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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二十五回　白雲庵前】

    　　上回說到人魔星君問絕塵老尼，為什麼公孫茵茵不會西門劍法。

    　　絕塵老尼說：「慕容家遵守祖宗的遺訓，西門劍法，只傳親人，不傳外人，就
    是親人，天資不好，缺乏慧根的也不傳。」

    　　金媚娘問：「師母，要是慕容家的子弟，沒一個有天資的，西門劍法不就失傳
    了？」

    　　「這不用擔心，真的這樣，慕容家會在武林中物色一位天資極好、品質極佳的
    女子，使她成為慕容家的人，然後再傳她西門劍法。」

    　　莫紋在旁聽了驚愕不已：真的是這樣，難道那秘密地下巖洞中的神秘千年女鬼
    是慕容小燕老前輩？她沒有死？莫紋細想之下，又似乎不可能。慕容小燕老前輩真
    的沒有死，她怎麼能容忍黑、白兩道上的人物到紫竹山莊搗亂和為非作歹？燒自己
    的莊園、逼害自己的兒孫？眼看著自己的兒孫四散逃避，無論從什麼方面來說，都
    說不過去。其次，癡兒當時也在場，難道癡兒沒認出自己的親祖母？就是癡兒真的
    癡得連自己祖母也認不出來，那慕容小燕眼看見自己的孫兒也認不出來？由他跟隨
    自己四處漂泊？只能這麼說，那自稱為千年女鬼的，必然不是慕容小燕老前輩，只
    是和慕容家有牽連而且關係密切的武林奇人。要是照絕塵師太那麼說，她怎麼會西
    門劍法？而且還傳給了自己？這又叫人百思而不可其解了。

    　　這時，莫紋又聽到金媚娘在問：「師母！莫非慕容小燕老前輩沒有死，看上了
    莫小妹，將西門劍法傳給莫小妹了？」

    　　這個疑問，也正是莫紋想要問的，她一時不出聲，想聽聽絕塵師太怎麼解釋。
    絕塵師太不由瞧了莫紋一眼，低頭想了一會說：「這樣我也想不明白，只有兩個可
    能。」

    　　「師母，哪兩個可能？」

    　　「第一個可能，就是慧冠武林的慕容小燕沒有死，莫施主碰到的那位武林老前
    輩，極有可能就是慕容小燕女俠。」

    　　不單是金媚娘，連黑妖和人魔星君都驚怔了：「她沒有死？那她為什麼冒天下
    之大不韙，詐稱自己死了？害得墨明智大俠心灰意懶，悄然避開塵世，從而造成慕
    容家的大災難？」

    　　絕塵師太說：「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或許慕容小燕女俠這樣做，自有她的長遠
    用意。」

    　　金媚娘繼續問：「師母，那第二個可能是什麼？」

    　　絕塵師太轉問莫紋：「莫施主，老尼請問一句，那位傳你劍法的武林前輩，有
    多大的高齡了？」

    　　莫紋說：「恐怕有七八十歲。」

    　　絕塵師太點點頭：「第二個可能，就是當年的小魔女白女俠，除了將西門劍法
    傳給了自己心愛的孫女兒之外，極可能暗暗收了一位女弟子。」

    　　金媚娘問：「師母，你不是說西門劍法不傳外人麼？」

    　　「這個女弟子就是她的貼身丫鬟，那也算是慕容家的人。」

    　　莫紋驚訝問：「傳給我劍法的，難道是當年驚震武林白女俠的貼身丫鬟？」

    　　絕塵師太說：「要不，誰能知道西門劍？」

    　　金媚娘問：「怎麼她不見在江湖上出現和聽人說過？」

    　　「我想白女俠在傳她劍法時，一定要她立下重誓：不得在江湖上出頭露面；不
    得展示自己的武功；在暗中護著慕容家的後人。」

    　　莫紋問：「白女俠為什麼要這樣做？」

    　　絕塵師太說：「這個，貧尼也難以知道詳情。貧尼聽說，慕容小燕女俠小時極
    為頑皮，不安心練武；另外燕女俠練過武後，在武林中鋒芒太露，恐有不測，所以
    白女俠不能不作最壞的打算，暗暗將西門劍法，傳給了一個極有慧根的貼身丫鬟。」

    　　莫紋不由暗暗點頭，想起自己見這位自稱千年女鬼前輩時，不但追問自己為什
    麼要幫助慕容家，也說她曾受過慕容家的大恩，並且還吩咐自己今後要好好照顧癡
    兒慕容智。現在看來，極可能就是這位不露面的丫鬟了。

    　　金媚娘又問：「為什麼這丫鬟又將劍法傳給莫姑娘了？」

    　　莫紋一聽，想到西門劍法不傳外人，不由臉孔飛紅。那就是說，這位自稱為千
    年女鬼的前輩，已視自己為慕容家的人了。可是自己當時根本沒有這樣的念頭，更
    不會將癡兒看在眼裡，這只是以後師父逼自己，要殺癡兒時，自己才作出了這麼重
    大的犧牲，可是別人不知情，不疑心自己貪圖慕容家絕學，而寧願委身給這個癡兒
    ？怪不得江湖上有那些風言風語了。莫紋正在尷尬時，人魔星君卻給她解了圍，喝
    著白妖金媚娘：「這是莫姑娘有緣，你又何必問下去？」

    　　絕塵師太唸了一聲：「阿彌陀佛！恐怕有人來了。你們先進敝庵暫避一下，由
    貧尼來接待他們。」這下，才真正給莫紋解了窘態。

    　　莫紋凝神傾聽，點點頭：「遠處的確有不速之客來了。」同時她更暗暗驚訝絕
    塵師太的內力深厚。人魔星君也說：「不錯，是有人來了！我們不用避，請莫姑娘
    先避一下也好。」

    　　絕塵師太說：「文郎，難道你還這麼爭強好勝，要捲入無邊苦海中？」

    　　人魔星君說：「好好，玉妹，我聽你的。」

    　　金媚娘上前挽了莫紋之手：「妹子，我們進庵去避避。」

    　　莫紋本想不進去，想看看來的是一夥什麼人，她聽出來人的輕功頗好，絕不會
    是一般進香的信男善女，而是武林中的人。但一想到這批人可能是來尋找自己的，
    這樣，勢必就大開殺戒，給絕塵師太帶來麻煩。而且，莫紋也不好意思拒絕人魔星
    君師徒的好意，便說：「姐姐，好的，我們進去避避也好，但願他們不是來尋找我
    的。」

    　　金媚娘與莫紋手挽手踏入庵裡，一邊問：「萬一是來尋妹妹的怎麼辦？」

    　　「這就看他們生不生事了。」

    　　她們前腳剛入庵中，便聽到「嗖嗖」幾聲，從山坡下躍來了三個人，兩女一男
    ，輕功真的不錯，三個都是青年。一個是崑崙派的女俠雲中燕；一個是華山派的女
    俠方圓圓；那男的卻是衡山派的弟子金鞭少俠錢少鞭。兩位女俠，都是名門正派中
    有俠名的人物，錢少鞭在湘南、桂北之間，也頗有名聲，是掌門人錢無璐的堂侄，
    他作為當地的主人，帶著雲中燕、方圓圓尋來這裡了。錢少鞭和中原武林幾大門派
    的弟子，追蹤莫紋來到萍鄉，一早聽到店小二說昨夜半夜裡，有一位客人匆忙走了
    ，說要趕去武當山。錢少鞭略一詢問，說是要去捉一隻青衣狐狸的。錢少鞭頓時大
    喜，急向中原幾大掌門人報告：在武當山發現了青衣狐狸的蹤跡，黑道上已有人追
    去了，同時自己先帶了雲中燕、方圓圓趕來。

    　　絕塵師太和徒兒雲兒到庵大門外相迎。她一見來人是兩女一男，都是武林中人
    ，不由皺皺眉，上前合掌相迎問：「阿彌陀佛！三位施主一早來到寒庵，不知有何
    賜教？」

