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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十六回　力殲群寇】

    　　上回說到，輕風說：「我們並不想與你老為敵。」

    　　黑鷹冷冷地說：「老夫不是說過，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除了老夫，誰也不許染
    指麼？你們沒將老夫的話記住麼？」

    　　班石大吼一聲：「上！」手中的雙鈸「鏘」一聲發出巨響，震得群峰抖動，草
    木搖晃。他先向黑鷹出手了。接著輕風、徐塵也提劍拔刀撲上。四個人貼身交鋒，
    使得埋伏在四周的武士和弓箭手都不敢射箭施暗器，怕傷了自己人。

    　　黑鷹只憑一把劍，力戰西域護法番僧和兩大使者，只見他從容鎮定，一劍首先
    逼退了輕風使者，用密音入耳之功對輕風說：「老夫知道你為人頗正義，知恩圖報
    ，不想難為慕容家，今次來只是奉命而已。你最好藉故敗走，免得老夫傷了你。」

    　　輕風使者聽黑鷹這麼說，不禁驚愕了，手腳一慢，黑鷹又一劍逼來，左掌向他
    輕輕一拍，就將他拍飛了，摔到山坡下去。但他一飛起，暗中似有一股無形之力，
    將他托下放在地上，半點也沒有受傷，他驚駭不已。這明顯是黑鷹手下留情，真的
    不想傷害自己。看來教主想奪取慕容家的武學，稱雄中原武林，簡直是妄想了。

    　　接著，他又看到徐塵使者給黑鷹拍飛到一邊山坡去，遠遠聽到徐塵「呀」的一
    聲慘叫。輕風雖然不滿教主的野心，但不能不救自己的同伴，只好裝著受了內傷的
    樣子，慢慢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問：「徐兄，你怎樣了？」

    　　只見徐塵一口鮮血噴出，有氣無力地說：「我，我恐怕不行了！」

    　　「徐兄，別這樣說，你快閉目調息，我給你輸真氣。」輕風來到徐塵身邊，輕
    輕地安慰他說。

    　　「兄弟，你快走吧，別管我了。」

    　　「我怎麼也不能丟下你不管。」

    　　輕風雙掌按在徐塵背後的穴位，徐徐將自己體內的真氣輸給了徐塵。不一會，
    徐塵緩過一口氣說；「兄弟，行了，我自己慢慢調息好了。」

    　　火光下，茅屋前坪地上，銀佛爺和四位一等武士正聯手齊攻黑鷹。黑鷹左掌右
    劍，招式莫測，轉眼又將兩個武士拍飛，兩個給扔到茅屋的大火中。銀佛爺已顯得
    手忙腳亂，連聲大吼：「放毒箭！快！放毒箭！給本佛爺射殺他。」

    　　突然，一個清脆似銀鈴的聲音說：「你別亂叫亂吼啦！你埋伏的射手們，不是
    死了，便是跑了！」

    　　銀佛爺一怔：「你？」

    　　只見莫紋一身農婦打扮，出現在兩人面前，班石一下子認不出她來。

    　　「怎麼，不認識我了！你不是要找我嗎？」

    　　「你是小妖女？」

    　　「怎麼你現在才認出來？太遲了。」

    　　銀佛爺一邊與黑鷹交鋒，一邊與莫紋說話，更不是黑鷹的對手了。黑鷹陰森森
    地問：「你們說夠了沒有？」

    　　莫紋笑道：「說夠了怎樣？沒說夠又怎樣？」

    　　「說夠了，老夫要打發他上路了！」

    　　「小女子不反對！」

    　　這個二護法班石本來就不是黑鷹對手，一連幾招下，黑鷹凌厲的一劍揮出，就
    將紅衣番僧班石的一顆光頭削飛了，肥大的身軀「轟然」一聲倒下。

    　　輕風、徐塵遠遠在山坡下看到，嚇得互相扶攜，飛也似地逃進了樹林裡。

    　　要是說金佛爺贊普的死，是對玄冥陰掌門一次重大的打擊；那麼這一次茅屋前
    之戰，便是玄冥陰掌門最大的慘敗。在桂南山中，碧眼教主是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他今後得更換別的手法來對付黑鷹和莫紋了。

    　　莫紋見輕風、徐塵向樹林中逃去，便想去追趕。黑鷹卻一劍伸出，攔住了她的
    去路。莫紋一怔，問：「你這是幹嘛？」

    　　「別追了！」

    　　「你有意放了這兩個使者？」

    　　「老夫只懂得窮寇莫追，遇林莫入。」

    　　「你擔心我有什麼閃失？」

    　　「老夫只擔心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從此斷了線頭。」

    　　「你一直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念念不忘？」

    　　「你以為老夫好心救你？」

    　　「那麼說，我不必感謝你了。早知這樣，我就不會殺了那批埋伏在四周的射手
    ，讓你們來個兩敗俱傷。」

    　　「小丫頭，你以為那批射手能傷得了老夫麼？」

    　　「起碼也弄得你手忙腳亂。」

    　　黑鷹冷冷地逼視著莫紋，半晌，才崩出一句：「小丫頭，以後你說話最好小心
    點。」說完，人向山峰上飛去，一下子消失在茫茫月夜中。

    　　莫紋不知道他這麼一下就走了，感到有些意外，心想：他怎麼不提與自己再比
    武要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事了？難道他與紅衣番僧交鋒時已受了內傷而急著要走開？
    除了這種原因外，就沒有急著要走的理由。

    　　莫紋望望天色，快天亮了，便將所有的屍首，全丟進了大火中去，然後施展輕
    功，回到草棚。

    　　莫紋回到草棚，天色已經明亮。獵人夫婦似乎沒有睡過，正焦急地等她回來。
    一見莫紋似一片輕葉閃進草棚子，驚喜地說：「小姐回來了，我們總算放了心啦！」

    　　莫紋望了望他們，問：「你們沒事吧？」

    　　「小姐，我們沒事，可擔心小姐你哩！」

    　　「我走後，你們沒睡過嗎？」

    　　「我們迷迷糊糊合了一下眼，剛醒過來。」

    　　「我兄弟呢？」

    　　「少爺一直沒醒過。」

    　　「那位蒙面的黑衣老人有沒有來過這裡？」

    　　獵婦驚訝地說：「沒有呀。那老爺子恐怕不知道我們來了這裡呢。」

    　　獵人卻問：「小姐，你見到那老爺子了？」

    　　莫紋點點頭：「見到了，賊人放火燒了你們的茅屋，而他將那一夥賊人幾乎全
    殺了，也算給你們報了燒屋之恨。我以為他會來這裡找你們哩！」

    　　「小姐，他沒有來。」

    　　「恐怕他到別的地方去了。」

    　　正說著，癡兒也醒了，走了出來，問：「姐姐，你們怎麼早早就起來了？」

    　　獵婦說：「少爺，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天還早啊！」

    　　癡兒搖搖頭：「我不睡了，我想跟你們去看看裝野獸的陷阱和機關。」

    　　「少爺，天還早哩！森林裡霧大，看也看不清楚。」

    　　「你們這麼早起來，不是去看陷阱有沒有裝著了野獸嗎？」

    　　癡兒昨夜一直沉睡未醒，怎知昨夜裡發生了大事？一早爬起來便急著想去看陷
    阱和機關。

    　　莫紋問：「兄弟，昨夜你做了什麼夢？」

    　　癡兒茫然：「做夢？姐姐，我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半夜三更驚叫起來？」

    　　癡兒想了想：「是了！姐姐，我好像夢見姐姐和一夥壞人打架，其中一個壞人
    跑來捉我，我害怕得叫起來。」

    　　「怪不得哩！兄弟，你去洗臉吧。」

    　　「姐姐，你呢？洗過臉了？」

    　　「兄弟，我還想睡睡，你別來吵我。」

    　　「姐姐，那我也去睡。」

    　　「你還沒睡夠？不想去看陷阱了？」

    　　「我——！」

    　　「好了！你想睡就睡，想玩就玩，但不准來吵我。」

    　　「姐姐沒睡夠嗎？」

    　　「還說，昨夜給你的驚叫聲吵醒了，一直沒好好合過眼。」

    　　獵婦說：「少爺，小姐昨夜的確沒好好睡過。來！我幫你去溪邊洗臉，別纏著
    小姐了。」

    　　「好的，洗完臉，我們去看陷阱。」

    　　癡兒的確沒有再吵莫紋休息。當莫紋再次醒過來時，癡兒卻興高采烈地提著一
    隻受了傷的果子狸，跟著獵人從森林中回來。獵人手中提了兩隻山雞。一見莫紋，
    癡兒便高興地大聲叫道：「姐姐，你看！我捉到什麼東西回來了？」說時，將捆了
    四腳的果子狸高高舉起。

