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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三十七回　驚震武林】

    　　上回說到莫紋對言四小姐說不除陰掌門，誓不罷休。言四小姐聽了激動而喜悅
    地說：「二妹，那我重建言家寨有希望了！」

    　　於是言四小姐下令火燒言家寨，將所有敵人的屍體扔到大火中去，然後就三五
    人一組，分散下山，悄然轉回各人自己所隱居的地方。莫紋和小芹，是最後離開浮
    坭山。

    　　在回程的途中，莫紋心有所思地問小芹：「妹妹，那癡兒怎麼說起他見過黑鷹
    的真面目的？」

    　　「就是在山谷中，一次我和少爺共同煮飯，不知說什麼，一下說到神秘的黑鷹
    來，他說他見過黑鷹，是個有鬍鬚的老頭，我好奇地問黑鷹是什麼的長相，是肥是
    瘦，是高是矮，凶不兇惡？」

    　　「他怎麼說？」

    　　「他說不肥不瘦，不高不矮，頂和善的，跟一般老頭兒一樣，就是不大愛說話
    。」

    　　莫紋又追問一句：「他還有什麼說？」

    　　「沒有了！」

    　　「你怎麼不進一步問清楚？」

    　　「有啊！少爺就是說不出來。」

    　　莫紋感到小芹問癡兒的情況，就像自己向癡兒打聽黑鷹的情況一個樣，說了等
    於沒有說，但卻說明一點，黑鷹的碡目並非奇醜無比的。可是，黑鷹為什麼要騙自
    己？害怕自己看見了他的真面目？

    　　小芹說：「姐姐，要不，我們回去再問問少爺怎樣？」

    　　「別問了，問也問不出來，再問也是白問，他只會叫你哭笑不得。」

    　　「姐姐，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見到黑鷹的真面目。」

    　　「哦？你有什麼好辦法？」

    　　「以後我們要是再見到黑鷹，姐姐就出其不意凌空封了他的穴位，再揭開他的
    面巾，不就可以見到了？」

    　　莫紋笑著：「這使不得，他惱怒起來，可不是好玩的。」

    　　「姐姐要是不敢，我來。」

    　　「哎！別胡來，再說他一身真氣護體，人又機靈，你根本沒法能封他的穴位。
    他一旦惱起來，可能殺了你這丫頭。」

    　　說著，她們回到了安化城中。莫紋和小芹再也不住在那間客棧中了，而是轉移
    到言四小姐在城中的秘密住所。這是一處不顯眼的平常百姓家，坐落在一處僻靜的
    小巷中，但卻有四處出入口，兩處是當街的店舖，一個是賣雜貨的，一個是開布店
    的，再一處出入口，卻是一戶官宦人家，雖不當街，大門外卻是一條青石板的大巷
    ，人來人往，也頗熱鬧。言四小姐與她母親，就住在這官宦人家的內院裡，戶主、
    下人以及那兩間店舖的老闆、夥計，部是言家的心腹。

    　　莫紋、小芹由那小巷人家進去，通過一處暗門，進入到官宦人家的內院中。莫
    紋和小芹一轉入小巷時，言四小姐就知道了，這時她笑吟吟迎了出來：「二妹、三
    妹，路上沒出什麼事吧？」

    　　莫紋說：「大姐，城裡情形怎樣？」

    　　「昨夜的大鬧，陰掌門的要忙著處理一切善後的事，賭場也不開了。」

    　　「他們沒有離開安化城？」

    　　「沒有，似乎在盼浮坭山的人到來。看來他們仍不知浮坭山已遭我們的血洗。
    不過，據我們的線眼來報，碧眼教主的那兩位使者，徐塵和掃雪，都帶了七八個人
    從寶慶府新化縣往安化而來。」

    　　小芹說：「大姐，既然這樣，我們在半路上攔殺他們不好？」

    　　「三妹，你昨夜一夜沒睡，今天又拚殺，趕了大半天路，不累嗎？」

    　　「不累，我和姐姐只要有半個時辰的靜坐，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大姐，我們還
    是殺賊要緊。」

    　　莫紋說：「不錯，殺了他們再說。大姐，機會難得，萬一他們知道我來了，又
    血洗了浮坭山，他們準會嚇得離開湘西，那時要殺他們就不容易。掃雪這賤人，曾
    扮成我去挑了衡山派，這筆帳我也要找她算哩！」

    　　「二妹、三妹，你們先休息，等有準確的消息，我再告訴。你們好不好？」

    　　「大姐，你們的內線眼一直盯著他們的行動？」

    　　「是呀，各處都有我言家不露眼的線眼，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的耳
    目。」

    　　這一點，莫紋相信，正因為這樣，莫紋、小芹才能及時跟蹤了那位馬二派出的
    信使，悄然進入浮坭山言家寨，從而活擒了冷血。

    　　莫紋說：「好！那我們先去休息。」

    　　小芹卻問：「大姐，我家少爺呢？他沒有鬧事吧？」

    　　「慕容公子乖得很，他正在園中跟幾個小廝在捉迷藏。」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癡兒滿頭滿腦儘是草屑碎葉，衣服也弄髒了，高興得大
    叫大喊跑過來：「姐姐，你們回來，也不告訴我的。」這癡兒哪裡像昨夜去鬧賭場
    的墨公子？簡直是大孩子。他後面的三個言家小廝，本來在追捉他，但見到言四小
    姐和莫紋，遠遠地站住了。

    　　小芹先笑起來：「少爺，你怎麼一頭一腦都是草屑子？鑽進什麼地方了？」

    　　「我跟他們捉貓貓玩。小芹，你也來和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言四小姐笑著：「慕容公子，我三妹累了一天一夜，要好好休息一下，恐怕不
    能和你玩了，你去玩吧。」

    　　莫紋問：「兄弟，你在這裡住高興嗎？」

    　　「高興呀！姐姐，你們去哪裡了？怎麼我一個上午都沒看見你們的？」

    　　「我們有事出去了。」

    　　「那你們怎麼不帶我去？」

    　　小芹笑著：「我們想帶你去呀，可是你睡得老是叫不醒，我們只好走啦！」

    　　「你不會揪我耳朵，捏我鼻子，將我弄醒過來嗎？」

    　　莫紋說：「好了，兄弟，去玩吧，我和小芹要休息。」

    　　「不！你們不玩，我也不玩了，我坐在你們旁邊看你們休息。」

    　　小芹說：「哎！你坐在我們旁邊，我們還能休息嗎？那姐姐和我，就不用睡了
    。」

    　　「我不出聲，怎麼不能睡？」

    　　言四小姐說：「慕容公子，你這麼一個大男人，坐在女孩子的閨房中看人家睡
    ，不怕人笑嗎？」

    　　莫紋說：「兄弟，聽話，我們休息一下，再來和你玩好不好？」

    　　「姐姐，你不會騙我？」

    　　「我騙你幹什麼？」

    　　「好！那我玩去。」

    　　癡兒又蹦蹦跳跳的，跑去同那三個小廝玩了：「來！我們再來捉貓貓。」

    　　莫紋、小芹和言四小姐，不由相視一笑，便進房休息。莫紋略略躺了一會，再
    坐在床上運氣調息，便一躍下床，見小芹仍伏在床上高臥不醒，心想：這妮子看來
    是有點累了，便不忍驚醒她，讓她好好的睡一會，自己悄然出房，來到園子尋找癡
    兒，不見癡兒，卻見那三個小廝在園子裡東找找，西尋尋。他們見莫紋走進來，不
    由一齊垂手而立，尊敬地叫了一聲：「五小姐！」

    　　莫紋問：「你們在尋找什麼？」

    　　「慕容公子！」

    　　「哦！？他去了哪裡？」

    　　其中一個小廝輕輕說：「慕容公子就躲在那個假石中。」

    　　「既然已知道他在那裡，你們怎麼卻在這裡尋找的？」

    　　一個小廝又輕聲笑著：「五小姐，要是這麼快就尋到了他，慕容公子會不高興
    的。」

    　　莫紋笑了：「所以你們明知他藏在那裡，就故意裝著不知道？四下亂尋？」

    　　三個小廝都笑起來。莫紋說：「好了，你們去吧，我來同他玩。」

    　　「是！五小姐。」

    　　三個小廝退出園子，莫紋輕輕來到假山中，見癡兒將一顆腦袋藏在草裡，大半
    個身子露了出來。這個癡兒，以為他看不見別人，別人就看不見他了。莫紋一伸手
    ，就將他捉了。起來。癡兒在掙扎著：「不算！不算！你們這麼快就尋到了我，不
    算數，再來過。」

