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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四十三回　長沙風雲】

    　　上回說到小芹問莫紋將小怪物怎麼處理，莫紋說：「既然不能打，我們只好將
    他吊一夜了，明早送去官府，讓官府的人打他一頓好了。」

    　　小怪物問：「那我今夜裡怎麼睡？」

    　　小芹笑道：「你這小扒手還想睡呀？」

    　　「我怎麼從小怪物又變成小扒手了？」

    　　「你以為你真的是官府裡的小怪物嗎？其實你是個小扒手，在麻溪那飯館裡將
    人家的腰牌也扒了下來。就算今夜的事官府不追究，冒充官府的捕快，恐怕就得蹲
    大牢一兩年。」

    　　小怪物又是愕然：「你們看見了？」

    　　「沒看見，難道我們會胡說嗎？說！你到底是什麼人？來幹什麼？」

    　　「我說了，你們會放我？」

    　　癡兒說：「放！放！我還想和你玩呢。」

    　　「好吧。我叫萬里無影，是點蒼派的，你們敢不敢放我？」

    　　小芹有點驚喜：「你真的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無影？」

    　　「你不會疑心我又是假冒的吧？」

    　　「我呀，實在有點不放心，你油嘴滑舌的，我不知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

    　　莫紋說：「妹妹，放了他。人可以假，他的武功可不假。一身經受得打的奇特
    功夫和幻影魔掌神功，只有點蒼派的掌門才會。」

    　　小芹「啪啪」兩掌，拍開了萬里無影被封的穴位：「少掌門，對不起啦！」

    　　「你們就這麼放了我？」

    　　小芹笑問：「你想我們怎麼放你？還要請你喝酒吃飯嗎？」

    　　「這還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我們不吊打你一頓，已算好的了，你還妄想我們請你喝酒吃飯
    呀！」

    　　莫紋也為這小怪物的風趣逗得笑起來，心想：點蒼派掌門萬里豹為人忠厚老實
    ，武德聲譽名滿江湖，怎麼偏生出了這麼一個古靈精怪的小怪物來？說話詼諧可愛
    。便說：「少掌門……」

    　　「哎哎！你們別這麼稱呼我，叫我小怪物好了！」

    　　小芹問：「小扒手能不能叫？」

    　　萬里無影愣了愣：「這不好聽。」

    　　「小怪物就好聽了？」

    　　無影眼珠轉了轉，笑著：「總比什麼青衣狐狸和小狐狸好聽一點。」

    　　小芹嚷了起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不不！你們當我沒說過好了。」

    　　莫紋問：「你早已知道是我們了？」

    　　「不是早已，是剛才，而且還是這位慕容二少莊主告訴我的。」

    　　癡兒一怔，跳起來：「你胡說！我幾時告訴過你了？」

    　　無影眨眨眼：「你是沒說，但你那一副與眾不同的神態告訴我的。」

    　　「我有什麼與眾不同的神態了？」

    　　「天真可愛呀！」

    　　莫紋和小芹一聽，不禁微笑。無疑這小怪物極會說話，不直接說出慕容智是個
    癡兒。莫紋又問：「你以前不知道？」

    　　「只是生疑，不敢肯定。」

    　　小芹問：「所以你偷偷摸摸溜進來，想摸清我們是什麼人？」

    　　「不錯。」

    　　「不是來偷東西？」

    　　「我怎麼是來偷東西的了？」

    　　莫紋含笑問：「你現在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有什麼打算？」

    　　無影本想說是父母打發自己來尋訪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望了望莫紋
    ，又看看小芹，說：「我沒什麼打算，只想向你們討教一兩招，看像不像江湖上所
    傳說的武功那麼可怕和深奧莫測。」

    　　「你千里迢迢從雲南趕來，就是想找我們比試一下武功？」

    　　「你們認為不是？」

    　　「不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

    　　「也可以這麼說。」

    　　「是你父母打發你來？」

    　　「這、這，我怎麼說好呢？」

    　　小芹說：「這有什麼不好說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不錯！是我父母打發我來的，但討教武功，卻是我自己提出來的。」

    　　「你想贏我們？」

    　　「想呀！我怎麼不想了？要是我能打敗你們，好處的確太大了！」

    　　「什麼好處？」

    　　「你們殺了湘西魔頭冷血，又重傷了碧眼老魔，最近又擊敗了洞庭龍君，破了
    武當派的七星劍陣，威震神州大地，名動長江南北。要是我能打敗你們，我小怪物
    的名氣不是比你們更響亮嗎？到時說不定，所有武林中人，見了我都高喊小怪物爺
    爺，就、就沒人叫我做小扒手了，那多好！」

    　　小芹笑著補充：「到時，人人向你這小怪物俯首稱臣，八人大轎，一路抬著你
    上京師，坐上皇帝老子的龍椅哩！」

    　　小怪物一下直了眼：「我坐龍椅幹嗎？」

    　　「當個小怪物皇帝呀！」

    　　「不！不！那我不是成日困在宮殿裡，不能出來偷東西了嗎？」

    　　小芹笑彎了腰：「做了皇帝還想偷東西呀！那你是名副其實的小扒手了！」

    　　莫紋說：「你對我們瞭解得很清楚呀！」

    　　無影一聽，知道莫紋來真的了，慌忙說：「不，不，你們別當真的了，我只是
    信口開河，說來玩玩的。」

    　　「你不想贏我們？」

    　　「不，不，我還是保住我這顆小腦袋要緊，腦袋掉了下來，就是有人高喊我小
    怪物爺爺，我也聽不到了，還能坐八人大轎上京城嗎？」

    　　「那你來尋找我們幹什麼？」

    　　「莫姐姐，我……！」

    　　「慢著，你叫我什麼？莫姐姐？」

    　　無影一時尷尬，笑了笑：「是、是我父母要我這麼稱呼的，你要是不高興，我
    就不敢叫了。」

    　　莫紋莞爾一笑，看了小芹一眼：「我有一個古靈精怪的妹妹，再添上你這個小
    怪物為弟弟，那也不錯，以後就夠熱鬧的了。」

    　　「那莫姐姐不反對我這麼稱呼了？」

    　　「就怕委屈了你。」

    　　「不，不！我高興還來不及，什麼委屈了？能得莫姐姐答應，什麼小怪物爺爺
    ，什麼八人大轎，統統滾到一邊去！」

    　　「好啦！小兄弟，你說，你來尋找我們幹什麼？」

    　　「莫姐姐，這一次我要說真話了！」

    　　小芹笑著：「原來你以前跟我們說的都是假話呀！」

    　　「喂！喂！你別打岔好不好？」

    　　莫紋說：「妹妹，你讓他說。」

    　　「莫姐姐，我這次來，一是代父母向莫姐姐和芹妹妹賠罪道歉，二來……」

    　　莫紋打斷說：「伯父伯母向我賠什麼罪？」

    　　「莫姐姐，我父母一時不瞭解莫姐姐，所以在五嶺中傷了莫姐姐，一直在心裡
    不安，請莫姐姐寬恕。」

    　　「小兄弟，我可沒有怨恨你父母啊！再說你父母用心極好，擔心慕容家的武功
    絕學落到了我這狐狸手中，為害武林，我怎麼會怨恨？而且我早已把它忘記了。」

    　　無影深深一揖：「我就在這裡先多謝莫姐姐了！」

    　　小芹問：「你父母現在瞭解我姐姐了？」

    　　「瞭解！瞭解！全靠少林寺的枯木禪師和丐幫的一見笑長老，將莫姐姐的為人
    和種種情形，一一告訴了我父母。我父母聽了真是又悔又恨。我父親還說，那一次
    傷了莫姐姐，是一生中做過的一件大錯事。所以在莫姐姐失蹤的一年裡，一直不安
    ，四處打聽莫姐姐的下落，準備親自向莫姐姐賠禮道歉，請求莫姐姐原諒。」

    　　莫紋聽了心裡十分感動。萬里豹掌門果然人品極好，武德服眾。身為中原武林
    九大名門正派之一的掌門，沒有半點架子，做錯了事，不但親自要來道歉，更派了
    兒子尋訪，單這「一度量，便難能可貴，是其他掌門人所沒有的，與武當派的前後
    兩任掌門，更有天淵之別。莫紋說：「小兄弟言重了，當時我也有不對之處，還請
    們父伯母見諒。」

