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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二十八回　大鬧安化】

    　　上回說到焦七等人聽了楚無門的話後，半晌不能出聲。焦七喃喃自語：「怪不
    得瘦五爺擋不了那女娃的劍招，沒有幾下就破屋逃命了，我還暗暗怪他怎麼丟下我
    不管了。」

    　　「哼！要不是青衣狐狸想抓活口，劍下留情，十個五爺也不夠送命，他能負傷
    逃命，已算大幸。你們也真是，既然失手，怎不趕快抽身而逃，還與她交鋒？」

    　　焦七說：「我怎麼知道她們那麼狡猾，故意裝作中了毒，引我下去。」

    　　「要不，她怎能在江湖上得了青衣狐狸這一綽號？」

    　　「楚爺！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你去縣衙門裡蹲大獄去！」

    　　焦七茫然：「要我去蹲大獄？」

    　　「你不去蹲大獄，一來他們三位怎麼向城裡的那些人交代？二來，怎能絆住那
    老叫化不能再插手管這件事？」

    　　「縣太爺升堂審問，我怎麼說？」

    　　「你不能推說生了病，不能去過堂麼？這事拖幾天，就好辦了。不但能拖住老
    叫化，也能拖住那青衣狐狸，使她不能離開安化縣。想必老莊主，明天就會派人來
    ，一切由老莊主安排。」

    　　麻皮臉說：「衙門的事，有我們好辦，焦七哥，就先去牢裡吃兩天安閒飯吧。」

    　　在他們談話的同時，客棧裡，莫紋也在向笑長老致謝。感謝他出手相助。

    　　笑長老說：「哎哎！你別來多謝我老叫化，但願你今後不再捉弄我老叫化，將
    我再吊在樹上，我老叫化就千多謝，萬多謝了。」

    　　「噢！你怎麼將這事老放在心上。」

    　　「我老叫化闖蕩江湖幾十年，從來沒給人這麼吊過，我能忘記得了嗎？」

    　　「老叫化，你想怎樣？要不要將我也吊在樹上才解恨？」

    　　「不不！我怎敢這麼想的？其實，你給我們幫主關在鐵籠裡，我老叫化早已解
    了恨啦！」

    　　癡兒愕然：「是你這個老叫化叫金幫主，將姐姐和我關在鐵籠裡的？」

    　　「不，不，小兄弟，你千萬別這樣說，就是給我十個膽，我老叫化也不敢這麼
    做。」

    　　「那金幫主怎麼將姐姐和我關在鐵籠裡了？」

    　　「我老叫化怎麼知道啊！看來我們幫主有點護短，見幫中的人受了別人的欺負
    ，總想回報一下的。狐狸女，你不會怪我們幫主吧？」

    　　莫紋說：「我怎會怪你們幫主呢，我應該感激她老人家才是。」

    　　「丫頭，你不是在說反話吧？」

    　　「笑長老，你千萬別多心，我莫紋是真心誠意感謝她老人家那次給我的教訓，
    使我切身體會到今後在江湖上行走，要多加小心。」

    　　笑長老笑說：「丫頭，我老叫化佩服你胸襟那麼開闊，不像我，一點事就受不
    了，耿耿在心。」

    　　「你老人家說笑了。要是你真的一點事也受不了，能整天嘻嘻哈哈嗎？」

    　　小芹感興趣地問：「老叫化，我姐姐怎麼將你吊在樹上的？」

    　　「說不得，說不得。說出來，我老叫化倒要防你這小丫頭，也學你姐姐一樣，
    將我老叫化再次吊在樹上了。」

    　　「噢，我怎麼敢吊您老人家呀！」

    　　癡兒問：「吊在樹上好玩嗎？」

    　　「好玩，好玩，怎麼不好玩呢！」

    　　癡兒朝莫紋說：「姐姐，你好不好將我也吊在樹上，我也想玩玩。」

    　　小芹「撲嗤」地笑起來，莫紋也笑說：「兄弟，別說傻話了。」她又問笑長老
    ，「長老，你怎麼也來到這裡了？」

    　　「你還來問我？你那裡不好招惹，卻招惹到這個湘西的土皇帝來了？幫主一接
    到這個消息，便打發了老叫化趕來，幸好老叫化趕得及時，不然，你們可捲入一場
    官非了。」