    　　雲中燕、方圓圓沒有答，錢少鞭搶先而答：「不敢，師太，在下想請問是不是
    先有一位青衣少女來了這裡，後又有兩個人追了來？」

    　　絕塵老尼合掌說：「是有一個青衣女施主來過寒庵，施主們來得不巧，她已經
    走了。」

    　　方圓圓問：「什麼？她早已走了？」

    　　「貧尼不敢隱瞞。」

    　　絕塵師太的確沒有隱瞞，身穿青衣的女子是走了，可是莫紋此時並沒有穿青衣。

    　　錢少鞭不相信：「在下昨夜明明聽到有人說，一個叫青衣狐狸的女子，曾經出
    現在這裡，她幾時走了的？」

    　　雲中燕也問：「師太，你知不知道那青衣女子是什麼人？」

    　　「貧尼從來不過問武林中的是與非。」

    　　方圓圓說：「那青衣狐狸危害人間，你也不過問麼？」

    　　「阿彌陀佛！她真的危害人間，那也是在劫難逃。」

    　　錢少鞭說：「雲女俠，方女俠，我們別跟這尼姑囉嗦，進去搜！」

    　　「阿彌陀佛！施主幹萬不可造次。」

    　　「老尼姑，你閃到一邊去！」錢少鞭正要進庵，驀然從庵中閃出一位童子，以
    電光火石般的行為，「啪啪」兩聲，摑了錢少鞭兩記響亮的耳光，跟著又將錢少鞭
    扔了出去。

    　　這一剎那發生的事，雲中燕和方圓圓一時間都愕住了，她們簡直看不出這童子
    是怎麼出手的，只知道這童子身法、手法奇快，是高手中的高手。

    　　絕塵師太不由歎息說：「文郎，你又何必出面？」

    　　人魔星君說：「我不能容忍別人對你這般傲慢無禮。」

    　　雲中燕、方圓圓在驚震之後，各自亮出利劍，問人魔星君：「你到底是什麼人
    ？」

    　　「你們有資格問老夫麼？給我滾！」

    　　雲中燕、方圓圓以及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錢少鞭一聽人魔星君的語氣，又驚愕了
    ，怎麼這個才十六七歲的童子，居然自稱老夫的？不錯，他聲音是蒼老些，神態也
    老氣橫秋，態度更是橫蠻。他們三人不由又相視一眼，心想：難道這是武林怪人？
    雲中燕她們，只是武林中的晚輩，從來也沒有見過人魔星君，只聞過人魔星君之名
    ，更不知道眼前的一個童子，竟然會是令武林中一些人聞名而驚震的人魔星君。雲
    中燕又問了一句：「童子，你到底是什麼人？家師是誰？」

    　　「老夫叫你們滾，你們沒聽見？」

    　　錢少鞭的九節鞭出了：「你這小子太過放肆了！」一鞭朝人魔星君頭頂劈來，
    他無緣無故地給這童子摑了兩個耳光，又給扔了出去，已感到在兩位女俠面前大失
    面子，他這一鞭擊下，已盡全力，聲威凌厲，想一鞭擊斃了這童子，挽回自己的面
    子。

    　　雲中燕和方圓圓到底是名門正派上的俠義人士，見錢少鞭一出手就想致人於死
    ，連忙說：「錢少俠，鞭下留情！」

    　　可是她們的話還沒有說完，錢少鞭手中的九節鞭，不知怎麼竟轉到了童子的手
    中，錢少鞭的身子也橫飛了出去，這一次跌得更慘，一口鮮血噴出。要不是絕塵老
    尼在旁，人魔星君想到自己的玉妹心地仁慈，會不滿意自己殺人，所以只用了一成
    的功力來教訓錢少鞭，不然錢少鞭早已去見閻王爺了。

    　　雲中燕和方圓圓兩人看得又是心頭大震，雙雙出劍搶攻人魔星君，人魔星君一
    聲長笑：「兩個小輩，簡直是不自量力。」他幾乎身形未見閃動，伸手一抓，就將
    雲中燕、方圓圓手中之劍抓了過來，扔入土中，跟著又想出手將她們兩人抓過來，
    扔出去。絕塵師太急叫：「文郎！千萬不可。」

    　　絕塵師太的叫聲，才使人魔星君停下手，朝雲中燕、方圓圓說：「這次要不是
    我玉妹出聲，老夫早將你們扔了出去。還不給我快滾？」

    　　雲中燕和方圓圓哪裡看見過這等怪異的武功，再看看自己入土之劍，幾乎沒頂
    ，只露出劍柄上的劍穗子，更是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絕塵師太說：「兩位女施主，還是快走吧，別再在這裡了。」

    　　這時，一條人影，從山峰上飛也似地落下來，問：「雲女俠，方女俠，出了什
    麼事？」雲中燕和方圓圓一看，是丐幫的笑長老趕到了，放下心來。心想：自己不
    敵這位武林怪人，笑長老總可以應付，方圓圓說：「笑長老，你來得太好了！我們
    碰上了一位不可思議的高手。」

    　　「哦？高手？什麼高手，我老叫化倒想會會。」

    　　笑長老在湘贛邊上的一個小鎮子上，聽本幫的一位弟子說，青衣狐狸在江西的
    武功山出現了，又聽聞幾大門派的掌門人也趕了去，不由吃了一驚。他擔心莫紋吃
    虧，便匆匆忙忙趕了來，看看怎麼在暗中幫幫莫紋的忙。想不到遠遠看見在一座小
    庵堂前，方圓圓、雲中燕與人交鋒，於是飛奔而來。

    　　方圓圓一指人魔星君：「笑長老，就是他。我和雲姐姐出劍不到兩招，他就將
    我們的劍都奪去了！」

    　　笑長老暗吃一驚，心想：雲中燕和方圓圓可以說是中原武林的新秀，劍術極好
    ，也曾戰勝過不少成名的高手，是晚一輩中的佼佼者，怎麼不到兩招，兩人的劍就
    叫人奪去了？這是哪一處的高手？他不禁朝人魔星君望去，一看，他更不由自主呆
    住了。雲中燕、方圓圓見笑長老神色有異，急問：「笑長老，你怎麼啦！」

    　　「不，不！我老叫化有點眼花，看不清楚，讓我老叫化再看看。」笑長老真的
    用衣袖去擦擦自己的眼睛，再定神一看，驚愕地叫喊起來：「什麼？小老弟，真的
    是你嗎？」

    　　人魔星君一笑說：「我還以為你認不出我哩！」

    　　「我老叫化怎麼認不出你來？你就是化了灰，我老叫化也能認出來！」

    　　雲中燕困惑問：「笑長老，他是誰？」

    　　「不好說，不好說。」

    　　方圓圓驚訝了：「他難道不是人？」

    　　「是不是人，我老叫化也說不清。」

    　　「他總不會是妖怪吧？」

    　　「差不多！」

    　　方圓圓、雲中燕駭然：「他是個妖怪？」

    　　驀然間，一陣銀鈴似的女音從白雲庵中傳了出來：「你這臭叫化才是妖怪！」
    跟著便出現一個丰姿綽約、神態媚人的中年婦女，這是金媚娘。

    　　方圓圓和雲中燕又是一怔，問：「你是誰？」

    　　金媚娘還沒有答，笑長老卻搶先說了：「好了好了！這一次，真正的妖怪跑出
    來了！」

    　　方圓圓、雲中燕更是一怔：「什麼，她才是妖怪？」

    　　金媚娘格格地笑起來，目光流盼，媚態橫生：「我當然是妖怪啦！要不，江湖
    上人怎麼稱我為白妖？」

    　　方圓圓、雲中燕這才明白，原來這個嬌聲浪氣的美婦，是江湖上人稱長白山黑
    白雙妖中的白妖。那麼，那位面如童子，老氣橫秋的怪人又是誰？

    　　笑長老對方圓圓、雲中燕說：「我老叫化沒說錯吧，你們想想，黑白雙妖的師
    父是誰？」

    　　「人魔星君？」方圓圓問。

    　　笑長老一指童子：「他就是人魔星君。」

    　　「他就是塞北大名鼎鼎的人魔星君？」

    　　「是呀！人魔人魔，你們說，他是人還是魔？叫我老叫化怎麼說得清？」

    　　方圓圓和雲中燕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暗想：原來是人魔星君，塞北的一派宗
    師，自己敗在他的手下也不冤了。

    　　在他們談話時，絕塵師太帶著雲兒去看看給人魔星君摔傷的錢少鞭，絕塵師太
    以凌空點穴的手法封了錢少鞭受傷部位四周的穴位，並命雲兒給錢少鞭服下兩顆治
    傷的藥丸，然後說：「施主請原諒，你略略調息運氣一會，傷便可痊癒。」