    　　莫紋從來沒見癡兒這麼高興過，不禁也笑了，問：「是你捉的嗎？」

    　　「不！它給大哥裝的鐵夾子夾住了一隻腳，我想去捉，它還發狠想咬我哩！大
    哥將它的嘴和手腳都綁起來，我才捉住它。」

    　　莫紋心裡好笑，但不忍讓他掃興，笑了笑說：「兄弟很勇敢啊，敢捉這隻狐狸
    呢。」

    　　「不！姐姐，它是果子狸，不是狐狸。」

    　　「對對，是果子狸，我說錯了。」

    　　「姐姐，要是狐狸，我就不捉它了。」

    　　「哦？為什麼？」

    　　「因為狐狸會變美人，會救好人呀！」

    　　這—下，連獵人夫婦也忍不住笑起來。

    　　莫紋忍著笑說：「好了！你快放下它吧，到溪邊洗手去。吃過飯，我們就要離
    開這裡。」

    　　獵人夫婦一怔，一齊問：「小姐，你怎麼就要走了？」

    　　「大哥大嫂，我已經麻煩了你們不少日子，也該走了。幸而死了不少賊人。他
    們大概也不會再來這裡了。」

    　　獵婦問：「小姐的內傷都全好了？」

    　　「全好了，多謝大嫂這些天來的看顧。」

    　　「小姐別這樣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癡兒卻嘟起嘴來說：「姐姐，我們怎不在這裡住？這裡多好玩。姐姐，我還沒
    玩夠呢。」

    　　獵婦說：「是啊！小姐，既然少爺喜歡在這森林中玩，小姐就多住兩天不好？」

    　　莫紋說：「大嫂，我不是不想多住。不瞞大嫂說，我得罪了不少武林中人，住
    久了，他們遲早會找到這裡來，那就害了你們，不如早離開的好。只要我在別的地
    方出現，他們就不會來害你們，更不會尋來這裡。」

    　　獵人說：「小姐，這麼一處無人敢進的森林，他們怎會找得到呢？」

    　　「大哥，你不知道，他們都是高來高去的能人，別說這裡，就是海底下的龍宮
    ，他們也會闖來，我看我還是早走的好。」

    　　癡兒問：「姐姐，我們真的要走嗎？」

    　　「你想留在這裡？」

    　　「姐姐，我想多玩兩天。森林裡有許多好東西，我還沒有看哩！」

    　　「兄弟，你不怕害了人家？」

    　　「大哥不是說，這裡沒人敢來嗎？連老虎、山豬也來不了，他們來得了嗎？不
    怕掉進了陷阱裡？」

    　　獵婦說：「是啊。小姐要走，也不遲這兩天呢，趁這兩天時間，小姐把精神養
    好，也讓少爺玩個高興。到時，你們走了，我們也放心。」

    　　「是嘛，姐姐，我們多玩兩天嘛！」

    　　莫紋望著一臉急求之色的癡兒，心想，他終究是自己的丈夫，難得他現在這麼
    高興。想起他跟隨自己以來，四處流浪，幾度擔驚受險，沒過上一天好日子，也應
    該讓他在這森林中玩兩天才是。何況獵戶人家對自己這麼關心，熱情豪爽好客，也
    不能太令他們失望。莫紋又想了一下，問癡兒：「玩兩天後就走是不是？」

    　　「是呀！多玩就是四腳爬爬的王八。」

    　　莫紋頓時沉下臉來：「你說什麼？」

    　　癡兒見莫紋變臉色，不由慌了：「姐姐，我——」

    　　「以後不許這麼說，懂嗎？」

    　　「是！姐姐。」

    　　莫紋又對獵戶說：「那我就再麻煩大哥大嫂了！」

    　　獵婦忙說：「小姐別這麼說。我們巴不得小姐、少爺在這裡多住兩天呢。」

    　　用過早飯後，莫紋又對癡兒說：「兄弟，你好好跟著大哥到森林中玩，別來打
    擾我。」

    　　「姐姐不去玩嗎？」

    　　「姐姐要練武，不陪你去了。要是你回來不見我，也別去找，我會回來的。」

    　　「姐姐，你不會丟下我自已走了吧？」

    　　「兄弟，我怎會丟下你呢？今後我們要相依為命了，生生死死都在一起，再也
    不分離。」

    　　「姐姐，你真好。我也永遠永遠不離開姐姐。」

    　　莫紋聽了，不知是喜是悲。莫紋微微歎息了一下，轉對獵人夫婦說：「大哥，
    大嫂，我兄弟就麻煩你看顧他一天啦！」

    　　獵婦疑惑地說：「小姐，你不是要到哪裡去吧？」

    　　莫紋說：「我只是找個沒人的寬闊處練練劍而已，不會去哪裡的。」

    　　其實莫紋想到附近的一個縣城裡買些衣料，給癡兒制一套衣褲。同時也想在縣
    城裡亮亮相，讓武林中人發現自己，以免他們追蹤到這山裡來。莫紋的這番苦心可
    不能對癡兒說，以免他纏著跟來。

    　　莫紋現在所在的山頭，是梧州府、玉林州屬下北流縣的勾漏山，離北流縣城來
    回有一百多里。

    　　等癡兒高高興興地跟著獵人到森林中打獵玩後，莫紋換上了自己原來的衣褲，
    帶上利劍，一躍而起，樹過樹地往南面的北流縣城而去。北流縣雖然是一個小縣，
    但商舖卻不少。莫紋很快找到了一間賣布的店舖，買下了衣料，又在街上轉了一圈
    。她很快被丐幫的人發現了，接著也為玄冥陰掌門的耳目注意到，這些人都不動聲
    色地暗暗跟著她，想摸清她落腳的地方。

    　　莫紋故意裝作不知道有人跟蹤，出城後徑直往南面的扶來山而去。當經過一片
    林子時，突然身形一閃飛躍進了樹林中。丐幫和玄冥陰掌門的耳目，都先後跟蹤到
    樹林裡。首先進來的是丐幫弟子，他後面遠遠的是玄冥陰掌門的耳目。這耳目打扮
    成當地人一樣，是個吊雞眼，三十來歲年紀。

    　　這片林盡頭，有一座古廟；另一條小路，卻通往山邊的一個小山村。吊雞眼正
    疑惑莫紋不知是去了古廟，還是往山村走。突然，他聽到身後一陣輕風揚起，回頭
    一看，不由傻了眼。莫紋正笑吟吟站在他身後，側著頭問：「你跟著我幹嘛？」

    　　吊雞眼很快冷靜下來，故意愕然地問：「小人幾時跟著姑娘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從城裡一直跟著我來這裡。說！誰打發你來的？」

    　　「姑娘冤枉了！我在前面，你在後面，我怎麼跟著你了？」

    　　「看來不給你一點教訓，你是不會說真話。」莫紋輕輕一掌拍出，這吊雞眼居
    然能閃避過這快速的一掌。莫紋冷笑一下：「這下你說實話了吧？原來你是玄冥陰
    掌門的人。」

    　　吊雞眼一怔：「我！幾時說我是玄冥陰掌門的人了？」

    　　「你剛才閃避的身法告訴我了。」

    　　吊雞眼早已聽聞第一護法金佛爺死在莫紋左掌右劍之下，哪裡還敢與莫紋交鋒
    ？而且她只一掌，便看出了自己的武功，嚇得掉頭飛奔。莫紋有意放他逃走，讓他
    將錯誤的情報傳給碧眼教主，所以故意追趕不及，回轉身來，對伏在草叢中的丐幫
    弟子說：「叫化，別藏在那裡了！給我滾出來！」