    　　無影大喜：「莫姐姐能原諒，小弟就在這裡先多謝了！」

    　　「小兄弟。別客氣，第二件事是什麼？」

    　　「我父母說，要是我找到了莫姐姐，姐姐有什麼為難就要盡力為莫姐姐效命。」

    　　小芹問：「是真的嗎？」

    　　「這也能亂開玩笑的麼？莫姐姐，你說，有什麼事需要小怪物出手的。我一定
    為你辦到，我也是個古怪小怪物，有什麼事辦不了的。」

    　　小芹笑問：「你真的能辦到？」

    　　「辦到辦到！」無影一想不對，「你、你們不會要我把腦袋砍下來吧？」

    　　小芹「噗嗤」笑起來：「我姐姐要人的腦袋是不錯，我們來這裡，是想要兩個
    人的腦袋。」

    　　「好！你說，誰的腦袋？」

    　　「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的兩顆腦袋。」

    　　無影一下怔住了：「什麼？是他們的兩顆腦袋？」

    　　小芹笑起來：「看來，你是辦不到的了！」

    　　「辦到！辦到！不過不是現在，是以後，我一定將他們的腦袋取下來給你們。」

    　　「我姐姐可是這兩天就要的。」

    　　無影睜大了眼：「這兩天？」

    　　「是呀！」

    　　「不！不！我勸你們千萬別亂來。」

    　　「我們怎麼是亂來了？」

    　　「你以為他們兩個是土地廟的土地公和土地婆，坐在那裡動也不動，讓你們將
    他們的腦袋扭下來？」

    　　癡兒這時說：「我看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

    　　「是呀！要不，我去扭下來給你看看。」

    　　小芹笑道：「你看！我們少爺也敢去扭下來，反而你這小怪物不敢去，還說沒
    有辦不到的事哩！」

    　　無影愕然：「你們不是在說笑吧？」

    　　「誰說笑了？」

    　　無影叫了起來了：「喂！喂！慕容二哥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癡兒一聽大叫：「小哥哥，我怎麼不懂事了？你以為我沒辦法把他們的腦袋扭
    下來？我現在就去扭他們的腦袋。」

    　　無影愕道：「你……？」

    　　癡兒一把拉住無影說：「他們在哪裡呢？小哥哥，那我們一起去扭他們的腦袋
    下來！」

    　　無影瞪著癡兒說：「你和我……？」

    　　「你看不起我？」

    　　「不不！慕容二哥，我怎敢看不起你？我聽人說，你會七、八、九門武功哩！」

    　　「不！我已會十三門十四門武功了！」

    　　「失敬！失敬！可惜我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

    　　「那我們明天去打聽。」

    　　無影轉問莫紋：「莫姐姐，你們真的要在這兩天動手？」

    　　「你以為我們來長沙遊山玩水麼？」

    　　「莫姐姐，我父母就是擔心你們有危險，才打發我來尋找你們，勸你們千萬別
    魯莽行動，稍等幾天，等我父母會集了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共同對付西天法王和碧
    眼老魔。莫姐姐，你知不知西天法王的武功有多高？」

    　　「小兄弟，他總不會有三頭六臂吧？」

    　　「那也恐怕差不多。西天法王在侵犯少林寺時，曾重傷了少林寺的新任掌門人
    一瓢大師。要不是枯木、竹木兩位禪師雙雙奔出來搶救，一瓢禪師恐怕早已去見佛
    祖了。」

    　　莫紋、小芹和癡兒聽了不由相視一下，一瓢禪師，可以說是名傾九洲，武功之
    深奧，無人能知。他先是少林寺達摩院的首座，後任少林寺掌門，枯木禪師接了他
    達摩院首座之位。要是連一瓢禪師也重傷在西天法王的掌下，那西天法王的武功可
    想而知了。怪不得他在短短的半年時間，就訓練出一批可怕的黑衣殺手，從而使碧
    眼老魔明目張膽大舉入侵中原武林……

    　　無影又說：「莫姐姐，我不是故意恐嚇你們，我說的是真的。」

    　　小芹說：「我才不害怕什麼西天法王。」

    　　「小丫頭，你別……」

    　　小芹剔了剔柳眉：「小怪物！你叫我什麼？小丫頭？」

    　　「妹妹，你別惱，我一時急了，才這麼叫，我給你賠不是好不好？」

    　　「不行！你也得叫我一聲姐姐。」

    　　「我叫你姐姐！？」

    　　「不錯！」

    　　無影一時傻了眼，心想：慕容二少莊主有點瘋瘋癲癲，難道她也有點不正常？
    我今夜裡怎麼盡碰上這樣的人了？

    　　小芹逼進一步問：「你不叫？」

    　　無影笑了笑：「我叫你也可以，你不怕別人聽了笑掉了大牙？你高沒我高，大
    沒我年齡大，能做我姐姐嗎？」

    　　「我不管，只要你贏得了我手中之劍，再叫我小丫頭不遲，不然，你就得叫姐
    姐。」

    　　「你這不是胡鬧嗎？」

    　　「誰跟你胡鬧了？你不敢與我比試？」

    　　小芹並不是胡鬧，她曾經敗在無影母親翠女俠的劍下。在山谷中苦練了一年後
    ，既想看看自已所學的武功，能不能敵得了點蒼派的無影劍法，也想看看無影的武
    功比不比得上自己，所以借口要比試一下，並不是志在要無影叫自己為姐姐。」

    　　無影到底年少，今年剛滿十六歲，但從來沒見過別人這麼瞧不起自己，當然更
    沒有一個女孩子敢欺負自己。同時，他也想看看這個連西天法王也不畏懼的刁蠻少
    女武功有多好，也想借此教訓教訓她，別太目中無人了。便說：「好！比就比，我
    輸了，我稱你為姐姐。」

    　　至於莫紋和癡兒，也想看看小怪物的劍法和薛家的幻影魔掌神功，是不是稱雄
    武林，所以不但不阻止他們比試，反而含笑而立，無言在鼓勵小芹，現見小怪物答
    應了，莫紋說：「好呀！你們兩人要比，就點到為止，不准用真刀真劍，折枝為劍
    ，勝者為大。」

    　　無影問：「就在這大廳上比？」

    　　莫紋說：「還是到院中空曠地方比吧！別將這大廳上的陳設弄壞了。」

    　　小芹一躍而出折了一條柳枝，立在草地上說：「小怪物，你出來！」

    　　可是，在她身後，萬里無影的聲音響起來：「對不起，我已出來了，就在你身
    後。」

    　　小芹嚇了一跳，回身一看，在月光下站著的，不是小怪物又是誰？而且手中也
    折了一條柳枝。小芹心中悚然，暗想：要是這小怪物真的是敵人，不聲不響突然襲
    擊自己，自己就是不死，也一定帶傷，看來山西龍門薛家的幻影魔掌的確獨步武林
    ，快得不可想像，自已不能大意了。嘴裡卻問：「你、你、你幾時跑出來的？」

    　　小怪物咧著嘴笑：「你出來時，我也跟著出來了，你不知道？」

    　　莫紋立在樓閣的走廊上說；「妹妹，山西龍門薛家的幻影身法，近百年來，稱
    絕武林，以輕功來說，是上乘中的上乘，妹妹小心了。」

    　　小芹應道：「姐姐，我知道了。」又對萬里無影說：「好！你出招吧。」

    　　「不不！還是你先出招，不然，別人以為我以大欺小，以男欺女。」

    　　「你看不起女人？」

    　　「不不！你千萬別亂說，我幾時看不起女人了？我母親不是一個女人嗎？我敢
    看不起？不怕她打我的屁股？」

    　　小芹又給這小怪物逗得「嗤」的發笑；「我不跟你胡說八道，看劍！」小芹柳
    枝揮出，其快如電，奇詭莫測。她的劍法不是一般常有的招式，既是崑崙派的追魂
    劍法，又是時家奇詭的劍法，一下罩住了萬里無影身上的八大要害，雖然是一條柳
    枝，給擊中了也不好受。小芹剛才看見了萬里無影的極俊輕功，也在麻溪飯店前看
    見了他飛快的出手，所以一招抖出，就拿出了自己八成的功夫。

    　　萬里無影見小芹這一招來得凌厲，以幻影身法閃開，也將柳枝擊出，幾乎是無
    影無聲，驟然襲來。小芹以迎風柳步一挪位，斜斜又刺出一招，直點萬里無影脅下
    的章門穴，這更是莫測的一招，大反常規。萬里無影心中凜然，身如小靈貓，後躍
    閃開，險險避開了小芹這怪異的一招。心想：原來這小姑娘劍法如此刁鑽莫測，怪
    不得她不將陰掌門人看在眼裡了，我可不能小看了她。