    　　這時的錢少鞭，真是又羞愧、又驚疑、又感激，不由說了句：「多謝師太相救
    。」

    　　「阿彌陀佛，施主千萬別這樣說，都是貧尼未能及時出聲，令施主受傷，請施
    主寬恕。」

    　　當絕塵師太帶著雲兒轉回來時，便聽到人魔星君問笑長老：「你這叫化還有個
    完的沒有？請帶你的人離開這裡吧。」

    　　笑長老說：「哎哎！我們一二十年沒有見面，一見面話沒兩句，就打發我老叫
    化走，沒有這樣的好事吧？」

    　　「你想怎樣？」

    　　「我老叫化沒想怎樣，只想弄清楚青衣狐狸現在哪裡了，是不是在你的手中了
    ？」

    　　金媚娘笑著說：「她當然在我們手中啦！」

    　　笑長老睜大了眼：「她真的在你們手中？」

    　　絕塵師太說：「媚娘！你怎麼這樣說話？」

    　　金媚娘說：「師母，我是逗這臭叫化的。」

    　　笑長老對人魔星君說：「小老弟，我們是人情歸人情，事情歸事情，青衣狐狸
    要是在你們手中，請你將她交出來。」

    　　人魔星君「哼」了一聲。

    　　「小老弟，你總不會也貪羨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吧？」

    　　「我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感興趣。」

    　　「小老弟不感興趣就最好了，那就將青衣狐狸交給我老叫化。」

    　　金媚娘媚聲浪氣地說：「哎喲！我逗你的，你老怎麼當真了？沒有人，我們怎
    麼交？要不，我跟你老去好不好？」

    　　「哎！你別跟我。」

    　　「那我們就沒辦法啦！」

    　　這時候，又有三個人凌空而來，似輕煙薄霧，飄落地面，輕功俊極了。在場的
    人急舉目一看，是一僧一道一儒，個個神氣不凡，恍若仙人。方圓圓、雲中燕和錢
    少鞭見了驚喜萬分。僧是少林寺達摩院的首座枯木禪師；道是武當派的掌門中原一
    劍青松道長；儒是雲中燕的師父、崑崙派掌門鬼影大俠樂正谷，都是中原武林中的
    絕頂高手，一派宗師，在武林中極有聲望和地位。

    　　絕塵師太看了暗暗震驚，心想：這麼多大師高手們趕來，莫姑娘恐怕難逃此劫
    了。金媚娘再也不敢嘻嘻哈哈了，人也嚴肅起來，暗暗為莫姑娘擔心，更為自己的
    師父擔心，她瞭解師父服軟不服硬的個性，此時的她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果然，人魔星君傲然而立，視來人如無物。笑長老說：「好好，小老弟，我老
    叫化礙於情面，不敢向你小老弟硬討，但他們三位可不像老叫化這麼好說話了。」

    　　枯木禪師、青松道長和樂正谷雖然久聞人魔星君之名，但素未謀面，也像雲中
    燕、方圓圓兩女俠一樣，不認識人魔星君。他們見一童子傲然而立，不理不睬，丐
    幫的一代長老，竟然稱他為「小老弟」，感到驚訝。枯木禪師首先動問：「笑長者
    ，這位小施主是誰？」笑長老說：「老和尚，你聽清楚了，千萬別嚇得倒地。」

    　　枯木禪師更是奇異，一笑說：「阿彌陀佛，笑長老說笑了，老衲怎會嚇得倒地
    的？」

    　　「他是人魔星君。」

    　　枯木、青松、樂正谷聽了不禁相視一眼。他們也聽聞過人魔星君之名，武功極
    高，是一位亦正亦邪的難纏人物，既行俠義之事，也干搶劫之事，黑、白兩道皆不
    買帳。枯木問：「塞北人魔星君？」

    　　「老和尚，難道有兩個人魔星君不成？」

    　　枯木禪師合什稽首說：「老衲枯木，有幸能會見星君。」

    　　人魔星君一聽枯木二字，心也怔了一下。這是中原武林極有名望的人物，無論
    武功、人品、武德，在江湖上人人皆知，怒氣稍退，見對手先行禮，也還禮說：「
    不敢！禪師名動武林，清德江湖稱譽，小老久仰。」

    　　「星君客氣，老衲愧受。來！老衲給星君介紹，這位是武當掌門青松道長；這
    位是崑崙派掌門樂大俠。」

    　　人魔星君也施禮說：「原來是兩位掌門，小老久仰久仰！」

    　　青松道長和樂正谷忙回禮說：「不敢！我等也久聞星君威名。」

    　　「見笑見笑，小老有什麼威名？臭名倒是遠播。」

    　　青松道長和樂正谷心裡雖然瞧不起人魔星君，但礙於禮節，仍客氣說：「星君
    說笑了！」

    　　枯木禪師問：「不知星君，何事而來中原？」枯木禪師心裡也明知人魔星君，
    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在追蹤青衣狐狸，但也只能如此發問。

    　　笑長老卻在一邊說了：「狐狸不出，鷹會飛揚嗎？」

    　　枯木禪師又問：「那麼星君是為追蹤青衣狐狸而來了？」

    　　人魔星君凜然而說：「不錯！」

    　　「阿彌陀佛！老衲勸星君還是不插手此事為好。」

    　　「為什麼？」

    　　青松道長忍不住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絕不能落入旁門左道人的手中。」

    　　人魔星君冷笑兩聲：「小老可是旁門左道上的人，既來了又怎樣？」

    　　絕塵師太說：「文郎，你怎麼這樣說的？」

    　　「玉妹，在名門正派人的眼中，我們不是旁門左道麼？我可沒有說錯。」

    　　「文郎，你又何必捲入武林中的是非裡去？」

    　　「玉妹，你能眼看著莫姑娘落入他們的手中麼？」

    　　一個是面如十六七歲的童子，一個是白眉如霜的老尼，竟「文郎」「玉妹」相
    稱，除了笑長老沒感到稀奇外，枯木禪師聽得又驚訝又皺眉，感到邪派上的人，行
    為說話真不可思議，叫得也令人噁心，心裡說：「這真是邪派上的人物，行動違反
    常理，令人難解。但這些邪派上男女間的事，枯木禪師等人不想理，也不管。他們
    從笑長老口中，已知道青衣狐狸落在他們的手中了，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大事。

    　　青松道長進一步問：「是不是青衣狐狸在你們手中了？」

    　　人魔星君也傲然說：「在不在用不了你們來問，小老也說一句，慕容家的武功
    絕學，也不能落在你們名門正派人的手中。」

    　　樂正谷不怒也不惱地反問：「星君，那麼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應該落在何
    人的手中才好？」

    　　「武林中的武功，武林中人人可得，誰先得到了就歸誰所有。現在它為莫姑娘
    得了，就應該歸莫姑娘所有。」

    　　樂正谷說：「先放下星君的謬論不提，在下正想問一句，既然歸莫姑娘所有，
    星君千里迢迢，從長白山趕來這裡幹什麼？」

    　　「樂掌門，小老喜歡去哪兒就去哪兒，用不了旁門多問。」

    　　「你不是為莫姑娘而來？」

    　　「小老喜歡跑來這裡找莫姑娘比試武功又怎麼樣？礙著你．們了？」

    　　青松道長大怒：「長白人魔，這裡可不是塞外，容不了你來撒野！」

    　　「武當雜毛，這裡也不是武當，容不了你來這裡狂叫暴怒！」

    　　青松「噹」的一聲，拔出了七星寶劍：「本掌門再問你一句，你交不交青衣狐
    狸出來？」

    　　「雜毛，你聽清楚了，老夫不但不交人，你馬上給我滾！」

    　　青松道長為中原武林一大門派的掌門人，在武林中，幾乎無人不敬，就是黑道
    上的人物，見了他不是遠遠避開，也是敬而遠之，誰敢對他不敬而冒犯，那簡直是
    不要命了。現在，他哪裡容得有人對自己近乎侮辱性的冒犯？競喝自己滾！他雙目
    鋒芒如兩道霜刀似的，盯著人魔星君，雖是怒極，仍是一派宗師的風度：「人魔，
    請亮兵器！」

    　　人魔星君冷笑：「老夫與人交鋒，從來不屑動用兵器。」

    　　「請出招！」

    　　「好好，老夫久聞武當兩代太極劍法世上無雙，不知你這雜毛老道學得了幾成
    。」

    　　「本掌門就算學得一成，也足以蕩平一切邪魔歪道！」

    　　「好好，那老夫就領教你一成的功夫了！」

    　　絕塵師太歎了一聲：「文郎！你就不能忍讓一下麼？」

    　　「玉妹，我已是夠忍讓的了！你不見這雜毛咄咄逼人麼？」

    　　笑長老見他們快要交鋒，卻掛心莫紋的安危，便說：「小老弟，你就與道長交
    手吧，我老叫化可得先去看看青衣狐狸，別叫她跑了！」

    　　人魔星君說：「臭叫化，你敢踏入白雲庵半步，我們以往的交情，從此就一刀
    兩斷。」

    　　笑長老嘻嘻笑著：「小老弟，我老叫化也跟你一樣，不信邪！」

    　　笑長老正想進庵，突然給一劍逼了出來，跟著便躍出來一位俏生生少女，笑臉
    如花，體態輕盈，在金媚娘、雲中燕、方圓圓之間，她更是艷壓三女。

    　　笑長老「啊」了一聲：「是你？」

    　　這位俏生生、明艷壓芳的少女，正是武林黑、白兩道上的人千方百計要捕捉的
    莫紋。

    　　笑長老用密音入耳之功說：「你這大膽的丫頭，怎麼還不快跑？你真是壽星公
    吊頸，嫌命長了？」

    　　莫紋一笑：「你別進來呀！不然，你就和星君沒朋友做了！」

    　　莫紋的出現，人魔星君和青松道長的交鋒暫時停了下來。青松道長、枯木禪師
    和樂正谷都沒見過莫紋，一時不知這鄉下打扮的少女是誰，樂正谷急問笑長老：「
    她是誰？」