    　　丐幫弟子已知道自己給莫紋發現，只好站出來，手持打狗棍，一邊凝神應戰，
    —邊說：「姑娘！你叫我叫化出來幹什麼？」

    　　「打賞你幾兩銀子呀！你不高興？」

    　　這叫化疑惑了：「姑娘打賞我叫化幾兩銀子？」他不知這小妖女玩什麼花樣。

    　　莫紋一把利劍出鞘：「你看，我這劍值幾兩銀子？」

    　　「你要殺我？」

    　　「對不起，誰叫你鬼鬼祟祟蹤著我？剛才已跑了一個，我再也不能讓你跑了。」

    　　叫化面無懼色地說：「我叫化只好與姑娘拚力一搏了！」

    　　「你幹嘛不向我求饒？」

    　　「丐幫只有斷頭的弟子，卻沒有求饒的弟子，不過你就算殺了我，也一樣有人
    知道你曾經在這裡出現過。」

    　　「看來我殺你也沒什麼用了？」

    　　「這一點，姑娘心裡明白。」

    　　莫紋收劍入鞘：「好！你走吧，但別再跟著我。」

    　　「那麼請姑娘殺了我的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活得不耐煩了？」

    　　「盯蹤姑娘，是我的職責，我不能不跟蹤著姑娘。」

    　　莫紋驚奇地打量著這丐幫弟子。想不到丐幫中竟有這樣不怕死，忠於職守的人
    。不由冷笑一下：「你以為你跟蹤得了我？」

    　　「我叫化盡力而為。」

    　　莫紋驟然出手，隔空就封了他的穴位，這叫化驚恐地問：「你這是幹嗎？」

    　　「你不是說要跟蹤我麼？現在你跟呀！我想看看你怎麼跟蹤我呢。」

    　　「你怎麼突然出手傷人？」

    　　「我只是封了你的穴位，並沒傷你呀！」

    　　「你——！」

    　　「好了！我沒時間跟你囉嗦，你乖乖地在這裡站一個時辰，我走啦！再有，請
    你傳話給你們幫主，千萬別惹惱了我，不然，我連你們的叫化窩也一起端了。」莫
    紋說罷，閃身往南而去，卻留下了一串笑聲。

    　　莫紋走了一段路，發覺再沒有人盯蹤，然後走進樹林裡急轉方向，往北奔回了
    勾漏山。莫紋的這一行動，引得黑、白兩道上的大批高手，紛紛奔向北流縣的扶來
    山。

    　　黑夜將臨，莫紋才回到草棚。獵人夫婦見莫紋回來，放下了心頭大石。獵婦忙
    對裡面說：「少爺，別哭了，小姐回來了。」

    　　癡兒滿面淚水從房間跑出來，又哭又笑地問：「姐姐，你去哪裡了？怎麼到現
    在才回來？我見到你就好了，再也不害怕了。」

    　　莫紋問：「好端端的怎麼哭了？」

    　　「我，我害怕姐姐走了，不要我了！」

    　　「我不是說好我會回來嗎？」

    　　「我見姐姐這麼久不回來，就是怕嘛！」

    　　「奸了！快抹乾眼淚，這麼一個大人，怎麼還像孩子似的哭？」

    　　獵婦說：「小姐，你也別怪少爺，他一心想著你，連晚飯也沒有吃。對了，小
    姐，你在外面用過了晚飯沒有？」

    　　「我趕著回來，沒有頤得上吃飯。」

    　　「那小姐和少爺一塊用晚飯吧，飯菜我都在鍋裡熱著。」

    　　「大嫂，真麻煩你啦！兄弟，快洗乾淨臉去，和姐姐一塊吃飯。」

    　　「是！姐姐。」癡兒—把抹去臉上的淚水，歡笑起來，蹦蹦跳跳地跑去溪邊洗
    臉。

    　　獵婦見他蹦蹦跳跳的，說：「少爺小心，別跌倒了！」

    　　誰知話還沒說完，癡兒嘩啦—聲，真的跌倒了，還跌了個四腳朝天，莫紋看得
    不由好笑。但見癡兒「啊呀」地喊痛，便忍著笑奔過去扶起癡兒，問：「跌痛哪裡
    了？」

    　　「我，我的手臂好痛啊！」

    　　「你也真是，走路怎麼這般的不小心？還說自己練了五、六、七、八幾種武功
    哩！」莫紋一邊給他揉揉手，「別喊了！男子漢大丈夫嘛！流血不流淚，跌一交就
    喊痛？」

    　　「姐姐，但它真的痛啊！」

    　　「現在還痛不痛？」

    　　「姐姐，我不敢說。」

    　　「怎麼不敢說了？」

    　　「說痛，我怕姐姐罵；說不痛，我怕欺騙了姐姐。」

    　　「你現在還能不能洗臉？你總不會要我侍候你洗臉吧？」

    　　「不不，姐姐，我自己洗。」

    　　癡兒忍著痛，走去溪邊慢慢地把臉洗乾淨。

    　　是夜，莫紋在燈光下，依照癡兒所穿的衣服尺寸的大小，給癡兒剪裁衣褲，然
    後又一針一線縫起來。癡兒在旁好奇地看著，說：「姐姐，你真能幹，會做衣服呢
    。」

    　　「女孩子誰不會縫製衣服的？」

    　　「我奶奶和媽媽，她們就不會。」

    　　「那你一家的衣服是誰做的？」

    　　「城裡的裁縫師父呀。每年，我家都請了他們來做衣服。」

    　　「當然呀，你家有的是錢，衣服不用自己親手做。」

    　　「姐姐沒錢嗎？」

    　　「我呀！家裡窮得很，布是自己織的，衣服也是自己做的。」

    　　「姐姐，你現在不是有錢麼？怎麼還自己做？」

    　　「有錢也得自己做，別忘了本。好了，你去睡吧，別妨礙我做衣服。」

    　　「姐姐，我陪你不好嗎？我也想學做衣服呢。」

    　　「你也真是。這是女孩子們的活，你做像話嗎？你應該像這裡的大哥一樣，學
    學打獵，學一件今後謀生的本領才是。」

    　　「姐姐，我已學會打獵了！」

    　　「哦？你這麼快就學會打獵了？」

    　　「是呀！大哥今日教我放箭。姐姐，要不要我放給你看？」

    　　「那麼，你射中了多少野獸和鳥兒？」

    　　癡兒一聽，頓時頹喪地說：「姐姐，不知為什麼，我總是射不中。那些兔子、
    小鳥兒跑得太快了，它們不是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讓我射。」

    　　莫紋噗嗤一聲笑起來：「你這叫打獵嗎？」

    　　「不叫打獵叫什麼？」

    　　「我不跟你說了！快睡去！」

    　　莫紋將癡兒趕回房間睡，縫衣服到天亮才倚著床欄合上眼略略休息。

    　　一天兩夜，莫紋不但為癡兒趕製了兩件洗換的內衣、一套獵人衣褲及公子哥兒
    穿的衣褲，也為自己做了一件獵婦的服裝，不僅針線細密，剪裁更非常合身。

    　　癡兒穿了莫紋給自己做的獵人服裝，像小孩子過年穿新衣服般的高興。獵婦看
    得更是大為驚訝，嘖嘖地讚道：「小姐，你這一手針線功夫，恐怕連裁縫店的老師
    父也比不上，真羨煞人了。」

    　　「大嫂！別取笑，我做得不好。」

    　　「小姐，這還說不好，那世上就沒有好的了！我真佩服小姐，既能握劍刺殺，
    又能拈針走線，恐怕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小姐這樣能幹的人了。」

    　　「大嫂，世上能幹的女子比我多的是呢。」

    　　癡兒說：「不！我說姐姐比任何人都能幹和好得多。我奶奶也有本事，但不會
    做衣服。」

    　　「見弟，別胡說！你知不知你奶奶是什麼人？」

    　　「她是什麼人？」

    　　「她是一位巾幗女俠士，技壓江湖，慧冠武林。武林中人，有誰不對你奶奶敬
    重？兄弟，要是你學到你奶奶的一成功夫就好了，那麼，武林中還有誰敢爭奪你家
    的武功絕學？」