    　　小芹剛才的一招，其實是從西門劍法中的一招轉化過來的，有如奇峰突起，令
    對手措手不及，因為小芹看見萬里無影那一招抖出，快得不可思議，只有以這一招
    化解，將他逼了開去，搶佔上風。萬里無影一退，小芹如影隨形，人到劍到，一連
    刺出七八招。萬里無影一連接了七八招，一邊問：「你這是什麼劍法？」

    　　小芹一邊揮枝一邊說：「姐姐劍法。」

    　　無影愕然：「姐姐劍法？武林中哪有這一門劍法來？」

    　　「現在不是有了？」

    　　「別說笑，這是哪一門派的劍法？」

    　　「沒門派！」

    　　「沒門派，我怎麼沒聽說過？你是不是胡謅亂說的？」

    　　「誰給你胡編瞎說了？我是姐姐，我使出的劍法，不叫姐姐劍法叫什麼？叫妹
    妹劍法嗎？」小芹一邊出招一邊說，一邊格格地笑。

    　　萬里無影知道自己給愚弄了，也大笑起來：「好！你看我哥哥的劍法來了！」
    在閃開小芹的劍法後，一連幾招無影劍法抖出來，真是劍氣縱橫，枝影滿天，「嗤
    嗤」聲大響，將小芹逼了回去。要不是小芹學會了迎風柳步，劍法又得江湖高手親
    自傳授，在最危險時，以西門劍法抖出化解，恐怕小芹在這幾招無影劍法下，早已
    敗北。

    　　轉眼之間，他們如流光閃電地交鋒了八九十招，一時仍然難分高下。莫紋和癡
    兒在走廊上看得清清楚楚。只見他們如幻影飛魂，在月光樹影中時現時沒，你追我
    趕，一合即分，一分驟合，柳枝相擊的響聲不時響起，恍如晴空灑下一陣暴雨之聲
    ，風動樹搖。將小屋子裡的珍妹子又驚醒了，她驚訝地站在門口觀看。

    　　平心來說，論身法之快，劍法之奇，無疑是萬里無影略勝。論臨敵的交鋒，反
    應之敏捷，小芹似乎佔優。看來小芹曾隨玉羅剎不時在江湖上行走，交鋒對敵的次
    數較多，這種臨敵交鋒的經驗，不是師父可以傳授的，一定要自己親臨其境，加上
    自己的智慧，才能積累起來。何況小芹跟隨莫紋在江湖上行走後，大大小小的戰鬥
    不下數十次，更積累了不少臨敵交鋒的經驗，往往在不利的情況下憑機靈、多變而
    戰勝強手。所以小芹與萬里無影交鋒時，一看不妙，抽身而走。萬里無影追來，她
    又出其不意一招回手反擊，用的是含西門劍法的招式，將萬里無影逼了回去。但總
    的來說，小芹是勝不了萬里無影，長久戰下去，只會有輸無勝，因為小芹除了身法
    、劍法略遜之外，就是內力，也不及萬里無影深厚。雖然這樣，萬里無影也傷不了
    小芹和捉不到小芹。小芹仍可脫身而走，說不定在脫身而走之中，用智取勝，也可
    能傷了萬里無影，起碼令萬里無影不敢窮追下去。

    　　莫紋看了一會，說：「芹妹，小兄弟，你們別比試了，停手吧！」

    　　小芹和萬里無影聞聲驟然分開，各自收招。小芹身似輕煙，飄回到莫紋身邊，
    略現氣喘，鬢髮紊亂。而萬里無影立在院子草地上，透出了一口大氣。他感到驚訝
    ，也不能不欽佩小芹，他以異樣的目光望著小芹，比自己還小的這位少女，居然能
    和自己交鋒一百多招，而自己竟然不但沒一招能擊中她，連衣服也沒有碰上。這是
    他與人交手以來，第一次碰上了這麼機靈的對手。萬里無影初時還有幾分讓著小芹
    ，沒出盡全力，可是交手十多招後，自己也抖盡全力了，還無法擊中，怎不叫他驚
    訝？

    　　萬里無影從幼兒時，就跟著父母練功，不但學得父親那特異的內功，經得起別
    人的拷打，而且還可以得到別人輸送給自己的內力。八歲時跟隨母親學幻影魔掌神
    功，卜歲學劍，從武功來說，可以說在西南武林已無敵手。多少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都敗在他的劍下掌下，有的人根本在他劍下走不滿十招。想不到區區一個小芹，
    在他出盡全力之下，交鋒了一百多招後，仍不現敗跡。小芹的武功如此，莫紋的武
    功就可想而知了。怪不得她姐妹兩人，帶著一個癡兒，叱吒風雲，令江湖上風雲變
    色，看來她們就是不能戰勝西天法王，也完全可以安然而退，用不了別人為她們擔
    心。

    　　莫紋含笑對小芹說：「看來你這個姐姐是當不成了，還是叫人家做哥哥吧。」

    　　「姐姐，我沒有敗呀！」

    　　「丫頭，別逞能了，小兄弟的武功，是比你略勝一籌。」

    　　癡兒茫然：「這麼快就玩完了？」

    　　莫紋笑問：「兄弟，你還想他們玩下去？」

    　　「是呀！他們玩得真好看極了！姐姐，我還沒有看夠癮。」

    　　小芹說：「我們不是玩，是交鋒。」

    　　「交鋒？你們不是在捉貓貓玩嗎？」

    　　顯然，這癡兒不想在萬里無影面前露出真相，仍是一副白癡的神態。小芹說：
    「我不玩了。少爺，你想玩，那你和你的小哥哥玩去。」

    　　「好！我和他玩去。」癡兒真的跑到萬里無影面前，「來，小哥哥，我和你捉
    貓貓玩。」

    　　「捉貓貓？」

    　　「是呀！你是先捉我，還是我先捉你？」

    　　萬里無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苦笑一下：「慕容二哥，我跑不動。」

    　　「跑不動？你也累了嗎？」

    　　「不錯！不錯！是累了。」萬里無影心想：我就是不累，也不能和你玩這些小
    孩子們的遊戲，那像話嗎？

    　　癡兒說：「那、那誰和我玩？」

    　　莫紋心裡好笑：這麼一個癡兒，又有誰想到了他是那武功奇高、神秘莫測的黑
    鷹？便說：「兄弟，別胡鬧。小兄弟累了，請他到樓下大廳裡休息一下才是。」

    　　癡兒面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應著：「是！姐姐。小哥哥，你累了，我扶你進
    去好不好？」

    　　「不用！不用！我還走得動。」

    　　萬里無影隨癡兒重入大廳坐下。莫紋給他斟了一杯茶：「小兄弟，對不起，我
    還有些話想問問你，留下你來，你不會見怪吧？」

    　　萬里無影慌忙站起接過茶：「莫姐姐，言重了。就是莫姐姐沒話問我，我也有
    些話要向莫姐姐說的。」

    　　「哦？小兄弟有什麼話要向我說？」『「我是想勸莫姐姐忍耐一下，這兩三天
    內千萬別去找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動手。」

    　　「擔心我有危險？」

    　　「不單是我父母擔心，就是丐幫的金幫主和少林寺的枯木禪師他們也擔心。」

    　　「哦？你見到他們了？」

    　　「見到了！」

    　　「這些武林前輩現在哪裡？」

    　　「已雲集君山。」

    　　「他們都是來幫助我對付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不是來向我索討慕容家的武功
    絕學？」

    　　「莫姐姐，有些人是有這樣的打算，但我父母、丐幫幫主、枯木禪師以及崑崙
    派的掌門人樂大俠就沒有這樣的動機和念頭。他們的確是關心莫姐姐的安危。」

    　　「小兄弟，我在這裡先多謝他們了！」

    　　「莫姐姐，我來長沙時，意外還來了兩位世外奇人，也是協助姐姐對付陰掌門
    的。」

    　　小芹驚訝：「世外奇人？他們是誰？」

    　　「一個是莫姐姐早已認識的。」

    　　「是千年女鬼姥姥嗎？」

    　　「千年女鬼姥姥！？」萬里無影愕然，「世上有這麼一個人嗎？」

    　　莫紋問：「小兄弟，哪是誰？」

    　　「關外人魔星君。」

    　　莫紋有些驚奇：「是他？」

    　　小芹沒見過人魔星君，但聽莫紋說過，急問：「姐姐，人魔星君是不是已有六
    七十歲，面容依然還是一個少年？」

    　　「妹妹，你以後看見不就清楚了。」

    　　萬里無影說：「是真的，人嘵星君的模樣跟我差不多。要不是笑長老說，我真
    不敢相信他是六七十歲的老頭兒。」

    　　小芹說：「那他真是一個小怪物了！」

    　　莫紋說：「妹妹，你在他面前，千萬別亂說話，得尊敬他才是。」

    　　「姐姐，我怎會在他面前亂說話啊！不怕他撕了我嗎？」

    　　萬里無影說：「人魔星君還帶了他那兩個寶貝徒弟，黑、白雙妖一塊而來，一
    路上，端掉了陰掌門人的八九位什麼騎主。」

    　　莫紋又問：「小兄弟，第二位世外奇人是誰？」

    　　「這個人就更是世外的奇人了！」

    　　「誰！？」

    　　「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的嫡傳弟子。」

    　　莫紋、小芹和癡兒一聽，幾乎一齊驚愕起來。漠北怪丐已是一位古人，仙逝近
    二百年了，就是他唯一的一位嫡傳弟子沒影子莫長老，也死去了幾十年，他哪裡還
    有嫡傳弟子在世上的？除非是莫長老死而復生，這是不可能的。小芹問：「是不是
    莫長老又重生了？」

