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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五回　刀風劍雨】

    　　上回說到癡兒要告訴莫紋一件事情。癡兒說：「我偷了爸爸幾顆玉女黑珠丹，
    帶在身上，所以蛇咬了我也不怕。」

    　　「好呀！看你傻頭傻腦的，還會偷東西呀！」

    　　癡兒立刻慌起來：「小姐姐，你千萬別大聲嚷嚷，給人知道了，爸爸會打死我
    的。」

    　　莫紋問癡兒：「你知不知道，給人知道了，更會有人要殺你哩！」

    　　癡兒睜大了眼睛：「誰要殺我？」

    　　「凡是知道你身上有這種丹的，都會殺你。所以，你千萬別亂說出去。」

    　　「我不說，我不說。」

    　　忽然，這癡兒不說話了。他看見了樹根中的一個洞口，伸出了兩條紅觸鬚來，
    還在搖動著。一會兒，蛐蛐瞪著小眼睛，露出半個身子來了。癡兒等不及了，一下
    像餓虎撲羊般地撲過去。「蓬」的一聲，癡兒蛐蛐沒撲到，頭卻撞在樹頭上，給彈
    了回來，痛得他捂著頭滾在地上，呀呀直叫。

    　　莫紋先是嚇了一跳，繼而好笑，但又害怕毒蛇這時會竄出來，馬上拖了這癡兒
    便跑，遠遠離開那毒蛇出沒的地方。

    　　癡兒掙扎叫喊，甚至哭起來：「你別拖我，我頭好痛啊！」

    　　莫紋看了看他撞傷的頭部，只不過撞青了一點點，既沒傷骨，也沒流血，這在
    武林中人看來，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一回事。她見癡兒卻像小孩般地哭叫，感到好笑
    ，說：「你哭呀！哭大聲一點，頭就不會痛了。」

    　　癡兒反而不哭了，睜大雙眼：「哭，頭就不會痛嗎？」

    　　「是呀！」

    　　「那我剛才哭，頭還是痛的？」

    　　「因為你還哭得不夠大聲。」

    　　癡兒真的大聲哭起來，莫紋直抿著嘴笑，一邊說：「不錯，再大聲點，這樣，
    你爸爸媽媽就會跑來看你了。」

    　　癡兒一聽到爸爸媽媽會跑來，嚇得不敢哭了。莫紋笑著問：「咦！你怎麼不哭
    啦？」

    　　「我、我頭不痛啦。」

    　　奉夫人之命伺候莫紋的阿紫和兩個小丫鬟，剛聽到癡兒哭叫時，吃了一驚，急
    忙起身，從飛霞閣走出來，見到莫小姐拖著又掙扎、又哭叫的小少爺跑，不知是怎
    麼回事。後聽了莫小姐的解釋，不由得一齊笑起來。阿紫笑著說：「莫小姐，你真
    有辦法醫治我們小少爺的哭啊，要不，他一哭起來，沒有半個時辰是不會收聲的。」

    　　莫紋笑道：「紫姐姐，你快看好你的小少爺吧，他捉蛐蛐玩，叫蛐蛐咬了頭了
    。」

    　　癡兒又睜大了眼睛：「蛐蛐會咬人嗎？是我自己撞到樹上的。」

    　　阿紫說：「小少爺，你也不怕莫小姐笑話，自己撞著了還哭呢。」

    　　一個小丫鬟說：「小少爺，你撞著了哪裡，讓我看看。」

    　　「我不給你看。」癡兒說著，跑開了。

    　　阿紫搖搖頭：「小少爺這麼大了，仍像個八歲的孩子。就是八歲的孩子，恐怕
    也比他懂事些。莫小姐，你這麼早就起床，是不是我家的小少爺將你驚醒了？」

    　　「他沒有驚醒我，只是我看見一個人影在花木中一閃而逝，以為又來了一位武
    林高手，便跟蹤去看，想不到是你家的小少爺在捉蛐蛐兒。」

    　　「莫小姐，你要不要再上樓睡一會兒？」

    　　「不睡了。」

    　　「那我給小姐打水梳洗。」

    　　「不用，我自己來。」

    　　「哎！這怎麼行，夫人知道會罵我們的。」

    　　「你們別將我當千金小姐，我在梵淨山莊也是跟大家一樣的。」

    　　「不管怎樣，小姐來到紫竹山莊，總是我們的客人。」

    　　「姐姐既然這樣說，我也不推卻了，那就麻煩姐姐啦！」

    　　「小姐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莫紋梳洗完畢，用過早餐，正打算向慕容墨夫婦告辭離去。又聽到遠處有人急
    促地叫喊：「小少爺，你快將它給小人。」跟著又是那癡兒的聲音說：「我不給，
    我要和它玩。」

    　　莫紋心想：這癡兒又在鬧什麼玩意了？阿紫卻說：「小少爺也真是，這麼跟下
    人爭東西的？」

    　　莫紋問：「你家小少爺跟什麼人爭東西玩了？是小三子？」

    　　「不是，是廚房裡打雜的家人，叫阿順。」

    　　正說著，奔跑的腳步聲朝飛霞閣而來了。又聽到癡兒叫喊著：「你快放手，要
    不，我告訴我媽媽去。」

    　　阿順哀求地說：「小少爺，我求求你，你將它給我，我再給一隻好看的給你。」

    　　「我不要，我就要這一隻。」

    　　莫紋感到奇怪，這個叫阿順的家人有什麼要緊的東西給癡兒搶去了？便說：「
    姐姐，我們出去看看你家小少爺搶了阿順什麼要緊的東西吧。」

    　　「小姐不說，婢子也正想出去看看哩。」

    　　她們一出去，便看見癡兒跟阿順在爭奪一隻白鴿。阿順氣急敗壞地揪著癡兒的
    衣服，而癡兒掙扎著將白鴿高高舉起。阿紫看得不禁皺了眉頭，喝著阿順：「你怎
    麼這樣沒大沒小的，跟小少爺爭鴿子？還不放手！？」

    　　阿順一見是阿紫，無可奈何地鬆了手，說：「紫姑娘，這只白鴿……」

    　　「一隻白鴿那麼要緊？給小少爺玩玩不行嗎？」

    　　癡兒說：「是嘛，我只是捉它玩玩，又不是要你的。」

    　　莫紋一下看出了這只白鴿不是一般的鴿子，而是一隻信鴿，也看見了白鴿的腿
    上綁了一截小竹筒子，心裡頓時生疑，便含笑地說：「這只白鴿頂好看的，小少爺
    ，你拿給我看看好不好？」

    　　癡兒高興起來了：「小姐姐，你也喜歡這只白鴿嗎？好！我給你看看。可是，
    你可得還給我，不能讓它飛走了。」

    　　阿順一聽神色大變，驟然出手，去搶白鴿。莫紋行動比他更快，玉掌一伸，憑
    空將癡兒手中的白鴿吸了過來。這是梵淨山莊的絕技之一，名為「攝物掌」，掌力
    以陰柔之勁發出，不但是別人手中的物，就是空中飛的鳥，水中游的魚，都可以攝
    到手。

    　　莫紋將白鴿吸在掌中，手掌張開，白鴿振翅欲飛卻飛不起。她說：「這只白鴿
    真好玩呀。」一邊順手將白鴿腿上的小竹筒摘了下來，又說：「怎麼在白鴿腿上綁
    個小竹筒呢，怪不得它飛不起了。」

    　　癡兒說：「是嗎？怪不得我這麼容易捉到它了，原來它腳上還有個竹筒子，我
    沒有看見啊。」

    　　癡兒突然感到自己的脖子一下給人箍住了，同時一把白晃晃的匕首貼在胸口上
    ，他嚇得大叫起來。

    　　原來阿順見事情已經敗露，便不擇手段，抓住了這個癡兒以威脅，說：「莫小
    姐，你快將竹筒子給我，不然，我就殺了他。」

    　　阿紫給這突然的變化震愕了，一下將劍拔出來，厲聲道：「阿順，你快將小少
    爺放開！」

    　　「紫姑娘，你千萬別走近一步，要不，我殺了他，頂多我賠他一命而已，那紫
    姑娘怎麼向老爺、夫人交代？」

    　　阿紫急說：「阿順，你別亂來，我求莫小姐將竹筒子還你就是。」

    　　「不！將竹筒綁在白鴿腿上，讓白鴿飛走。」

    　　阿紫以目光望著莫紋，意思是求莫小姐依言而行，以救出小少爺。莫紋含笑問
    ：「姐姐，要救你家的小少爺？」

    　　「小姐！小少爺的性命要緊。」

    　　「姐姐，這麼一個癡兒，生不如死，還救他幹什麼？他這麼傻傻癡癡的，我看
    他遲早總會死在別人的刀下，不如現在讓他給人殺了倒乾淨。」

    　　「小姐，我家小少爺雖然癡，本性卻極善良的，婢子不忍心他死在惡奴的手中
    。」

    　　「放心，他殺了你家小少爺，我就會剝了他的皮，將他的肉一塊塊割了下來，
    給你家小少爺報仇。」

    　　阿順見自己的威脅只能嚇倒阿紫，卻騙不了莫紋，心早就有點慌了，叫道：「
    紫姑娘，我再數三下，不照我的話做，我就殺了小少爺。」

    　　莫紋說：「你殺呀！我在殺人之前，也頂喜歡看看別人是怎麼殺人的。」莫紋
    說完，頓時出手如電，阿順還看不清是怎麼一回事，自己手中的匕首不但丟了，人
    也給提起摔到一邊去，摔得他一時在地上爬不起來了。等他意識到要爬起來時，阿
    紫的劍尖已貼在他的喉頭上了。莫紋撣撣衣袖，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態，說：「你這
    樣的功夫，簡直不入流，還想威脅人哩，真污了我的手。」