    　　可是他回頭一看，見是莫紋，驚愕了，「姐姐，是你？」

    　　莫紋放下他，問：「兄弟，你玩夠了沒有？」

    　　「沒有啊！姐姐，你和我玩吧。」

    　　「你想和我玩什麼？」

    　　「捉貓貓。」

    　　「你還沒捉夠嗎？」

    　　「那，那！姐姐，你說吧，我們玩什麼？」

    　　莫紋想了一下說：「你裝成迷了路，我裝成黑鷹，前來尋找你。」

    　　癡兒聽了怔了怔，他望著莫紋，嘻嘻地笑起來。莫紋問：「你笑什麼？」

    　　「黑鷹是個老頭兒，姐姐是嗎？」

    　　「你當我是黑鷹不成了？」

    　　「可是你是我的姐姐，怎麼當啊！」

    　　「那我去穿一件黑袍，蒙上面孔行不行？」

    　　「姐姐哪來的黑袍、面巾？」

    　　「大姐這裡這麼多人，要找一件黑袍還不易？」

    　　「不，不，就是姐姐穿了黑袍，我也認得出姐姐，不是黑鷹，不好玩。」

    　　「哦？你怎能認得出來？」

    　　單是姐姐的一雙眼睛，我就認出來了。再說姐姐也沒有黑鷹那麼高大。」

    　　「黑鷹有多高大？」

    　　「跟我差不多。你看，我不是比姐姐高嗎？高出大半個腦袋哩！」

    　　「要是我叫另一個人來扮黑鷹，你認不認得出來？」

    　　「認得！認得！我……」癡兒說到這裡，突然不說下去了。

    　　莫紋問：「兄弟；你怎麼不說了？」

    　　癡兒卻說：「姐姐，扮黑鷹不好玩，我們玩別的吧。」

    　　「兄弟！你知不知我為什麼要扮黑鷹玩？」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不在你身邊，陰掌門的人扮成了黑鷹來騙你，將你騙走，那不危
    險？」

    　　癡兒笑了：「姐姐放心，他騙不了我的。」

    　　「怎麼騙不了你？」

    　　「只要他一說話，我就知道了。」

    　　「他要是不說話，打手勢叫你跟他走哩？」

    　　「我會跟他走嗎？」

    　　「兄弟！那你在廣西羅城時，怎麼又跟他走了？」

    　　「他說他帶我找姐姐啊！」

    　　「要是他打手勢，叫你跟他來找我，你去不去？」

    　　「姐姐，那他不是說話了嗎？我不是分得出來了？」

    　　莫紋雖然百般狡黠，但對付一個死心眼而又頂講現實的癡兒，也一時拿他沒辦
    法，因為姐姐就是姐姐，在他眼裡怎麼也當不了黑鷹，他是直覺的，不會想像，莫
    紋想一時從癡兒口中套出黑鷹的外形，面部特徵來，看來是不可能了，只能慢慢來
    ，便說：「兄弟，不玩就不玩好了。」

    　　「是呀，玩黑鷹這老頭兒有什麼好玩？不如姐姐扮一個天上的仙女，帶我飛上
    天去玩不好嗎？」

    　　「我能飛上天嗎？」

    　　「姐姐輕功那麼好，像鳥兒一樣的飛來飛去，不是在天上飛嗎？」

    　　「這也不能飛上天啊！」

    　　「那姐姐提著我在屋頂上飛也好。」

    　　「你不怕我一失手，提不穩，掉了下來？」

    　　「那姐姐背著我吧！」

    　　不知幾時，小芹來了，刮著自己的臉笑著說：「羞，羞，羞，羞落只耳朵送燒
    酒。少爺這麼大的一個男子，要一個女孩背，不醜嗎？」

    　　癡兒愕然：「你幾時來了？」

    　　莫紋也問：「芹妹，你這麼快就醒了？怎麼不多睡一會的？」

    　　「還睡？大姐打發人叫我們吃晚飯啦！」

    　　莫紋看看天色：「這麼早就吃晚飯？莫不是有行動吧？」

    　　「我也不知道。」

    　　癡兒問：「什麼行動？我也去。」

    　　「少爺！你去幹什麼！」

    　　「我不管，你們不能丟下我去的。」

    　　莫紋向小芹打了個眼色：「好好，兄弟，真的有行動，那就去吧。」

    　　癡兒高興了，衝著小芹說：「只准你同姐姐去，我不能去我想放過了新化方面
    的賊人，先不去招惹他們，集中兵力，迅速解決了長沙方面的敵人，然後再尋機會
    ，對付那個使者。」

    　　莫紋想了一下問：「聽說，還有兩名法王的殺手，現在哪裡？」

    　　「他們在沅陵給我三兄拖住了。」

    　　「三兄沒有危險？」

    　　「二妹放心，三兄比我更會帶兵打仗，他才不會與那兩個殺手正面相碰哩！只
    是冷不防的出擊，打了就走，拖著他們在湘西群山中亂走。」

    　　莫紋又想了一下說：「大姐，帶兵打仗的事我不熟悉，我喜歡專找硬的碰。這
    樣吧，我和芹妹去對付徐塵、掃雪這兩個使者，大姐和時公子帶人去對付長沙方面
    來的賊人，好嗎？」

    　　「二妹，我知徐塵、掃雪的武功，不下於冷血和那一批殺手，只有二妹、三妹
    ……」

    　　小芹說：「大姐，我們才不將他們放在心裡哩！」

    　　「不錯！我絕不讓他們逃出湘西，活著去見他們的教主。我們殺了冷血，再殺
    這兩個使者，會令碧眼老頭兒驚震，動搖了整個陰掌門，說不定將碧眼老頭兒和什
    麼法王引了來，從而解了少林、丐幫給陰掌人的圍困。」

    　　「二妹，既然這樣，我們一起去對付你新化方面的敵人，放過了長沙方面的賊
    人。」

    　　莫紋搖搖頭，「不！我們還是分頭出動的好，使他們互相不能呼應。不然，單
    取一方，他們趕了來，我們也要分出人手去對付，不如我們主動的好。」

    　　一直不出聲的時逢春說：「美鳳，莫姑娘這辦法很好，我們分頭出擊，更能亂
    了賊人們的心，使他們不知我們有多少人。要是能解少林、丐幫之困，那就更好，
    今後，我們就可以與少林、丐幫聯手，在湘西全殲陰掌門，豈不是為中原武林除一
    大害？」

    　　言四小姐笑了起來：「好呀！看來，你們比我想得更長遠，我們就分頭出擊好
    了。」

    　　莫紋說：「大姐，我還有一句要說的。」

    　　「哦？二妹還有什麼說？」

    　　「望大姐和時公子千萬別殺了蘇三娘。」

    　　「為什麼？」

    　　「蘇三娘雖然身為二十四騎騎主，但天良未泯，也不大滿陰掌門的所為。她是
    為情所迫，不似冷血毫無人性，死心塌地跟著陰掌門跑，所以望大姐手下留情，儘
    管不能將她爭取過來，反叛陰掌門，要是能得到她暗中的支持，或者是袖手旁觀，
    那也對我們有利。再說，她也沒有參加過血洗浮坭山的行動。」

    　　言四小姐說：「二妹這樣說，我絕不會殺她，但不知她會不會放過我。」

    　　「大姐，你要是見了她，與她交鋒時，不妨代我問候她一句，她一定不會全心
    全意的與大姐為敵的。」

    　　「那我就代二妹問候她好了。」

    　　小芹說：「那少爺呢？我們怎樣辦？」

    　　言四小姐一笑：「三妹，已有人拉他去擲骰子玩啦！恐怕他現在正玩得高興哩
    ！放心，到時，自有人會伺候他睡的。」

    　　「大姐，我是擔心他纏著二姐，也要去行動的。」

    　　是夜，他們便分頭行動，悄然越城而出。莫紋、小芹由一名輕功頗好的言家人
    帶路，往南直奔下梅山。言四小姐和時逢春，帶了一批人，去伏擊蘇三娘。

    　　徐塵去年在桂南山中，幾乎是黑鷹掌下的一個遊魂。幸而是同伴輕風及時將真
    氣輸入了他的體內，才挽救了他的一條性命，拉他逃生。雖然這樣，他內傷極為嚴
    重，回西域足足養了半年才完全恢復過來。這一次他和掃雪奉命協助冷血，帶著十
    位殺手血洗了言家寨，又帶了一批武士在湘西各地追捕言家兄妹，同時也掃平、接
    收言家在各地的產業。他和掃雪，也可以說是湘西殺人的兩個魔頭，雙手沾滿了言
    家人的鮮血，湘西百姓暗暗稱他們為男女血腥殺星。