    　　「莫長老會重生嗎？那不成了神仙？」

    　　「那漠北怪丐哪來的嫡傳弟子？」

    　　「有！有啊！除了莫長老，漠北怪丐還有位弟子留在這世上的。」

    　　小芹追問：「是誰！？不會是你這個小怪物吧？」

    　　萬里無影笑著：「哎！我可沒有這麼大的福分。」

    　　莫紋問：「小兄弟，這位世外奇人大概也有一百多或二百歲吧？」

    　　「不不！他跟我父親的年紀差不多。」

    　　莫紋三人更是傻了眼：「跟你父親差不多？四五十歲？」

    　　「不錯！不錯！頂多比我父親大一兩歲。」

    　　小芹嚷了起來：「小怪物，你當我們個個是白癡嗎？聽你在胡說八道？」

    　　「哎！我說的是真的。」

    　　莫紋說：「小兄弟，別說笑話，是不是他是莫長老的嫡傳弟子？」

    　　「不！不！莫長老是他的師兄。莫長老是在仙逝前三年才知道世上有這麼一個
    師弟的。」

    　　莫紋問：「這麼奇？」

    　　「是呀？要不怎叫世外奇人？」

    　　「那麼，這位奇人尊姓大名？」

    　　「吳影兒。」

    　　小芹更睜大r雙眼：「無影兒！？沒有一點影兒的人？哪是什麼人了？是鬼嗎
    ？」

    　　「他怎麼是鬼了？」

    　　「只有鬼才沒有影子呀！顯然，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漠北怪丐的嫡傳弟子，是
    你這個小怪物平空捏造出來的人。」

    　　「噢！你別弄錯了，他姓吳，口天吳的吳，名字叫影兒，不是沒有影兒。就像
    莫長老在武林中的綽號一樣，叫沒影子。」

    　　莫紋微笑問：「小兄弟，那麼說，他的輕功是非常的好了？」

    　　「好，好，比我父母的輕功還好，他要是施展起來，真的是一轉眼就不見了，
    像影子似的一下在人面前消失，去得無影無蹤。」

    　　「是嗎？小兄弟，這麼一位奇人，怎麼沒聽到人們說起的？」

    　　「他極少在江湖上走動，就是走動，也從來不留姓名，自從他和我父母聯手大
    破飛鷹堡後，就沒再在中原露面，所以知道他的人極少極少。」

    　　「那他真是世外奇人了！」

    　　小芹問：「姐姐，你真的相信這小怪物的話嗎？」

    　　「妹妹，你不相信？」

    　　「鬼才相信他胡說八道。」

    　　萬里無影聳聳肩，苦笑一下：「你不相信，我有什麼辦法？」

    　　小芹衝著他問：「好！小怪物，我問你，漠北怪丐仙逝時，那個什麼吳影兒出
    世了沒有？」

    　　「看來沒有。」

    　　「既然沒有出世，漠北怪丐怎麼傳他武功？不會在地府和天宮中傳吧？再打發
    他轉世投胎為人吧？」

    　　「喂！小刁蠻，你有沒有聽說武林中有隔代弟子這件事？」

    　　小芹一怔：「隔代弟子？」

    　　「不錯！他就是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

    　　「真的！？」

    　　「吳影兒在漠北的一處山巖中，碰上奇緣，獲得了漠北怪丐一生絕學的武功秘
    笈，在漠北怪丐屍骸面前，拜漠北怪丐為師，憑自己的天聰和苦練，學到了秘笈上
    的絕世武功，是不是漠北怪丐的嫡傳弟子？」

    　　小芹怔住不能出聲了。因為在武林中，隔代弟子之事不是沒有，只不過是極少
    極少而已。就是這小怪物的父親——萬里豹，也是在方悟禪師死後，才從方悟禪師
    留下的武學秘笈中，練成了一身奇厚的真氣和無影劍法，成為一代武林奇人（萬里
    豹和吳影兒詳情，請看拙作《奇俠傳奇》）。

    　　莫紋微微點頭說：「妹妹，所謂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到時，我們真要看看這
    一位世外奇人了！」

    　　小芹笑道：「姐姐，不知這吳影兒是不是以漠北怪丐之名跑來江湖上招搖撞騙
    ，還是這小怪物胡亂拉了一個人來戲弄我們？」

    　　萬里無影叫起來：「你怎麼這般不相信人？」

    　　「小怪物，江湖上人心叵測，誰知道這個吳影兒是不是來打慕容家武功絕學的
    主意。我和姐姐不能不防。」

    　　「噢！你想到哪裡去了？吳伯伯不是這樣的人。」

    　　癡兒突然說：「不錯！不錯！我知道這個叫化是個頂好的人。」

    　　小芹驚訝：「少爺，你知道這個吳影兒？」

    　　「知道！知道！他曾經和我捉過貓貓玩，不是頂好的人，會和我捉貓貓玩嗎？」

    　　「你在哪裡和他捉過貓貓玩了？」

    　　「我家的後花園呀！不過那時，我才有八歲，他教了我不少捉貓貓玩功夫，我
    就是老學不會。」

    　　莫紋一聽，便明白是什麼回事。極有可能，吳影兒在癡兒八歲那年，就傳給了
    這癡兒的輕功，也極有可能是這位奇人，教癡兒如何裝傻扮蠢的。怪不得他一身輕
    功這麼出色，來往無蹤無影，成為了一位神秘的黑鷹。便說：「既然兄弟這麼說，
    這吳影兒是位好人了，我們不應該生疑才是。」

    　　正說著，珍妹子挽了一壺開水和提了一個大竹籃走了進來，小芹愕異：「你沒
    睡？」

    　　珍妹子一臉忠厚，笑說：「小姐，我見你們來了客人，又在院子裡玩，想小姐
    、少爺們必定有些餓了，所以特意從廚房要了四碗麵和幾碟滷味。小姐，你不會怪
    我自作主張吧？」

    　　莫紋說：「不怪！不怪！珍妹子，我們多謝你了，為我們想得這麼周到。」

    　　「小姐，千萬別這樣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事。」珍妹子一邊說，一邊用抹布抹
    乾淨圓桌，擺上筷子、湯匙，先從竹籃的第一格中端出幾碟滷味，又從第二格中拿
    起四碗熱騰騰的湯麵，放在桌上。

    　　莫紋說：「辛苦了，珍妹子，你去睡吧，不用在這裡伺候我們了。」

    　　珍妹子似乎瞭解武林中人的性格和作風，應了一聲「是！」又說：「那小姐、
    少爺慢用，碗碟用完，就擺在這裡好了，明早我會來收拾。」說完，便自去睡覺。

    　　小芹在她走後輕說：「姐姐，珍妹子似乎對我們伺候得太周到了，不奇怪嗎？」

    　　莫紋頜首：「不知是她看在錢份上還是有別的用意。」

    　　「姐姐，她會不會是陰掌門二十四騎中的人？」

    　　萬里無影說：「極有可能。」

    　　癡兒問：「你怎麼知道？」

    　　「她曾說過，長沙城裡有二十四姐在，有哪個大膽的賊人敢進來鬧事？那不是
    二十四騎的人是什麼？」

    　　莫紋說：「小兄弟，話不是這麼說。傳說二十四姐在長沙府深得民心，受黎民
    百姓歡迎，做了不少好事。珍妹子這樣說，也可能是對二十四姐的敬仰，不一定就
    是二十四騎的人。」