    　　雲中燕說：「師父！她就是我們要追蹤的青衣狐狸。」

    　　樂正谷一怔：「什麼？她就是狐狸女？」

    　　方圓圓說：「樂掌門，就是她了！」

    　　樂正谷仰天一笑：「哈哈，狐狸女妖，我真佩服你有這般膽量，居然沒悄悄跑
    掉，敢跑了出來。」

    　　「我想見見你們這些名門正派有頭有面的人呀！」

    　　「你現在見到了怎樣？」

    　　「也不過如此，跟常人一樣，沒有三頭六臂。」莫紋對人魔星君說，「多謝星
    君的關心，但他們都是來找我的，請星君別與他們作無謂的紛爭，也別捲入這場是
    非中，一切由小女子來應付他們好了。」

    　　人魔星君說：「莫姑娘，老夫看不慣這些所謂名門正派頭號人物的嘴臉。」

    　　笑長老聽了感到奇異，心想：我老叫化還擔心你落到人魔星君的手中，想辦法
    進庵去救你，想不到你這狐狸頂有手段，將塞外赫赫有名的人魔，拉到了你這一邊
    。好，好，我老叫化是白白為你擔心了。便說：「狐狸女，看來你與我小老弟的友
    情很不錯啊！」

    　　莫紋說：「當然啦！因為我和星君，在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眼中，都是邪魔歪
    道嘛！既然我們是邪魔歪道，又怎不在一起的？」

    　　青松道長「哼」了一聲：「蛇鼠一窩。」

    　　人魔星君怒問：「雜毛老道，你說什麼？」

    　　「貧道說你們是蛇鼠一窩。」

    　　「看來我們不交手是不行了！」

    　　「貧道隨時奉陪。」

    　　「哎！星君，你先別生氣。」莫紋說，跟著轉向青松問，「我們是蛇鼠一窩，
    請問你又是什麼了？」

    　　青松道長不屑一答。莫紋說：「我看你是沽名釣譽的偽君子，奸險的小人。」

    　　青松道長頓時逼視莫紋：「你說什麼？」

    　　「沽名釣譽的偽君子，奸險的小人。雜毛老道，你要不要我再說一遍？」

    　　「大膽！狐狸女，就算是你今日交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貧道也不容忍你在
    世上危害武林！」

    　　「那麼說，你今日是非殺我不可了？」

    　　「不錯！除魔衛道，是貧道的天職。」

    　　「你這偽君子，原來是想殺我滅口。」

    　　「貧道一生光明磊落，殺你是除魔，扯不上滅口。貧道可以讓你在死之前，將
    話說出來。」

    　　「是嗎？那我真要先多謝你了！」

    　　「女妖！你有話就快說，說完了好去死。」

    　　「好呀！我先問問你，你來找我是為了獲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還是志在除魔
    ？」

    　　「兩者都有。」

    　　「你得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又怎樣處理？」

    　　「那是我們中原武林幾大門派的事，用不了你來多問。」

    　　「小女子看來，你是志在獨得慕容家武功絕學，今後稱霸武林。」

    　　「胡說八道。」

    　　「我半點也沒有說錯了你。要不，為什麼你派人到紫竹山莊臥底，暗向你通報
    消息？」

    　　「無中生有。」

    　　「要不我們去找慕容莊主問問？」

    　　「女妖，你別想借此延長你的生命。」

    　　「原來你不敢去對質！」

    　　「貧道對這種無中生有的事，又何須去對質？就算要對質，貧道殺了你，再去
    也不遲。」

    　　莫紋也冷笑一聲：「雜毛老道，你能殺得了我麼？你能不敗在我的劍下，已算
    是萬幸的了！不過，我不想殺你，留你將來去紫竹山莊與慕容莊主對質。」

    　　「女妖，你太放肆了！快亮兵器出來！」

    　　「你是一個人上，還是要與別人聯手齊上？」

    　　「對你這女妖，貧道用得著與別人聯手麼？」

    　　「不錯，你號稱中原一劍，是應該有這樣的自負才行。」

    　　「小女妖，快亮劍！」

    　　莫紋錚的一聲，袖中盤龍寶劍出匣，通身透黑，閃耀寒光，劍氣頓生。笑長老
    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咦！小丫頭，你又去哪裡偷來了這把寶劍？」

    　　除了人魔星君這一邊人外，所有人都驚愕了。這個狐狸女妖，去哪裡得來這麼
    一件神兵利器？這又是一件武林奇珍。莫紋掃了枯木禪師等人一眼，笑對笑長老說
    ：「你以為我像你這老叫化，專門去偷別人的珍寶？」

    　　「小丫頭，你連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也敢偷，還有什麼不敢偷的？這一下，你渾
    身是寶，黑、白兩道上的人，恐怕更緊緊追蹤你不放了！」

    　　莫紋也知道笑長老在好心提醒自己，今後更得小心注意。一笑說：「我才不在
    乎，看來你們名門正派的某些人，也跟黑道上的人物一樣，一見奇珍異寶就起貪念
    ，滿口是仁義道德，肚子裡是男盜女娼。」

    　　枯木禪師道：「阿彌陀佛！莫施主莫亂信口開河，污言髒語，罪過罪過。」

    　　「老和尚，我說錯了嗎？你們要不是貪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幹嗎像冤魂般的
    緊緊追著我不放？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追蹤我，廣西大瑤山的一夥山賊也追著我，
    什麼少林、武當、峨嵋、崑崙、華山、恆山的人也追著我，還不是想將慕容家的武
    功絕學弄到手？這又有什麼區別？」

    　　「阿彌陀佛！老衲等人追蹤施主，只是怕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到了邪魔歪道人
    的手中，在江湖上為非作歹。」

    　　「老和尚，別自欺欺人了！你們要是真的不想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到邪魔歪道
    人的手中，幹嗎玄冥陰掌門的人大舉侵入中原，毀了紫竹山莊，你們不去對付？大
    瑤山等四山的賊人包圍了紫竹山莊，不見你們去解救？玄冥陰掌門的教主，派人到
    紫竹山莊臥底，千方百計想盜取慕容家的武學，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人，也派了人
    去紫竹山莊臥底，想偷慕容家的武功秘笈。看來明的暗的，都跟西域玄冥陰掌門的
    人一樣，只是他們更為公開、明目張膽；而你們卻遮遮掩掩，打的是維護武林旗號
    ，骨子裡是一路的貨色。」

    　　莫紋這一席錚錚之言，可圈可點，擲地有聲，頓時說得枯木禪師等人啞口無言
    ，愕然相視。人魔星君拍手稱快：「莫姑娘，你說得太好了，老朽第一次聽到這樣
    的人間正義之聲。」

    　　青松道長說：「邪魔歪道，信口雌黃，快出招吧！貧道的容忍是有限的。」

    　　笑長老說：「道長，這狐狸女說的是有一些道理，雖然捕風捉影，卻不是無中
    生有，我們在眾賊包圍紫竹山莊時，的確是趕去遲了！」

    　　「笑長老，邪魔歪道的言語，就是說得再好，也是邪魔歪道，不足以信。女妖
    ，快出招，不然，貧道就先出手了！」

    　　樂正谷見莫紋面對枯木禪師、青松道長和自己，仍這麼從容鎮定，談吐瀟灑，
    暗暗稱奇，後又聽了她這麼一席錚錚之言，更是暗暗點頭。他自從跟蹤莫紋以來，
    不論是聽到的、看到的，莫紋在江湖上並沒有什麼劣跡，她除了濫殺一些山賊外，
    沒有殺過一個好人，殺的都是可殺的人。她傷了一些名門正派的弟子，嚴格來說，
    都是出於自衛。現在他見青松道長急於要出手，不禁皺起了眉，說：「青松道長，
    我們不妨再聽聽這狐狸女還有什麼話要說的。」

    　　「樂掌門，這女妖狡黠異常，牙尖嘴利，你不擔心她逃走了麼？」

    　　「有我們等人，她逃得了？就算讓她先逃出半里之外，我也有辦法追得她回來
    。」樂正谷這話不是自大和自負，他輕功絕頂，在武林中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所以才得了鬼影大俠之稱。