    　　在陰掌門的四大使者當中，以徐塵的武功最好，也深得碧眼教主的信任，所以
    他執行教主的命令，也特別賣力。這一次，他聽聞言家兄妹在邵陽的高霞山一帶出
    現，便和掃雪帶了一批武士趕去高霞山追捕。雖然撲了空，卻招收了高霞山一些黑
    道上的人物，分派他們在寶慶府掌管言家各地的產業，成為陰掌門在寶慶府各地的
    一個小頭目，將陰掌門的勢力，伸展到廣西邊界上。所以他和掃雪得意非常，事情
    辦完，便取路回浮坭山，打算向冷血報告自己的戰績。他所到之處，莫不受到下面
    的人熱情而又恭敬的款待，美酒佳餚固然少不了，有時還有一些少女相陪，因而他
    更不急於趕路回安化而盡情享受。

    　　這一夜，他投宿在油溪小鎮上，與手下一批武士大飲大食，正飲得高興時，掃
    雪突然闖了進來，搶過他的酒杯擲落地下，不但他愕然，一批武士也愕然。徐塵驚
    問：「你這是幹什麼？」

    　　掃雪說：「你再這樣花天酒地的下去，你頸上的人頭，就等別人來取了！」

    　　「誰敢來取我的人頭？」

    　　「青衣狐狸！」

    　　徐塵一怔：「青衣狐狸？她出現了？」

    　　「剛才有人來報，青衣狐狸在安化城中出現了！」

    　　徐塵幾乎沒有與莫紋正式交過鋒，他驚畏的是神秘的黑鷹，對莫紋並不怎樣害
    怕。儘管人們說得莫紋的武功神乎其神，他聽了也是一笑置之，認為自己在桂北山
    峰上與莫紋交鋒，要不是黑鷹的突然出現，他早已將莫紋擒下，還等到現在？至於
    金護法贊普死於莫紋的掌下，那也只怪金護法太不小心，結果才弄得兩敗俱傷。講
    到冷血敗在莫紋劍下，那也不過有黑鷹而已，武功並不見得怎樣，單打獨鬥，自己
    可能勝不了莫紋，但和掃雪聯手，那就必勝莫紋無疑，這個血腥殺星，自視太高了
    ，大難來臨，他仍然是懵懵的，他聽到青衣狐狸出現時之所以一怔，只不過感到意
    外而已，並不害怕。於是他說：「那太好了，教主正要我們捉她，雪姑娘，我們兩
    個可以又立一大功了！」

    　　掃雪不滿地掃了他一眼：「我們能活捉得了她麼？」

    　　「合我們兩人之力，再有下面一批弟兄，為什麼捉不了她？」

    　　「你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你以為那妖女的武功跟你以前所見的那樣？現在連
    武當派的掌門也敗在她的劍下了，要不，連冷血所帶的那一批武士，為什麼全死於
    她的劍下？連我們的少教主，也不堪她一擊，你我兩人，能聯手戰勝她嗎？」

    　　「我不相信她一年後的武功，比過去增長十倍！」

    　　「增不增長十倍我不知道，但根據來人報告，那妖女只用一招，就全廢了馬二
    的武功。馬二的武功，恐怕不在你我之下吧？」

    　　「什麼？她在一招之下，就廢了馬二的武功？」徐塵開始有點驚震了。

    　　「來人是這麼說，那妖女在賭場殺了不少人。更大鬧安化，火燒了當鋪和百花
    院。」

    　　「那他們有沒有向冷血報告？」

    　　「連夜有人去向冷血報告了。」

    　　「既然冷血知道，那就有對付妖女的辦法，我們擔心什麼？」

    　　「我們不趕去與冷血會合，全力去對付這妖女？」

    　　「你要我們連夜出發？」

    　　「我們最好現在就走，早一點與冷血會合，人多勢眾，或一許可以保護我們。」

    　　「你擔心那妖女會趕來這裡？」

    　　「妖女詭計百出，我們不能不防。」

    　　「雪姑娘，你是不是給她嚇怕了？我不相信那妖女會來找我們，說不定冷血已
    派人盯上她了！」

    　　「你不想走？」

    　　「算了，要走，明天一早才走吧，黑夜裡上路不更危險？我們還得提防言家的
    人在黑夜朝我們放冷箭，白白犧牲一些弟兄。」

    　　掃雪一想也是，這次從浮坭山帶出來的二十多個武士，在路途上，就給言家的
    人，不是從暗地跳出來殺了，就是在密林中放毒箭放倒了。儘管自己也殺了這些言
    家的伏擊者和偷襲者，但二十多個武士，已死去了八人，剩下來的只有十六個武士
    。在黑夜裡上路，是有危險，所以也就不再出聲。

    　　顯然，跑來向他們報信的人，是一早從安化城裡出發，跑來向他們報告，還不
    知道浮坭山上所發生的事，要是徐塵、掃雪知道了浮坭山已遭血洗，冷血等人已魂
    歸地府，恐怕嚇得他們連夜向長沙逃命，還敢在這小鎮上停留？

    　　一早，徐塵他們從小鎮上路了。掃雪仍不大放心，說：「徐大哥，我們最好分
    兩批人上路，一前一後，相距不過半里，一旦有事，也好前後呼應。」

    　　「也好，那我帶八位弟兄先走，你隨後跟來好了。」

    　　徐塵在曉風中步入下梅山，一輪麗日，已從東邊天際中升起，朝霞如錦，山林
    如畫，四野殷紅，山林殷紅。徐塵一行九人，剛登上山坡，在前面開路的兩個武士
    一驀然看見一個丫髻小姑娘，坐在山道的石階上，神態天真可愛，一雙圓，圓大而
    明亮的眼睛，對著他們微笑，問：「你們現在才來嗎？」這個天真的小姑娘，正是
    小芹。

    　　兩個武士驚訝了，看看四周，前面，並沒他人，顯然小姑娘是對自己問話，一
    個問：「你是在問我們？」

    　　「是呀！」

    　　「你認識我們？」

    　　「不認識啊！」

    　　兩個武士幾疑這個擋道小姑娘莫不是瘋女孩？要不，幹嗎莫名其妙在這山道上
    等候不相識的陌生人？但看小姑娘的神態、目光，半點也不癡呆，又不像是一個瘋
    了的人。儘管這個小女孩十二三歲，一身山裡人的裝束，身上沒帶任何兵器或能傷
    人的工具，但他們給言家的人暗襲得怕了，不能不防。一個困惑地問：「你不認識
    我們，為什麼朝我們說話？」

    　　「我等你們呀！」

    　　「你等我們幹什麼？」

    　　「玩呀！」

    　　這時徐塵上來了，喝問：「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武士說：「徐爺，一個小女孩在等候我們。」

    　　「什麼？等候著我們？」徐塵不由朝小芹望去，只見她一臉的天真稚氣，眼睛
    、嘴角盡含笑意，見自己沒半點驚恐之色，這是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過的怪現象。徐
    塵也不由驚訝了，問：「誰叫你在這裡等候我們？」

    　　「我姐姐呀！」

    　　「什麼？你姐姐？你姐姐是什麼人？」

    　　「姐姐就是姐姐嘛！又是什麼人了？」

    　　在徐塵的目光中，小芹顯然是不懂事的小丫頭，又問：「你姐姐呢？」

    　　「她沒有來！」

    　　「那她現在哪裡？」

    　　「我不知道。」

    　　徐塵和武士們又愕異了，做姐姐的打發自己的妹妹在這裡等候，而妹妹居然不
    知道姐姐在哪裡，世上有這麼的怪事嗎？但徐塵看出，這個小女孩目光明亮，神蘊
    異常，不像個神智不正常的人。不但不像，而且還聰明伶俐過人。又喝問：「你姐
    姐叫你在這裡等我們幹什麼？」