    　　小芹說：「姐姐，我們先試試這水裡、面裡、菜裡有沒有下毒就知道了！」小
    芹取下陶老夫人給她的那支萬能試毒銀針。這種銀針，是四川陶門特製的，可以試
    出各種各樣的毒，在銀針上呈現出不同的顏色來，而且反應極為靈敏，只要接近有
    毒的物體時，便反應出來，不必插入飯菜中去。

    　　小芹不單試過了面、茶水和菜，就是連碗碟筷子和湯匙，都試過了，沒有毒，
    完全可以放心吃。看來珍妹子是對他們一片熱情和關心的。除了銀子以外，珍妹子
    為人也忠厚，感到莫紋打賞了她十兩銀子，不盡心伺候似乎心裡不安，不然就對不
    起自己的良心。

    　　雖然這樣，莫紋仍放心不下，總感到珍妹子對自己過分熱心了，恐怕有另外的
    原因。人在江湖上行走，任何一點反常的現象，都不能不警惕。她剛才那麼說，只
    不過想穩定萬里無影和小芹，別去驚動了珍妹子。怕萬一弄錯了，傷了珍妹子的心
    。所以在小芹試過沒有毒後，莫紋站起來說：「小芹，兄弟，你們先陪小兄弟慢慢
    吃，我出去一下。」

    　　小芹意外：「姐姐，你去哪裡？」

    　　「沒去哪裡，我一會兒就轉回來。」

    　　「姐姐，是不是你察覺了外面有什麼不對了？我和姐姐一塊出去。」

    　　「妹妹，別疑神疑鬼，外面沒事。你不用跟我了，在這裡招呼小兄弟。」莫紋
    說完，人已閃身出去。

    　　小屋子裡，珍妹子正想解衣而睡，一下看見莫紋微笑地立在自己身後，吃了一
    驚：「小姐，是你！？」

    　　「珍妹子，沒想到我會來吧？」

    　　珍妹子一臉驚訝、疑惑之色：「小姐，是不是還有什麼要我做的？」

    　　「不！我是特意來多謝你。」

    　　「小姐！我不敢受，伺候小姐、少爺，是我應該做的工作。」

    　　「你對我們太好了！這是我從來沒有遇過的熱心人。」

    　　「蒙小姐厚賞，我能不盡心嗎？」

    　　「珍妹子，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認出我們是什麼人了？」

    　　珍妹子不由點點頭：「我有點疑心小姐是……」

    　　「青衣狐狸？」

    　　「小姐不是？」

    　　「不錯！我正是江湖上人所說的青衣狐狸！」

    　　珍妹子既驚訝也驚喜，不由向窗子外的夜空打量了一下，輕聲問：「小姐真的
    是莫女俠？」

    　　莫紋見她這種小心謹慎的神情，有些意外，但可以肯定，珍妹子不是與自已為
    敵之人，可以說是一位愛護自己的朋友。便微笑說：「我還能是假的嗎？」

    　　珍妹子大喜而拜：「小婦人叩見恩人。」

    　　這下，莫紋感到意外了：「珍妹子！我們以前好像沒有見過面吧？」

    　　「是！小婦人也是第一次見到恩人。」

    　　「我們沒有見過面，何來有恩於你？」

    　　「莫女俠雖然沒有恩於我，但卻救了小婦人當家的一命，也就是救了小婦人全
    家人之命，恩比天高。」

    　　「珍妹子，你先起來，你當家的是誰？」

    　　「莫女俠恐怕不記得小婦人的當家了，但我全家，不敢忘莫女俠的大恩。」

    　　「你告訴我，你當家是誰？」

    　　「小婦人當家姓余，人家稱他為地老鼠。」

    　　「什麼！？地老鼠？」

    　　「莫女俠真的不記得了在安化縣洞子村附近放走了的地老鼠麼？」

    　　莫紋更是訝然：「他就是你的當家？」

    　　「莫女俠記起來了？他聽從女俠的話，在山野中躲了一夜，後聽到莫女俠殺了
    那個可怕的人，才敢回到長沙。以後就一直念念不忘莫女俠的大恩。要是那一夜我
    當家的死了，我一家五口，老的老，小的小，只得小婦人一個人，真不知怎樣過日
    子呢。」

    　　珍妹子這幾句話，給了莫紋很大的震動。看來能不殺人，還是別亂殺人好，更
    不能濫殺無辜。因為殺的不單他一個，而是他後面的一群老小。當時莫紋之所以不
    殺地老鼠，不是出於什麼手軟仁慈，而是感到像地老鼠這樣的人，不值得去殺，當
    然也有點看在蘇三娘的情面上。這事一過，莫紋早已將地老鼠忘得乾乾淨淨，壓根
    兒也沒想起這麼一個人來。想不到當時自己一念之仁，人家事後將自己當大恩人似
    的敬重，全家人都記在心裡。莫紋想到這裡，感到自己好像對不起珍妹子似的，動
    情地說：「珍姐，可難為你了！」

    　　「不不！莫女俠千萬別這樣稱呼小婦人，叫我珍妹子好了！」

    　　「珍姐，你這樣不是將我當外人了嗎？」

    　　「莫女俠，小婦人受不起。」

    　　「你年紀比我大，我叫你一聲珍姐也是應該的。你當家的回來，二十四姐對他
    怎樣？沒懷疑他麼？」

    　　「莫女俠，二十四姐平日對人不假以顏色，而且心地極好。她聽說我當家從大
    難中逃生出來，就沒再打發他出去，讓他留在長沙城中幫忙幹些雜活，也順便照顧
    一家老小。」

    　　莫紋心想：是蘇三娘對地老鼠起疑心，不再信任？還是真的在照顧他一家老小
    ？便問：「現在二十四姐在哪裡？」

    　　珍妹子一怔，望著莫紋，遲疑地問：「莫女俠，你不會來殺她的吧？」

    　　「你看呢？」

    　　「不不！我求求女俠，千萬別殺她，二十四姐的確是位好人，城中的百姓，都
    很愛戴她，她手下的女將，都忠心她。」

    　　「放心！我不會殺她的。」

    　　「小婦人就在這裡多謝女俠了！」

    　　「你不願告訴我她住在哪裡？」

    　　「小婦人的確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不過她不時在堂口上露面。」

    　　「珍姐，我們在這裡，你沒告訴其他人知道吧？」

    　　「恩人放心，小婦人不是多舌之人。」

    　　「那位叫什麼標哥的小二也不知道？」

    　　「他絕不會想到恩人就是莫女俠。」

    　　「好！有你一句話，我就放心了！珍姐，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女俠還有什麼事吩咐小婦人做的？」

    　　「沒有了！你明日見了我們，最好將我們當一般過往客人看待，別過分熱心，
    以免他人起疑心。」「小婦人知道。」

    　　莫紋便離開小屋，回到樓下大廳。小芹他們早已吃完了面。『小芹問：「姐姐
    ，你去找珍妹子說話？」

    　　「唔！」

    　　「她是什麼人？」

    　　「放心，她是一位厚道人家婦女，有她看顧，我們可以放心在這裡住下。」

    　　萬里無影站起來說：「莫姐姐，我也應該走了！」

    　　癡兒問：「你不和我玩？」

    　　萬里無影一笑：「這麼夜還玩？」

    　　莫紋問：「小兄弟，你住在哪裡？」

    　　「也在這客棧中，不過我沒有你們這麼富有，卻住在前面一排的客房中。」

    　　「小兄弟，那祖孫兩人……」

    　　「哦！我連夜僱船送他們離開長沙回家鄉了！」

    　　「小兄弟辦事很乾脆利落。」

    　　「不乾脆利落不行，我擔心長沙來了兩隻狐狸，會風雲突變，殃及他們。」

    　　小芹嚷起來：「你這小怪物，是不是又想討打了！」

    　　「我說的不對？」

    　　莫紋一笑：「令尊令堂他們幾時來？」

    　　「只等崑崙、華山、恆山兩派掌門人一到，就會趕來，所以莫姐姐最好還是先
    別打草驚蛇，將他們嚇跑了！」

    　　「好啦！小兄弟，你可以走了。」

    　　萬里無影一走，小芹問：「姐姐，我們真的不動手，在這裡住幾天？」

    　　莫紋問癡兒：「兄弟，你看呢？」

    　　「姐姐，我想明天去賭場玩玩。看看那些蛇會不會跑出來。」

    　　「好！兄弟。那你去玩吧！別玩得過火了。」

    　　小芹疑惑問：「姐姐，不擔心將蛇驚走嗎？」

    　　癡兒說：「不會的，我們不去玩，說不定那兩條大蛇真的跑開了。」

    　　莫紋一笑：「不錯！打草，不但不會將蛇驚走，說不定已走開了的蛇，反而會
    跑回來。」

    　　小芹問：「真的嗎？」

    　　「妹妹，碧眼老魔和西天王之所以從丐幫、少林趕回長沙，勢必要得到我們。
    只要我們一住長沙露面，他們會跑嗎？恐怕他們就是不在長沙，也會從外面趕回來
    。小怪物擔心我們打草驚蛇走，我們卻來個打草引蛇回。」