    　　「那長老辛苦了。也望長老代我謝謝金幫主。」

    　　「好說！好說！老叫化也希望你這丫頭別在湖廣招惹是非，萬一出了事，我們
    幫主就沒辦法向墨大俠交差了。」

    　　癡兒愕然：「墨大俠！？那是什麼人？」

    　　這個癡兒，連自己的親生祖父也不知道。笑長老眨眨眼：「我老叫化也不知道
    ，小兄弟，你去問我們幫主吧。」

    　　「我不去。」

    　　「你怎麼不去？」

    　　「你們幫主好兇惡，我怕。」

    　　小芹卻問：「老叫化，什麼叫土皇帝？」

    　　「土皇帝，就是一個地方上的皇帝。」

    　　「他比皇帝還可怕嗎？」

    　　「可怕，可怕，真皇帝高高在上，遠在京師，管不了我們。土皇帝可不同了，
    只要一觸犯他的人，就是死罪。皇帝要殺一個人，有時還要三審六問才殺人。土皇
    帝可不管這一套了，殺一個人，像踩死一隻蟻。你說可怕不可怕？」

    　　「那官家不管嗎？」

    　　「噢！小丫頭，這一帶的地方官，差不多都是他的人，或者是個傀儡，由這個
    土皇帝在暗中操縱。剛才那三個官差，不分青紅皂白，連你們也抓了去，你沒看見
    ？要是進了他們的衙門，就別想活著出來了！」

    　　小芹說：「那不是和尚打傘，無法（發）無天嗎？」

    　　「有法有天，他還是土皇帝嗎？要是和他們打官司，那是孔夫子搬家，全是輸
    （書）。」

    　　莫紋說：「長老，不是我去招惹他們，是他來招惹我。」

    　　「我老叫化知道。」

    　　小芹問：「你怎麼知道了？」

    　　「天下大事，能瞞得過我們丐幫嗎？老叫化感到奇怪，湘西言家，不大插手武
    林中的事，他們怎麼動手向你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了？」