    　　「玩呀！」

    　　「等我們玩？」

    　　「是啊，姐姐不同我玩，她就叫我在這裡坐著等候著，要是有人上來就和他們
    玩。我等候著好久了，才見你們來的，你們不同我玩嗎？」

    　　徐塵大喝一聲：「閃開！老子沒時間同你玩！」徐塵要不是見小芹一派天真，
    又是一個小女孩，早已一刀劈了。

    　　小芹說：「你那麼凶幹什麼啊！」

    　　徐塵為了趕路，再不理小芹了，朝一個武士喝道：「給我將她扔到一邊去！」

    　　「是！徐爺！」一個武士便伸手去抓小芹，滿以為輕而易舉抓到，可是小芹身
    似滑魚，一下從他手中滑掉。

    　　武士「咦」了一聲，出手更快，去抓小芹。小芹滑閃得更快，叫這武士一連四
    次都撲了空。小芹卻嘻嘻地笑著：「好玩，好玩，你過來捉我呀！」

    　　這一下，不但武士們愕異，連徐塵也愕異了。那個武士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
    捉不了一個女娃子，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又一連幾撲，身手不算不敏捷，就是一隻
    脫兔，也可以，捉到了，但他偏偏就捉不到小芹，反而給小芹用腳尖輕一絆，便頭
    重腳輕，翻倒在地上。小芹「咭咭」地笑起來，拍著手說：「大頭佬，滾元寶，跌
    得快，長得高。」

    　　這武士老羞成怒，一下跳了起來，吼道：「老子掰了你這小丫頭！」如猛虎般
    朝小芹撲來。

    　　徐塵喝聲：「慢！給我停手！」他喝住了這老羞成怒的武士，因為他看出了小
    芹根本不是一般的山裡的小姑娘，身法、手法深奧莫測，似乎是天山一派的迎風柳
    步。要是真的，不但武士撲不到這小女孩，就是自己，也恐怕捉不到。

    　　武士悻悻地收了手腳，說：「徐爺……」

    　　「你別說了，」徐塵轉向小芹問，「你是天山派的弟子？」

    　　「我怎麼是天山派的弟子了？」

    　　「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的步法？那是天山派一門絕技——迎風柳步。」

    　　「我不知道啊！」

    　　「你武功是誰傳授給你的？」

    　　「有的是我自己學的，有的是我姐姐教的，你問這些幹嗎？你們不玩了？」

    　　徐塵一時不明小芹的來意，是故意來這裡尋事生非找麻煩，還是生性怪異，喜
    歡尋人開心？天山派和陰掌門，同在西域，兩派素沒來往，也素不相犯。天山一派
    ，不屬武林中的九大名門正派，雖行俠義之事，但不捲入武林中的恩怨仇殺。它所
    傳的弟子甚少，往往只有兩、三個人而已，可以說不成為門派，在中原武林中，知
    道的人不多。所以陰掌門人，也不將天山派看在眼裡，認為他們只有兩三個人，成
    不了氣候，何況天山派一向清高，幾乎與中原武林人士沒有什麼來往，他們如閒雲
    野鶴，獨來獨往，幹一些俠氣之事，就是這樣，也極少在中原出現。徐塵不明白，
    怎麼天山派的人在湘西出現了？難道他們要插手管我們陰掌門的事？於是又問小芹
    ：「你姐姐是什麼人？」

    　　「哎！你又來了，我姐姐不就是我姐姐嗎？又是什麼人了？」

    　　「請教令姐尊姓芳名。」

    　　「你想知道？」

    　　「不錯！我極想知道。」

    　　「她叫青衣狐狸，也有人稱她為狐狸妖女！」

    　　徐塵和武士們一聽，不由全身驚震，頓時凝神四望，害怕青衣狐狸突然出現，
    立時，所有人的刀也亮了出來。小芹故意驚訝地問：「你們這是幹嗎？」

    　　徐塵定了定神：「你姐姐是青衣狐狸？」

    　　「是呀！」

    　　「你叫什麼？」

    　　「小狐狸！」

    　　「好，我就先捉了你這隻小狐狸！上！給我活捉了她，活捉不了，砍傷了也行
    ，但不可要了她的性命。」

    　　八名西域武士，四名搶出，包圍了小芹。一個武士猙獰地說：「小妞兒，你乖
    乖受縛，不然，莫怪我們傷了你。」

    　　徐塵又打發一個武士與掃雪聯繫，說：「在這裡發現青衣狐狸了，請雪使者抉
    趕來。」

    　　其實不用去請，掃雪已帶人趕到。她見四名武士圍住一個小女孩交鋒，驚訝地
    間：「這小姑娘是誰？」

    　　徐塵說：「小狐狸！」

    　　掃雪又是愕異：「小狐狸？」

    　　「她姐姐就是青衣狐狸。」

    　　「什麼青衣狐狸？她在哪裡？」

    　　「不知道！我們先擒了這小狐狸，不怕青衣狐狸不出現。」

    　　「我們別大意了，最好迅速幹掉了這頭小狐狸，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掃雪的話剛落，便聽到兩聲慘叫，一看，不知為啥，四個武士手中之刀，全轉
    到了小芹的手中，有兩個武士，順手給小芹劈翻，兩聲慘叫，就是兩個武士倒地時
    發出來的。

    　　其他武士驚駭了，全撲上來。掃雪嬌叱一聲：「你們全閃開去，由我來打發她
    。」

    　　武士們全閃開到四周去。掃雪對徐塵說：「徐大哥，你小心注意四周，提防青
    衣狐狸到來。」

    　　「雪妹，那你小心，這小狐狸，會天山派的迎風柳步。」

    　　「哦？她是天山派的弟子？」

    　　「不清楚，這小狐狸說她武功得自青衣狐狸的傳授。」

    　　掃雪心下疑惑：青衣狐狸怎麼會天山派的迎風柳步？徐大哥不會看錯下？她提
    劍朝小芹而來。

    　　小芹將奪來的四把刀全扔掉，問掃雪：「你就是陰掌門四大使者的掃雪？」

    　　掃雪打量了小芹一下，見她空著雙手，心中疑惑：難道這小丫頭憑一雙手與我
    交鋒？她武功比青衣狐狸還高？我倒要領教一下了。便點點頭說：「不錯！我就是
    掃雪。」

    　　小芹卻左看看掃雪，右望望掃雪，搖搖頭說：「你不像啊！」

    　　「什麼？你說我不像掃雪？」

    　　「不！我說你不像我姐姐！」

    　　掃雪給小芹的說話弄得莫名其妙，問：「我幹嗎要像你姐姐？」

    　　「那你幹嗎扮成我姐姐去端了衡山派？害得我姐姐遭名門正派的追殺。」

    　　「就是我不去，你姐姐早巳遭名門正派人的追殺了，誰叫她盜取了慕容家的武
    功！」

    　　「但我姐姐可沒亂殺人呀！」

    　　「沒亂殺？我們陰掌門不知有多少武士死在她的掌下，連我們的少教主方君玉
    ，也死於她的劍下，火燒了整條村，還說她不亂殺人？小丫頭，你姐姐殺了別人還
    可以，殺了我們的少教主，那是犯下了彌天的大禍。」

    　　「哎！你別嚇我！彌天大禍，那不要滿門抄斬嗎？」

    　　「不錯！不但滿門抄斬，就是跟她有牽連的人，也得死。小丫頭，只怪你生不
    逢時，認了她這麼一個姐姐，注定你一定要死。我殺了你，也算為我少教主報了仇
    。」

    　　小芹搖搖頭：「這個仇，你別想報了！」

    　　「你是說我殺不了你？」

    　　「你何止殺不了我，你還是先準備後事，托人交代你們的碧眼老頭兒，來為你
    報仇好了！不過，在這裡的人，恐怕沒有幾個人能活著離開，你只好向閻王爺投訴
    了！」