    　　小芹說：「好呀！那我明天也跟少爺去賭場賭錢玩。」

    　　莫紋說：「去是去，可不能殺人，不然，我們在長沙一天也住不了。」

    　　癡兒說：「小錯！不錯！出了人命，陰掌門的人不找我們，官府中的人也會找
    上我們了，那我們只有趕快離開長沙。」

    　　小芹說：「哎！你們是不是擔心我胡亂殺人了？我才害怕殺人哪！」

    　　「妹妹！我只不過說一下，不會就更好。」

    　　「姐姐，你快吃麵吧，不然就涼了！」

    　　這一夜，癡兒就睡在樓下的書房中，莫紋和小芹就住在樓上的兩個房間內。以
    往，她們擔心癡兒胡鬧和安全，現在再也不擔心了，反而覺得有這麼一個神秘黑鷹
    的保護，可以放心美美地睡一夜。也許是她們在山谷中練功時所養成的習慣，天濛
    濛亮就醒了，各自在自己的房間練內功。練功完畢，便聽到樓下珍妹子在收拾昨天
    的碗碟筷子，癡兒卻不見動靜。

    　　莫紋首先走下樓來。珍妹子一見，不由叫聲：「莫女……」

    　　莫紋用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輕輕「噓」了一聲，微笑地說：「怎麼我昨夜說
    的就忘了？」

    　　珍妹子慌忙改口，笑道：「小姐，這麼早就起身？不多睡會？是不是我驚醒了
    你？」

    　　「不！我習慣早起，不關你的事。」

    　　「那我去給小姐挽桶熱水洗面。」

    　　「不用忙，慢慢來。」莫紋說時，目光往書房望去。想不到癡兒不在書房中高
    臥，書房中空空如也，不由說了一聲：「咦！他一早去哪裡了？」

    　　珍妹子問：「小姐是問少爺嗎？」

    　　莫紋頷首。珍妹子說：「我來時，少爺似乎在院子蹲在地上玩。」

    　　「什麼！？他蹲在地上玩？」莫紋暗想：這個癡兒又在玩什麼了？

    　　珍妹子說：「是呀！小姐，是不是少爺有些不大正常，像小孩子似的？」

    　　「哦！？你看出來了？他是有點像小孩子的性格，喜歡獨自一個人玩的。」莫
    紋只有這麼替癡兒掩飾著。

    　　珍妹子笑起來：「怪不得少爺蹲在地上看螞蟻兒打架。我想走過去，他連忙搖
    手，示意我別過去，我問，少爺看什麼？他說，螞蟻正在打架，別嚇跑了它們。我
    心想：少爺這麼大的一個人了，怎麼喜歡看螞蟻打架？」

    　　「好！珍妹子，你忙你的，我看看他去。」莫紋步出樓閣，果然見癡兒仍在庭
    院中，不過不是蹲在地上，而是背負著手，凝神觀看一株樹幹。莫紋問：「兄弟，
    你又玩什麼花樣了？」

    　　癡兒笑了笑：「觀察敵情。」

    　　莫紋一怔：「什麼？昨夜又有人來過？」

    　　「不是人。」

    　　「不是人？怎麼是敵情了？」

    　　「蛇！」

    　　「蛇？」

    　　「不錯，是條蛇，一條毒蛇。我要是沒有觀察錯，這條毒蛇就藏在這樹下樹根
    中，所以一早一晚，你和小芹千萬別在這一帶走動。」

    　　「你不能引它出來殺掉麼？」

    　　「昨夜我就想將它引出來，不料來了小怪物，驚走了這條蛇，它沒有再出來。」

    　　「你昨夜不是特意伏在這裡戲弄那小怪物的嗎？」

    　　「我是特意伏在這裡，想不到發現了這條毒蛇，剛伸出一個腦袋來。正巧這時
    小怪物躍下來，我擔心咬了他，只好以衣袖之勁，將蛇趕回洞中，以泥封了洞口，
    同時順勢抱了小怪物一滾，而封了他的穴。所以當小芹與小怪物比武時，我一直注
    意這蛇的動靜。」

    　　「它出來了沒有？」

    　　「沒有！」

    　　「兄弟，你快想辦法撲殺了它，我和小芹卻不怕，只怕它會傷了珍妹子。」

    　　「既然這樣，我以掌力震死它在洞中好了！本來我還想活捉了它，取下它的膽
    來。」

    　　「這又毒又膩的東西，活捉它幹什麼啊！你快撲殺了它。」

    　　「這蛇毒蛇膽，很有藥用的，可醫治一些風癱的病人。」

    　　「算了，你又不是什麼大夫郎中。」

    　　「好！那我撲殺了它。」

    　　癡兒暗運一身真氣於掌，一掌按在樹根上，這種陰柔帶剛的掌力，正是武林中
    少有的摧心掌，既可隔山打牛傷人於無形中，也可擊在物體上，表面上不現任何傷
    痕，而內部全震碎了，莫紋隱隱聽到樹根下蛇死時的滾動掙扎聲，一會便消失了，
    顯然蛇已在洞裡死去。再看看樹根，完好如故，絲毫沒受損傷。莫紋不由從心裡讚
    了一句：「兄弟？好俊的掌勁！恐怕就是練了金鐘罩、鐵布衫之類的功夫，也受不
    了兄弟這一掌。」

    　　癡兒一笑：「姐姐，我用來擊蛇，未免有點小材大用。」

    　　「兄弟，你怎麼將話說顛倒了？是大材小用，委屈了你這麼俊的功夫。」

    　　這時，小芹也練完了內功，下樓走了過來，笑問：「姐姐，少爺，你們在談些
    什麼？」

    　　莫紋一笑：「我們在說一個潛在的敵人。」

    　　小芹愕然：「一個潛在的敵人？誰？」

    　　「算了！它已經死了。」

    　　「死了？」小芹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感到姐姐和少爺一早起來，怎麼會
    談起這件事？茫然地問：「姐姐，到底是誰呀？」

    　　癡兒指指樹下：「是條毒蛇。」

    　　小芹比莫紋更害怕蛇，何況還是一條有毒的蛇？她本能地躍了開去，緊張地盯
    著樹下：「在，在哪裡？」

    　　癡兒笑道：「你怕什麼？它已死了！」

    　　「你怎麼知道它死了？」

    　　「我打死的呀！」

    　　「少爺，你怎麼老是招惹這些令人毛髮直豎的滑膩膩的東西？」

    　　「我不打死它，那不咬著你們了？」

    　　莫紋說：「妹妹，別說了！珍妹子已打水來了，我們上樓去梳洗吧，用過早點
    ，你們不是要去賭場玩嗎？」

    　　「姐姐不去？」

    　　莫紋搖搖頭：「我一去，恐怕你們就玩不成了。就是妹妹要去，也應該扮成－
    個小廝去的好。不然，你們一進賭場，只有大打出手，就別想玩。」

    　　癡兒說：「不錯！小錯！不然，我們吃的、用的、住的，就沒人給我們支付啦
    ！」

    　　小芹笑道：「少爺！你真的想去贏錢啦？」

    　　「不想贏，我去賭幹嗎？」

    　　這的確是一般賭徒的心理，不想贏錢，去賭場幹什麼？又有幾人去賭場逢場作
    興？輸贏一笑置之？就是一些人原本只想去玩玩，娛樂一下，可是一到銀子輸贏，
    就往往不能自拔，贏了的更想贏，世上有幾人是嫌錢多的？何況這些錢是輕而易舉
    得來的。到頭來，便是輸得精光；原本輸的，更是不服輸，越賭下的賭本就越大，
    想一次就把輸掉的錢贏回來。結果可想而知，不但輸去了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
    ，連家產、老婆也一起輸掉，有的就淪為小偷、盜賊和山賊，自己將自己的性命送
    上了斷頭台。

    　　癡兒和小芹用過早點後，打扮妥當，正想去賭場，事情偏偏有那麼巧，他們想
    找陰掌門的人鬧事，而別人卻先來找他們鬧事了。

    　　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位富豪人家的公子哥兒，帶了一批家人、侍衛和兩位當保
    鏢的武林高手，來到鴻運客棧投宿，哪一樣沒看中，偏偏看中莫紋這一處所住的樓
    閣庭院，一定要住。店掌櫃、店小二解釋說這座樓閣已有人住下了，請他住別的樓
    閣庭院。

