捉。」

    　　「看來。他什麼都不怕。」

    　　「他是不知道害怕還是不害怕？」

    　　「有人說，無知會產生無畏。看來他多半是無知，才那麼大膽妄為。」

    　　「姐姐，那不危險嗎？」

    　　莫紋不由想起了癡兒的種種情景，一個人隻身跑了出來；在荒山野嶺上亂闖；
    在這山谷中，自己與陰掌門的人搏鬥，正危險時，這癡兒竟然在刀光劍影中奔了過
    來，背負著自己逃入巖洞；在桂南山中，他為了救自己，也不知厲害服下了自己師
    父的毒藥，以死相救自己。這個癡兒，正因為他的癡，簡直不知怕和死這兩個字是
    怎麼寫的。莫紋深有感觸地說：「要是他知道危險就好了。正因為他不知道危險，
    才有超出常人的舉動。」

    　　「姐姐，蛇那麼滑溜，而且又是在水中，他怎麼一捉就捉住了？」

    　　莫紋微微一怔：「芹妹，你是疑心他身懷絕技？」

    　　「起碼少爺捉蛇的本事，我們就學不來。」

    　　莫紋又想了一下：「他從小就貪玩，喜歡捉蟋蟀、捉鳥兒、捉蛇等東西玩，正
    所謂熟能生巧，他能捉到蛇也不奇怪。」

    　　「想不到少爺有這一門本事，怪不得他去捉娃娃魚那麼容易了。」

    　　「他有這門本事也不錯，今後我們要是碰上蛇，叫他去捉好了！」

    　　「萬一是毒蛇怎麼辦？」

    　　「放心，這一點嘛，看來他半點也不癡，他身上藏有能解萬毒的玉女珍珠丹哩
    ！」

    　　說時，癡兒洗好身子回來，問：「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的說什麼？」

    　　莫紋見他一身濕淋淋的，忙說：「你快回巖洞換過衣服吧，別著涼了。」

    　　小芹說：「是呀，萬一你病倒了，姐姐和我就沒法練功啦！」

    　　她們在暮色中轉到巖洞，癡兒自去換衣服，莫紋和小芹便生火弄晚飯。

    　　此後的十天半月裡，莫紋和小芹早晚勤練內功，白天就練劍和那兩門絕技。癡
    兒真的不來打擾她們，獨自一個人出洞打柴、種菜和玩自己喜歡玩的東西。半個月
    後的一個晚上，千年女鬼挽著一個包袱回來了。莫紋、小芹和癡兒都驚喜地迎上前
    問：「姥姥，你回來了！」

    　　「唔，回來了，你們功夫練得怎樣？」

    　　莫紋說：「姥姥，我們不敢偷懶。」

    　　老婦放下包袱，目視了莫紋、小芹一會，點點頭：「唔！不錯，從你們的眼神
    來看，內功是有了一些進展。芹丫頭，老身要看你的迎風柳步了，你能閃過老身的
    十招，便算真正學到了這一門功夫。」

    　　「姥姥，就在這大廳上嗎？」

    　　「不在這大廳上在哪裡？莫丫頭，你帶癡兒到廚房去，別礙了我們。」

    　　莫紋拉著癡兒：「兄弟，我們走吧。」

    　　「姐姐，我想看哩。」

    　　老婦說：「不怕傷了你，就看吧。」

    　　莫紋說：「兄弟，我們在廚房門口不是一樣可以看見嗎？」

    　　「那看得清楚嗎？」

    　　老婦厲聲說：「癡兒，你是不是嫌活得不耐煩了？」

    　　「兄弟，走吧！」

    　　癡兒不敢再出聲，跟著莫紋轉到廚房，蹲在門口好奇地看著。老婦說：「芹丫
    頭，你準備好了沒有？」

    　　「姥姥，你出手吧。不過千萬別太快了，我怕閃不過來。」

    　　「芹丫頭，老身先向你打招呼，已算是提醒你了，以後在江湖上，別人要突然
    襲擊你，會先向你打招呼嗎？小心，老身出手是不留情的，萬一你給老身拍死拍傷
    ，那你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別怨老身。」