    　　掃雪連連冷笑：「我見過不少的狂人，卻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狂妄。」

    　　「不，不，我是說真的。因為你們來到梅山，老天注定了你們走錯了地方。」

    　　掃雪一怔，四下望了望：「小狐狸，你是說這裡有你們的埋伏？」

    　　「埋伏沒有，梅山這個名，對你們不利。」

    　　「有什麼不利？」

    　　「梅山，梅山，就是倒霉的山，你們來到這倒霉的山，注定你們要倒霉了，還
    有人能活著離開嗎？」

    　　徐塵大怒：「雪妹！別跟這小狐狸囉嗦了！快砍了她再說。」

    　　掃雪一劍揮出，頓時寒光流動，驟然刺到，令人絕無閃避的機會。可是小芹腳
    步一穩，腰一扭，便輕輕巧巧閃開了掃雪這驟然刺出的快速一劍。掃雪手腕一轉，
    利劍成一片雪光掃來。她一連抖出了十多招，招招快若閃電走雷，形成了一張光網
    似的，將小芹籠罩在劍光的網中，恨恨地說：「小丫頭，我看你能閃避了我多少招
    ！」

    　　小芹的迎風柳步，固然能閃過了掃雪的挑、刺、劈、削等凌厲快速的劍招，但
    掃雪的武功，不知比武士們的武功高出了多少倍，招式也辛辣刁狠，的確逼得小芹
    只能以迎風柳步閃避，無法出手還招。因為掃雪的劍法太快了，快得看不到劍，只
    看見一片流光閃耀。小芹身似柳葉，全憑劍風而動，最後小芹逼得凌空躍了出去。
    掃雪緊追而來：「小丫頭，你想逃嗎？你死了這條心吧！」

    　　小芹根本不是逃走，趁躍出去的剎那間，手腕上的盤龍軟劍「噹」的一聲，彈
    出了劍篋，反手一劍劈出，「嘶」的一聲，劍尖劃破了掃雪腹下的衣服。這劍尖要
    是再進一分，即使不挑了掃雪，也令掃雪帶傷。幸而掃雪也是一等一的上乘高手，
    急收劍向後躍開，面帶驚訝：「小丫頭，原來你身上還帶有這麼一件兵器，我險些
    上了你的當了！」

    　　小芹說：「那你小心啦！」說時，身似疾燕撲回，人到劍到，不但快，招式更
    刁鑽，竟是反手從下往上劃來。逼得掃雪又急躍退。因為小芹這古怪的一招，叫人
    一時無法接。何況小芹的一把盤龍劍，削鐵如泥，鋒利無比，掃雪也不敢用劍去招
    架，不然劍斷人也受傷。

    　　掃雪一退立上，劍從小芹側面刺來，轉眼之間，雙方各發出十多招，像兩隻疾
    燕似的，在山道你追我逐，驟分驟合，凌空翻舞。

    　　徐塵看得驚愕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竟能與掃雪戰成平手，而且還隱隱
    佔上風。要是在半年多前，小芹的確不是掃雪的對手，只能憑借輕功，採取游鬥。
    現在，小芹的劍法，經過千年女鬼的指點，將玉羅剎的劍法和時不遇的劍法融匯一
    體，其中有幾招還含有西門劍法莫測奇變的招式。在劍法上，這已是一種創新的劍
    法了，武林中從來不曾有的。所以她不單能與掃雪交鋒十多二十招，還穩操勝券。
    只可惜小芹一身真氣仍不夠渾厚，不能發揮這套劍術應有的威力。不然，她頂多只
    用十招，便可殺了掃雪。這時，小芹一連幾招奇變、莫測的劍法，不但殺得掃雪連
    連後退，也在大腿上，給掃雪留下了一條劍傷。

    　　眼見掃雪不能支持，徐塵刺刀出鞘，躍入戰鬥圈子，刀法沉穩、敏捷，朝小芹
    蓋頭蓋腦劈來，刀風呼呼，隱含哨聲，一邊說：「雪妹閃開，我來打發這小狐狸！」

    　　掃雪凶悍地咬著牙說：「不！我要手刃了這隻小狐狸！」

    　　徐塵一邊出刀一邊說：「好！那我們聯手將她打發掉，速戰速決，離開此地。
    」顯然是徐塵見小芹劍法如此高超，青衣狐狸的武功可想而知了。他心裡也害怕青
    衣狐狸這時出現。

    　　山坡上，形成了陰掌門兩大一流上乘高手聯手圍攻小芹。徐塵害怕的事情，果
    然出現了，青衣狐狸像山林中的精靈，緩緩地從樹林中悄然飄出，語含譏諷：「好
    一對陰掌門的使者，算什麼一流高手？對付一個未成年的小丫頭，也要聯手應戰，
    也不害怕丟人。你們不害羞，我也為你們害羞。」

    　　徐塵和掃雪見莫紋悄然而來，輕而無聲，早已驚震，急忙躍出圈子，互為犄角
    ，凝神應戰。徐塵問：「是你來了？」

    　　「不是我來，是你們來嗎？」莫紋轉臉問小芹：「芹妹，你玩夠了沒有？」

    　　「姐姐，我玩得差不多啦！」

    　　「既然玩得差不多了，那退到一邊去，讓我來招呼他們。」

    　　「好呀！我看姐姐玩的。」

    　　莫紋不屑地掃了所有人一眼：「你們全都上吧，免得我一個個打發，誤了你們
    趕去酆都與冷血會合，他在那裡等著你們呢。」

    　　徐塵一怔：「什麼？你殺了我們的冷隊長？」

    　　「不單是冷血一人，我是那七個所謂殺手，以及浮坭山的所有的人，我全部都
    送他們回地府，整個山寨，我也毀了！」

    　　掃雪驚疑地問：「二百多人，你都殺了？」

    　　「你們能血洗言寨，幹嗎我不能血洗了你們？現在輪到你們了！快動手！」

    　　徐塵說：「老子才不相信你能血洗了山寨。弟兄們！先給我用青子招呼這狐狸
    妖女！」

    　　十六名武士，一齊將各種暗器向莫紋發射，這更是莫紋大展流雲飛袖的大好機
    會。只見莫紋衣袖揮舞，東邊來的暗器撥到西邊，西邊來的暗器揮到東邊，這是一
    等一借力打力一的武功，敵人激射出來的暗器，全回敬到敵人的身上去，除了兩三
    個武士閃躍得快外，其他的全倒下去，不是頭中暗器，就是身的要害中暗器，幾乎
    是一中喪命，沒一個能倖免。十八武士，除小芹放倒了兩個，又倒下十三名武士，
    這真是殺人在彈指之間。

    　　徐塵和掃雪看得心膽俱裂。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青衣狐狸有這等在江湖上已失
    傳了百年的流雲飛袖神功。要是他們知道，就不會這麼冒失下令叫手下人施放暗器
    了。看來這妖女能血洗山寨，恐怕不是虛言恫嚇，而是真有其事了。

    　　徐塵本來叫手下人發放暗器之後，就算莫紋全能避開所有的暗器，然後叫大家
    齊上，也會弄得莫紋手忙腳亂。想不到這一下弄巧反拙，一下葬送手下人的十三條
    生命。徐塵哪裡還敢與莫紋交鋒，拉了掃雪：「我們快走！」便縱身往森林中跑。

    　　小芹叫喊：「姐姐，他們跑啦！」

    　　「快追！別讓他們跑掉。」

    　　所謂窮寇莫追。何況這窮寇還是逃入了樹林，這更是武林中人的一忌。因為樹
    林中往往林密草長，枝葉遮日，一來不容易看見敵人；二來敵人又易躲藏，一時不
    慎，敵人可以從隱藏處發射暗器傷了自己，或者是狗急跳牆，從隱藏處突然躍出，
    措手不及殺了自己。可是莫紋、小芹為了殺掉這兩個男女血腥殺星，為湘西百姓除
    害，又仗著自己一身絕技，不去理會這一禁忌了，也躍入林中追敵。小芹身似滑魚
    ，莫紋身似隼鷹，剛躍入樹林中，驀然見兩條身形給橫扔了出來，捧在她們的跟前
    。莫紋、小芹一怔，再一看，給扔出來的，正是她們要追殺的血腥殺星——徐塵和
    掃雪。

    　　莫紋和小芹都一時驚奇起來，是誰將這兩個殺星從樹林中扔了出來？莫紋首先
    凌空出指，點了這兩個殺星的穴位，以防他們再次縱身逃跑，一面高聲問：「誰個
    高人，將他們扔了出來？」

    　　因為能將徐塵、掃雪同時扔了出來，其武功必定極好，而且行動也快如電閃，
    才能一下制服了這兩個武功一流的殺星。何況這兩個殺星在情急逃命之時，會不顧
    一切進行反撲，以死相拼。在這種情景之下，就是莫紋，恐怕也一時不能同時制服
    這兩個殺星。所以莫紋極想見到這一位高手，因而揚聲高問。