    　　「也許他們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也起了貪念。」

    　　「唔！有這種可能，或許也有另一種原因。丫頭，你打算怎麼辦？」

    　　莫紋說：「既然他們三番四次找上門來，我想避也避不了，只好與這土皇帝周
    旋啦！」

    　　「丫頭，言家的武功，可能不及你，但他們人多勢眾，又會暗借官府之力相助
    ，何況他們在暗處，你在明處，防不勝防，你怎麼與他們周旋？」

    　　「我呀！可以跟他換一個位置，何況他們有家有業，不及我行動方便。」

    　　「丫頭，你怎樣換一個位置？」

    　　「將他們擺在明處，我卻藏在暗處，不時突然出擊，燒了他們的賭場，毀了他
    們的百花樓，他們不著急？」

    　　「丫頭，你是要大鬧安化縣了？」

    　　「我呀，何止要大鬧安化縣，我還要在湘西抹掉這個土皇帝，讓他在江湖上除
    名。」

    　　小芹高興得跳起來：「姐姐，我幫助你。」

    　　癡兒也說：「姐姐，我也去。」

    　　「兄弟，你別去了。」

    　　「我怎麼不去了？我會五六七八九十功的，比小芹還有本事。」

    　　莫紋笑著：「兄弟，你還有一二三功沒有練呀！」

    　　癡兒睜大了眼睛：「一二三功？那是什麼功？」

    　　「就是跟老叫化學討飯、睡街頭、住破廟呀！」

    　　「這些功夫能打倒土皇帝嗎？」

    　　「當然能呀！不信你問問老叫化去。」

    　　笑長老心裡明白莫紋的用意，是想將這個癡兒交給自己負責了，當癡兒問他是
    不是真的時候，他說：「真的，真的。」

    　　「那辛苦嗎？」

    　　「不辛苦，自由自在，不過臉皮要厚，能忍受別人的笑、罵、趕。」

    　　「好不好玩？」

    　　「好玩極了，海闊天空，任你飛翔。」

    　　「好！我跟學一二三功夫。」

    　　「不過，你得跟你姐姐分開四五天，隨我老叫化到處去玩。」

    　　「分開四五天？我不幹。」

    　　「噢！你想學我老叫化一二三功夫，不跟著我，怎學得上手？你要是學上手了
    ，吃飯、睡覺、喝酒都不用花銀子。四五天後，你姐姐和那小丫頭就會來接你，一
    塊去打土皇帝，到那時，你可是一個成名的大英雄啦！」

    　　癡兒動心了：「四五天就學會了？」

    　　「不信，你去問你姐姐。」

    　　癡兒問莫紋：「是真的嗎？」

    　　莫紋說：「兄弟，你跟著老叫化學本領，四五天後，我和芹妹一定來接你。」

    　　癡兒放心了，對老叫化說：「好！我跟你學一二三功夫。」

    　　「小兄弟，那現在隨我老叫化到土地廟去，給你換過一身衣服。」

    　　「換衣服幹嗎？」

    　　「不換衣服，你像個小叫化嗎？能睡在土地廟嗎？廟祝公不把你趕出來？」

    　　「土地廟好玩不？」

    　　莫紋說：「當然好玩啦！可以捉蚊子、捉蟋蟀、數星星、看月亮。」

    　　癡兒更高興了：「老叫化，那我們快去。」

    　　老叫化臨走時，對莫紋說：「要行動，就今夜裡行動，最好先到那間當鋪裡看
    看。」

    　　莫紋有點奇怪：「去當鋪幹嗎？」

    　　「當鋪的楚無門老闆，表面上是這城裡的一位有名望的紳士，其實他是言家寨
    在這裡的大頭兒，賭場、妓院、酒樓、當鋪由他一手經營，都是他手下的人。今夜
    的事，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我明白了，我叫他今夜裡有好看的。」

    　　「注意，在這客棧的四周，有他的耳目，你最好擺脫這些耳目，別讓他們發覺
    你離開了這客棧。」笑長老說完，便帶著癡兒離開了客棧。

    　　老叫化和癡兒一走，莫紋對小芹說：「芹妹，準備了，我們裝著熄燈而睡，過
    一會，我們從屋上悄悄躍出去。」

    　　小芹問：「我們真的要大鬧安化城嗎？」

    　　「是呀！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害怕什麼喲，我感到這才好玩哩！」

    　　「芹妹，你有沒有幹過殺人放火的事？」

    　　「沒有。但聽老夫人說起她當年闖江湖的事，真真令我羨慕得不得了。」

    　　莫紋笑起來：「不過，你得聽我說，可不能亂來。」

    　　「我當然聽姐姐的啦！」

    　　她們準備好後，便熄燈而睡。不久，她們就悄悄地躍上屋頂。留下了二十兩銀
    子在房間裡，作為賠償客棧的損失。她們伏在屋頂上凝神傾聽了一會，觀察四周的
    動靜，果然見有些可疑人物，在監視著自己所住的房間，有的伏在暗處，有的蹲在
    樹木之下，更有的藏在客棧對面的樓房裡。

    　　莫紋看準了一處沒人注意的方向，也是監視人看不到的地方，輕輕對小芹說：
    「你跟我來。」便伏著身，在瓦面上行走，最後便快如電閃般，躍到小巷對面一間
    瓦房的屋頂上了。初時，莫紋還有點擔心小芹的輕功不行，後來見她竟能隨著自己
    而來，輕功竟屬一流，不由放心了，暗想：老前輩玉羅剎所傳授的弟子，身手果然
    不凡。看來玉羅剎打發她帶了癡兒尋找自己，不啻給自己添了一位有力的助手。