    　　「姐姐，我一定好好練功，像我奶奶、爺爺一樣，不讓別人來欺負你。」

    　　莫紋微歎了一口氣，心想：像你爺爺、奶奶一樣，真是談何容易？就是有武學
    根基的機靈人，也不可能達到你爺爺奶奶那樣高的武功境地。你這個癡兒，恐怕一
    輩子也達不到。若你今後用心練武能自衛，我就心滿意足了。她苦笑一下：「兄弟
    ，但願你今後真的好好用心練武。兄弟，我們在這裡已住了兩天了，你玩夠了沒有
    ？」

    　　「姐姐，我玩夠啦。」

    　　「玩夠了，我們走吧。」

    　　「姐姐，我們去哪裡？」

    　　「你不記得韋伯伯在等我們？」

    　　「船上的那個韋伯伯？」

    　　「對呀！」莫紋突然想起，自己曾托江中一叟照顧癡兒，他怎麼讓癡兒跑了出
    來？以江中一叟的武功，不能看住癡兒？莫非江中一叟遭到了不幸？急問：「韋伯
    伯怎樣了？他不會有事吧？」

    　　「我不知道。」

    　　「兄弟，你怎麼不知道？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我見姐姐跑了，那麼多兇惡的人追你，我一急，便跑來追姐姐了。」

    　　「韋伯伯沒叫住你？」

    　　「叫了，還叫阿水大哥來追我哩！」

    　　「他沒追上你？」

    　　「我跑到山頭上，不小心，滾了下來，滾進了一條水溝裡。阿水大哥大概沒找
    到我，我又一時爬不起來。等我爬起來時，四周都不見人了，我只好四處亂跑找姐
    姐啦。」

    　　「韋伯伯不是給人殺害了？」

    　　癡兒愕然：「沒有呀，誰殺害韋伯伯了？」

    　　莫紋一聽江中一叟沒遭殺害，略為放心。她是擔心大師姐岑瑤瑤將韋一江殺了
    。又問：「你是怎麼碰上我大姐和二姐的？」

    　　「姐姐，你是說那兩個兇惡的女人？」

    　　「你怎麼會碰上了她們？」

    　　「姐姐，我跑得肚餓了，跑到一個圩上買東西吃。那個姓黃的哥哥，不知怎的
    ，一下子在我身邊出現了，問我：『少莊主，你怎麼在這裡？我家三小姐呢？現在
    哪裡？』

    　　我說：『我不知道啊！我正在找姐姐。』跟著，他便帶我去見你的兩個姐姐。
    她們也這麼問我，我說不知道，她們就打我，罵我不老實。」

    　　「你就跟著她們來找我？」

    　　「姐姐，我不願跟她們，她們太惡了，是她們捉我來的。我幾次想跑都跑不掉
    。她們問我：『你不想找你的那個莫姐姐嗎？』我說：『想呀！但我不願跟你們一
    塊找。』你的什麼大姐說：『你不聽話我就殺了你。今後你再敢跑，就先砍去你的
    一隻腳，看你跑的。』姐姐，我嚇得不敢再跑了！」

    　　「兄弟，真對不起，叫你受了那麼多的苦。」

    　　「姐姐，只要找到你，我什麼苦都不怕。」

    　　「好了！別說了！我們向大哥大嫂告辭去，多謝他們這麼多天的照顧。」

    　　莫紋帶了癡兒向獵人夫婦告辭。獵人夫婦知道怎麼也留不住他們了，一直送他
    們到山下，才揮手作別。

    　　莫紋和癡兒打扮成山中獵人一般，頭戴遮陽斗笠，腳穿麻耳草鞋，身扎腰帶，
    劍藏於行囊中。癡兒這一身打扮，一脫以往少爺公子哥兒的神態，像一位英俊、健
    壯的青年獵人，要是他不亂說話，誰也看不出他是個癡兒。莫紋看見也不禁驚奇，
    心想：要是這癡兒永遠能這樣多好。他們取大道直奔容縣，過岑溪，走華竹，踏入
    了廣東境內的羅定州，在西寧縣一處叫甘子坑的地方住下來。這是一段四百多里的
    山路，他們翻山越嶺，涉溪過澗，走得癡兒好辛苦。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往往在無
    人的地方，莫紋便背著癡兒，施展輕功行走。幸而這一段路程，沒碰上什麼武林中
    人，只碰上一些地方上的流氓，他們垂涎莫紋的美貌，前來騷擾生事，都輕易地給
    莫紋打發掉，不是殺了他們，便是令他們終身殘廢，再不能為害百姓。對於武林中
    人說來，這些都是不足掛齒的小事一樁；但對山裡的土豪、流氓來說，便無疑是一
    件大事了。漸漸，在這一帶山區的百姓中，傳開了這樣的話：近來這一帶出現了一
    對青年男女獵人，他們神秘異常，凡招惹過他們的人，事後都不得好下場，不是橫
    死，便是殘廢，而且一個個都變成了啞吧。這些話引得武林中人注意起來，尤其是
    在扶來山追蹤莫紋的黑、白兩道高手們，一直在扶來山找不到莫紋的半點蹤影，現
    聽聞粵桂邊界雲開大山的群峰峻嶺中，出現了這麼一對出沒無常、神秘的行俠仗義
    的青年男女，不免感到稀奇。這一對青年男女，是哪一派的弟子？白道上的俠義人
    士，初時還沒想到這是他們要跟蹤的小妖女莫紋。因為莫紋在他們的心目中，是屬
    於黑道上的邪派人物，不可能幹這樣的俠義之事。至於莫紋踩平了大瑤山闞家寨，
    殺了黑道上的一些人物，只不過是為了爭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已，這是黑吃黑，
    不值得稱道。讓黑道上的人物自相殘殺就更好了。

    　　黑道上的人物可不同了，尤其是玄冥陰掌門的人，一開始就疑心這一對在雲開
    大山出現的男女青年獵人，極可能就是他們要追蹤的小妖女莫紋，便派了些精明能
    幹、輕功不錯的人到雲開大山中打聽。就這一點來說，黑道人物往往比白道上的人
    來得聰明，他們比所謂的俠義人士更瞭解莫紋的為人。

    　　偏偏莫紋和癡兒在甘子坑住下來後，便碰上了麻煩。甘子坑附近不遠處，有一
    個叫落鷹千孔巖的險峻山峰，近兩年來聚集了一夥山賊。他們時聚時散，並不像一
    般的綠林好漢佔山為王，安營紮寨。他們是行動時便聚集在一起，沒事時便分散為
    一般平民百姓。這伙山賊大約有一二百人，為首的山賊姓羅名鷹，綽號沙膽鷹，身
    材高大，臂力過人，練成了一身硬功夫，與人交鋒，手持一個大鐵錘，重一百來斤
    ，舞起來虎虎生風，若叫他擊中，頓時成一團肉餅；要是給擦過了，必也筋斷骨折
    。他帶著十多個亡命之徒，在落鷹干孔巖落腳。近兩年來，他們不時聚集，搶村劫
    寨、燒殺掠奪、姦淫婦女、無惡不作，縱橫在雲開大山中，連官兵也奈何不了他們。

    　　由於沙膽鷹遠在南疆一角的群山之中，又是近兩年來才崛起的一股悍匪，不為
    中原武林俠義人士所注意。雖然有一兩個武林高手偶然路過，想為民除害，卻又苦
    於無從找到他們。因為落鷹千孔巖不但險峻，地形也複雜，更兼有大大小小的巖洞
    互相貫通。沙膽鷹一見不妙，就要仗著地形逃跑，隱蔽在巖洞裡不出來。武林高手
    對他可以說是老虎咬龜，無從下手。至於一般的嶺南武林人士，有的不是他的對手
    ，有的也不敢輕易進入千孔巖。這也是官兵奈何不了他的原因。他手下的百多個兄
    弟，平常分散在附近一帶的村落，變成了一般的村民。官兵未到，沙膽鷹早早就知
    道了。小隊來，他一口吃掉；大隊來，他遠走高飛。燒了他的寨嗎？那只是幾間木
    板房和茅草屋。官兵一走，他又搭蓋起來。平日所掠得的金銀財寶，都埋藏在大大
    小小的巖洞中，除了沙膽鷹和他的四五個心腹外，就是山賊中的人，也不知埋藏的
    地方，甘子坑當然也有沙膽鷹的弟兄。莫紋和癡兒一到不久，沙膽鷹便知道了。莫
    紋和癡兒也不想去招惹沙膽鷹，以免驚動了武林人士，只是打算在這裡住一夜，第
    二天便離開。正是樹欲靜而風不息，莫紋不想去惹沙膽鷹，沙膽鷹卻找上門來了。