    　　可是樹林中沒有回音，也不聽見任何響動，顯然那位暗中相助的高人，不是走
    了，便是不想與她們見面。

    　　小芹說：「姐姐，我去追尋他。」

    　　「芹妹，別去追了，他不想與我們見面，追尋到了也沒用，何況我們不一定能
    追到。」

    　　「奇了，他怎麼不想與我們見面的？」

    　　「芹妹，武林中的奇人奇事，往往叫人無法理解。」

    　　「姐姐，會不會又是黑鷹？」

    　　莫紋指指臥在草地上的兩個殺星：「問問他們，不就知道了？」

    　　小芹看了看兩個閉目待死的殺星，叫道：「喂！你們別裝死，說！是誰將你們
    扔了出來的？」

    　　徐塵和掃雪都閉目不理，而且連嘴唇也沒動一下。小芹對莫紋說：「姐姐，他
    們不會給摔死了嗎？」

    　　莫紋一笑：「摔死不會，恐怕多半是給嚇死了！」

    　　「他們這般膽小嗎？我還以為他們是什麼英雄好漢，一嚇就嚇破了膽。姐姐，
    早知這樣，我們不與他們交鋒多好，嚇嚇他們，不省事嗎？」

    　　徐塵突然睜目怒說：「誰說老子給嚇死了？老子不是膽小的人，你們要殺就殺
    ，別污辱我們。」

    　　小芹訝然地問：「原來你們沒有給嚇死呀！」

    　　掃雪也怨毒地說：「你這小丫頭才給嚇死！」

    　　徐塵、掃雪又閉目不語。小芹問：「姐姐，他們會不會是自己扔自己出來？」

    　　莫紋忍不住笑了：「傻丫頭，一個人能自己扔自己嗎？」

    　　小芹想了一下：「我知道啦！姐姐，他們是怎麼自己扔自己的了。」

    　　「哦？你說來聽聽。」

    　　「他們一定是急於逃走，看不見前面有顆大樹，一頭撞到大樹上給彈了回來，
    這不是自己扔自己了嗎？」

    　　掃雪怒罵起來：「你這小狐狸才會自己撞到大樹上去。胡說八道，你看看我們
    的頭撞腫了沒有？」

    　　「那、那、那你們一定是身子撞在大樹幹上了。」

    　　徐塵怒道：「老子是給人扔出來的。」

    　　這兩個陰掌門的使者，感到給小芹說得太不光彩了，一個武林一流高手，會自
    己撞在大樹上給彈回來？就是死，也不能落得給人笑話。

    　　小芹睜大眼睛：「你們真的給人扔了出來？我們怎麼看不見人的？」

    　　徐塵恨恨地說：「你們能看見，他就不是神秘的黑鷹了！」

    　　小芹怔了怔：「真的是黑鷹？」

    　　「不是黑鷹，有誰能扔我們？」

    　　小芹的天真而又慧黠，徐塵、掃雪的好勝而又愚蠢，這麼一問一答，便套出了
    他們是給黑鷹扔出來，要是直接追問，徐塵、掃雪恐怕寧死也不會說出來。

    　　莫紋說：「你們怎麼這般不小心，給黑鷹將你們似死狗般扔了出來？」

    　　徐塵吼著：「他這是下三濫的行為，算什麼英雄好漢？」

    　　「哦？黑鷹怎麼下三濫了？」

    　　「他驀然從草叢中竄了出來，從背後偷襲我們，不是下三濫是什麼？」

    　　莫紋再問清楚，原來這兩個殺星逃入樹林中時，黑鷹一下從隱藏處躍出，出其
    不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從前後將他們抓起，順手就扔了出去。莫紋說：「
    他也是跟你們陰掌門學來的！你們從背後偷襲我就不是下三濫了？這是以其人之道
    ，還治其人之身。好了！下三濫也好，上三濫也好，你們打算怎樣？」

    　　「要殺要剮，又何必多問！」

    　　「不過，我現在心情很好，不想殺你們了！」

    　　「你放了我們？」

    　　「我就這麼放了你們，枉死在你們刀下劍下的人會不罵我嗎？」

    　　「那、那、那你想怎樣？」

    　　「廢了你們的武功。」

    　　「狐狸妖女，你不如殺了我們的好。」

    　　「殺了你們，我感到太便宜了！我廢了你們的武功，放你們走。要是你們有命
    走出湘西，見到那碧眼老頭兒，告訴他，他以後的遭遇，會跟你們一樣！」莫紋說
    時，一出手就廢了他們的武功，又說：「走吧！你們的運氣，比那馬二稍好一點，
    他不但給廢了武功，還終身癱瘓不能行動，而你們還可以像常人一樣生活，只是沒
    有氣力罷了！」

    　　掃雪怨毒地罵著：「你這心狠手辣的狐狸女，怎不一掌了結了我們，讓我們活
    受罪？你的心好狠啊！」

    　　小芹說：「哎！我姐姐好心留下你們的性命，你不知感謝，怎麼反而罵我姐姐
    了？」

    　　掃雪一心求死，更破口大罵：「你這小狐狸，也不得好死！」

    　　「噢！你怎麼連我也罵了？」

    　　「我不罵你，難道我還感謝你這小狐狸嗎？我希望有一天，看見你們這兩隻狐
    狸活活給人吊死，皮也剝下來！」

    　　莫紋微笑：「你罵夠了沒有？」

    　　「我罵夠怎樣？不罵夠又怎樣？」

    　　「你要是沒有罵夠，可以再罵，不然沒有時間再罵了。」

    　　「好呀！你殺我呀！」

    　　「我不殺你，你回頭看看，自有殺你們的人來了！」

    　　掃雪回頭一看，是那獨臂的楚無門、言老寨主的大弟子，帶著一些言家的人來
    了。楚無門，是陰掌門血洗言家寨時，在安化城中從地道逃出來的幸運者，奉言家
    少寨主之命，一直在下梅山中隱藏著。莫紋和小芹來到下梅山，就由他安排這一切
    的行動。

    　　徐塵、掃雪一見楚無門的到來，面色大變，他們知道自己要是落到了言家人的
    手中，會死得更慘。掃雪絕望地望著莫紋：「狐狸女，我求求你快殺了我們！」

    　　「哎！你剛才不是還咒罵我們給人活活吊死，剝了皮嗎？我還敢殺你們？」

    　　「不！不！你修修好心，一掌殺了我們的好，我死了也會感激你這份情。」

    　　小芹看得不忍：「姐姐！」

    　　莫紋搖搖頭：「雪姑娘，儘管我與陰掌門有千般仇，萬般恨，但我與你之間，
    可沒有什麼仇怨，我不願殺你，但也不願你們繼續為陰掌門賣命。」

    　　這時，楚無門已帶人進入樹林，見莫紋、小芹已擒住了徐塵和掃雪，驚喜地說
    ：「莫女俠，多謝你為湘西言家擒到了這兩個殺星，我們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了！」

    　　莫紋說：「他們兩人，已給我廢了武功，形同廢人。我希望楚總管別再為難他
    們，保護他們離開湘西。」

    　　「莫女俠這麼吩咐，楚某怎敢不從？楚某也明白，以暴易暴，不是解結江湖紛
    爭的最好辦法。何況殺害楚某師父、師弟的元兇冷血，在浮坭山已活祭了楚某師父
    、師弟，再殺他們，也不能令死去的人復生。」

    　　莫紋說：「那我將他們交給你啦！」

    　　徐塵和掃雪，以極奇複雜的目光望著莫紋、小芹，其中有怨、有恨，有驚訝，
    也有感激。他們之所以一心求速死，只因為武功全失，就是任何一個村夫民婦，都
    可以殺了自己，何況自己結怨言家，又如何能離開湘西？只怕自己還沒有走出下梅
    山，已給言家的人亂刀分屍了。他們以為莫紋用心險毒，先廢了自己的武功，然後
    由言家的人活活來弄死自己。長痛不如短痛，不如激怒莫紋，一掌結果自己來得痛
    快。現在聽莫紋這麼吩咐楚無門，楚無門又說了這麼一段話，知道自己一條命是撿
    了回來，可以安全離開湘西。正所謂螻蟻且貪生，何況是人？所以他們在怨恨中也
    含感激。