    　　阿紫狠狠地說：「惡奴！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老爺、夫人平日對你那麼好，
    你竟生出這樣的心。說！誰叫你這樣幹的？」

    　　「紫姑娘，饒命！」

    　　「饒命！？剛才你怎麼對小少爺？」

    　　「我，我知錯了！」

    　　莫紋說：「姐姐，你放他起來，犯不著用劍對付他。」

    　　「小姐，放了他，他不跑了？」

    　　莫紋一笑：「放心，他什麼地方也跑不了，只能夠跑到閻王殿去。」

    　　阿紫收了劍，踢了他一腳：「給我滾起來說話。」

    　　阿順頹喪地爬起來。他知道自己在青衣少女莫紋跟前，是怎麼也跑不了的，只
    有老實地站著。一直給嚇呆了的癡兒這時跳了起來，對阿順叫嚷著：「你怎麼這樣
    兇惡？不就是一隻白鴿，我只是玩玩，又不是要了你的。早知你這麼兇惡．我才不
    玩哩！」

    　　阿紫說：「小少爺，你站開點，提防他又抓了你去。」

    　　癡兒一聽，真的嚇得跑到遠遠的地方，躲在兩個小丫鬟身後，嘴裡說：「紫姐
    姐，你千萬別讓他過來抓我，你叫小姐姐將白鴿還給他吧，我不玩了。」

    　　一個小丫鬟說：「小少爺，白鴿在我這裡呢！」

    　　「那你快還給他。」

    　　「小少爺，紫姐姐說這是一隻信鴿，不能讓它飛走，當然更不能還給他啦。」

    　　「什麼！？信鴿？它不是白鴿麼？」

    　　「小少爺，信鴿你也不懂麼？這是會給人送信的一隻白鴿。」

    　　癡兒奇怪了：「白鴿還會給人送信麼？」

    　　眾人聽得不禁好笑。連莫紋也莞爾，對阿順說：「你抓到了這麼一個癡兒為人
    質又有什麼用？現在你可以說了，誰打發你來這裡的？」

    　　阿紫說：「小姐，這不必問他，我知道他是武當派掌門人青松道長推薦來的。」

    　　莫紋感到有點意外：「武當派！？那不是響噹噹的名門正派嗎？一向與你家極
    好，怎會派人來臥底的？」

    　　「這個，連婢子也不知道了。」

    　　莫紋又問阿順：「這字條是給武當掌門的？」

    　　「不是。」

    　　「給誰？」

    　　「南丹城裡的綢莊老闆。」

    　　「你不想說實話？」

    　　「小人說的是真的。」

    　　「綢莊老闆是什麼人？」

    　　「小人不清楚。小人只知道他姓紀，城裡人人都稱他為紀老闆。」

    　　「你為什麼要給他送字條？」

    　　「他答應給小人二百兩銀，每送一次，再添五十兩。」

    　　「二百兩銀子，你就將你主人出賣了？」

    　　「小人該死，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半個字假話，會遭到什麼樣的後果？」

    　　「小人知道。」

    　　「奇怪，一個生意人，怎麼會關心慕容家的事情？」

    　　「小人不知道，他只叫小人告訴他老爺家傳的武功有沒有給人搶了去，給什麼
    人搶了去就行了。」

    　　「他沒要你將慕容家的一切細節都告訴他麼？」

    　　「沒有。」

    　　莫紋心下疑惑：難道這綢莊紀老闆是武當派的人，只關心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有
    沒有給人搶了去？就算是武當派的人，也用不了要花二百兩銀子呀。要不是武當派
    的人，難道是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或是大明山等山賊的線眼？於是又問：「你來
    紫竹山莊前，認識紀老闆嗎？」

    　　「不認識，小人只在半年前，進城裡買廚房用品時，才認識他的。」

    　　莫紋不再問話了，阿紫問：「小姐，他的話可信嗎？」

    　　「可信不可信，恐怕要派人去城裡查問一下了。」

    　　「那婢子稟告老爺，請老爺派人查去。」

    　　「也好，這裡是他寫的字條，你帶給你家老爺看看。」

    　　「是！小姐，他寫了些什麼？」

    　　「只有六個字：人在，武功也在。」

    　　「人在武功也在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仍在紫竹山莊，沒有給人搶了去吧！」

    　　阿紫問阿順：「是不是這個意思？」

    　　阿順連忙說：「是。」

    　　阿紫又問：「人在又怎麼說？」

    　　「小人是說，莫小姐也還在，沒有走。」

    　　莫紋說：「姐姐，你快去告訴你家老爺吧，忘恩負義的奴才就先留在飛霞閣裡
    ，等慕容莊主來再問他也不遲。」

    　　「是！」阿紫飛跑而去。

    　　莫紋隔空點了阿順的穴，衣袖一拂，又將他拂到了閣樓外面的石階上。她見癡
    兒呆若木雞仍站在那裡不動，側頭問：「你怎麼了？剛才沒嚇壞了吧？」

    　　「沒、沒有，小姐姐，你真好功夫啊！」

    　　「你想不想學？」

    　　「想呀！小姐姐你教我好嗎？」

    　　「你以前有沒有學過功夫？」

    　　「學過，學過。」

    　　「你學過什麼功夫了？」

    　　「我學過五功、六功、七功、八功了。」

    　　莫紋奇怪：「什麼五六七八功的？」

    　　「五功就是學劍，六功就是學讀書，七功是學青蛙跳，八功是學鳥兒飛，還有
    九功十功的，我也記不清楚了。」

    　　莫紋聽得莫名其妙，但斜眼看見兩個小丫鬟在偷偷抿嘴笑，一時也弄不明白，
    只好說：「你學的功夫真不少啊！」

    　　癡兒卻苦著臉說：「可是我一樣也沒有學到，奶奶老是罵我胡鬧，不准我學。」

    　　「那你一樣也沒有學會了？」

    　　「不！我學會了青蛙跳和猴子翻觔斗。」

    　　「好呀！你能不能抖兩手給我看看？」

    　　癡兒茫然：「什麼叫抖兩手的？」

    　　「哎！就是你將學會的功夫使出來給我看看。」

    　　癡兒高興了：「好呀！」他極其認真地雙手雙腳蹲在地上，像一隻青蛙似的，
    說聲：「跳」，雙手雙腳離地而起，既跳不高三寸，也跳不遠半尺，嘴裡還一連說
    ：「跳，跳，跳。」跳了三下，便跳不動了。

    　　莫紋睜大了眼：「這是什麼功夫？」

    　　「青蛙跳功夫呀，不像青蛙跳麼？」

    　　一旁的兩個小丫鬟，早已笑得前仰後合的了。莫紋也好笑地說：「像，像極了
    ！不過，好像青蛙比你還跳得高跳得遠呢。」

    　　「是啊，我身子可是比青蛙重。」

    　　「那猴子翻觔斗呢？又怎麼翻的？」

    　　「猴子翻觔斗更容易啦！小姐姐，我翻給你看看。」

    　　癡兒真的在地上翻起來，可翻得認真賣力哩，一連翻了四五個觔斗，弄得滿身
    塵沙草屑。莫紋給他逗得笑起來，暗想：這麼一個癡兒，別說墨大俠沒法教，就是
    孔明再世，也教不了。怪不得燕女俠老前輩罵他胡鬧了。