    　　青松又看看枯木禪師，是在徵求意見。枯木禪師說：「先聽聽莫施主的話也好
    ，說不定我們有什麼不足之處，也好改正過來，使她心服口服，但萬萬不能放她跑
    了！」

    　　青松道長點點頭，對莫紋喝叱：「你有話快說！」

    　　莫紋說：「多謝開恩啦，讓小女子在臨死之前把話說清楚。我實在不明白，為
    什麼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毀了紫竹山莊，逼害慕容家後人，你們這些自稱為俠義
    道上的人，平日裡也或多或少受過慕容家的恩惠，為什麼不去剷除他們，卻苦苦地
    追蹤小女子？」

    　　「女妖，我們為什麼追蹤你，你心裡該明白是什麼回事。」

    　　「為的只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不錯！」

    　　「小女子得了有什麼不好？你們得了才好嗎？」

    　　「當然！因為你是邪魔歪道。」

    　　「要是玄冥陰掌門的人奪了去呢？」

    　　「中原武林同樣不放過。」

    　　「小女子是邪魔嗎？邪在哪裡？」

    　　「武林中人一看就知道，因為你是邪教之人，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以自己姿
    色，淫蕩苟合，媚惑慕容家的癡兒……」

    　　青松道長說到這裡，有人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眾人一看，是絕塵師太。只見絕塵師太繼續說：「莫姑娘至今仍是處子。冰清
    玉潔，何來淫蕩苟合了？道長這麼含血噴人，毀人名節，不怕下地獄麼？」

    　　要是沒有在神農架時家大院裡呆過一段日子，得到了陶十四娘、玉羅剎、金幫
    主三位武林前輩的指點，在江湖上行走如何應付一切難堪之事，遇到這等毀名節的
    事，莫紋恐怕早已出劍，要割青松道長的舌頭了。這時的她看得開，放得下。正所
    謂「世上哪個人前不說人？哪個背後無人說？」只要自己問心無憾行得正，坐得正
    ，又何懼狂犬亂吠？要是襟胸狹隘，一點點難堪的事也受不了，那何必在江湖上行
    走？給人氣也氣死了，又怎麼與罪惡之人交鋒？莫紋先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絕塵師太
    一眼，然後又冷冷地對青松說：「虧你還是一派掌門，胡言亂語。你要明白，為這
    些話，以後必須付出可怕的代價。」

    　　青松道長不禁心裡打了一個冷戰，強鎮定地問：「那你為什麼帶著那癡兒在身
    邊？孤男寡女在啊一起，不是苟合是什麼？」

    　　莫紋目視了方圓圓一眼，問青松：「方女俠經常與上官林在一起，你又怎麼說
    ？」

    　　方圓圓頓時一陣紅霞上面，急切分辯：「我們幾時在一起了？我們只是為了追
    蹤你這狐狸，才有時在一起，跟你的行為完全不同。」

    　　青松道長說：「不錯，方女俠是名門正派中人，與你不可同日而語。」

    　　莫紋問：「因為我是邪教中人，一切行為都令人懷疑對不對？小女子還以為俠
    義中人，個個都為人正直，講究公道哩！」

    　　笑長老說：「哎！狐狸女，你別一竹竿打翻了一船人，我老叫化也看出了你是
    一個黃花閨女，也沒聽說你有什麼有傷風化不道德之事。」

    　　枯木禪師和樂正谷也一眼就看出了莫紋的確是個處子，與淫婦蕩娃扯不上。枯
    木禪師說：「阿彌陀佛，道長，有關一個女子名節之事，道長還是慎重才是。」

    　　「那癡兒為什麼老跟著她？」

    　　莫紋問：「我喜歡這癡兒又怎樣？」

    　　突然間，一個蒼勁的聲音說：「慕容家的癡兒為什麼跟著莫姑娘，老夫最明白
    不過。」

    　　眾人一看，只見一個身披黑披風，蒙了半邊臉的人從白雲庵的屋頂上飄了下來
    ，目光凌厲威嚴如劍。莫紋一見，怔了一下：「是你？」

    　　「不錯！是老夫。」

    　　笑長老也怔住了：「你是黑鷹？」

    　　「老夫正是黑鷹。」

    　　枯木禪師、青松道長、樂正谷以及雲中燕、方圓圓和人魔星君等人，一聽「黑
    鷹」兩字，全都驚震了！因為最近江湖上傳說，除了出了莫紋外，更出現了一個武
    功奇高，神秘莫測的黑鷹，凡是有莫紋出現的地方，附近必然會有黑鷹的出現，現
    在果然如此。

    　　枯木禪師、青松和樂正谷都凝神戒備了。青松道長持劍問：「你就是所謂的黑
    鷹？」

    　　「黑鷹就是黑鷹，沒有什麼所謂不所謂。」

    　　「你來幹什麼？」

    　　「老夫來幹什麼，你先別問。雜毛老道，你不是想知道癡兒為什麼要跟著莫姑
    娘麼？這一點，老夫最清楚不過。」

    　　「請說！」

    　　黑鷹一指衡山派的弟子錢少鞭說：「那癡兒為什麼會流浪到江湖上，衡山派的
    人最清楚。是錢掌門派到紫竹山莊臥底的人，將這癡兒劫了出來，並且還想劫到衡
    山去作為人質，逼慕容莊主交出武功絕學出來，叫老夫碰上了。」

    　　枯木禪師等人一時又驚震：「真的？」

    　　「不信，你們可以去問錢無璐掌門。」

    　　錢少鞭嚷起來：「不可能，這是胡說！」

    　　黑鷹逼視錢少鞭：「什麼不可能？一是你可能不知道；二是你存心說謊。你問
    過你掌門人沒有？」

    　　「這——，我掌門人不會幹這卑鄙之事。」

    　　「你去問問你掌門人，再來找老夫！」

    　　青松道長問：「你怎麼知道？」

    　　「老夫是明人不說暗話，也想獲得慕容家武功絕學，一直在暗中盯視。老夫之
    所以追蹤莫紋，就是想從莫姑娘手中再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所以莫姑娘的一舉
    一動，老夫最清楚不過了。癡兒給衡山派的人劫出，碰上了老夫，給老夫掌下擊斃
    了，當時那癡兒卻昏迷不醒。老夫看守了這癡兒一夜，第二天一早，老夫出去找吃
    的，誰知轉回時，竟然不見了這癡兒，後來才知道他不知怎樣，跑到了羅城，叫莫
    姑娘碰上了。莫姑娘，老夫的話沒有說錯吧？」

    　　莫紋說：「沒錯！怪不得你時時盯住我，要與我比武分高下。誰勝，誰就得到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笑長老好奇地問：「你們比過了沒有？」

    　　黑鷹說：「比沒比過，先不說，老夫現在要說那癡兒之事，請你別打岔。」

    　　「好好，你說，你說！」

    　　「當時癡兒流落在羅城，沒吃沒穿，又不會向人家討吃，反而給人趕出城來。
    是莫姑娘見這癡兒可憐，帶進城裡，招呼這癡兒吃和穿的。可是那一夜，你們這些
    名門正派的人追蹤來了，老夫要是沒有記錯，當時方女俠、雲女俠以及你這個老叫
    化也在其中。」

    　　笑長老說：「不錯，不錯，那一夜我老叫化是在場。」

    　　「可是你們關心的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根本沒去想過慕容家的後人，那個形
    同小孩的癡兒，沒有人想過去關心他的生死。」

    　　笑長老問：「當時那癡兒在麼？」

    　　「可能你這叫化只想著怎樣捉莫姑娘，沒看見這癡兒在房間裡。方女俠，你不
    是看見了嗎？」

    　　方圓圓說：「不錯！我是看見了，我當時叫他別亂跑，準備命人送他回紫竹山
    莊。」

    　　黑鷹「哼」了一聲：「你們哪裡是真的關心這癡兒了？急著要去追殺莫姑娘，
    丟下這癡兒在客棧中不顧。那一夜，莫姑娘用計擺脫了你們，可是在跌落西域陰掌
    門的殺手之中時，拚力奮戰，身中毒器。」

    　　莫紋說：「你別說了！我多謝你那夜救了我，護著我到一處獵人家中養傷療毒
    。」

    　　「莫姑娘，老夫救的不是你，而是慕容家的武功，你也不必領老夫之情。」

    　　「奇怪，當時你怎麼不乘我之危，從我身上奪取慕容家的武功？也不持恩相脅
    ，向我索取？」

    　　「老夫要取，就取得光明磊落，不屑去幹這等卑鄙之事。再說，我還與一個人
    打過賭，要你這狐狸女心服口服地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老夫，除了武功決勝負
    ，不能用其他的手段。」