    　　莫紋又對他們說：「今後是好是壞，何去何從，望你倆自愛。你們要是想活得
    長久些，最好是遠離陰掌門，找一處偏靜的地方住下來，不勝過在江湖上過那刀口
    舔血的日子？」

    　　掃雪仍悻悻地說：「那你怎麼不找一處偏靜的地方住下來，而在江湖上混的？」

    　　莫紋說：「我何嘗不想？可是，你們的碧眼老頭能放過我嗎？黑、白兩道上一
    心想奪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人，能放過我嗎？」

    　　「你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去不行了？」

    　　「雪姑娘，別的人我不知道，但那碧眼老頭兒，我最清楚不過了，就算我將慕
    容家的武功絕學交了出來，他能放過我嗎？」

    　　徐塵和掃雪不出聲了。的確，莫紋瞭解碧眼教主，他們更瞭解自己的教主，一
    心想君臨武林，又豈能容忍別人與他分享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他是武大郎開店，不
    容許別人高過自己，那怕是一樣高也不行。尤其是學到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的人，
    他是誓必殺了，永絕後患。

    　　楚無門對他們說：「你們跟我們走吧！」

    　　徐塵問：「你要帶我們去哪裡？」

    　　「送你們離開湘西，你們想去哪裡，楚某不想過問。」

    　　徐塵長歎一聲，拉著掃雪，默默跟著楚無門而去。果然，他們兩人，真的遠離
    了陰掌門，在西南邊陲一處偏僻的地方住下來，生兒育女，得享晚年。初時，他們
    對莫紋的怨恨多於感激，以後，感激多於怨恨，最後，怨恨全消，感激卻永遠留在
    他們心中。他們的武功全失，但刀法、劍法以及如何去學刀學劍的方法沒有丟失。
    他們將這些武功傳給了兒女，但千叮萬囑兒女，切不可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
    ，也不可投入武林中任何門派，學武主要是強身自衛或救人，不得他用。同時還叮
    囑兒女，他們能生在世上，切不可忘了莫紋和小芹之恩，也別忘了獨臂楚無門之情
    ，有機會，要好好報答他們。此是後話，這裡就不多說了。

    　　是日，莫紋和小芹又悄然回到安化城中，而言四小姐和時逢春還沒有回來，同
    時也不見癡兒的蹤影。莫紋不放心地問言家的人：「慕容二公子去哪裡了？」可是
    言家的人反問：「公子沒在院子中玩嗎？」有的就是說：「沒看見。」最後還是那
    三位小廝說：「二公子一早就跑出去玩了。」

    　　「你們怎麼沒跟著他？」

    　　「五小姐，我們還沒有起床，他就出去了，說去找叫化子玩，叫我們別跟著他
    。」

    　　另一個小廝說：「是啊！我們想跟著他，剛穿好衣服，就已經不見了二公子啦
    。當時，天還沒有亮哩！」

    　　莫紋一怔：「天沒亮，他就跑了出去？」

    　　「是啊！」

    　　「他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是啊！五小姐，我們也在四處找二公子的。」

    　　原來這三個小廝，是奉命陪著癡兒玩的，一早不見了癡兒，心下害怕起來，不
    敢向大人們說，只是自己四下偷偷尋找，所以言家的大人沒一個知道。

    　　這下，莫紋慌了。小芹說：「姐姐，不會是少爺找到丐幫的弟子玩，忘記了回
    來？我去丐幫找找看。」

    　　正說著，卻見外面店舖＝個夥計帶著嘻嘻笑的癡兒回來了。莫紋一見，一顆心
    放了下來，小芹卻嚷了起來：「少爺，你跑去哪裡了？姐姐為你擔心哩！」

    　　「我出去找叫化們玩呀！」

    　　「你怎麼不在這裡玩的？」

    　　「昨夜我贏了錢啦！想請他們吃一頓好的，不用去討飯呀！」

    　　小芹給癡兒弄得啼笑皆非。莫紋沉下臉來：「那你還記得回來？」

    　　「記得！記得！我怎麼不記得啊！」

    　　「好好，你會找人玩了，也會請人吃飯了！還回來幹嗎？」

    　　癡兒愕然：「姐姐，你生氣了？我贏了錢，請他們吃飯不好嗎？他們上次可請
    過我吃飯，又帶我上街討吃的。」

    　　的確，這癡兒重情，請叫化們吃一頓，無可非議。莫紋歎了一聲：「小冤家！
    你怎麼不怕我擔心？」

    　　小芹說：「少爺，你還不快向姐姐認錯！」

    　　「我，我錯了嗎？」

    　　「少爺，姐姐為你擔心啦！怕你碰上陰掌門的人啦！萬一你出了事，叫姐姐怎
    麼過？不難受嗎？」

    　　癡兒見莫紋生了那麼大的氣，害怕了。連連作揖說：「是我不好，是我錯了！
    姐姐，你千萬別生氣，你打我好不好？」

    　　莫紋又怎捨得打他？見他認錯，氣也消了下來：「我打你幹什麼啊！」

    　　「姐姐，你打打我，氣就會消了！過去奶奶見我不聽話，一生氣便打我，就不
    生氣了！」

    　　莫紋忍不住笑起來：「你奶奶經常打你嗎？」

    　　「經常打啊！有時還將我扔出房門，摔得我好痛。姐姐，你不生氣了？」

    　　「不生氣了！」

    　　「那不用打我了？」

    　　「兄弟，其實你請丐幫的人吃一頓，也沒有錯，錯的是你不該一個人跑出去。」

    　　小芹說：「是呀！萬一碰上了陰掌門的人，少爺怎麼辦？」

    　　「我不會碰上他們的。」

    　　「你怎麼不會碰上他們？」

    　　「我聽人說，他們害怕碰上姐姐，全都躲了起來，連賭場飯店也不敢開了。」

    　　「那少爺也不能一個人跑出去。」

    　　「好好！我以後不一個人跑出去了，叫人伴著我出去。」

    　　「少爺最好別出去玩。」

    　　「可是你和姐姐，又不帶我出去玩，我—個人在這裡好悶。」

    　　這時，言四小姐和時逢春雙雙回來丁。四小姐十分意外：「二妹、三妹，你們
    這麼快就回來？沒碰上那兩個殺星？」

    　　小芹說：「大姐，我們碰上了，姐姐剛出手一招，便嚇跑了他們，最後給姐姐
    廢了武功。交給了楚總管，放他們離開。」

    　　「放他們離開？」

    　　「足啊，姐姐不忍殺了他們，放他們走了！大姐，他們已全無武功，跟—般人
    —樣，任何一個有力的村民鄉婦，都可以殺了他們。」

    　　莫紋問：「大姐，你不會怪我放了他們吧？」

    　　言四小姐說：「我怎會怪二妹？不過，別人說你是心很手辣的狐狸女，我看可
    不像。二妹，看來你的心比任何人都來得仁慈，不願多殺人。」

    　　莫紋—笑：「這要看什麼人了，要是碧眼教主，我—定殺了他。還有武林中的
    偽君子，我也不會放過他們。因為這樣的人，太可怕了，很能迷惑人的。」

    　　小芹問：「大姐，你們那邊怎樣？」

    　　「我們初時傷了他們一些人，後來我與蘇三娘交鋒……」

    　　莫紋問：「大姐！你沒傷了她吧？」

    　　「二妹，蘇三娘的武功很好，我自問單打獨鬥，不是她的對手。她正要—刀可
    以傷我時，突然收刀說，『四小姐！你快帶人走吧！我不願傷了你，你也最好不要
    再輕易露面。』於是我們一邊故意交鋒一邊說話。我問：『為什麼？』她說：『四
    小姐，我明白你報仇心切，可是，憑你眼前的武功，恐怕不行，你最好等莫姑娘來
    了再說。』我說：『莫姑娘已來了，她還托我向你問候。』她驚問：『現在在哪裡
    ？』我說：『昨夜裡她已大鬧了安化，今天一早，和我又血洗了浮坭山，殺了冷血
    和所有的人，莫姑娘叫我請你最好別再插手湘西之事，潔身自愛。』她一時怔住了
    ，半晌問：『這是真的？』我說：『真的，我絕不會騙你，蘇女俠，你還是帶人走
    吧，不然，我後面的人馬趕來，他們會不顧死活的拚殺，雙方徒增死亡。』最後，
    她看了我一眼，說：『好！我帶人走，不過你們殺了冷血和那些殺手，我們教主和
    法王不會甘心的，你和莫姑娘要千萬小心了！』於是，她向她的手下人喝道：『我
    們快走！青衣狐狸出現了！』這樣，蘇三娘便帶人似潮水般向長沙府奔逃……」