    　　癡兒爬起來，問：「小姐姐，我翻得好不好？」

    　　莫紋笑著說：「好，好！」

    　　「小姐姐，你要不要我再翻給你看？」

    　　「行啦，你不辛苦嗎？」

    　　「我不辛苦，我還可以翻十個八個觔斗，要是我以後翻熟了，說不定我會一個
    觔斗，翻去十萬八千里，那比鳥兒飛得更快。」

    　　「哦！？一個觔斗能翻去十萬八千里？」

    　　「是呀，我聽人說有個猴子叫孫悟空的，他一個觔斗就翻去了十萬八千里。」

    　　莫紋忍住笑說：「你現在也翻得不錯嘛，沒有十萬，也有八千的。」

    　　癡兒驚喜了：「小姐姐，我真的有這麼遠嗎？」

    　　「有啊！但不是八千里，是八千分遠。」

    　　兩個小丫鬟早已捧著肚子笑開了，一個說：「我的媽呀，我肚子可笑痛了！」
    一個說：「莫小姐，行行好，別再逗小少爺了。」

    　　癡兒還在問：「八千里和八千分，誰遠？」

    　　「差不多，大家都是八千嘛！好啦！你看你爸爸媽媽都來了。」

    　　癡兒一聽慌起來：「小姐姐，你千萬別說我在這裡，我還想跟你學功夫呢。」
    說完，他慌忙躲藏在花叢中。

    　　不久，慕容墨夫婦隨同家壽、家福、阿紫、阿嬋來到飛霞閣前。慕容墨首先搶
    上一步一揖說：「多謝莫姑娘從惡奴手中救下了犬兒。」

    　　莫紋還禮說：「莊主別客氣，說起來還虧了令郎，才發現這惡奴的真面目。」

    　　慕容夫人四下望了一下，問阿紫：「小少爺呢？他不在這裡？」

    　　阿紫說：「夫人，婢子走時，小少爺還在這裡的。」

    　　莫紋不忍癡兒受責，只好說：「令郎已回去了。」

    　　「這個癡兒，他沒受傷吧？」

    　　「夫人放心，令郎半點也沒事。」莫紋轉對慕容墨說，「莊主，惡奴已擺在那
    裡，莊主最好能親自去審問他，但千萬別放他走了。」

    　　家壽說：「這個賣主貪財的東西，我先挑了他的腳筋，看他怎麼走！」

    　　慕容墨說：「家壽，不得胡來，審問清楚了，我們還是將他交回給青松掌門才
    好。」

    　　「老爺，你太寬仁了。」

    　　慕容墨微微歎了一聲，命家壽、家福將阿順提到飛霞閣內審問。審問的結果，
    跟莫紋所問的一樣，沒有什麼出入。慕容墨只好先將阿順關起來，派人去城裡打聽
    綢莊紀老闆。

    　　莫紋站起來說：「莊主、夫人，小女子也該向你們告辭了。」

    　　慕容夫人一怔：「莫姑娘，這麼快就走，不多住幾天麼？」

    　　「夫人，小女子再不離開，恐怕黑、白兩處的高手風聞後，又會給紫竹山莊添
    麻煩，還是早走的好。不過，小女子臨走之前，想跟莊主和夫人找一處安靜的地方
    談話。」

    　　「莫姑娘，到書房中談怎樣？」

    　　「行啊，只要四周無人能聽到就行。」

    　　「莫姑娘放心，我可以命人守著四周，任何人也不能走近怎樣？」

    　　「這樣就更好了。」

    　　慕容墨夫婦一時不明莫姑娘要跟自己談什麼話，難道是什麼機密，不能讓別人
    知道？慕容夫人便打發阿紫阿嬋先去書房中看看有沒有人，然後守住通往書房的道
    路。慕容墨也對家壽說：「你也去吧，沒我命令，誰也不准進入書房。」

    　　「是！老爺。」

    　　家壽和阿紫阿嬋先走了。慕容墨夫婦便伴同莫紋，一齊往內院的書房而去。

    　　莫紋和慕容墨夫婦足足在書房裡談了整整一個上午，仍不見出來。阿紫和阿嬋
    守在通道口上，感到奇怪，心想：快要吃午飯了，怎麼還沒談完呢？阿嬋說：「紫
    妹，我們要不要去問問？」

    　　「老爺不是說過，沒他的叫喚，誰也不能走近麼？」

    　　「已晌午啦！老爺他們不肚餓？」

    　　「哎！他們談完，自然會叫喚我們的，你著急什麼？嬋姐，你是不是肚餓了？
    你肚餓，就先去吃吧，我一個人守在這裡行了。」

    　　「我不餓。我是擔心夫人和莫小姐肚子餓。」

    　　「他們當然是在談重要的大事啦！要不，怎會不讓我們聽，又不急著下樓吃飯
    的？」

    　　這一對姐妹正在談話時，家禧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阿紫和阿嬋連忙攔住：「
    哎！你要幹什麼的？」

    　　「兩位姑娘，我要見老爺。」

    　　「不行！老爺、夫人正在與莫小姐商議重要的大事，誰也』不能去打擾。」

    　　家禧奇怪了：「莫小姐！？莫小姐不是早走了麼？」

    　　阿紫阿嬋更愕然了：「莫小姐走了？莫小姐幾時走了的？」

    　　「莫小姐騎著青驢，走了已有一個時辰了，是我送她到莊門外的。」

    　　阿紫說：「你別是大白天見鬼了。莫小姐和老爺、夫人一直在書房裡沒出來過
    。又哪來的莫小姐了？」

    　　「我見的，的確是莫小姐。」

    　　「那奇怪了！難道有兩個莫小姐？」

    　　家禧比較有江湖經驗，一想這事蹊蹺有古怪，說不定老爺、夫人在書房裡出事
    了，急忙說：「我們快去書房看看。」

    　　阿紫說：「不行！沒有老爺的叫喚，誰也不能進去。」

    　　「我的紫姑娘！我擔心老爺、夫人在書房裡出事了！」

    　　阿嬋也說：「紫妹，這事是透著古怪，我們去看看。」

    　　阿紫說：「老爺責怪，我們怎麼辦？」

    　　家禧大聲說：「紫姑娘，老爺責怪，小人擔當好了！」說時，推開了她兩人，
    直往書房奔去。他一走進書房，整個人頓時怔住了，眼也直了。

    　　阿紫和阿嬋隨後跟來，也整個人驚怔住了。書房中的書籍，翻亂得滿地都是，
    所有的暗龕、抽屜、箱子，全打開，翻得亂七八糟。夾牆門也撞爛了，老爺和夫人
    雙雙給綁在柱子上，嘴裡塞了一團布，而莫小姐，更不見人影。

    　　她們急忙給老爺、夫人鬆開繩索，取下布團，扶老爺、夫人坐下，阿紫首先問
    ：「老爺，夫人，你們身子沒有事吧？」

    　　半晌，慕容墨才搖搖頭，緩緩地說：「我沒什麼，你們快看夫人怎麼了。」

    　　慕容夫人說：「老爺，妾沒事。」

    　　「夫人沒事就好了！」慕容墨又歎了一聲，「都是我無能，令夫人擔驚受險。」

    　　「老爺，你怎麼這樣說？都是妾不賢，不能相助老爺。」

    　　這一對夫婦，真是相敬如賓。他們在生死患難之中，沒有互相抱怨，而是相互
    體貼、關心、自責。阿紫、阿嬋和家禧驚疑地相視一眼，阿嬋忍不住問：「老爺、
    夫人，是誰這麼幹的？莫小姐她呢？」

    　　慕容墨說：「你們別問了！先扶夫人回房休息吧！」

    　　夫人說：「老爺，你也別太難過，東西不丟也丟了，這樣也好，婆婆在世時也
    曾說過『我們家應退出武林，找個地方隱居下來』，難道你就忘了？」

    　　「夫人說的是，看來我們是應該退出了。」

    　　阿紫她們一聽，已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一定是那莫姑娘綁了老爺、夫人，令他
    們不能出聲呼救，然後翻盡了書房的每個角落，將武功秘笈取走了。

    　　家禧說：「老爺，小人帶人去將莫姑娘追回來！」

    　　慕容墨搖搖頭：「別去追了，以我們的武功，怎麼也不是她的對手。再說，她
    已走了多時，輕功又那麼好，追也追不上。就算是能追上。將丟了的東西追回來，
    恐怕我們以後也無力能保住。夫人說的是，丟了就丟了，別去枉送了性命。家禧，
    你快去看看家壽在那邊怎樣，有沒有危險。」

    　　家禧一怔：「家壽他怎樣了？」

    　　慕容夫人說：「他好像覺察書房有異，想奔過來看，給莫姑娘突然從窗口躍出
    ，封了他的穴位，摔到假山後面去了，你快去看看。」

    　　家禧急從窗口躍出，往假山奔去。

    　　慕容夫人又說：「阿紫，你也去看看，要是家壽沒有死，在運氣調息，你可千
    萬別驚了他。」

    　　「婢子知道。」

    　　「阿嬋，你扶我回房休息吧。」

    　　「是！夫人。」

    　　阿嬋過去扶了夫人，阿紫也從窗口躍出去了！她輕步奔到假山時，便聽到家禧
    的聲音問：「你現在可以行動了吧？」

    　　「可以了。老爺的武功絕學是不是叫那姓莫的女子取去了？」

    　　「看來是的。她連書房的夾牆，暗龕都知道，要是她沒取走，會悄然而去？」

    　　「那麼，我們無法滿足掌門人的希望了。」

    　　「我看，武功絕學得不到，玉女黑珠丹和九轉金創還魂丹也是武林中的奇珍異
    寶，我們想辦法要得到才行。」

    　　阿紫聽到這裡，不由大吃一驚。想不到老爺視為心腹的信親，也是武林中一個
    門派打發來臥底的。這才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了！我還是趕快回去告訴老爺
    、夫人。阿紫正想回身，不料一把利劍橫在自己脖上了，跟著是家禧冷冷的聲音輕
    說：「紫姑娘，你千萬別亂叫亂喊，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阿紫故作驚訝：「禧哥！我是夫人打發來看壽爺的呀！你這是幹什麼？」

    　　「既來了，為什麼往回走？你最好跟我到假山後去。」

    　　阿紫沒辦法，只好到假山後去。家壽對她笑說：「紫姑娘，對不起，誰叫你聽
    到了我們談話。要是你剛才不移動腳步，回頭要走，弄出輕微的響聲，我們還不知
    道哩！」