    　　她們輕而無聲從一個屋頂躍到另一屋頂上，轉眼便出現在當鋪的屋頂上。

    　　莫紋見當鋪內一處樓閣上，有燈光射出，示意小芹分開，自己便身似飛魂幻影
    ，躍在這樓閣的屋頂上。小芹卻似黑夜中的一隻疾飛的小鳥，飛落在樓閣一側的樹
    梢上。

    　　樓閣裡正傳出了焦七的聲音：「楚爺，那我們怎麼辦？」跟著是楚無門叫他蹲
    大獄去。她們凝神傾聽了一會兒，果然笑長老沒有說錯，這個姓楚的是安化城裡一
    個頭兒。

    　　莫紋想認清楚無門的面目，便來一個金鉤倒掛，輕輕戳破了紗窗，從破處往裡
    瞧去。只見四盞玻璃吊燈下，一個四十多歲的員外打扮的人，生得白白淨淨，三綹
    長鬚，宛似長者風度，坐在八仙桌的主座位上。賭場的二老闆焦七坐在下首，三位
    捕快分坐兩邊，他們一邊飲酒吃菜，一邊商談應付自己和笑長老的事。此外，樓閣
    上除了伺候他們的兩個丫鬟外，就沒有其他的人了。看來這位長者風度的人，就是
    楚無門了。真想不到這麼一個衣冠楚楚的紳士，竟然是心如蛇蠍般的人。

    　　焦七這時說：「楚爺，既然我裝病蹲大獄，不如我裝病蹲在馬寡婦家中不好？」

    　　楚無門一瞪眼：「這時你還想去玩女人？不怕給那老叫化又碰上了？」

    　　焦七嚇得不敢出聲，眼睛卻望著麻皮臉捕快，似乎在求他出面說話。麻皮臉喝
    了一杯酒後，笑著對楚無門說：「楚爺，既然不是過堂，只為了纏住那老叫化不能
    離開安化城，不能插手管這件事；就由焦七哥到馬寡婦那裡吧，其他的事就交由我
    們打點好了。」