    　　沙膽鷹早有所聞這一對青年男女，沿路上殺了些土豪、流氓。在這些流氓當中
    ，也有沙膽鷹的手下。又聽聞女的是位貌若天仙的少女，身懷武功。沙膽鷹最感興
    趣的是美女，不由色心大動，心想：老子身邊正缺少一個貌美而懂拳腳功夫的女子
    ，搶了她來作自己的押寨夫人多好？至於說什麼身懷武功，他才不去注意。一個少
    女，武功再好，也好不到哪裡去，怎是自己的對手？老子親自出手，還不是手到擒
    來？

    　　半夜，沙膽鷹便帶了二十多個悍匪，闖進了甘子坑，將莫紋住的地方包圍了起
    來。他們點起了火把，喝喊著：「屋裡面的人聽清楚了，快將那女的交出來，不然
    ，我們闖進去，全部殺了，一個也不留。」

    　　由於沙膽鷹這次只是搶人，不是打家劫寨，所以沒有召集自己所有的弟兄來。
    沙膽鷹一進村，留莫紋住宿的屋主便慌了手腳。莫紋問屋主：「來的是什麼人？」

    　　「落鷹千孔巖的沙膽鷹，一個大山賊。」

    　　「原來是他呀！好！你們別慌，我出去見見他。」

    　　癡兒說：「姐姐，我和你一塊去。」

    　　屋主連忙說：「你們千萬不可得罪了他，得罪了他，我一家大小就沒命了！」

    　　莫紋一笑：「你放心，我們不去得罪他，好好地勸他走好不？」

    　　屋主簡直不敢相信：「姑娘，你能勸得他走麼？」

    　　「試試看，勸不了，我就跟他走怎樣？」

    　　「姑娘——」

    　　「你別多說了，總之，我叫他不去為難你一家人。」莫紋又對癡兒說：「兄弟
    ，你也別出去，在這裡等我。」

    　　「姐姐！」

    　　「兄弟，聽話！」

    　　這時，沙膽鷹又在外面喝喊起來。莫紋劍也不帶，便走了出去。眾山賊見莫紋
    一個人從屋裡走出來，一個個都瞪大了一雙驚訝的眼睛，全都說不出話來。莫紋太
    俊美了！在火光之下，莫紋恍若天仙，丰姿綽約，秀麗無比。他們幾疑莫紋不是人
    間的少女，而是天仙下凡。沙膽鷹更是看得眼也定了，人也呆了，恨不得一伸手就
    將莫紋抱起來。不知哪一個首先叫喊：「好一個俊俏的小姐！」跟著是群賊響應。

    　　莫紋含笑地問：「你們看夠了，說夠了沒有？沒有，你們可以再看看。」

    　　山賊們又是驚訝，心想：這個小姐好大膽，居然沒半點害怕。她真的是仙女？
    沙膽鷹哈哈大笑：「小姐，你跟我回去吧！」

    　　莫紋故意愕然：「回去？你叫我回家？別出來打獵麼？」

    　　沙膽鷹又是一陣大笑：「小姐，你今後不用再打獵了，跟我回寨去，做我的夫
    人，我包你一生享受不盡。」

    　　「哦？你有很多的家產嗎？」

    　　「有，有，我的金子銀子多的是，你一世也用不了！」

    　　「不對吧？你的金子銀子有我這麼多嗎？我單單是懷裡的一顆珍珠，就值一千
    兩銀子，你想不想看看？」

    　　沙膽鷹愕異：「你有一顆珍珠？」

    　　「你不相信？」莫紋便從懷裡掏出一顆閃耀著光華的珍珠來。這顆珍珠，是癡
    兒從那深谷巖洞中帶出來的其中一顆，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是流光滾動，光彩奪目
    。群賊們更是看得瞠目結舌，有人驚疑：她一定是位天仙，要不，哪來的這麼一顆
    價值千金的珍珠？

    　　莫紋又問：「你相信了吧？所以說，你不如跟著我好了，做我手下一個聽話的
    奴才，我也包你一生吃用不盡。」

    　　「什麼？我做你的奴才？」

    　　「其實，你做我的奴才也不夠份量，頂多做我奴才的奴才。」

    　　沙膽鷹大怒：「小丫頭，你不想活了？」

    　　莫紋一笑：「你想做我奴才的奴才，怎麼對我這麼不尊重？看來，你才是不想
    活了！」

    　　沙膽鷹喝聲：「來人！先給我將這丫頭活捉了，再一把火燒了這房子。」

    　　「是！大王！」

    　　兩個悍匪便躍出來。沙膽鷹又說：「別傷了她的面孔！」

    　　「屬下知道。」

    　　兩個悍匪空手撲向莫紋。莫紋身形只一閃，衣袖輕拂，就將這兩個悍匪似敗草
    般拂飛，不偏不正，摔在沙膽鷹的跟前，已是手腳齊斷，再也爬不起來。莫紋在進
    入雲開大山後，已聽聞這伙山賊，是一群無人性的東西，所以一出手便是殺招，絕
    不留情。

    　　山賊還沒看見莫紋是不是出了手，只看見自己兩個同伴無緣無故憑空飛了起來
    ，感到莫名其妙。

    　　沙膽鷹見自己的手下倒在面前，還以為他們只是摔傷而已，一怔之後怒喝：「
    上！全上！活捉了她，我要在這裡扒光了她的衣服！」

    　　除了舉著火把的，十多個山賊全上了，這些殺人放火、姦淫虜掠的悍匪，還不
    知死字是怎麼寫的。莫紋身如幻影飛魂，轉眼之間，全將這伙悍匪放倒了。

    　　莫紋打發掉這十多個山賊悍匪後，鄙夷地掃了沙膽鷹和五個舉著火把的山賊一
    眼，冷冷地說：「殺了你們，簡直是污了我的手。姓羅的，現在輪到你了！」

    　　沙膽鷹瞪大了眼，他簡直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武林高手他也見過，哪有像莫
    紋這樣不可思議的高手？驚問莫紋：「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莫紋笑問：「你看呢？」

    　　一個舉著火把的山賊說：「大、大、大王，她、她、她不是天上的神、神、神
    仙，就、就、就一定是山中的妖、妖、妖魔了！」

    　　莫紋說：「你說對了！我正是小妖魔。這次專來收你們的魂。」

    　　沙膽鷹不愧稱為沙膽鷹，他吼著：「就算你是山中的妖魔鬼怪，老子也不怕你
    。」

    　　的確，沙膽鷹為人凶殘，但也膽大過人，在深山中來往，不怕什麼老虎、豹子
    ，所以人稱沙膽鷹。他那一百多斤重的大鐵錘，向莫紋的頭頂砸來，更如泰山壓頂。

    　　莫紋從來沒見人使過這麼沉重的兵器，閃過一旁，好奇地問：「喂！這麼個大
    錘，是不是木頭做的？」

    　　「去你的木頭！」沙膽鷹又是一錘橫掃過來，呼呼生風。一邊說，「你乖乖的
    跟老子回去，伺候老子。」

    　　莫紋笑著：「你使這麼個大兵器，給我看門口還差不多。」莫紋一邊輕閃，一
    邊說。她不急於殺沙膽鷹，想看看沙膽鷹揮舞這大鐵錘能舞多久。

    　　沙膽鷹本來見情況不妙，早早跑了便沒事了。當然，他逃不逃得了，那是另外
    —回事，正所謂色迷心竅，他垂涎莫紋的美，更貪戀莫紋身上的那顆價值千金的珍
    珠，色迷更兼財迷，同時見莫紋一味閃避，以為莫紋怕了自己手中的大鐵錘，便更
    不打算逃跑，想來—個財色兼收。死的那十多個弟兄，他半點也不在乎。他將大鐵
    錘舞得似車輪般轉，也不知使出了多少招，連莫紋的衣服也沒碰著，弄得渾身大汗
    ，手臂也酸軟了。莫紋調侃地間：「羅賊！你舞夠了沒有？」