    　　「你們想對我怎樣？」

    　　「沒辦法，我們只好委屈你暫時藏幾天。」

    　　「你們不怕夫人、老爺找我嗎？」

    　　「這不用你擔心，我們自有辦法應付。」家壽說時，出手就封了她幾處穴位，
    令她既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便將她丟進了假山石洞的黑暗處，然後與家禧先後離
    開。

    　　阿紫試運氣衝開被封的穴位，可是家壽的點穴手法很怪，自己怎麼運氣也運不
    來。正著急時，又見洞口人影一閃，一個人走了進來，阿紫以為是家壽家禧轉回來
    了，可是再一看，是癡兒慕容智。

    　　這個癡兒，好像與人提迷藏玩似的，在洞裡東躲西躲，西蹲蹲，總感到不妥當
    ，便摸到阿紫藏身的地方來了。他還沒有看見阿紫躺在地上，身子一蹲下，手肘無
    意中竟衝開了阿紫的啞穴，使阿紫能開口說話了。

    　　癡兒無意撞了阿紫一下，嚇得跳了起來：「你，你是什麼人？」

    　　「小少爺，是我。」

    　　癡兒看清是阿紫了，驚奇地問：「紫姐姐，你怎麼在這裡的？剛才嚇了我一跳
    ，你也在跟人捉貓貓玩嗎？」

    　　阿紫雖然給癡兒無意中撞開了啞穴，但其他穴位沒解開，不能動彈，便著急地
    說：「小少爺，你快去向老爺、夫人報告，家壽家禧，他們是奸細。」

    　　癡兒似乎感到茫然，問：「紫姐姐，什麼叫乾洗的？」

    　　「小少爺，他們是曹操、秦檜！」

    　　癡兒又困惑不解了：「紫姐姐，張媽說，他們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活著在一
    起了？」

    　　阿紫真是又氣又急：「我的小少爺，他們和廚房裡的阿順一樣。」

    　　「真的？他們也那麼兇惡，要殺我？」

    　　「對對，你快去告訴老爺、夫人知道啊！」

    　　癡兒一下站起來，又遲疑了：「唔！紫姐姐，我正在和小三子捉貓貓玩的，出
    去不給他捉住了？紫姐姐，你去告訴我爸爸媽媽吧。」

    　　「小少爺，我不能動啊！」

    　　「你幹嗎不能動的？很累嗎？」

    　　這才是急驚風碰上了慢郎中，阿紫心裡說：老爺、夫人一生為人極好，怎麼卻
    生了這麼一個癡兒！只好說：「小少爺，我是給家壽這奸賊點了穴，不能走動啊！」

    　　癡兒雖然癡，但生長在武林世家，對點穴封穴卻知道是什麼回事，問：「紫姐
    姐，他點了你哪裡？」

    　　「伏兔穴和曲池穴。」

    　　「伏兔穴和曲池穴在什麼地方？」

    　　「一個在大腿，一個在手臂上。」

    　　「紫姐姐，我給你拍開好不好？」

    　　「小少爺，你別胡鬧了，你是拍不開的。」

    　　「我會拍開的。」

    　　「我的小少爺，你先別管我，你快去告訴老爺、夫人啊！不然，就來不及了。」

    　　「紫姑娘，你說對了，是來不及了。」

    　　阿紫和癡兒一看，是家禧這奸賊不知幾時，不聲不響地走進洞來。阿紫是因為
    慕容智遮擋了自己的視線，而慕容智又背著洞口，兩人又顧著說話，所以竟沒有發
    覺這奸賊幾時走了進來的。

    　　這個奸賊，與家壽離開假山後，家壽先奔回自己的房中，裝著受了重傷躺著，
    家禧卻轉回書房，向老爺稟報，說家壽受了重傷，由紫姑娘扶他回房休息了。

    　　慕容墨正在收拾一些散亂的書信，對散在一地的書籍卻置之不顧，聽了家禧的
    報告後說：「你快叫阿紫向夫人討兩顆九轉金創還魂丹給家壽服下，也叫他好好調
    養，不要再走動了。」

    　　家禧聽了暗喜，看來慕容家的這兩種奇珍異寶，仍沒有給青衣少女奪去，便連
    忙應「是」，又說：「老爺，你也要休息一下才是，這個書房，由小人打發一些人
    來收拾吧。」

    　　「唔！這些書也不用怎麼收拾，堆放到一角去就算了。」

    　　「是！小人知道。」

    　　這樣，這個奸賊在慕容墨走後，便轉回到假山來，打算將阿紫弄到別的地方去
    ，以後找個借口，說阿紫貪生怕死，私自逃出莊去了。他看準了慕容墨夫婦是不會
    追究的。當這奸賊走近假山時，便聽到了阿紫和小少爺在說話，不由暗吃一驚，心
    裡便暗暗罵著家壽怎麼出手這麼輕，讓阿紫衝開了啞穴。幸而還沒有衝開伏兔穴，
    不然，自己的面目也像阿順一樣暴露給老爺知道了。這真是大幸，讓我及時趕來，
    這個阿紫，是不能再留下她了。於是，便輕輕地摸進洞去……

    　　阿紫一看是家禧走進來，不由抽了一口冷氣，叫著：「小少爺，你快跑。」

    　　家禧卻一臉是笑：「小少爺，你別聽她胡說。」

    　　癡兒仰著臉問：「你不是壞人嗎？」

    　　「嗨！小少爺，我怎麼是壞人了？你看，我像是一個壞人嗎？」

    　　癡兒望了望他的臉：「你是不像壞人，壞人一臉凶霸霸的。」

    　　家禧更是大笑了：「小少爺，這就對啦！所以你不用跑。」

    　　「那你怎麼點了紫姐姐的穴，讓她躺在這山洞裡？」

    　　「小少爺，我是跟紫姑娘鬧著玩的。」

    　　「你跟她鬧著玩？捉貓貓玩？」

    　　「對對，是捉貓貓玩。」家禧說著，又一步步走近來。因為阿紫和白癡兒在黑
    暗處，他擔心自己看不準，一擊不中，讓他們大喊大叫也不妙，萬一讓癡兒跑了，
    更糟糕了。

    　　阿紫已看出家禧的用意，急得大叫：「小少爺，你快從另一洞口跑啊！他要殺
    你的。」

    　　癡兒又嚇了一跳。他這一跳，竟然踩著了躺在地上的阿紫的大腿，自己也翻倒
    在阿紫身上。事情也那麼的巧合，癡兒的手，又拍中了阿紫手臂上的曲池穴，這兩
    處被封的穴位，給癡兒這麼一踩一拍，又全拍開了。

    　　家禧見他們這樣狼狽，哈哈大笑起來。阿紫給這癡兒壓著，又羞又急，雙手用
    力一推，將癡兒推飛，直向家禧撞去。家禧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突然起變化，給癡
    兒一撞，竟一下撞倒了。撞倒了還沒怎樣，可是自己肋下的章門穴，又偏偏給癡兒
    的手肘撞中，不啻點了他的要穴，倒在地上不能爬起來。

    　　阿紫一下跳起來，這才發覺自己身上被封的穴位全解開了。她仍不知道是癡兒
    拍開的，以為是自己剛才一急，一股莫明的暗勁將被封的穴位衝開了，純是意外。
    阿紫一下將劍發出，準備與家禧交手。可是，她看到的是小少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
    來，呆在一旁，而家禧卻躺在地上不能動。阿紫不知道這奸賊已給封了章門穴。章
    門穴是人身上要穴，不及時拍開，不死也會殘廢。阿紫以為他故意躺在地上，不知
    要耍什麼陰謀，一邊凝神應變，一邊急叫：「小少爺，你快走開，提防他抓住了你
    。」

    　　癡兒這下才醒過來，急忙跑到阿紫的身後躲著，嘴裡說：「紫姐姐，你要救我
    ，別讓他用刀殺我。」

    　　「小少爺，你快從另一洞口跑啊！」

    　　「紫姐姐，我怕，我跑不動了！」

    　　阿紫只好用身子擋住癡兒，盯著地上的家禧。看見他仍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下，
    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著，顯然不是故意的，暗想：難道這奸賊給小少爺這麼一撞，
    就撞傷了麼？便縱身過去，出劍如電，劍尖貼緊家禧的喉頭，咬著牙說：「奸賊，
    你想不到會落得這樣下場吧？」

    　　家禧以怨毒的目光望著慕容智：「我，我一時大意，叫這癡兒毀了！紫姑娘，
    你殺了我吧。」

    　　阿紫又感到愕異，暗想：難道他給小少爺撞在要害的地方了？連一點掙扎之力
    也沒有？但仍不敢大意，出手用劍尖一點，先點了這奸賊肩上的雲門穴，令他雙手
    不能動，然後收了劍說：「哼！你想死得這麼容易嗎？」