    　　「怪不得你說等我傷好之後，要與我比試武功了。與你打賭的人是誰？」

    　　「一個自稱『千年女鬼』的武林奇人。」

    　　莫紋一怔：「是她老人家？」

    　　笑長老又忍不住問：「千年女鬼是什麼人？」

    　　「笑長老，這是一位武林奇中之奇的世外高人，說出來你也不知道。」莫紋又
    轉向黑鷹，「在我養傷時，你怎麼將癡兒帶來見我？」

    　　「這癡兒在羅城郊外哭著找你，老夫看了不忍，只好將他帶來給姑娘了。而你
    卻把錢給那一戶獵人，請求他們夫婦兩人帶著癡兒回紫竹山莊，交回給慕容莊主。
    誰料他們還沒到紫竹山莊，紫竹山莊已給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夷為平地，連地皮也
    翻轉過來。癡兒沒家可歸，那對獵人夫婦只好又帶著他轉回深山。莫姑娘，這時你
    在那獵戶的茅舍之前，正與這些名門正派的人交鋒。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四
    山的賊人也暗暗跟了來，施放毒煙，將你和名門正派的人全毒倒了，老叫化當時你
    也在場，對不對？」

    　　「對，對，我老叫化多謝那次你擊敗了那些山賊，逼他們交出解藥，救了莫姑
    娘和我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人。」

    　　枯木禪師念聲：「阿彌陀佛！原來是施主救了老衲的竹木師弟，老衲在此向施
    主拜謝了。」

    　　「老和尚，你也別拜謝老夫，老夫主要是為奪取慕容家的武功，不讓它落到了
    山賊們的手中，才順手救了你們和莫姑娘。你別以為老夫好意，說不定等一會，我
    與你就成為交戰雙方的對手。」

    　　莫紋說：「小女子在那偏僻的山谷中養傷，你怎麼又將那癡兒帶到我身邊來，
    不讓他跟隨那對獵人夫婦？」

    　　「莫姑娘，恕老夫擅自作主。一來癡兒無家可歸；二來他不願跟隨獵人夫婦；
    三來獵戶所住的地方已為武林中人所注目，極不安全；四來嘛，老夫更有些私心，
    要是有癡兒絆住了你，你就不會跑得太遠了，等你傷完全好後，老夫再與你決勝負
    ，所以才將癡兒帶來給你。老夫怎麼也沒有想到，陰掌門的人居然找到了那深山谷
    。老夫趕回來時，不見了你和癡兒，但見山谷裡遍地死屍和血跡，姑娘，那一次你
    殺的人真不少啊！」

    　　莫紋回憶當時山谷中戰鬥的險惡情景，癡兒不顧生死救了自已，歎了一聲說：
    「我沒有怪你，我應該感謝你才是。」

    　　「莫姑娘，恕老夫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前輩有事請說好了。」

    　　「老夫看出那癡兒雖然形同小兒，什麼也不懂，但他一顆心純潔似白玉，心裡
    分得出誰真心實意對他好，誰虛情假意關心他，故他才死心要跟隨姑娘，一路上給
    姑娘添了不少麻煩，還有人在姑娘背後說三道四，抵毀姑娘的名節。」

    　　莫紋長歎一聲：「前輩，過去的事，不必去說了。」

    　　黑鷹這時逼視青松，冷冷地問：「雜毛老道，這就是慕容家的癡兒，為什麼跟
    著莫姑娘的原因，你聽清楚了沒有？別的無知人說這話還可恕，而你，是堂堂中原
    一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說這不感到慚愧？」

    　　黑鷹目光又巡視枯木、樂正谷等人一眼：「你們都是名門正派中所謂的俠義之
    人，你們俠在哪裡？義在何方？一心只想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卻放著慕容一家
    的後人不顧。你們當中有誰像莫姑娘一樣，不顧嫌疑，不懼艱苦，照顧這可憐的癡
    兒？要是莫姑娘是邪魔之人，她得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還不殺了這癡兒？就是不
    殺，要拋開這癡兒，那也是輕而易舉之事。她要是真的是淫蕩之人，世上比癡兒好
    的少年美男子多的是，她為什麼不去迷惑？卻偏偏去迷惑這什麼也不懂的癡兒？圖
    的是什麼？圖他是個白癡嗎？」

    　　人魔星君拍手說：「黑鷹，你說得太好了，大快人心，老夫願意與你交個朋友
    。」

    　　「星君，老夫也佩服你是一條真漢子，比老夫更勝一籌。」

    　　「黑老弟，我怎麼比你更勝一籌了？」

    　　「星君，別自謙，你人品的確比老夫高，你來找莫姑娘，並不是貪圖慕容家的
    武功絕學，而是來為救你的弟子，也想與莫姑娘比試武功。不同老夫，比武志在取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星君要是不嫌老夫，老夫願意交星君這麼一個朋友！」

    　　「黑老弟，你這次來，也是志在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黑鷹搖搖頭：「星君放心，老夫跟蹤了莫姑娘好一段日子，摸清了莫姑娘的為
    人，是當今武林中的奇女子，老夫願意拱手相讓，再也不去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了！」

    　　人魔星君說：「好！不然，我也會與你為敵，便交不成朋友。」

    　　枯木禪師這時說：「阿彌陀佛，老衲等人來此，也不想為難莫姑娘，只要莫姑
    娘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老衲等人馬上離開。」

    　　黑鷹目光鋒芒頓閃：「老和尚，你聽清楚，老夫和星君雖然不想去奪取莫姑娘
    手中的武功絕學，但也不讓別人得了去。」

    　　樂正谷輕咳一聲：「兩位不擔心莫姑娘學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今後會危害武
    林麼？」

    　　黑鷹說：「莫姑娘的為人，老夫信得過。」

    　　人魔星君說：「我也信得過。」

    　　黑鷹又跟著說：「反而你們得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老夫不放心。」

    　　青松道長說：「落在女妖手中，我們中原幾大門派的人更不放心。」

    　　「你們不放心什麼？」

    　　「女妖一旦學成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將來為害武林，將無人能制服。」

    　　黑鷹說：「要是莫姑娘真的心不存善意，為人邪惡，在與你們名門正派人交鋒
    時，早已下手殺了，還能活到現在麼？據老夫跟蹤所知，莫姑娘殺的是西域陰掌門
    的人和一些為非作歹的惡人山賊，請問，她殺了你們哪一位名門正派的人了？」

    　　青松問：「她最近殺害了衡山派那麼多弟子又作何解釋？」

    　　「不錯，莫姑娘的確想上衡山教訓那錢無璐，並不想傷及無辜。最近挑了衡山
    派，殺了那麼多人的不是莫姑娘，而是另有其人。是不是莫姑娘，」黑鷹一指錢少
    鞭說，「他最清楚了！」

    　　樂正谷不由問錢少鞭：「錢少俠，是不是莫姑娘挑了你們衡山派的？」

    　　錢少鞭為人頗為正直，搖搖頭說：「不是這位莫姑娘，是一個自稱青衣狐狸的
    女子，年紀似乎比這位莫姑娘大。」

    　　方圓圓仍不放心問：「錢少俠，真的不是她麼？」

    　　「方女俠，在下絕不會說謊，那位挑了我派的女子，在下認得出來。」

    　　黑鷹盯著青松問：「雜毛老道，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青松說：「即使這樣，女妖也得留下慕容家武功絕學不可！」

    　　「不留下，就兵戎相見？」

    　　「貧道極不願看到這個結局。」

    　　黑鷹轉身問莫紋：「莫姑娘，你聽見道長的話了吧？」

    　　莫紋說：「我耳不聾，當然聽到啦！」

    　　「看來，武林中沒有什麼公理可說，老夫還以為正派掌門，會講些道理的，誰
    知也跟一些黑道上的魔頭一樣，強權就是真理，道理用嘴巴說不管用，得用刀劍來
    說。」

    　　「前輩，你現在才懂得不遲了嗎？」

    　　「莫姑娘，你打算怎樣？」

    　　「用刀劍說話呀！」

    　　枯木禪師合什說：「阿彌陀佛！莫姑娘，你不能化干戈為玉帛嗎？」

    　　「老和尚，我很想化，有人卻不願意化解啊！」

    　　「姑娘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來，不就化干戈為玉帛了？」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是老和尚的嗎？」