    　　「老子舞夠了又怎樣？」

    　　「舞夠了，將你的大鐵錘給我舞舞。」

    　　「你提得動嗎？」

    　　莫紋笑嘻嘻地不說話，驟然一出手，就將沙膽鷹的大鐵錘奪了過來，舞了一下
    ，側頭問：「你看，我提不提得動？」

    　　沙膽鷹這才傻了眼，一時呆住了！

    　　莫紋又說：「這大錘太輕了！一定是木頭做的。」說時，暗動內力，一掌拍在
    大鐵錘上，頓時將一個大鐵錘拍得四分五裂，成了小鐵塊。莫紋又將一塊鐵塊暗運
    指勁一捏，又一下捏成粉碎，笑問：「你看，這不是木頭做的嗎？」

    　　沙膽鷹簡直不敢相信，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竟然有這樣的神力。舉火把照明
    的幾個山賊更看得臉露驚恐之色，其中一個說：「大王！我們快跑，她真的不是人
    ，是山裡的妖魔，陰間的羅剎。」有兩個早已嚇得丟下火把逃跑了。

    　　莫紋用手上的一些細小鐵碎，以梵淨山莊特有的絕技——飛線穿針的手法，分
    別向這五個舉火把的山賊發射出去，首先將兩個逃跑的山賊擊中倒地，其他三個，
    都封了他們的穴；令他們像石像般舉著火把照明。

    　　沙膽鷹哪裡還敢說話？轉身便跑。沒跑出二丈，莫紋憑空而落。攔住了他的去
    路，問：「你怎麼自己一個人跑了？不要我跟你回去嗎？嗯？」

    　　這個賊頭，真是困獸猶鬥，一拳朝莫紋當胸擊來。莫紋冷笑—聲：「你是個見
    棺材不流淚。」只略出輕巧的三招，就將他踢飛了，「砰」的—聲，像條死狗般摔
    在地上。莫紋沒等他爬起來，走過去用腳尖踢了他—下，順帶封了他的穴，問：「
    你現在想怎麼死法？」

    　　沙膽鷹連忙說：「女俠饒命！我願意做你的奴才。」

    　　「你配嗎？」

    　　「對，對，我不配，我做奴才的奴才。」

    　　莫紋搖搖頭，不屑地說：「太遲了！你早一點答應多好。」

    　　「求女俠饒命！我家中還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母，要我供養。」

    　　「似乎向我求饒命的人，都說他家中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母親，你怎麼不說些
    別的？」

    　　「我，我……」

    　　「是不是還有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爹？或者還有一個一百多歲的老祖母？」

    　　「是，是，我還有個老爹和老祖母。」

    　　莫紋忍不住笑起來：「你一家人真長壽啊！可惜只有你短命！」莫紋再也不理
    這賊頭了，對屋裡喊道：「兄弟！你出來！」

    　　癡兒頓時跑了出來：「姐姐，你叫我幹什麼？」

    　　莫紋說：「兄弟，你用繩索將這幾個沒有死的山賊全綁了起來！尤其是這個躺
    在地上的賊頭，綁緊了，別讓他逃掉。」

    　　癡兒慕容智走到外面，見地上橫了十多個屍體，害怕起來：「姐姐，我怕！」

    　　莫紋說：「你真是生人不生膽，死人你害怕什麼？」

    　　「姐姐，他們的樣子好怕人。」

    　　「你還說保護我，不讓人欺負我，現在連死人也害怕，你怎麼保護我呀！」

    　　莫紋一激，癡兒頓時鼓起了勇氣，拍拍胸口說：「我不怕！姐姐，我要保護你
    。」

    　　莫紋笑著說：「這才對嘛。」

    　　癡兒向屋主要了幾條麻繩，首先將沙膽鷹捆了起來，然後又將五個拿火把的山
    賊也捆了，對莫紋說：「姐姐，我綁好他們了。」

    　　「兄弟，再用一條繩將他們串在一起。」

    　　「姐姐，這樣幹嘛？」

    　　「因為你只綁了他們的手，沒有綁他們的腳，他們的穴位一旦解開，不一個個
    跑了？串在一起，他們便跑不了。」

    　　「他們不能一起跑嗎？」

    　　「六個賊，你扯我，我拉你，跑得快嗎？」

    　　癡兒笑起來：「是是，他們跑不快的，我也能捉住他們。」癡兒一邊說，一邊
    用一條繩將他們串在一起。

    　　「兄弟，綁好了沒有？」

    　　「綁好啦！」

    　　「好！我現在給他們解穴，你再將他們綁到一棵樹下，我們去睡。」莫紋說著
    ，又隔空用指力解了這六個山賊被封的穴位，使他們雙腳能行走。癡兒將他們像羊
    群似的全部綁在一棵樹下。

    　　沙膽鷹問：「你們想把我怎麼樣？怎麼不殺了我？」

    　　癡兒說：「我不知道，你去問我姐姐呀！」

    　　莫紋說：「你不是想做我奴才的奴才麼？麻煩你們今夜在這裡給我們看門。」

    　　癡兒說：「是呀，你們今夜好好給我們看門口，有什麼人來，你們要汪汪叫醒
    我們。」

    　　沙膽鷹心裡說：「有人來，老子不會叫他解了我們逃跑，還汪汪叫醒你們？」
    一個山賊卻害怕地說：「萬一來了野獸，它不吃了我們？」

    　　癡兒一時愣住了，問：「這裡有野獸嗎？」

    　　「有！有！這裡不但有老虎、豹子，還有豺狼啊！」

    　　「真的？」

    　　「大爺，是真的，你別綁我們在樹下，綁我們……」

    　　沙膽鷹喝起來：「閉你的鳥嘴！你這麼怕死，幹嘛跟老子打家劫舍？」

    　　這個山賊委屈地說：「大王，我寧願叫人一刀砍了，也害怕活生生給野獸咬死
    ，那太可怕了！」

    　　沙膽鷹幾乎要罵出來：你這個笨蛋，要是將我們綁進了屋子裡，我們連跑的機
    會也沒有，你去等死吧！老子可不想死。但他不能罵出來，只是喝著：「橫直是死
    ，有什麼好怕的？」

    　　莫紋微笑問：「你似乎很英雄啊！幹嗎你剛才又求我饒命？願做我奴才的奴才
    ？」

    　　沙膽鷹說：「你不肯饒我們，橫直是死，老子也不害怕了。」

    　　癡兒對莫紋說：「姐姐，真的來了野獸，不吃了他們麼？」

    　　莫紋說：「吃了他們更好，省得我動手殺了他們。」

    　　「姐姐，那太慘了！」

    　　「兄弟，他們蠢，你也蠢嗎？這林子裡有的是獵戶，野獸敢闖進來嗎？再說，
    這裡燃了一堆火，野獸還敢來麼？」

    　　「是是，姐姐，我怎麼沒想到有火，野獸不敢來的？」

    　　「去睡吧，明天我們還要趕路。」

    　　「姐姐，這幾個賊呢？」

    　　「明天，交給村子裡的人，押他們到縣城去不就行了？」

    　　「姐姐不殺他們麼？」

    　　「我一向不殺沒有反抗能力的人。」

    　　莫紋和癡兒走回屋裡，只見燈光之下，屋主一家大小齊跪在地下，向他們叩頭
    。莫紋愕然：「老丈，你這是幹什麼？請起來。」

    　　屋主巍顫顫地說：「小老一家求兩位少俠到別處去住吧，小老再也不敢留二位
    了。」

    　　莫紋皺皺眉頭問：「為什麼？」

    　　屋主欲言又止，似乎是害怕而不敢說出來，只是說：「求求二位看顧我一家大
    小的生命安全，到別處去住吧，我家是不能再住了。」

    　　「你害怕其餘的山賊會來殺害你們？我們走後，他們一樣也可以來害你們的呀
    ！」

    　　屋主只是叩頭不語。莫紋心想：怎麼老丈這般害怕？莫非這村子裡有沙膽鷹的
    人？要是這樣，這屋主一家更應該留下我們才是，怎麼反而催我們走呢？唔，可能
    是屋主見我們不殺沙膽鷹而押解上縣城，怕沙膽鷹一旦走脫，會前來尋他一家解恨
    ，所以不敢再留我們。莫紋想了一下問：「你們是不是害怕沙膽鷹不死，他會殺了
    你全家？」