    　　「紫姑娘，你想對我怎樣？」

    　　「給我滾起來！跟我到老爺、夫人面前說去。」

    　　「我，我的章門穴給封住了。」

    　　阿紫一怔：「什麼！？誰點了你的章門穴？」

    　　家禧狠狠地說：「你怎不去問問這癡兒？」

    　　阿紫訝然：「問他！？」

    　　這時，阿嬋在外面呼叫：「紫妹，紫妹，你在哪裡？」

    　　阿紫見阿嬋來了，便放了心，立刻躍出洞口，高聲應道「嬋姐，我在這兒！」

    　　阿嬋尋聲而到，看見阿紫鬢髮紊亂，衣衫不整，驚問：「紫妹，你怎麼了？」

    　　「嬋姐，我幾乎見不到你了！」

    　　「紫妹，這是怎麼回事？」

    　　阿紫一五一十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出來。阿嬋氣得柳眉直豎，咬著牙說：「我
    殺了這背主的無恥小人。」說著，提劍朝家禧走去。

    　　癡兒慕容智驚叫起來：「你們怎麼殺人哪！我怕。」

    　　阿紫說：「嬋姐，別嚇壞了小少爺，我們將他帶給老爺、夫人處置好了。」

    　　可是要帶走家禧就麻煩了。一來，她們拍不開家禧被封的穴位；二來，她們都
    是大姑娘，不願去碰男人，尤其是家禧這麼一個叛主的無恥小人，她們更不願去碰
    他了。另外，她們又擔心另一個叛主的無恥小人家壽對老爺、夫人不利或溜掉，於
    是阿紫想了一想，說：「嬋姐，你去提家壽，我去見老爺、夫人怎樣？」

    　　阿嬋說：「這樣也好。那麼這奸賊呢？讓他躺在這裡，萬一他跑掉了怎麼辦？」

    　　「叫小少爺看著他好了。」

    　　癡兒慕容智害怕地說：「我看著他？他不會殺我嗎？」

    　　阿紫說：「小少爺放心，他的章門穴給封住了，沒有一個時辰亦恢復不過來。
    他連動也不能動，又怎會殺你的？」

    　　「真的！？那你們快來啊！」

    　　阿嬋說：「小少爺，你最好站遠一點看住他，以防不測，我們一會兒就轉回來
    。」說完，阿嬋為了謹慎，又封了家禧身上的兩處穴位，才與阿紫分頭而去。

    　　阿嬋和阿紫一走，癡兒慕容智真的站得遠遠的看著家禧，家禧歎了一口氣說：
    「小少爺，你受她們騙了。」

    　　「我怎麼受她們騙了？」

    　　「其實，她們才想奪取老爺、夫人身上的玉女黑珠丹和九轉金創還魂丹。她們
    這一去，老爺和夫人可危險了。」

    　　癡兒睜大了眼睛：「真的！？那我快告訴爸爸媽媽去。」

    　　「小少爺，你去沒有用，說不定你還沒到她們就會殺了你。」

    　　家禧這些話，只要是頭腦健全的人都聽得出來，這完全是假話。阿嬋阿紫真的
    會這樣做，何不一早將癡兒和家禧一塊殺了？哪有一走了事的？但偏偏這個癡兒卻
    相信了，驚恐地問：「哪、哪、哪我怎麼辦？」

    　　「小少爺，要是你能拍開我的穴位就好了，我可以去對付她們。」

    　　「我，我能拍開你的穴位嗎？」

    　　「小少爺，你不妨試試，用力在我的章門穴拍下。」

    　　「好吧。」

    　　慕容智走過去，真的用勁在他的章門穴拍一下，竟然將章門穴拍開了。家禧真
    是又驚又喜，暗想：這個癡兒，人雖然癡，內勁可不小啊。連忙說：「對，對。小
    少爺，你再在我的雲門穴拍一下，我的手就能動了。」

    　　癡兒舉掌想拍，又歪著頭想了一下，便停住手。家禧說：「小少爺，你快拍啊
    ？」

    　　「我，我拍開了你，你不會殺我？」

    　　家禧說：「小少爺，我怎麼會殺你啊！」

    　　「那紫姐姐怎麼說你會殺我呢？」

    　　「她們是騙你的。」

    　　「你和阿順不是一樣的人？」

    　　「我怎麼會和阿順一樣了？我是想去救老爺和夫人啊！小少爺，你快拍開我的
    穴位，不然就趕不及了。」

    　　「她們會很快回來麼？」

    　　「會，會。她們一回來，我和你都會給她們殺死。」

    　　「真的？」

    　　家禧幾乎要罵出來：你這個白癡，稀裡糊塗的，只要穴位一解開，我就首先殺
    了你。但現在他不得不好言好語去哄癡兒，說：「我的小少爺，你快拍啊！」

    　　「好，好，我拍。」

    　　癡兒真的一一拍開了他被封的穴位，家禧真是喜出望外，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
    ，癡兒驚喜道：「你能跳起來了？」

    　　家禧一聲獰笑：「小少爺，我多謝你了。」

    　　「你，你快去救我爸爸媽媽呀！」

    　　「對，對！」家禧想出手殺了癡兒。驀然聽到阿紫的聲音說：「老爺，他就在
    假山的巖洞裡。」他一想不妥，萬一殺這白癡不死，他叫喊起來，我還能走得脫嗎
    ？不如將他作為人質，就是慕容墨和阿紫追上來，也不敢貿然出手殺我。於是便說
    ：「小少爺，對不起了。」一手就將慕容智抓過來。

    　　癡兒驚問：「你、你……」

    　　家禧又出手點了他的啞穴位，挾起他飛也似的逃出巖洞，轉入竹林裡，然後翻
    牆逃離了紫竹山莊，連他的同伴家壽的死活也不管了。

    　　阿紫帶著老爺慕容墨和家福趕到假山巖洞時，不但不見了家禧，連小少爺慕容
    智也不見了。阿紫大吃一驚，頓時呆住了。

    　　家福問：「紫姑娘，人呢？」

    　　阿紫說：「我離時，他和小少爺還在巖洞裡的，怎麼不見了？」

    　　家福問；「難道給他逃掉了？」

    　　「不可能，他身上幾處穴位給封住，怎麼能逃掉？除非他們另有同夥，將他救
    走。」

    　　「那小少爺呢？」

    　　慕容墨一見這情景，心已涼了半截，要是真的有人救走了家禧，那麼這個癡兒
    ，不給他們殺了也必會帶走，便著急地說：「你們快四下尋找，看看這個癡兒是不
    是給他們殺了，將屍體丟在隱蔽之處。」

    　　阿紫一聽，心裡更慌，連忙奔出去在假山四周的竹林、花草叢中尋找。家福比
    較冷靜，先在巖洞裡搜查一遍，見巖洞地上沒有什麼血跡，然後奔出來尋找。他們
    搜遍假山四周的每一處地方，也沒有發現癡兒的屍首。阿紫難過地說：「我去問問
    小三子。」

    　　家福問：「你去問小三子幹嗎？」

    　　「小少爺原先與小三子在這一帶捉迷藏玩，我想，要是小少爺沒給家禧他們捉
    去，恐怕是跟小三子到別處捉迷藏了。」

    　　家福點點頭：「小少爺不懂事，有這個可能。那你快去，我到莊外樹林裡尋找
    。」

    　　阿紫帶著一線希望在後花園中找到了小三子，小三子說：「紫姐姐，我也在找
    小少爺啊！」

    　　「你沒有與小少爺捉貓貓玩？」

    　　「有啊！我不知道他躲到哪裡去了。我在花園裡找了他一個時辰也找不到。」

    　　「你找了他一個時辰？」

    　　「是！紫姐姐，出了什麼事了？」

    　　顯然，這個癡少爺不是給家禧殺了，便是給捉去。阿紫一跺足，二話不說，立
    刻返身越出圍牆，到莊外去尋找。

    　　家壽被擒、家禧逃走和小少爺的失蹤，一下便傳遍了紫竹山莊。人們既驚愕又
    擔心。驚愕的是莫小姐突然奪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和家壽家禧兩人的叛主，連老爺
    身邊最信任和認為最忠心的人，也是中原武林中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派來臥底的奸細
    ；擔心的是，一個無知的癡兒，也被家禧捉了去，生死不明，人們也不等老爺、夫
    人吩咐，紛紛四處去尋找小少爺了，連守護著靈位的慕容小燕生前的兩個丫鬟，碧
    雲和冷月，也出動去找癡兒了。

    　　一連尋找了三天三夜，紫竹山莊附近四週一帶的山山嶺嶺、森林草坡，幾乎都
    找遍了，人們仍然找不到癡兒慕容智，也不見家禧的蹤影。直到第四天，碧雲和冷
    月在離紫竹山莊五十多里外的一個深谷中，找到了家禧的屍體，可仍找不到癡兒的
    蹤跡。

    　　慕容墨夫婦絕望了，認為這個癡兒多半是必死無疑。不是給山中野獸叼了去，
    就是給家禧殺了埋了。即使癡兒仍然活著，這個癡兒智商如同八歲小孩。根本不可
    能在山野獨自生活，餓也會餓死的。所以慕容墨對他的生存，已不抱任何幻想，對
    家人說：「你們不必再去尋找他了，看來他已不在人世了。」