    　　「不是！」

    　　「那是武當派和崑崙派的了？」

    　　「也不是。」

    　　「那你們憑什麼要我交出來？」

    　　「姑娘似乎不講道理了，姑娘應該將強搶的東西交出來才是。」

    　　「奇怪，武功絕學不是你們的，是慕容家的，怎麼不見慕容家的人向我索取，
    而你們卻跑來向我索取？是慕容家的人請你們來，還是委託你們來索取？再說，我
    將慕容家武功絕學交給你們，你們學會了在武林中稱王稱霸，為非作歹，那我不害
    了整個武林？」

    　　「罪過！罪過！老衲決不是這種人。」

    　　「老和尚，你雖然不是，可有人是哩！」

    　　黑鷹說：「是啊！老夫就首先不放心武當山這個雜毛老道。」

    　　青松道長大怒：「黑鷹你說什麼？」

    　　「老夫就是說你，你沒聽見？」

    　　「亮劍！別人畏你黑鷹，貧道可不畏你。」

    　　黑鷹不屑說：「你恐怕不是老夫的對手！」

    　　莫紋說：「對啦！雜毛老道，你能戰勝了我，才與黑前輩交手吧，你不是想要
    殺我麼？我也想殺你哩！以作為你含血噴人的代價。」

    　　「女妖，你能殺得了貧道麼？」

    　　「哎，這句話等交鋒之後再說的好。」

    　　「女妖！你太放肆了！快出招！」

    　　「是嗎？那你小心啦！」莫紋一劍平平刺出。

    　　青松不屑地說：「此等劍法，也想與貧道交鋒，真是太不自量了！」跟著一劍
    反擊。

    　　樂正谷說：「道長，不可大意了。莫姑娘能殺掉西域陰掌門的兩大護法，不是
    一般平庸之輩。」

    　　青松道長一聽心頭凜然，不錯，這女妖生性狡黠，先以平庸的劍法麻痺我，我
    是不能大意了。頓時凝神運氣，抖出了武當山的太極兩儀劍法來。太極兩儀劍法，
    慣以柔制剛，似拙實巧，能攻能守，借力打力。

    　　的確，莫紋先抖出的是梵淨山的飄雲劍法，的確先有麻痺對方的用意，飄雲劍
    法，以柔為主，劍勢飄忽不定，但奇詭無比，歹毒異常，對方一中劍就是致命之傷。

    　　青松不愧為中原一劍，太極兩儀在他手中抖來，宛似閒庭信步，瀟灑自如，一
    劍揮出，形成大大小小的光環，一個套一個，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全無破綻可
    尋。而且這些劍光環，埋伏著無限的殺機，使得莫紋的飄雲劍法，只能東閃西避，
    一沾即走，可是在雲中燕、方圓圓看來，只見兩團劍光，不見人影，更看不出交鋒
    雙方是怎麼出手。但樂正谷、枯木禪師和人魔星君等人看來，似乎感到青松的劍法
    略佔優勢，逼得莫紋無法進招，一味游鬥。只是黑鷹雙目含笑不語，並且敢肯定莫
    紋必勝無疑。果然，在交戰近一百多回合後，莫紋劍式突變，抖出了西門劍法中的
    破劍式來。劍光幾乎是流光電閃，破雲而出。枯木禪師和樂正谷都是武學大師，感
    到莫紋的劍法與先時劍法風格迥異，莫紋所有在劍法中的歹狠、戾氣全消失了，換
    來的是正氣凜然的劍氣。只見莫紋看準了青松換招的瞬息之間，劍尖直插入青松的
    劍光環之中，快得不可思議，跟著是青松「呀」的一聲，又是「噹」的一聲，青鬆
    手中之劍早已落地，在人影劍光消失下，莫紋的盤龍寶劍已架在青松道長的頸脖上
    了，青松道長右手腕一道鮮血流出。

    　　武林中一大門派的宗師、中原一等一的上乘高手，竟然敗在出道不滿半年的少
    女手中，眾人驚駭得不能出聲。枯木禪師和樂正谷雙雙搶出，一邊說：「莫姑娘，
    劍下留情。」

    　　鬼影大俠樂正谷身如幻影，已靠近莫紋身邊，出掌想震開莫紋以救青松。誰知
    有條人影比他更快，恍如流星，接下了他這一掌，「蓬」的一聲悶響，雙雙震飛。
    眾人又是駭然、驚愕，定神一看，接樂正谷一掌的是那武功奇高的黑鷹。黑鷹落地
    時安然無事，而樂正谷落地時，心血翻滾，一絲鮮血從嘴角沁出來，雲中燕、方圓
    圓雙雙拔劍（她們兩人之劍，早已為樂正谷用掌力從地中吸了出來）。黑鷹厲聲喝
    道：「誰也不許動，再動，老夫凶性大發，要開殺戒了。」

    　　枯木禪師也連忙喝住眾人：「各位施主！千萬不可亂動。」

    　　這些不過是剎那間發生之事，莫紋也在同時，出指封了面如死灰，閉目受死的
    青松身上的穴位，將劍收回袖內，奔回黑鷹身前關切地問：「怎樣，前輩沒事吧？」

    　　在那一邊，雲中燕也奔向樂正谷身邊問：「師父，你怎樣了？」

    　　黑鷹和樂正谷同時這麼說：「放心！我沒事。」其實兩人都受了輕微的內傷，
    所不同的，樂正谷傷情外露，黑鷹傷情不露而已，從外表看，好像只有樂正谷受傷
    ，黑鷹並沒受傷。但雙方都知道，是對方掌下留情。

    　　莫紋恨恨地說：「你沒事就好，不然，我先殺了武當這老雜毛，然後再殺其他
    的人。」

    　　黑鷹喘過一口氣說：「莫姑娘，千萬不可濫傷他人，儘管他們其中一些人心懷
    叵測，用意不善，但大多數俠義上的人，的確是維護武林，害怕姑娘學了慕容家的
    武功絕學，為害武林，才追蹤姑娘，不同於陰掌門的人。」

    　　枯木禪師合什說：「善哉！善哉！黑施主這一句話，仁心明理，令老衲欽佩。」

    　　笑長老從驚訝中醒過來。他也是一位武學大師，看出了莫紋後來的劍法，是西
    門劍法中的破劍式。心想：這個精靈狡黠的小丫頭，在短短的日子，竟然學會了慕
    容家的西門劍法，使得這般的純熟老練，能擊敗了武林第一劍手——中原一劍青松
    道長，我老叫化是白白為她擔心了，以她目前的武功，的確是少人能敵，用不了我
    老叫化在暗中護著。看來，金幫主恐怕也小看了這丫頭，才這麼叮囑我老叫化在暗
    中護著她。

    　　莫紋這時問青松：「老雜毛，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青松道長想不到自己成名十多年，一生浸淫在劍法中，放眼武林，少人能敵，
    卻一朝敗在一個不見經傳的小女子劍下，早已萬念俱灰，爭雄好勝之心全消，生又
    如何？死又如何？生死已對他無關重要了，他反而異常平靜地說：「貧道唯死而已
    ，又何必多問。」

    　　「要不是黑前輩的話，憑你對我名節的侮辱，我真想一劍先割下你的舌頭，令
    你終身不敢忘。不過，你是武當堂堂一掌門，目空一切，現敗在我劍下，已令你終
    身難忘了！現在我不殺你，你走吧！」莫紋說著，凌空出指，便解了他的穴位。

    　　莫紋亮出這一手極為上乘的武功，又使眾人驚愕。青松這時心如槁木，默然無
    語，感到自己在武林中已無立錐之地，也不望眾人一眼，默默離開。他回武當山後
    ，將掌門之位，交給了自己的師弟青木道長，寄情於山水白雲之間，從此在武林中
    消失。

    　　莫紋又望著眾人問：「還有誰要小女子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留下的？」

    　　枯木禪師和樂正谷不出聲，雲中燕、方圓圓更不敢出聲。半晌，枯木禪師歎了
    一聲：「莫姑娘，就是你現在交出來也沒有什麼用了！不如由姑娘保存的好。」

    　　雲中燕、方圓圓和錢少鞭大吃一驚，雲中燕急問：「禪師，這話怎麼說？」

    　　「我們要莫姑娘交出來，只不過不想莫姑娘能學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擔心她
    以後為禍武林。老衲要是沒有看錯，莫姑娘已學到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剛才她使
    出的劍法，就是西門劍法中的破劍式。不然，青松道長怎能敗於她的劍下，無顏而
    去？」

    　　笑長老說：「不錯！不錯！是這樣，我老叫化也看出來，那的確是西門劍法。」

    　　方圓圓問：「那我們怎麼辦？」

    　　笑長老說：「怎麼辦？我老叫化看只有兩個辦法，一個辦法，我們拍手離開，
    不去招惹這個狐狸女。」

    　　「第二個辦法呢？」

    　　「合我們幾人之力，殺了這狐狸女，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搶回來。不過我老叫
    化自問武功不及，又怕死，不敢去冒這個險。」