    　　莫紋問：「大姐，你就沒有再傷她的人？」

    　　「沒有！」

    　　莫紋笑著：「大姐，你說我仁慈，我看你比我還仁慈。徐塵、掃雪所帶來的十
    多名武士，我就幾乎全殺了，頂多只逃走了三位武士。」

    　　小芹說：「姐姐，那是他們自取的，怪不得你。姐姐不這樣，那些暗器不全射
    中了你嗎？」

    　　四小姐驚異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當小芹一說，四小姐和時逢春都驚奇起來：「原來二妹還身懷這一門驚世絕技
    ，這可是一百多年在武林中已失傳了的流雲飛袖神功啊！怪不得二妹出手一招，就
    將這兩個殺星驚跑了！」

    　　本來莫紋重出江湖，已引起黑、白兩道上所有人的注目了，可是不到兩日，她
    便血洗了浮坭山，一舉而殺了碧眼教主的嫡傳弟子冷血和法王的八名殺手，同時還
    廢了兩位使者的武功，一使陰掌門在湘西用血換來的大塊地盤，新建立起來的一個
    巢穴，毀於一旦。這不但驚震了陰掌門的人，令他們稱雄中原武林的野心，受到了
    沉重的一擊，同時也驚震了整個武林。有的人驚喜交集，彈冠相慶；有的人暗暗拍
    手稱快，說天道有眼。連少林寺的高僧枯木、竹木兩位禪師也合什仰天而說：「莫
    施主重出江湖，從此武林有救，江湖幸甚。」

    　　丐幫的金幫主也激動地說：「這個丫頭，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該陰掌門
    走上滅亡之路了！」

    　　當然也有人驚愕駭然：這個青衣狐狸，真是膽大包天，敢去挑陰掌門。的確，
    陰掌門這時在江湖上的聲威，有如日昇中天，誰也不敢去招惹，只要有人敢對陰掌
    門無理，便是招來滅門之禍。可是莫紋一出江湖，不但敢去招惹，更殺了名動湖廣
    的小魔王冷血，毀了陰掌門在湘西的巢穴，又怎不令一些懷有野心、企圖奪取慕容
    家武功絕學的人瞠目結舌，驚震不已？

    　　消息很快傳到了碧眼教主的耳中，這個平時道貌岸然，宛一如神仙一流的人物
    ，竟一時失了態，勃然大怒，一掌而拍碎了一張大理石的酸枝圓桌，白鬚抖動，目
    露凶光，吼道：「老夫不活捉了青衣狐狸，將她剝皮抽筋，便解不了恨！」嚇得在
    他跟前的蘇總管，輕風、明月兩使者和四名緊身護衛殺手面色大變，誰也不敢出聲
    ，個個垂手而立。

    　　碧眼教主目光兇惡地掃了他們一眼：「這頭狐狸復出江湖，怎麼你們一點也不
    知道？讓她殺了冷血？」

    　　眾人更不敢回答。教主怒在當頭，一下逆了他意，誰的人頭就要落地。方君玉
    和冷血，都是碧眼教主最心愛的人。一個是他的義子；一個是他親傳的弟子，都是
    他心目中的衣缽傳人。上次莫紋將方君玉殺了，這老魔已是大怒，從而帶人馬血洗
    了湘西言家。現在，莫紋又將他的另一衣缽傳人冷血殺了，不啻斷了這老魔之根，
    這怎不叫他震怒？

    　　不知過了多久，碧眼教主的怒氣才平靜下來，問蘇總管：「現這頭狐狸在哪裡
    ？」

    　　蘇總管說：「報告教主，據下面的報告，這頭狡黠的狐狸仍在湘西安化縣附近
    一帶出沒。」

    　　「有沒有她確實落腳的地點？」

    　　「教主，青衣狐狸狡黠異常，行蹤飄忽、出沒無常，沒有固定的地點。最近，
    她與一位自稱小狐狸的女伴，突然出現在辰州府，將我們在湘西最後的兩名殺手也
    挑翻了，適得我們的人全部離開了湘西，而集中在長沙。」

    　　「那頭小狐狸武功也很好麼？」

    　　「教王，她能劍挑了我們的殺手，武功想必是很好。傳說，這頭小狐狸狡慧不
    下於青衣狐狸，更會迎風柳步。」

    　　「迎風柳步？她是天山派的弟子？」

    　　「教主，似乎天山派沒有女弟子。」

    　　「那她怎麼會迎風柳步了？」

    　　「教主！迎風柳步，也是慕容家的一門絕技。」

    　　「那麼說，這頭小狐狸是慕容家的人？」

    　　「不是！」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

    　　「有人目睹過她的劍法，有些招式，似乎跟我們劍法的一些招式相似，但更多
    的似崑崙劍法，卻不是慕容家的劍法。」

    　　「她到底是哪一門派的弟子？」

    　　「不清楚，但她武功來得很雜，青衣狐狸有她相助，那真是如虎添翼，是我們
    又一個可怕的勁敵。」

    　　碧眼教主目視蘇總管：「無論如何，你和輕風兩人，務必查出她們出沒的地方
    。這兩隻狐狸不死，老人難以安寢！」

    　　「我們拉隊回長沙！」

    　　蘇總管—怔問：「教主，我們不進攻丐幫了？」

    　　「先活捉了這兩隻狐狸才說。丐幫，它遲早是我們盤中之食，走不了。」

    　　這個碧眼教主，他和西天法王，一個取少林，一個犯丐幫，滿以為拿下了中原
    武林這兩大名門正派，從而君臨江湖，中原武林還有什麼門派不臣服？誰知半個月
    過去，雙方還是相持不下，互有傷亡。丐幫是使洞庭之險和打狗陣法，少林寺是據
    嵩山之峻和羅漢陣法，使陰掌門的人難以越雷池半步。誰知湘西青衣狐狸重出，還
    有一個小狐狸相助，毀了陰掌門的後院，打亂了陰掌門的步法，逼得碧眼教主不得
    不離開岳陽，轉回長沙，要回轉身來對付青衣狐狸，從而解了丐幫之圍。

    　　當然，吸引碧眼教主轉回長沙，虎視湘西的，不單是莫紋和小芹，而是慕容家
    的武功絕學。碧眼教主感到莫紋在江湖上失蹤丁大半年，一旦復出，那就是說，莫
    紋在這大半年中，潛伏在一處沒人知曉的地方，在練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他從小狐
    狸會迎風柳步，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莫紋每一次在江湖上失蹤之後重出，那
    就是說，這頭狐狸又學到一門慕容家的絕技了，因而武功一次比一次高。這一次莫
    紋一舉而殺了冷血等人，其武功又不知比以前高出了多少倍，連那頭小狐狸，也成
    為了一個可怕的勁敵，可見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真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誰得到了
    ，便可無敵於天下。單是其中的—門絕技，學會了，是可以傲視天下群雄。

    　　碧眼教主想到這裡，更是將莫紋恨得牙癢癢，自己苦心積慮，不知花了多少人
    力、財力和心計，好不容易盼到了慕容小燕身死，便一舉東進，滿以為將慕容家的
    武功絕學奪到手。誰知半路上殺出了這麼一隻青衣狐狸，冷手撿得了一個熱煎堆，
    一下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奪了去，而且還一次又一次學到了慕容家的一門絕技，怎
    不叫這老魔惱恨，羨慕異常？這一次，他要親自出面捉這隻狐狸了，所以才拉隊回
    長沙，放棄了進攻丐幫的行動。他不相信憑自己的武功、機智和手下的一批人，捉
    不到青衣狐狸。一旦捉到了，不怕青衣狐狸不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這個老
    魔，瞭解一個少女最害怕是什麼，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一旦威脅要侵犯她最害怕
    的地方，她就什麼也會說了出來。碧眼教主回到長沙岳麓山的第二天，蘇總管向他
    報告說，青衣狐狸和那頭小狐狸在寧鄉的大溈山中出現了。

    　　碧眼教主大喜：「好！想辦法拖住這頭狐狸，這一次不能讓她跑了！老夫要親
    自去會會她。」

    　　到底碧眼教主能否會到莫紋和小芹，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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