    　　阿嬋阿紫突然雙雙在慕容墨夫婦面前跪下，慕容夫人愕異問：「你們兩個要幹
    什麼？」

    　　阿紫難過地說：「老爺，夫人，都是婢子不好，叫小少爺看著那奸賊才出此不
    幸，自知罪難饒恕，婢子兩人願意一死，相隨小少爺在地下。」說時，雙雙便拔劍
    自刎。

    　　慕容墨大驚：「你們兩個千萬別胡來！」

    　　在慕容墨的驚叫聲中，早已有兩條人影一閃而至，出手如電，一下將阿嬋阿紫
    手上的劍奪了下來，說：「你們兩個怎。麼這般想不開的？你們以為一死，就能贖
    罪嗎？你們怎麼不想想，你們這麼一死，其罪更重？」

    　　眾人一看，出手奪劍的人是碧雲和冷月。

    　　碧雲和冷月，一向是伺候慕容小燕的貼身丫鬟。在紫竹山莊眾家人奴僕之中，
    身份最高，更受人敬重。一來她們兩人的武功由慕容小燕和墨明智親自傳授指點，
    其武功在慕容墨之上。剛才她們奪劍的手法，就是折梅手法。只是她們平日深藏不
    露，也從不與人交手。所以紫竹山莊的人只知道她們武功好，而不知她們的真功夫
    。其次她們平日為人和順，從不依仗自己是老夫人跟前的人而欺凌任何家人。所以
    她們深得人們的敬重。就是連慕容墨夫婦也對她們敬重三分，不將她們當下人看待
    ，稱她們為雲姑娘、月姑娘。

    　　自從慕容燕去世之後，她們兩人幾乎足不出內院，守著慕容燕住過的房間，房
    中的一切擺設，依然原樣絲毫不敢移動。在瘋丐、黑白雙妖等人大鬧靈堂後，她們
    將慕容燕的靈位遷入內院中去，日夜親自護衛著。這次，要不是癡兒的失蹤，她們
    恐怕也不會走出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為舉止神秘莫測的莫紋所搶去，發生這等大
    事她們為什麼不出來？因為她們知道，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早已被墨明智帶走了，
    紫竹山莊根本就沒有什麼武功絕學。有，也是假的。所以她們聽了只是一笑而已，
    半點也不為所動。

    　　其實，只要武林中人冷靜地思考一下，以慕容小燕這樣一位聰明絕頂的奇女子
    ，難道還不明白自己的後人，無法能保住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麼？不作好周密的打算
    ？要是這樣，她就不配稱為「技壓江湖，慧冠武林」的女中豪傑了。

    　　再說，碧雲冷月雙雙突然出現，出手奪了阿嬋阿紫手中的劍。慕容墨夫婦不由
    透了一口大氣，聽了碧雲的話，又暗暗點頭。阿紫不明地問：「我們以死相報，怎
    麼其罪更重了？」

    　　冷月說：「兩位妹妹怎麼這般糊塗？現在小少爺只是生死術明，說不定他為一
    位武林高手救了，不久將會回來。你們這麼一死，不死得冤枉嗎？又怎對得起老爺
    、夫人對你們的大恩？」

    　　「冷姐姐，你怎知小少爺仍在人間？」

    　　「我和碧雲姐在深谷四周觀察了一遍，那裡沒有打鬥過的形跡。再檢查家禧這
    奸賊的屍體，這奸賊已死了三四天了，而且是給人當胸擊中一掌，胸骨全碎，摔下
    深谷而死的。這就說明，奸賊之死，是死在他逃走的那一天，從胸骨全碎來看，那
    人擊他的掌力極為深厚凌厲，武功極高，要是小少爺真的被奸賊劫走，也必定被這
    高手救走了。」

    　　阿紫又問：「這位高手怎麼不將小少爺送回來？」

    　　「不送回的原因可能有兩點：一是小少爺根本沒有給奸賊劫走，而是自己冒冒
    失失追這奸賊走失了；二是小少爺給他劫走，這位武林高手殺了奸賊之後，或者有
    別的原因，將小少爺帶到其他地方，一時間沒能送回來。但我敢肯定，小少爺一定
    還在人間。」

    　　冷月這麼一說，不但打消了阿嬋阿紫自盡的念頭，也使慕容墨夫婦在絕望中燃
    起了希望。碧雲又說：「退一步來說．就算小少爺不幸了，你們這麼一死，叫老爺
    、夫人心裡不更難過麼？夫人今後的安危，又有誰人來護衛？慕容家對我們姐妹四
    人情深似海，恩比天高，從舉目無親的孤女撫養到我們長大成人，傳給了我們防身
    的武功。現在，紫竹山莊正是多難之時，正需要人手，你們這麼一死，怎對得起老
    爺、夫人？其罪不更重？」

    　　阿嬋阿紫兩人一聽，恍如焦雷擊頂，頓時猛醒過來，連忙叩謝道：「多謝兩位
    姐姐的指點，我們兩人今後再也不敢賈然輕生了！」

    　　慕容夫人動情地說：「你們兩個丫頭，剛才的舉動幾乎將我嚇壞了！」

    　　阿紫又跪下說：「婢子一時糊塗，驚了夫人，請夫人寬恕。」

    　　慕容夫人扶起她說：「丫頭，以後別再這麼糊塗了。我沒有女兒，我心中早已
    將你們當作我的女兒了！雲姑娘、月姑娘說得對，你們一死，我心裡不更難過麼？」

    　　慕容墨說：「好了！你們與夫人一同回房去吧，不要再為那不爭氣的畜生擔心
    了。一個人生死有定，這事不能怪你們，你們也不必為這事難過。其實夫人有你們
    在身邊，勝過那畜生多了。」

    　　說著，家福進來請示說：「老爺，家壽這奸賊我已審問過，他是衡山派的弟子
    ，來紫竹山莊想偷學武功。現見情況變了，才起心想奪取玉女黑珠丹和九轉金創還
    魂丹，再沒別的原因。老爺，你看，怎麼處置他？」

    　　慕容墨歎了一聲說：「將他放了吧，叫他回衡山去。」

    　　阿紫愕然問：「老爺，你怎不殺了他？放他回去？」

    　　家福也說：「老爺就是寬仁，放他回去，也得在他身上留下一些記認才是。」

    　　慕容墨搖搖頭：「算了。既然放了他，又何必留記認？」

    　　家福暗暗搖搖頭，只好遵命而去，將家壽放了。家壽反而感到愕然，問：「你
    真的將我放了？」

    　　家福說：「不是我放你，是老爺放你，你最好快點離開，別等老爺改變了主意
    。到時，就是不殺你，也會廢去你一身武功。」

    　　家壽朝家福一拜說：「請福哥轉告老爺一聲，小人多謝老爺開恩。」說完，便
    越過圍牆，遠離紫竹山莊，朝衡山而去。

    　　不久，江湖上便紛紛傳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笈，已為行動莫測，狡黠異常
    的青衣女子奪了去。她先以調虎離山之計，將幾大門派的高手和大瑤山等人騙走，
    然後再來一個回馬槍，綁起了慕容墨夫婦，輕而易舉地奪取了這些秘笈……這一震
    動武林的消息不脛而走，黑、白兩道上的人大為愕然，尤其是枯木禪師、青風道長
    等人，更為震驚。青風道長一跺足說：「好狡猾的女妖，我們又一次被她騙了！」

    　　華山派的上官林說：「我們要攔截這女妖，別叫她轉回梵淨山。」

    　　消息傳到了玄冥陰掌掌門碧眼教主的耳中，他不由也怔了半晌。這次他率眾而
    來。目的就是要將慕容家的絕學奪到手，想不到竟為梵淨山的人捷足先得，頓時大
    怒，對手下人說：「快！你們給我四處打聽青衣女妖的下落，一定要將她活捉過來
    。我在南丹綢莊店裡等候你們。」

    　　「是！教主。」他手下眾弟子便分頭而去。

    　　這樣一來，紫竹山莊被黑、白兩道的人擱到一邊去了，他們的目標全放在青衣
    少女莫紋的身上……

    　　所有黑、白兩道的高手，都雲集在通往貴州各處的要道上，以為莫紋奪了慕容
    家的絕學秘笈，必定轉回梵淨山。誰也想不到莫紋卻悄然沿龍江東下，往宜山而去
    。等到人們知道她的行蹤時，她已從沿江一轉，直取山路，奔往宜山東北角的羅城
    縣。

    　　羅城縣，屬於柳州府管轄的一個縣，坐落在九萬大山的山腳下，是名副其實的
    一個小小的山城。北面，更是一望無際的崇山疊嶺，有的直插雲霧，終年望不見山
    頂。