    　　這位公子哥兒目中無人，不知是仗著自己的權勢還是自己的財勢，一臉驕橫地
    說：「住了人，就叫他們搬出去，本少爺一定要住這一處。」

    　　店小二說：「人家又已交了十多天的訂金。」

    　　「給我退回去！少爺沒銀兩給你們？」

    　　掌櫃為難地對店小二說：「阿標，你去說說，看那位少爺、小姐能不能讓出來
    ，住到別的樓閣去？」

    　　店小二說：「小人試去說說。」

    　　「本少爺隨你去，看他們敢不讓。」

    　　店小二不由皺了皺眉。因為來人不是一般的公子哥兒，是湖廣佈政司的三公子
    ，真是要錢有錢，要勢有勢，為人驕縱奢侈，任性霸道慣了。他說一不二，沒人敢
    反抗。布政司的夫人也非常鍾愛這個小兒子，更養成了他驕橫得不可一世的惡習。
    他的到來，就連長沙知府也不能不讓他三分。

    　　這位三少爺來過長沙三次，每一次到來，都要住鴻運客棧現在莫紋所住的樓閣
    。這，一次他要來欣賞岳麓山的楓林，一進長沙城，也不去通知長沙知府，直接帶
    著一批家人、侍衛和保鏢來到鴻運客棧，並且將後院的其他兩處樓閣也包了下來。
    鴻運客棧，只有三棟庭院樓閣。

    　　三少爺鬧哄哄地帶著人進入莫紋所住的庭院。珍妹子見狀，慌忙攔著：「你們
    是什麼人？怎麼亂闖入來？」

    　　三少爺喝聲：「滾開！本少爺要住這裡。」

    　　珍妹子吃了一驚：「這裡已有人住下了。」

    　　「叫他搬走！」

    　　「這——」珍妹子望著店小二問，「標哥，這是怎麼回事？」

    　　店小二苦著臉說：「三少爺一定要住這裡，珍妹子，能不能叫裡面的少爺、小
    姐讓出來？」

    　　珍妹子是去年才來，不認識布政司的三公子，說：「這行嗎？哪有叫人讓出來
    的？他們不能住別的地方嗎？」

    　　莫紋、小芹和癡兒聞聲出來，問：「珍妹子，是什麼回事？」

    　　「小姐！這位三少爺要住這裡，叫你們搬出去。」

    　　莫紋沒有說話，癡兒先叫起來：「什麼？叫我們搬？我們不是已給了幾天的房
    錢嗎？」

    　　三少爺一看見莫紋，頓時人也呆了，眼也定了，像丟了魂似的，一時間張大了
    嘴，說不出話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等令人銷魂奪魄、美若天仙的少女，三少爺見
    過不少姿容絕麗的女子，不論是王府千金、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和青樓艷妓的美女
    ，都不及眼前這位天然風姿、嫵媚絕俗、笑容奪人的女子，他根本聽不到珍妹子和
    癡兒的說話，眼睛裡只有莫紋一個人。反而是三少爺跟前的一位師爺對癡兒說：「
    你們給了房錢也沒用，我們三少爺叫你們走就得走。」

    　　癡兒問：「那我們走去哪裡？」

    　　「給我們滾出這處，去哪裡我們不管。」

    　　癡兒又問莫紋：「姐姐，我們走嗎？」

    　　莫紋不由微鎖雙眉。這麼一個驕蠻無理、目空一切的公子哥兒，顯然不是一般
    富豪人家的子弟，從他們的衣著、隨從打扮來看，恐怕是某位京官大臣、王府公侯
    的子弟了。這樣的人固然討厭，惹了他也十分麻煩。莫紋不想為這樣的一種人大鬧
    長沙，怕誤了自己要殺碧眼老魔的大事，便說：「兄弟，既然人家叫我們走，我們
    就走好了！」

    　　小芹不敢相信：「姐姐，我們真的走？」

    　　就是珍妹子也感到愕然，暗想：怎麼莫女俠這麼善良的？店小二卻是大喜，起
    碼免去了自己的麻煩，連忙笑著說：「小姐能這樣識體，小人在此多謝小姐，小人
    會給小姐在前邊安排一間上等的客房讓小姐和少爺住下來。」

    　　莫紋嫣然一笑：「那麻煩小二哥了！芹妹、兄弟，我們上樓去收拾東西，離開
    這兒。」

    　　三少爺這時好像才醒過來，連忙搖手說：「不不！你們不用搬走了，就住在這
    裡好了！」

    　　這一下，不但莫紋、小芹和癡兒感到有點意外，店小二和珍妹子愕異，就是連
    三少爺帶來的人也感到詫異，莫紋再一想：看來這位公子哥兒恐怕不懷好意了，微
    笑問：「我們不用搬走嗎？你不住這裡了？」

    　　「不不！我是說你一個人不用搬走。」三少爺指指癡兒和已扮成小廝的小芹說
    ：「他們兩個卻要搬出去，搬得越遠越好。」

    　　莫紋頓時雙目一閃，已含殺意，仍帶笑問：「我一個人住那麼大的地方幹嗎？」

    　　三少爺嬉笑著：「有我陪著你呀！」

    　　莫紋心想：看來我不想大鬧長沙也不行了！也在這時，一條人影如流光似的倏
    然閃來，「啪啪」兩聲，三少爺挨了兩下響亮的耳光，打得他暈頭轉向，捂著嘴腮
    ，傻了眼，他從懂人世以來，一直只有他打人，沒人敢碰他半根毫毛。這一次，是
    他有史以來破天荒的遭人打，不但是他傻了眼，就是連他帶來的侍衛、家丁、保鏢
    ，也一個個都傻了眼，一時間大為詫異。

    　　他們定神一看，打三少爺的人，居然是一個面帶嬉笑十五六歲的孩子。

    　　莫紋心下暗喜，有這個小怪物懲戒這個驕橫的貴公子，實在太好了，不用自己
    和小芹、癡兒親自動手了，她會意地向萬里無影瞅了一眼。

    　　三少爺卻瞪大了眼睛，望著小怪物問：「剛剛是你打我？」他真不敢相信，因
    為萬里無影的幻影魔掌神功實在太快了，他簡直看不清楚，也弄不清楚。在捱了兩
    個耳光之後，才看清楚這個笑嘻嘻的孩子立在自己的面前，所以才有這麼傻乎乎地
    問。

    　　萬里無影嬉笑：「你以為是誰打你？當然是我啦！打得痛不痛？」

    　　「真的是你打我？」

    　　「是呀！要不要我再打兩下？」

    　　三少爺疑心眼前的這個孩子一定瘋了！要不是瘋子怎敢打自己？他一下跳起來
    ，喝著家人、侍衛：「你們給我狠狠打這小瘋子一頓，打死了，將他扔下湘江中去
    ！」

    　　四個如狼似虎的惡奴一齊湧上，一輪拳打腳踢，似暴風雨般的拳頭打在萬里無
    影身上。起初仍聽聞萬里無影嬉笑：「打得好！打得太舒服了！」最後便聽不見萬
    里無影說話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動。四個惡奴也打得渾身無力，一齊停了手腳
    。其中一個說：「三少爺，這小瘋子已死了！是不是將他扔到湘江中去？」

    　　「唔！給我扔到江裡去！」

    　　店小二和珍妹子頓時變了面色。店小二不出聲，珍妹子卻叫起來：「你們打死
    了人，還敢將人扔到江裡去？還有王法嗎？標哥，你快到官府報告，這裡出了人命
    了。」

    　　三少爺冷笑一下：「本少爺打死一個小瘋子，有什麼了不起？就是打死了一任
    知縣，本少爺也不在乎。快！給我將人拖走扔掉。」

    　　那四個惡奴正想動手去拖萬里無影，小怪物突然從地上躍起，掌拍腳飛，將四
    個惡奴全踢倒拍飛，仍嬉笑說：「慢點！慢點，我還沒有死，怎麼就將我扔到江水
    裡去了？」

    　　這一突然的變化，除了莫紋、小芹和癡兒微笑不語外，其他人全驚愕了。就是
    當保鏢的那兩個武林高手，也感到詫異。萬里無影這時又問三少爺：「你們打夠了
    我沒有？打夠了，給我一個個滾出這庭院去！最好有多遠滾多遠，別讓我在長沙城
    中看見你們。」