    　　「阿彌陀佛！」枯木禪師說：「長老，這個辦法不可取，傷人命有違天理。」

    　　「哦！你老和尚還有更好的辦法？」

    　　「老衲閱人不少，略為知人。老衲仔細觀察過莫姑娘，雖一然莫姑娘出身於梵
    淨山莊，但眉宇間隱藏著一團正氣和英氣，為人不邪，狡黠而慧，在人品上，有些
    是我們正派中人所不及的，尤其在照顧慕容家那個癡兒上更顯仁心仁德。」

    　　莫紋慌忙襝衽說：「禪師過獎了，小女子哪及雲女俠、方女俠那般俠義？」

    　　枯木禪師說：「莫姑娘莫自謙，老衲並不是胡亂恭維人的，出家人不打誑語。
    老衲自下山以來，多方打探姑娘的行為，見過了江南一劍公孫施主等人，他們之所
    說，正如黑施主所說的一樣，莫姑娘確沒有傷及無辜，反而出手相救，某方面比名
    門正派中人更具有仁心仁德。慕容家武功絕學落到了姑娘手中，老衲頗為放心。」

    　　「多謝禪師這麼信任小女子。」

    　　枯木禪師問樂正谷：「樂掌門意下如何？」

    　　「禪師所說極是。在下從桂北、嶺南一路跟蹤莫姑娘，所見所聞，的確如此。
    莫姑娘劍下所殺之人，都是黑道上的魔「頭、巨盜和淫賊，卻從來沒有殺害過一個
    名門正派和俠義道上的人。只不過在大瑤山闞家寨和嶺南甘子坑時，殺山賊略多而
    已。希望莫姑娘在可殺可不殺的人中，盡量少殺，讓他們有重新做人的機會。」

    　　莫紋說：「小女子今後當遵樂掌門的教導，不敢濫傷人命。」

    　　「教導不敢，樂某只請莫姑娘今後得饒人處且饒人而已。」

    　　「是！」

    　　枯木禪師又說：「莫姑娘，老衲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莫姑娘願聽否？」

    　　「禪師請說！」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請姑娘別再傳給他人，不知可否？」

    　　「小女子一定辦到。其實，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小女子並沒帶在身上，而是藏
    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萬一有人以死相逼姑娘呢？」

    　　「小女子唯死而已，絕不會說出。」

    　　「這樣，老衲就更放心了。莫姑娘，今後有事需要老衲相助的，莫姑娘儘管出
    聲，老衲會率少林弟子，相助姑娘。」

    　　「小女子在這裡先多謝禪師了。」

    　　樂正谷說：「莫姑娘，我崑崙派也是一樣，有事儘管出聲好了。」

    　　「多謝樂掌門。」莫紋說時，又望望雲中燕和方圓圓，問：「要是樂掌門不嫌
    棄，小女子願拜雲女俠、方女俠為姐姐。」

    　　樂正谷問雲中燕：「燕兒，你不會拒絕吧？」

    　　雲中燕頓時歡笑：「師父！弟子羨慕莫姑娘！只是不敢高攀。現莫姑娘不嫌棄
    弟子，弟子正求之不得哩！」雲中燕又問方圓圓，「方女俠，你意見怎樣？」

    　　方圓圓說：「我也跟姐姐一樣。」

    　　樂正谷「啊啊」大笑：「好！好！那你們三人就對天地，拜結金蘭好了！」

    　　雲中燕、方圓圓和莫紋頓時就地拜結金蘭。論年紀，雲中燕為最大，莫紋最小
    ，於是她們姐妹相稱，眾人皆喜。

    　　武林中的事，真是風雲突變，瞬息萬千，剛才，雙方還是壁壘森嚴，敵對的雙
    方，轉會就義結金蘭，情為姐妹。枯木禪師捋鬚歡笑：「好好，這才是真正化於戈
    為玉帛，比老衲想像中的更完美。」

    　　絕塵師太也合掌說：「善哉！善哉！我佛慈悲，但願江湖也能如此美滿。各位
    施主，請到寒庵小憩，待老尼準備齋飯素食，以賀今日武林之喜。」

    　　莫紋望了望四周，不由「咦」了一聲。雲中燕急問：「三妹，出了什麼事？」

    　　「他怎麼不聲不響地走了？」

    　　「誰走了？」

    　　「黑鷹呀！」

    　　人魔星君奇了：「我剛才明明還看見他，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笑長老也怔了一下：「什麼？他走了？我老叫化正想掀開他那蒙面黑布，看看
    他到底是什麼人。」

    　　莫紋說：「哎！你千萬別這麼幹。」

    　　笑長老愕然：「為什麼？」

    　　「他說他的面目極醜，不願讓人看見。」

    　　「看了又怎樣？」

    　　「小女子就說不准了，可能他會殺了你滅口，也可能弄啞弄瞎了你，使你以後
    不能說出來。」

    　　方圓圓說：「三妹，不可能吧？他剛才還勸你別殺人，怎麼自己反而會那麼殘
    忍？」

    　　「二姐，不瞞你說，我也摸不準他的性格，一時乖戾可怕；一時又十分仁慈。」

    　　「三妹，你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沒有！」

    　　笑長老問：「狐狸女，你那麼狡黠，怎……」

    　　方圓圓叫起來：「嗨！笑長老，你怎麼還這麼稱呼我三妹的？」

    　　雲中燕也說：「笑長老，你再這麼稱呼我三妹，我會對你不客氣了！」

    　　莫紋笑了笑：「兩位姐姐別這樣，我無所謂。而且笑長老給小妹捉弄過一次，
    恐怕還一直耿耿於懷呢。」

    　　方圓圓笑起來：「是不是在桂南山中，三妹曾將他和哭長老雙雙吊起來的事？」

    　　「哎哎！你這方丫頭，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好！我老叫化算怕了你們了！」
    說著，笑長老搶先幾步，到枯木禪師、樂正谷和絕塵師太那裡，與他們搭話了。莫
    紋卻忍不住笑起來。

    　　雲中燕感興趣地問：「對了！我也曾聽二妹說過，說三妹曾經在桂南將哭笑二
    長老懸空吊在一株大樹上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莫紋笑著：「說起來很簡單，他倆老因急於想捉小妹，小妹就事前裝了一個假
    人，披上小妹的衣服，裝得好像跑累了，依在樹幹上，他們不察覺，雙雙撲上去，
    小妹就在樹上出其不意躍下來，凌空出手就封了他倆的穴位，他倆不能動，小妹就
    將他們吊起來了。」

    　　方圓圓問：「三妹，當時你怎麼沒殺他們呢？」

    　　「二姐，小妹雖然是邪派中人，可不敢亂殺人。何況哭笑二長老在江湖上極有
    地位，為人好義任俠，遊戲人間，實在有趣，小妹怎麼會殺他們呢！江湖上要是少
    了他倆，那就不知少了多少樂趣。也幸好小妹當時沒有傷了他們，後來小妹在一處
    樹林中碰上了西域陰掌門的四大護法——金銀銅鐵四位番僧，他倆不顧自己生死，
    與小妹聯手一致對付，才逃過了險境，再後來黑鷹又趕來了，才打跑了陰掌門的人
    。」

    　　雲中燕說：「看來黑鷹對你不錯啊！」

    　　「可以說，他是個真君子，但也只是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像哭笑二長老一
    樣，害怕小妹落到了陰掌門人的手中，才出來救我。」

    　　「三妹，不對吧？他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可不感興趣啊！」

    　　「他是最近才改變，以前卻不是這樣。不過，我今天才知道，他要慕容家的武
    功絕學，只不過與一位武林奇人——自稱千年女鬼的人打賭而已。」

    　　「三妹也見過千年女鬼？」

    　　「在一偶然的機會見過這位奇人。」

    　　「三妹，她是什麼人？武功奇高？」

    　　「大姐，她武功太好了，小妹在她劍下走不滿十招就敗了。至於她是什麼人，
    請二位姐姐見諒，她曾經叮囑小妹千萬別說出她來，小妹也答應了，所以不敢違背
    諾言。」

    　　雲中燕、方圓圓聽了駭然：連三妹也不能在千年女鬼手下走滿十招，自己恐怕
    一招也走不了，深山大野之中，隱藏了不少的奇人異士，只是自己沒緣分碰上而已。

    　　眾人在白雲庵用罷飯後，枯木禪師、樂正谷、笑長老和錢少鞭相繼告辭。枯木
    禪師在臨走時拉著莫紋到靜處，語重深長地對莫紋說：「莫姑娘，老衲盼你自重，
    莫辜負上天好生之德。」

    　　枯木禪師為什麼會對莫紋說出這般話來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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