    　　莫紋騎著一匹青騾，的的篤篤在盤旋的山道上徐徐行走。這時，已是五月過去
    ，六月來臨，大地漸漸炎熱。儘管紅日當空，但山道上，不時樹蔭夾道，濃葉遮天
    ，山風陣陣，使人感到分外的清涼，這條僻靜的山道，極少人行，只有莫紋孤單一
    人一騾行走。不久，紅日西偏，羅城山城遠遠在望。莫紋走出一段濃蔭山道，舉目
    遠眺，嶺下村莊稀稀落落，山野田地，不見人跡。只有一條山溪水，在陽光的反射
    之下，分外耀目。它像一條鱗光閃耀的白龍，在山間原野蜿蜒盤旋移動，間中有些
    小橋，橫架在它身上。再看前後山道，古樹枯籐處處，不禁使人想起了這麼一首詞
    ：「枯籐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莫紋並不是什麼斷腸人，她為了報答墨明智相救自己一家的大恩，毅然冒武林
    大忌，故意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笈奪了過來（當然，這些什麼西門，劍法、六合
    掌法、靈猴百變身法以及迎風柳步法等等，全是假的，她一下就看出來了），希望
    從此將黑白兩道上的人引到自己身上，免卻了紫竹山莊的麻煩。由於這樣，她不能
    返回梵淨山，以免給梵淨山莊招來是非，而獨自浪跡天涯，闖蕩江湖，成了一個孤
    身的天涯浪客。

    　　她現在暗想：自己離開紫竹山莊已有七八天了，紫竹山莊是否因此平安無事？
    最近一兩天來，她隱約發現自己周圍，不時出現一些行跡可疑的人物。看來自己的
    意圖已達到了，紫竹山莊想必已無人再去打擾了。她仗著自己十年苦學的絕技，沒
    將這些可疑人物的出現放在眼裡。只要他們不明顯來挑釁，自己也不必去打草驚蛇
    。不然，自己做得太過明顯，說不定反而引起一些老奸巨猾、經驗豐富的人懷疑。

    　　她正沉思著，驀然從山道旁的樹林中閃出一個人來，她一看，是梵淨山莊的家
    奴，以輕功極俊而名動江湖的俏郎君無影飛盜黃劍琴。她有些愕然：「是你？！」

    　　無影飛盜俏郎君說：「三小姐，是我。」

    　　「又有什麼動向了？」

    　　「三小姐，你不能再往羅城去了。」

    　　「為什麼？」

    　　「黑白兩處的高手已在羅城等候三小姐了！」

    　　莫紋揚揚秀眉：「都是些厲害的人麼？」

    　　「其他的人並不怎樣，但有兩個人，是比較難纏的。」

    　　「誰？！」

    　　「玄冥陰掌門的輕風使者，小的在他的劍下走不了十招。」

    　　「唔！另一個呢？」

    　　「華山派的上官林少俠，江湖上人稱鐵劍無敵。三小姐，是不是要避開他們一
    下？」

    　　「你看，能避得了嗎？」

    　　「是避不了。」

    　　「既然避不了，我避開幹什麼？再說，我就是能避開也不想避，我正愁他們不
    來哩！」

    　　「三小姐是要在今夜裡見他們了？」

    　　「你這話不嫌多餘？你要是沒別的，可以走了。」

    　　「小的擔心三小姐……」

    　　「哎，我的事，你最好別露面，恢復你在江湖上原來的面目——無影飛盜，有
    人處別接近我，懂嗎？」

    　　「是！三小姐。」

    　　「好！你可以走了。」

    　　「那三小姐小心了！」

    　　俏郎君說完，身形一閃，頓時在樹林裡消失得無蹤無影，真是來而無聲，去而
    無息，不愧為無影飛盜。

    　　莫紋再凝神傾聽一時，發覺四周無人，便喝騾朝羅城而去。在殷紅的晚霞中，
    她出現在離縣城不遠的山坡上。果見山坡一棵樹下坐著一個衣服破爛的青年，她不
    由暗暗警惕，以防意外，一方面也在暗暗打量著這個衣服破爛的青年。誰知這青年
    一見是她，如獲至寶，高興得忘情地跳起來，奔過來喊道：「小大姐，小大姐！」

    　　莫紋一看，不由驚訝起來：「是你？！」

    　　「小大姐，是我呀！我現在肚子好餓呀！餓得都走不動了。」

    　　這個衣服破爛的青年不是別人，正是紫竹山莊失了蹤的小少爺、癡兒慕容智。
    莫紋來羅城沒碰上什麼武林人士，而首先卻碰上了他。

    　　莫紋驚訝地問：「你怎麼跑來這裡了？」說著，便跳下騾來。

    　　「我，我不知道呀！」

    　　「什麼？！你怎麼來也不知道？」

    　　「我，我用腳走來的。」

    　　這不是廢話嗎？當然用腳了，難道還用手爬來？可是從紫竹山莊來這裡，至少
    也有四五百里路，這個癡兒怎麼一個人跑了來？莫紋望了望四周，問：「你一個人
    來這裡？沒有人帶著你來？」

    　　「沒有人帶我來，要是有人就好了。」

    　　「你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了？」

    　　「小大姐，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好見路就走。小大姐，現在見到你好
    了，你帶我回家吧。」

    　　莫紋有點犯難起來，自己已為黑、白兩道的人注意，帶他轉回紫竹山莊，一路
    上不危險？可是更不能丟下他不管啊！莫紋沉思了一會，說：「好！我帶你回家。
    不過，你一定得聽我話，不然，我就不帶你了。」

    　　「我聽，我聽，小大姐，不論你說什麼話，我都聽。」

    　　「好！那我們先到城裡找一個地方住下。」

    　　「不！小大姐，我不去，城裡的人好凶，他們打我罵我，會將我趕出來的。」

    　　「哦？！你去過城裡了？」

    　　「我去過。我肚餓，向他們討些吃，他們不但不給我，還打我罵我什麼大懶蟲
    、二流子，小大姐，我是大懶蟲嗎？二流子是什麼樣子的？我不明白呀！」

    　　莫紋一聽，不由心生憐意。這個癡兒，怎麼無端端的跑了出來，受這種罪？這
    幾天來，他不死已算萬幸的了。便說：「你放心，跟著我，他們不敢再打你罵你了
    ！」

    　　「真的嗎？」

    　　「要是他們敢打你罵你，我就會砍下他們的手，割下他們的舌頭。」

    　　癡兒嚇了一跳：「那他們不流血嗎？」

    　　莫紋眨眨眼皮：「流不流血我就不知道了！」

    　　「不，不！小大姐，你別砍他們的手，割他們的舌頭，你打他們一下好了，我
    怕血。」

    　　莫紋問：「那他們打你罵你怎麼辦？」

    　　「你打他們呀！打得他們痛了，他們就不敢打我罵我了。我過去在家裡罵人，
    奶奶就打我，打得我好痛，我就不敢再罵人了。」

    　　「好吧，那我打他們好了！我們走吧。」

    　　「小大姐，你真好。」

    　　莫紋皺了皺眉：「你怎麼老稱我為小大姐的？小就小，大就大，小大姐，那多
    不好聽。我姓莫，你叫我莫姐姐好了。」

    　　「叫你姐姐？你比我大嗎？我奶奶說，我已經十八歲啦！你有十八歲嗎？」

    　　「那你怎麼叫我小大姐的？」

    　　「因為你比我小呀！」

    　　「那大姐又怎麼說？」

    　　「媽媽說，看見女孩子，應該尊稱『大姐』。但你比我小，我、我只好叫你小
    大姐了！」

    　　「小大姐，那多難聽。」

    　　「那，那我叫你莫妹妹，好不好？」

    　　莫紋暗想：論年齡，自己的確比這癡兒小一歲多，叫妹妹也未嘗不可。可是這
    白癡人雖然長得比自己高出半個腦袋，但一臉孩子氣，在人們面前稱自己為妹妹多
    彆扭，更為人注意，便說：「不行，你得叫我為姐姐，不然，我就不帶你進城了！」

    　　癡兒害怕了：「好、好！我叫、我叫，你千萬得帶我啊！」

    　　「唔！那你騎騾吧。」

    　　「騎騾？不、不，我害怕跌下來。姐姐，你騎吧，我跟著走行了。」

    　　「你不是說你餓得走不動了嗎？」

    　　「我、我，姐姐，我一見到你，就走得動了！」

    　　「哦？那麼你也不肚餓啊！」

    　　「這樣，我們都不騎騾，一塊走路進城好了！」

    　　於是莫紋牽著騾，與癡兒雙雙步入羅城。羅城，雖然是個小小的山城，街道也
    不多，但卻是進九萬大山中各村寨的必經道路，一些小販行商，往往進山收購皮毛
    、山珍、藥品，而帶進山的是鹽和糖，所以山城人來人往的，卻也熱鬧。

    　　莫紋在一家鴻源客棧門口停下，店小二立刻從店裡跑出來，笑臉相迎問：「兩
    位要住店麼？」

    　　莫紋問：「有沒有上好的房間？」

    　　「有，有，我店內院房間，寬敞明亮。」店小二說時，不由又看了看慕容智，
    「只是價格貴一些，小姐……」

    　　莫紋揮手打斷說：「給我們兩間。」

    　　「行，行。請小姐隨小人來。」

    　　「我這騾子，你們要好好餵養。」

    　　「小姐只管放心，小人自會打點。」

    　　癡兒卻問：「姐姐，我們不吃飯嗎？我肚子好餓哦。」

    　　店小二不由愕異地望望慕容智，他見慕容智衣服破爛，蓬頭垢面，正不知他是
    這位俏姑娘的什麼人，一時不知怎麼稱呼他才好。現聽他叫這俏姑娘為姐姐，當然
    愕異了，心想：這一對是什麼姐弟啊！