    　　三少爺驚訝地問萬里無影：「你說什麼？叫我們滾？」

    　　「不錯！馬上滾！」

    　　「你知不知本少爺是什麼人？」

    　　「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也給我滾！」

    　　三少爺大叫：「反了！反了！你們全給我上，將這無法無天的小瘋子，亂刀砍
    了，本少爺要看著他碎屍萬段。」

    　　四名持刀侍衛，又一齊撲上，四把雪亮的撲刀，幾乎一齊向萬里無影砍去。萬
    里無影身形一晃，四把刀全落了空，不見了萬里無影的蹤影。不單是四名侍衛傻了
    眼，所有人都傻了眼：難道這小瘋子不是人？是個鬼魂？要不怎麼不見了？同時，
    三少爺也不見了，家人、侍衛、保鏢和那位師爺全慌起來。三少爺不會叫這鬼魂攝
    了去吧？那怎麼向布政司大人交待？

    　　驀然，萬里無影在一棵樹上說：「你們不用找了，我在這裡，你們的三少爺也
    在這裡。」

    　　眾人仰頭一看，小瘋子真的坐在一棵橫椏上，三少爺也在他手中，不能動也不
    能叫喊，看來萬里無影以不可思議的身法，不但提走了三少爺，更封了他的穴位。

    　　家人、侍衛想奔過去，萬里無影說：「哎！你們別過來，不然，你們的三少爺
    就是一具屍體，不會是個活人了！」

    　　兩個保鏢急切叫道：「大家不准亂動！你們不想要三少爺的一條命嗎？」

    　　家人、侍衛才一齊停了行動。一個鏢師向萬里無影拱拱手說：「請小壯士放了
    我們的三少爺。」

    　　「我放了他可以，但你們得全部給我滾出長沙府！答不答應？」

    　　「小壯士，你放了三少爺才好說話。」

    　　「看來，你們也作不了主，還是我來問你們的三少爺好了！」萬里無影拍開了
    三少爺的啞穴，「現在你說，滾不滾出長沙府？」

    　　三少爺氣急敗壞地說：「你，你得罪了本少爺，知不知道是什麼後果？」

    　　「嘻嘻，我當然知道，大不了是死。剛才你不是要亂刀分我的屍嗎？」

    　　「不！我要抄斬你滿門！」

    　　「嘻嘻，我不是長沙府人，也不是湖廣人，來去無影無蹤，你怎能抄斬我滿門
    了？現在，我就可以叫你死，你信不信？」說時，萬里無影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盼
    匕首，貼在一少爺的臉上，寒氣入肌。

    　　三少爺嚇得魂飛魄散，這個驕縱慣了的豪門貴公子，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叫道
    ：「你，你快拿開！」

    　　保鏢也在樹下急叫著：「小壯士！千萬不可亂來！」

    　　萬里無影問：「你們滾不滾？」

    　　保鏢一咬牙：「好！我們離開長沙。請你快放了我們的三少爺。」

    　　萬里無影用匕首背面拍了三少爺的臉一下，三少爺又幾乎給嚇暈了過去。無影
    問：「我要你說，不然，我就先在你臉上劃下一刀。」

    　　「我、我、我走！」

    　　萬里無影又對樹下眾人說：「好！你們馬上離開這裡，到城北郊野瀏陽河邊去
    尋找你們的三少爺，我在那裡等著你們。要是你們再敢傷害這庭院的任何一個人，
    別怪我先殺了你們的三少爺，再回來殺你們。」萬里無影說完，匕首一擲，眾人只
    見寒光一閃，在保鏢、侍衛頭頂掠過，又回到了萬里無影手中。而保鏢和侍衛們的
    頭巾，已給這一道寒光削去了一截，有的連頭髮也給削去了一束，散了開來。眾人
    更是大吃一驚，嚇得面無人色，才知道碰上的不是什麼小瘋子，而是武林第一流的
    上乘高手，可以飛刀取人性命。

    　　萬里無影又喝一聲：「我要殺你們，輕而易舉，還不給我快滾到城北瀏陽河邊
    去？」

    　　保鏢嚅嚅地說：「我們的三少爺……」

    　　「放心！我不會傷他半根毫毛，完整地將他交給你們。」萬里無影說完，身形
    一閃，已從樹枝躍上屋頂，再一晃，便不見蹤影。

    　　癡兒這時說：「你們還不快去救你們的三少爺？」

    　　保鏢連忙帶著侍衛、家人離開樓閣，離開鴻運客棧，趕去城北郊野了。

    　　本來這是招惹官府的麻煩事，會造成流血事件，逼使莫紋等人不得不離開長沙
    ，想不到給萬里無影這麼一搞，沒傷一個人，就將這件麻煩事引開了，解決得出乎
    人意料之外的好。店小二和珍妹子也忪了一口大氣。他們放心的是沒有出人命，不
    然。這一場天大的官司不知如何了結。店小二還不知莫紋是什麼人，而珍妹子卻知
    道事情的嚴重。招惹了莫女俠，這位三少爺想不死也不成了。

    　　店小二問癡兒和莫紋：「少爺，小姐，你們沒受驚恐吧？」

    　　癡兒說：「剛才真嚇死我們了！小二哥，我們還搬不搬走？」

    　　「有那位小俠出面，你們不用搬走了。」店小二害怕走了這位大方的財神爺，
    不但是店中損失，也足自己的損失，所以他極力寬慰癡兒、莫紋留下。珍妹子沒有
    這樣的念頭，用尊敬、崇拜的目光望著莫紋，只說了一句：「小姐、少爺，你們真
    好！」

    　　店小二、珍妹子離開後，小芹問：「姐姐，那小怪物將眾人引去，不會有危險
    吧？我們要不要趕去看看？」

    　　「妹妹，以他的武功和機靈，有危險嗎？」

    　　「那是沒有危險的。」

    　　「既然這樣，我們何必趕去看？小怪物本意，不想我們在長沙露面，我們一去
    ，那不辜負他一番的用心了？」

    　　癡兒說：「不錯！不錯！我們到賭場去。」

    　　小芹說：「少爺，這時你還有心情去賭場玩的？」

    　　「那不去了？」

    　　莫紋說：「兄弟！算了！剛才一事，我們也多多少少引起客棧中一些人的注意
    ，說不定有人已在議論，你們這時去，人家不注意你們才怪。或者有些好奇的人，
    向你們打聽那小怪物是什麼人，你們總不能不理睬吧？」

    　　「我們不出去，就沒人來向我們打聽嗎？」

    　　「這事有珍妹子為我們擋駕，一般人不敢闖進來問我們的。」

    　　癡兒說：「姐姐，我看就有人要來問我們了！」

    　　莫紋凝神傾聽一會，點點頭：「兄弟，你的內力比我深厚多了。是有人在店門
    口向掌櫃盤問，你就察覺到了。」

    　　癡兒一笑：「姐姐還不是一樣？」

    　　小芹問：「那我們怎麼辦？」

    　　癡兒說：「你們上樓去，這事由我來應對他們好了！」

    　　莫紋說：「來人極可能是官府中的捕快，兄弟，你可不能裝得傻乎乎來應付他
    們。」

    　　「我知道！」

    　　「兄弟，那我們就看你的啦！芹妹，我們上樓去。」

    　　莫紋和小芹剛上樓．店掌櫃便帶來兩位衙門中的捕快走進庭院來，後面還跟來
    了一位面目俏美、眉宇間隱藏著一團英氣的女子，她身後也有兩名勁裝的漢子跟隨
    著。

    　　珍妹子首先從小屋子迎了出來，一見那名女子，驚喜地叫喊起來：「二十四姐
    ，是你來了麼？」

    　　這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陰掌門第二十四騎騎主蘇三娘，在長沙城甚有威望，
    頗得人心。看來長沙城出了這麼一件大事，有人將湖廣佈政司的三公子劫走了，不
    但驚震了官府，也驚震了蘇三娘。在她管轄的地盤上，她不能不出來弄個明白，劫
    走三少爺的人，是黑道上的朋友？還是白道上的俠義人士？蘇三娘見是珍妹子，笑
    問：「珍妹子，剛才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珍妹子說：「二十四姐，標哥他沒有告訴你們？」

    　　「他說了，但這兩位差大哥想找這裡住的客人詳細打聽一下。」

    　　珍妹子急說：「這不關在這裡住的小姐、少爺的事。」

    　　店掌櫃皺皺眉說：「珍妹子，你去告訴墨少爺、墨小姐，說長沙府衙門的張捕
    快和李捕快要見見他們。」

    　　「是！」

    　　張捕快和李捕快見到了墨少爺、墨小姐後又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欲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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