    　　屋主不答，只求他們快走。

    　　莫紋說：「好吧，我們今夜裡走。」

    　　屋主叩頭說：「多謝兩位大恩。」

    　　癡兒說：「姐姐，這麼晚，林子不能住，我們去哪裡住？」

    　　屋主連忙說：「離我們莊子北面兩里地的山坡上，有一座山神廟，那裡可遮風
    避雨。」

    　　莫紗問：「廟裡沒人？」

    　　「那是座沒人住的空廟，每逢節日，鄉民們才去燒香拜神。」

    　　莫紋說：「既然有這麼個地方，兄弟，我們到山神廟住吧。」

    　　他們從老丈家轉出來，屋主「砰」的一聲，連忙把大門關上。癡兒說：「姐姐
    ，這一家好沒道理，我們幫他們殺山賊，他們不但不謝我們，反而將我們趕出來。」

    　　「兄弟，山裡人害怕山賊，怪不得他們。我們先把這伙賊人一齊拉去山神廟，
    叫他們給我們看守廟門口。」

    　　「姐姐，那這些死了的山賊呢？要不要帶他們走？」

    　　「好呀，你有力氣，就帶他們走呀！」

    　　「我，我沒力氣。」

    　　「那你何必問？讓他們躺在這裡好了，讓這村子的人埋也好，丟到荒外野地裡
    也好，我們今夜只帶活的山賊走。」

    　　癡兒不敢再出聲，拉著沙膽鷹等六個山賊向山神廟而去。

    　　果然兩里地的山坡上，有座孤零零的廟宇，他們乘著月色來到山神廟。莫紋打
    量了一下，對癡兒說：「兄弟，你看好了山賊，我先到廟裡看看。」

    　　「姐姐，你快點回來，我一個人怕。」

    　　「怕什麼？他們敢跑，那他們就別想活了，我會砍去了他們雙腳，然後丟到野
    地裡喂野獸去。」

    　　山賊們忙說：「我們不跑，我們不跑，你別砍去了我們的雙腳。」

    　　「這樣，你們還算聰明。不然，讓野獸咬自己的肉吃真不好受。」

    　　除了沙膽鷹，其餘五個山賊聽了面面相覷。這個美麗的少女，一定是個山妖，
    一般獵人家的少女，哪有這般的膽色和殘忍？他們嚇得更不敢亂動了。

    　　莫紋走後，沙膽鷹舔舔自己的嘴唇說：「小兄弟，要是你放了我，我可以給你
    成箱的金子，包你一世吃用不盡。」

    　　癡兒訝然：「一箱金子，可以吃一世嗎？」

    　　「可以，怎麼不可以？足足夠你們二人吃一世。」

    　　「這一箱金子是用什麼做的？用肉還是用米做的？吃一世，它不會變壞嗎？」

    　　沙膽鷹愕然：金子就是金子，怎麼是肉是米做的？看來這是個癡兒，連金子也
    不懂。他只好說：「金子是不會變壞的。」

    　　「真的？我聽奶奶說，吃的東西放久了，就會變壞，不能吃，吃了會肚子痛。」

    　　沙膽鷹給癡兒弄得哭笑不得，說：「金子永遠也不會變壞，但它不能吃。」

    　　「不能吃，我要它幹嘛？」

    　　「金子可以買好多好多的東西吃，更可以買房買田地。」

    　　「你，你，你說的是銀子吧？」

    　　「對對，就是銀子。」

    　　「那你怎麼說是金子？」

    　　沙膽鷹聽了心裡罵起來：你這個白癡，放了老子，老子先將你宰了！連金子也
    不懂，留下你幹什麼？老子真不明白，你姐姐那麼俊俏有本事，怎麼有你這麼一個
    廢物？怪不得連死人也害怕。他為了逃命，急著說：「小兄弟，你快放了我，你要
    銀子，我可以給你五大箱銀子。」

    　　「五大箱銀子？那是多少兩？」

    　　「小兄弟，一箱銀子，就有三千多兩，夠你用的了！」

    　　癡兒嚇了一跳：「那麼多？它重不重呢？」

    　　「重，重，一箱銀子，足足有二百斤。」

    　　「二百斤？我怎麼拿啊！」

    　　沙膽鷹知道跟癡兒怎麼也說不清，便說：「小兄弟，你快放我，不然，你連一
    分銀子也沒有了！」

    　　「我放了你，就有嗎？」

    　　「有，有！一兩也不會少了你。」

    　　癡兒說：「好，好，我現在放了你。」

    　　沙膽鷹大喜，暗想：果然是個癡兒，容易騙，說：「那你快過來解開我的繩子
    。」

    　　他手下五個山賊一見，也急忙說：「大王，你也叫他放了我們吧。」

    　　癡兒怔了怔：「也放你們？你們有銀子給我嗎？」

    　　「有，有，我大王有好多箱的銀子。」

    　　沙膽鷹喝著：「你們吵什麼？放了我，我自然會解開你們。再吵，他姐姐一回
    來，那我們一個也走不了！」

    　　他手下給喝得不敢再爭了。沙膽鷹連忙對癡兒說：「你快過來解開我的繩子。」

    　　癡兒說：「好的！你一定得給我銀子啊！」

    　　「一定給，一定給。」沙膽鷹心下說：等下我給你一個大拳頭，將你白花花的
    腦漿打出來，不就是銀子了？

    　　癡兒正想去解沙膽鷹時，莫紋回來了，問：「兄弟，你這是幹什麼？」

    　　沙膽鷹一見，頓時暗叫完了。他智急連忙應道：「小兄弟沒有什麼，我想小解
    ，求你兄弟鬆鬆繩子。」

    　　癡兒愕然：「你不是說給我銀子叫我放了你嗎？怎麼說什麼小解大解的了？哦
    ，你是騙我的！」

    　　沙膽鷹一聽，連連叫苦：癡兒真是癡兒，這話也捅了出來。

    　　莫紋揚揚美眉，微笑著問：「兄弟，他答應給你多少銀子？」

    　　「姐姐，他說是五十箱，一箱就有二百斤重的。」

    　　「那麼說，一箱就有三千多兩銀子了！」

    　　「是是，姐姐，他是這麼說來著。」

    　　莫紋問沙膽鷹：「你真的有這麼多的銀兩？」

    　　癡兒又說：「姐姐，他還說有一大箱金子，可以夠我吃用一世。」

    　　「兄弟，你放了他，他說將這些金銀全給你？」

    　　癡兒問沙膽鷹：「你不是這麼說的嗎？」

    　　沙膽鷹對這個癡兒，真是哭笑不得，只好硬著頭皮說：「是！」

    　　莫紋說：「好，我們放了你，你將金子、銀子交出來。」

    　　沙膽鷹幾乎不敢相信：「你真的放了我？」

    　　「有那麼多的金銀，我當然放你啦！」

    　　「那你快解開我的繩子啊！」

    　　「慢著，我們放了你，去哪裡取金銀？」

    　　「我派人送來。」

    　　「你不送來我怎麼辦？」

    　　「我一定送來，我一定送來。」

    　　莫紋搖搖頭：「我可不相信。」

    　　「那你想怎麼辦？」

    　　「你最好帶我們去呀！或者，你將放金銀的地方告訴我，我自己去取。」

    　　沙膽鷹一想，要是我帶你們去落鷹千孔巖，到了那裡，老子隨便往哪一處巖洞
    一鑽，你們還能找到老子麼？到時，不怕你武功再好，遲早也會落到老子手中，沙
    膽鷹立刻點頭：「好！我帶你們去！」

    　　「去哪裡？」

    　　「我的山寨，落鷹千孔巖。」

    　　莫紋笑著說：「好呀，明天我們跟你去。」

    　　「那你們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對不起，沒有拿到金子銀子之前，我們可不能放了你。就辛苦你們在山神廟
    呆一夜，我頂多不叫你們守門口，可以躺下來睡。」