    　　莫紋問：「小二，你店裡有飯吃麼？」

    　　店小二連忙應道：「有，有！就是辦八大碗的酒席，我店也辦得來。」

    　　「好！你就給我辦一桌八大碗的酒席來，擺到我們的房間去。」

    　　店小二愕然：「八大碗？！」

    　　「你剛才不是說辦得了嗎？」

    　　「不，不，小人是說，八大碗一桌酒，你們吃得了嗎？小姐，你是不是還有人
    來？」

    　　癡兒茫然問：「姐姐，我們還有人來麼？」

    　　莫紋卻對店小二說：「吃不吃得了，你就不用問了，你給我辦來就是。」

    　　「是，是。」

    　　說著，人已進了內院。莫紋一看，是個四合院式的內院，院中有不少花木、石
    凳，倒也靜雅。店小二帶他們到東面的廂房裡，打開了門，莫紋略略掃視了一眼，
    的確是乾爽光亮，窗明几淨，點點頭：「這一間房還可以，還有一間呢？」

    　　「就在這問的隔壁。」

    　　「你打開給我看。」

    　　店小二又打開了隔壁房間的房門。這房比剛才那間更為寬敞，房中還擺了一張
    酸枝木的八仙桌，另外還有凳椅茶几的。店小二問：「小姐，這間滿意不？」

    　　「好！」莫紋丟給店小二一錠十兩重的白銀，問：「這夠不夠房錢和酒席錢的
    ？」

    　　「小姐要住多久？」

    　　「頂多兩天。」

    　　「小姐，那有多了！」

    　　「你記住，菜要上好的菜，酒要上等的酒，還有，給我這兄弟弄一套上等料子
    的衣服來。」

    　　「小姐，就是這樣，也還有多啊！」

    　　「有多的就打賞給你。」

    　　店小二大喜：「小人多謝小姐。」

    　　「好了！你快去給我準備吧！酒菜，要越快越好，我兄弟肚子可餓了。」

    　　「是，是！小人馬上就去準備。」店小二高興得立刻走了。他想不到這位小姐
    出手這麼闊綽，將她當財神似的敬奉了。

    　　店小二走後，莫紋問慕容智：「你想住哪個房間。」

    　　「我跟姐姐一塊住。」

    　　莫紋一聽，臉頓時沉下來：「你胡說什麼？想找死了？」

    　　「姐姐，我一個人睡害怕。」

    　　「你怕什麼？」

    　　「我、我害怕鬼。」

    　　「你這麼大的人還怕鬼，在家裡你不是一個人睡？」

    　　「在家，有小三子和二位姐姐伴著我住一間房子的。」

    　　「你跑出來幾天，也有人伴著你睡麼？」

    　　「這——！」癡兒說不出話了。

    　　「去！你到隔壁房間裡睡去！」

    　　「姐姐，有鬼我怎麼辦？」

    　　「你不會叫喊麼？我就在你隔壁房間裡。」

    　　「姐姐，你睡著了怎麼辦？我叫喊，你會醒來麼？」

    　　莫紋感到好笑，一個學武的人，那怕是睡了，只要外面有半點動靜，都會驚醒
    過來。哪會大叫而不會醒的？何況現在是在江湖上行走，這城裡又有黑、白兩道上
    的人，能不分外保持警惕？要不是這樣，就是有十個腦袋也給砍下來。但她一下想
    到這癡兒雖然是十八歲了，智商仍如八歲的小孩一樣，不由放緩了口氣，溫和地說
    ：「別怕，我會醒的。」

    　　「姐姐，你不會騙我吧？」

    　　「哎！我騙你幹什麼呀！你快過去吧。」

    　　「姐姐，我還沒吃飯哪！就過去睡嗎？」

    　　莫紋不由又瞅了他一眼，心想：這麼一個癡兒，我怎能帶著他的？別枉送了他
    的性命，得想辦法早點送回去才是。可是，我怎麼送他回去呢？她不由想到了無影
    飛盜黃劍琴來，對！就打發這奴才送這癡兒回去好了。想到這裡便說：「那好吧，
    吃了飯，你得去睡。」

    　　「唔！」

    　　這時，店小二端了茶水和挽了一桶熱水進來，說：「小姐，少爺，請先洗把臉
    ，飲杯茶，酒菜隨後就到。」

    　　莫紋說：「好！你放下，酒菜快點送來。」

    　　「是！小姐。」店小二又告辭而出。

    　　莫紋對慕容智說：「兄弟，你也回房間去洗臉吧，你這張臉髒得像個叫化。」

    　　「姐姐，我沒毛巾，怎麼洗臉的？」

    　　莫紋心想：這個癡兒，真難伺候，但想到這癡兒的爺爺對自己一家有救命之恩
    ，便從行囊中取出自己的毛巾丟給他：「好了！你拿去洗吧。」

    　　「姐姐，那我不弄髒了你的毛巾嗎？」

    　　「這是我給你的，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姐姐，我在這裡洗好嗎？」

    　　莫紋點點頭：「你總不會要我給你打水端水吧？」

    　　癡兒憨憨笑了笑：「我會自己倒水的。」

    　　這癡兒真的自己倒水洗臉。他一邊洗一邊說：「姐姐，你這毛巾好香啊！」

    　　莫紋皺了皺眉：「別胡說八道的。」

    　　「姐姐，是真的香啊！我沒有胡說。」

    　　莫紋不再去理他。這時，夕陽早已西落，暮色已臨大地，一彎殘月，升在東邊
    。莫紋點亮了茶几上的油燈。癡兒說：「姐姐，我洗完啦！」

    　　莫紋在燈光下看了他一眼，不由心裡一動，這張面孔，頗為英俊瀟灑，酷似恩
    人墨明智，只是一臉的稚氣，那神態、動作，乃至所說的話，仍同八歲小孩。心下
    暗想：這癡兒長得不俗，只可惜是個繡花枕頭。他一家幾代行俠仗義江湖，怎麼生
    出了這麼一個癡人來？這天老爺也太不公道了。

    　　癡兒說：「姐姐，你也洗臉吧，我給你倒水。」

    　　「不用了！我自己來。」

    　　莫紋略略洗了臉，見這癡兒怔怔地在望著自己，不由問：「你看我幹什麼？」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這句話，要是別的男人說的，莫紋早將他的頭砍下來了。可是這說話的是個不
    懂事的白癡呀，只好一笑說：「我長得好看嗎？」

    　　「好看極了！比我家裡的幾個姐姐妹妹都好看。」

    　　「別胡說了，聽，店小二送飯菜來了。」

    　　果然，店小二和另外一個人，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進來，有雞，有鴨，有無蹄
    扣肉等等，其中還有一碟八寶飯，真真是民間辦酒宴的八大碗。八大碗外，更有一
    大碗海參雞絲鮮湯。

    　　癡兒一見有這麼多的菜，高興得跳起來，不知是餓極還是高興得忘情，一手就
    抓起一隻雞腿，大口大口咬著吃，令店小二看得傻了眼，問：「少爺，你不喝酒麼
    ？」

    　　莫紋問：「什麼酒？」

    　　「貴州茅台。小姐要是不喜歡，小人再去換別的酒來。」

    　　莫紋一向生長在貴州，怎麼不知道自己家鄉的名酒？便說：「這酒很好，不用
    換了。」

    　　「小姐、少爺，待小人給你們斟酒。」

    　　「不用，我們自己來。沒事，你們可以走了。」

    　　「小姐不用小人伺候？」

    　　「這是我們姐弟兩人用飯，用不了別人伺候。」莫紋實在不願意別人看見癡兒
    吃飯的不雅。這個癡兒，已幾口吃完一條雞腿，又再抓起一塊扣肉送進了嘴裡。

    　　店小二說：「那小人們告退。」便與廚工退出來，順手掩上了房門。

    　　莫紋問癡兒：「你吃飯不能斯文一點麼？」

    　　慕容智茫然：「斯文？！什麼叫斯文？」

    　　「你在家吃飯不用筷子，用手抓？」

    　　「我，我跟小三子吃飯都是用手抓的，只有跟爸爸媽媽吃飯才用筷子。姐姐。
    你要我用筷子吃？」慕容智說完，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又伸手去抓另一條雞腿
    了。看來，他真是餓極了。

    　　莫紋皺皺眉，用勺子裝了一碗八寶飯吃，一邊說：「你以後吃飯得用筷子，不
    能再這麼用手抓來吃了。」

    　　突然，慕容智叫起來：「姐姐，我、我頭有點暈。」一雙油膩膩的手在捂著腦
    袋。

    　　莫紋一怔：「什麼？！你腦袋痛？」

    　　「姐姐，這酒、酒、酒裡……」癡兒說著，蹲在地上了。

    　　莫紋一看，顯然這癡兒中了毒。不用說，不是菜裡有毒，就是酒有毒了。暗暗
    怪自己忒般大意，急說：「你中毒了！快屏息別動，我給你運氣排毒。」

    　　慕容智是不是中毒？到底怎樣才能排毒？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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