    　　「是！」小芹全神貫注，不敢有任何疏忽。

    　　老婦「呼」的一掌拍去，不但掌勁凌厲，也倏如電閃，說：「這是第一招！」
    小芹迎風一擺，腳步略為移動，閃開了老婦的這一掌。

    　　老婦不禁叫起好來，第二掌便拍出。莫紋在廚房門口看出，老婦拍出的掌法，
    是凶狠、詭異莫測的六合掌法，一給拍中，真的是不死即重傷，不禁暗暗為小芹擔
    心了。可是小芹也以迎風柳步閃開。隨後老婦一連拍出四掌，掌勁掌風逼人，小芹
    身似柳葉般，一一迎風飄開。莫紋見小芹步法純熟自如，放心了。轉眼十招已過，
    小芹已安然地闖過這驚濤駭浪的十招。莫紋正為她高興，不料老婦又一掌悄然拍出
    ，無聲無風，即在小芹的心胸上。小芹身形飛了起來。莫紋大驚，正想縱身接住小
    芹，而老婦早已身形凌空，在半空中抱住了小芹，飄落下來。莫紋奔過去問：「姥
    姥，小芹沒受傷吧？」

    　　「沒事！」老婦說著，放下小芹。

    　　小芹初時驚得魂飛魄散，以為自己這一次不死也重傷了。她聽到老婦說自己沒
    事，才回過神來，試運氣調息一下，果然沒事，反而感到老婦這一陰柔的掌力輸入
    了自己體內，使自己一身急促流轉的真氣平息了下來。但她無暇想到這方面，只驚
    愕地望著老婦。老婦問：「丫頭，你怎麼這般大意，叫老身拍中了？」

    　　小芹說：「姥姥，這——！」

    　　「是不是我出手第十一招了？」

    　　「這不是嗎？」

    　　「你沒聽說兵不厭詐這句話？怎麼就這般相信我說的話了？不閃避？」

    　　「姥姥的話，我怎不相信？」

    　　「丫頭，記住了，與人交鋒，得提防對手的狡詐。你我交鋒，你應當將老身當
    成敵人才是，別過分相信了。」

    　　停了一會，老婦又問：「你自問能不能閃開老身的十一招？」

    　　小芹想了一下，搖搖頭說：「不能。」

    　　「為什麼不能？」

    　　「姥姥這一掌拍出，不但快，也無聲無風，我怎麼閃避啊！」

    　　「不錯，這就是迎風柳步的弱點。迎風柳，迎風柳，迎風而動。沒風，它就不
    會擺動了。丫頭，你要是碰上了一個知道迎風柳步弱點的人，你將怎麼應付？」

    　　「那我縱身躍開或返手回招！」

    　　老婦欣喜地說：「丫頭，你能這樣運用，迎風柳步你算學上了手了。」

    　　小芹高興地問：「姥姥，我學的迎風柳步算是學成功了？」

    　　「丫頭，你能閃過老身的十招，足可以閃避當今武林任何一流上乘高手的突然
    襲擊了！」

    　　「多謝姥姥。」

    　　「你多謝老身幹嗎？要多謝，就應該先多謝勤學苦練的你自身。」

    　　「姥姥，我怎能不多謝你老人家啊！」

    　　老婦說：「丫頭，迎風柳步你雖然練成功了，但切莫丟棄。」

    　　「姥姥，我怎會丟棄？」

    　　老婦朝莫紋說：「莫丫頭，老身要看你的流雲飛袖功了。」

    　　莫紋問：「也在這大廳上嗎？」

    　　「唔，你想去哪裡？」

    　　「在這大廳上也好。」

    　　老婦命小芹、癡兒在大廳的四周石避凹凸之處，擺放了不少的小石子，要是石
    壁光滑，沒法擺上石子，就畫下一個個小圈圈，然後對莫紋說：「丫頭，你立在廳
    的中央，老身從四面八方朝你發射暗器，不准你閃避，只能用衣袖接招，而且還要
    用袖力將暗器反彈回來，若能擊中這四周壁上擺著的小石子和畫下的圈圈，那你的
    流雲飛袖之功便算練成功了。丫頭，你可以辦到不？」