    　　「捆著我們的雙手睡？」

    　　「不但雙手，連雙腳也捆了。我可害怕你們跑了，就什麼金銀也取不到啦！兄
    弟，拉他們到山神廟去。」

    　　「是的，姐姐。」

    　　癡兒像趕鴨子似的喝喊著：「走呀！不然，我用鞭子抽打你們了！」這個癡兒
    ，不知幾時，手中有了一條柳枝，抽得呼呼地響，感到十分好玩。

    　　沙膽鷹這個山賊頭兒，在粵桂邊境這一帶，多少也是個厲害人物，他動動嘴，
    可以令群峰變色，跺跺腳，令大地顫抖。他沙膽鷹的名字，只要有人一說，嚇得連
    小孩子也不敢哭，幾時受過這樣的侮辱了？給人當鴨子似的趕著走？而趕的人，偏
    偏又是個癡兒。這叫他幾乎氣爆了肚皮，暗一咬牙說：「好！明天到千孔巖，我看
    你這白癡怎麼死在老子的手中。到時老子更要弄得你姐姐不死不活的，才知道我沙
    膽鷹厲害。」

    　　沙膽鷹略為慢了一點，「啪」的一聲，癡兒的柳條抽打在他的背脊上。這一鞭
    ，打得他火辣辣的發痛。他不由「啊唷」一聲叫起來：「你幹什麼打我？」

    　　癡兒打了人，更感到好玩，說：「走呀！你幹嘛不走？」癡兒又揚揚柳枝，「
    你再不走，我又要打你了！」

    　　沙膽鷹只好忍氣吞聲加快了腳步，雙眼在月夜下射出了歹毒的凶光。

    　　山神廟，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廟，除了神殿，連房間也沒多一個。殿後一間小房
    間過去還有一個廟祝住著，大概是山賊鬧得厲害，將廟祝也嚇跑了，小房間現在沒
    人居住，雖然這樣，它也是用青磚砌成，有一個小小的院子，比村子裡的一些泥磚
    土牆好得多了。

    　　莫紋叫癡兒將沙膽鷹等六個山賊分別捆在神殿的四根石柱下，殿中燃起了一堆
    篝火，以驅山中深夜寒氣和防野獸闖進來。關上廟門後，莫紋說：「兄弟，你辛苦
    了，到殿後那間小房裡去睡吧，我已經打掃乾淨了。」

    　　「姐姐，你不睡嗎？」

    　　「我就在這神台上面睡。」

    　　「唔！姐姐，我一個人怕去裡面睡，不如姐姐去裡面睡，我在這神台上睡。」

    　　「你不怕跌翻了下來？」

    　　「那，那我在神台下面睡。」

    　　莫紋想了一下說：「那好吧，別睡死了，有什麼事，你就叫我。」

    　　「我知道啦！」

    　　癡兒真的鑽到神台下面去。莫紋又檢查了綁捆山賊們的繩索，同時暗暗封了他
    們身上的穴位，令山賊們雙手不能亂動，才轉到殿後小房中去睡。

    　　大概是癡兒太累了，沒多久，神台下便響起了癡兒的鼾聲。殿後小房中，也沒
    有什麼響動，看來莫紋也睡過去了。

    　　整個山神廟，頓時顯得冷清起來，除了癡兒不時發出的鼾聲和篝火的閃爍外，
    廟內廟外，像死一般的沉寂。幾個山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掙扎，可雙手像
    不是自己似的，不聽使喚。有個山賊輕輕地問：「大王，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們有
    那麼多的金銀嗎？」

    　　的確，這一夥山賊，幾年來四處搶劫，所劫的都是窮苦的地方，殷實的大戶，
    不是住在城裡，便是建有城樓碉堡，這伙山賊才一百多人，根本攻不進去。所以他
    們劫來的金銀珠寶，頂多只有一萬兩銀子而已。加上山賊們大吃大喝，也花去了不
    少的銀兩，哪有五大箱銀子和一大箱金子交出來？沙膽鷹只不過騙騙癡兒放自己逃
    走而已。

    　　沙膽鷹是單獨一個人捆在一根石柱下，他怨恨地盯了幾個手下兄弟一眼，心想
    ：要不是你們這幾個笨蛋，說不定那癡兒早鬆了我的手腳，自己早就逃之夭夭了，
    哪用淪落到現在給人捆綁在這山神廟？他壓低嗓音怒喝一聲：「閉上你們的鳥嘴！
    你們還嫌受苦不夠？」

    　　「大王！我們是害怕交不出那麼多的金銀，會給那厲害的小姐砍了腦袋。」

    　　「到了千孔巖，老子自有辦法。沒事，給老子閉上鳥嘴！睡去！」

    　　山賊們疑惑地問：「大王有什麼辦法？」

    　　沙膽鷹又低喝一聲：「你們是不是嫌命長了？死得不夠快？」

    　　一個山賊說：「我們別說了，大王怕那小姐聽到，看來，明天大王會有辦法救
    我們的。」

    　　沒有多久，五個山賊便睡去了三個。臨近天亮時，沙膽鷹迷迷糊糊給一陣輕微
    的響聲驚醒了過來。一看是自己山寨上的兄弟翻牆摸進來了，他驚喜地輕聲問：「
    是二苟子？」

    　　二苟子噓了一聲說：「大王，二大王帶了山上和其他村子裡的弟兄來救大王了
    ！」

    　　所謂二大王，就是沙膽鷹的第一號副手高腳七，沙膽鷹出外，就留他看守千孔
    巖，武功雖不及沙膽鷹，但有一肚的詭計。

    　　沙膽鷹更是驚喜：「他們都來了？」

    　　「都來了，有八九十個人，都埋伏在這四周，備有強弓毒箭。二大王叫我先爬
    進來看看大王有沒有在這裡。」

    　　「好！你快解開我的繩索。」

    　　「是！大王。」二苟子拔出了匕首，正想割斷繩索。驀然間，二苟子身後一位
    少女輕輕說：「別割了，你就是割斷了繩，他也沒辦法出去。」

    　　二苟子急忙回身一看，是一位獵戶少女，在火光下，宛如一朵嬌艷的山茶花，
    驚問：「你是誰？」

    　　沙膽鷹說：「她是個厲害的小妞兒，你小心了！」

    　　二苟子驚愕地問：「你就是一下殺死了我們十多個弟兄的那個少女？」

    　　莫紋含笑說：「你說對啦！」

    　　二苟子二話不說，掉頭就走。莫紋笑起來：「哎哎，你怎麼跑了！不救你的大
    王了嗎？」說時，身形一晃，輕舒玉臂，抓住了二苟子的後衣領，將他摔在沙膽鷹
    的身旁，又是凌空一指，封了他的穴位，莫紋調侃地說：「跑呀！你怎麼不跑了？」

    　　二苟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武功，驚恐地問：「你想怎樣？」

    　　「說！你們來了多少人？」

    　　「有一百多個。」

    　　「哦！你剛才不是說八九十個嗎？怎麼又多出了十多個人？」

    　　「我們剛才的話你聽到了？」

    　　「你翻牆時我就聽到了，你們說的話，我怎麼聽不到？」

    　　「不錯！是八九十個，由我們二大王帶隊，備有強弓毒箭，埋伏在廟的四周。」

    　　「看來，你們不但想救人，還想殺了我們哩！」

    　　沙膽鷹獰笑著說：「小妞兒，我勸你最好還是乖乖地放了我們，我們也放了你
    們，各不相犯。」

    　　「我放了你，那金子銀子怎麼辦？」

    　　「你不放我們，那你等死好了！」

    　　「可惜你們會比我死得早。」

    　　沙膽鷹問：「你要先殺了我們？」

    　　「只要外面一射箭，恐怕中毒箭的不是我，而是你們，還用得著殺你們嗎？所
    以呀，你最好叫外面的人別亂來。」

    　　「那，那你想怎樣？」

    　　「要五大箱銀子和一大箱金子呀！」莫紋說。

    　　沙膽鷹說：「好！你跟我們去。」

    　　「現在我又不想跟你去千孔巖了。」

    　　「那、那、那你怎麼取金銀？」

    　　「你們那麼多的人，不會叫他們抬來這裡交給我嗎？」

    　　沙膽鷹到底會不會叫人將銀子抬過來交給莫紋，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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