    　　莫紋環視一下，點點頭：「姥姥，我試試看。」

    　　「丫頭，這不是試試看，老身包袱中的各種暗器，有些是餵了毒的，一給老身
    擊中，不毒發身亡，也要你在這巖洞裡躺上大半年。要是你心中無數，老身可容許
    你再練三天。」

    　　「姥姥，不用了。」

    　　「哦！？你那麼有信心？你看看老身包袱中是些什麼暗器才說吧。」

    　　老婦打開包袱，裡面的暗器真不少：金鏢、蝴蝶鏢、鐵彈子、奪命釘、飛刀、
    毒蒺藜等等，其中還有當年小魔女的成名暗器——梅花針。

    　　莫紋看了一下說：「姥姥，你出手吧！」

    　　「丫頭，那你小心了，別讓暗器擊中了你。」

    　　莫紋頓時全身貫滿了真氣，青衣青褲，無風自膨。老婦首先幾支蝴蝶鏢發出，
    莫紋衣袖揮舞，將蝴蝶鏢反彈到石壁上，不但擊中石子，更將蝴蝶鏢釘在石壁上。

    　　老婦滿意地點點頭：「丫頭，十天半月不見，你內功的進展，超乎老身的想像
    了。很好！」說時，又幾把飛刀激射而出。這幾把飛刀，先後不同、角度不同、勁
    道不同，但卻直取莫紋身上的幾處要穴。莫紋以一招輕盈曼舞的流雲飛袖功，又將
    這幾把飛刀反彈到石壁上去。

    　　跟著老婦身如飛魂行影、滿廳游動，各種不同的暗器，從四面八方朝莫紋射擊
    。莫紋身如旋風轉動，長袖上下翻舞飛旋，小芹和癡兒只看見滿廳儘是流光閃動，
    「嗤嗤、嚓嚓」的響聲不絕入耳。好一會，流光、響聲頓然消失。莫紋面不改容地
    立在大廳上。小芹、癡兒再看，石壁上原擺放在各處的小石子給全部擊中，而插上
    了各種大小不同的暗器。

    　　老婦也禁不住用讚美的口吻說：「莫丫頭，你的流雲飛袖之功，已勝過當年的
    碧波仙子了！」

    　　莫紋說：「多謝姥姥過獎。」誰知莫紋話剛出口，身形一下凌空驟然躍起，雙
    袖揮舞，將老婦突然射出的一蓬無聲無影的梅花針，全部用袖勁震了回去，一支支
    插入光溜溜的石壁上的小圈圈中。老婦不由動容說：「丫頭，你的流雲飛袖之功，
    練得比老身還好，從今以後，又有誰人的暗器能傷得了你？」

    　　莫紋低聲說：「姥姥，我怎及得上你老人家？」她仍暗運全身真氣，以防意外。

    　　老婦問：「你怎麼能料到老身會突然向你發射梅花針的？」

    　　莫紋慧黠地說：「姥姥不是說兵不厭詐麼？就是現在，我也在提防著呢。」

    　　老婦笑著：「你這小妮子，就是老身剛才不說，你也會提防，對不對？」

    　　「姥姥，』我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步步小心，以防意外，一時不慎，就是後
    悔也來不及。」

    　　老婦的心悅了，親暱地說：「你能這樣，老身完全放心了。怪不得江湖上人稱
    你狡黠如狐，真是名如其人。從明天起，老身再傳你們一門絕技！」

    　　小芹問：「姥姥，是什麼絕技？」

    　　老婦到底又要傳給莫紋一門什麼絕技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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