    　　另外兩個捕快也樂得做好人：「是啊！明天我們到土地廟通知那老叫化，叫他
    不得離開，說縣太爺隨時準備升堂。就是焦七哥千萬別在人們面前露眼。」

    　　焦七忙說：「一定，一定，我就縮在馬寡婦的房間不出來。」

    　　楚無門也不想過分為難部下：「那你們小心了！」

    　　焦七又問：「楚爺，現在瘦五爺在哪裡？」

    　　「他在百花樓密房養傷，你們千萬別去打擾他了。」

    　　莫紋聽到這裡，心裡有了主意，又翻上屋頂，來到小芹隱藏的樹上。小芹輕問
    ：「姐姐，我們幾時動手？」

    　　「今夜裡我們暫不驚動這姓楚的。」

    　　「那我們不白來了？」

    　　莫紋輕輕與小芹耳語。小芹點點頭：「好呀！到時，我要先割了那姓焦的舌頭
    ，看他還敢不敢昧心說黑話。」

    　　莫紋輕推了小芹一下：「看！有個人上樓閣去了，我們別出聲，聽聽這人來說
    什麼。」

    　　這人一進樓閣，便說：「報告楚爺，老叫化帶著那癡兒到土地廟去了。」

    　　楚無門有些疑惑：「丐幫要那癡兒幹什麼？」

    　　「小人不清楚，已有人在暗暗盯蹤老叫化了。」

    　　「那兩個丫鬟呢？」

    　　「熄燈睡了。」

    　　「睡了？你們看清楚了？」

    　　「是！我們一直盯視那房間。」

    　　「你去吩咐他們，一夜盯視她們，不准偷懶，一有動靜，立刻回報。」

    　　「是！楚爺。」

    　　小芹心裡感到好笑，這真見鬼了！我們已來到了這裡，幾時睡了的？

    　　那人走了不久，焦七也隨著那三位捕快離開了樓閣，轉出當鋪後門。這時已是
    亥時和子時交換之間，除了妓院、賭場仍燈火輝煌外，城中家家戶戶已閉門熄燈入
    睡，大街小巷，已沒什麼行人。焦七和三位捕快轉出小巷，便各自東西分開。焦七
    又轉入一條清靜的小巷中，來到一戶門前，看了看，正想躍身上牆，驟然間，一條
    矮小的人影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一時嚇得連退幾步，驚問：「誰！？」

    　　「是我呀！」這是小芹一片天真的聲音。

    　　焦七一聽是位小姑娘的聲音，因天黑無燈。看不清楚，但似乎感到這聲音好熟
    ，自己曾聽到過似的，又是驚訝：「你是誰？」

    　　「怎麼？連我也記不起來了？你不是想劫走我們麼？」

    　　焦七一怔：「是你？」正想拔刀。小芹人雖矮小，卻出手極快，一支利劍，已
    貼在他的胸上，輕輕說：「你再敢亂動亂叫，我只好將你的心挖出來。」

    　　焦七嚇得不敢亂動了，驚問：「你，你，你想幹什麼？」

    　　他話剛落，便感到身後有一縷勁風射來，跟著就昏迷倒地，不省人事了。原來
    是莫紋從後面封了他的昏睡穴。

    　　莫紋點倒他後，對小芹說：「快！我們將他帶到城外郊野的樹林中，到時再慢
    慢審問他不遲。」說著，便提起如死狗般的焦七，躍上屋頂，越過城牆，來到了城
    北荒野山崖下的樹林裡。莫紋同小芹和癡兒在黃昏時經過這裡，注意到山崖下的亂
    石叢中，是藏人的極好地方。莫紋因為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處處小心留意自己四
    周的地形地勢，有險要藏人的地方，便特別注意多打量幾眼。事情不怕一萬，就怕
    萬一在這些地方，隱藏著敵人，驟然向自己出手。

    　　這裡離縣城不遠也不近，有七八里左右。莫紋將焦七提到了亂石草叢中，這裡
    恰好又是背靜之處，後有山崖，四周儘是樹木叢林，就是亮起了火把，也沒有發現。

    　　莫紋拍開了焦七的昏睡穴，跟著又點了他的伏兔穴，令他只能開口說話，卻不
    能逃跑。

    　　焦七醒過來之後，見小芹手裡捧著一顆夜明珠，光華四射，光可照五尺左右。
    這是一顆價值千金的夜明珠，焦七真是見財不要命，驚愕得睜大了眼睛。他不禁打
    量四周，儘是亂石、叢草、樹木，莫紋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似天上下凡的仙子般靜
    坐不吭聲。這時，他才想起了自己的危險，想移動一下身子，誰料一雙腳根本不聽
    自己的指揮，動也不能動。他驚震地問：「這是什麼地方，你們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

    　　莫紋說：「沒什麼，你不是說我們是劫匪嗎？你同那三個官差有勾結，這劫匪
    之名我們是非背不可了。既然白受冤枉，不如真正做一次，那就不冤枉了。」

    　　「你們想幹什麼？」

    　　「既然我們是劫匪，你說，我們還會想幹什麼？」

    　　焦七弄不明白．這個人稱青衣狐狸的少女倒底要幹什麼，總不會是綁票要贖金
    吧？單看小丫頭手中捧著的那顆夜明珠，就價值千金。要是要贖金，那開價是多少
    ？楚老闆捨得用那麼多的錢財來贖自己嗎？他於是問：「你們想要多少贖金？」

    　　「你在客棧中，不是說我們要八百兩嗎？」

    　　「你們要八百兩銀子？好！我可以寫八百兩的借據給你們，你們可以去我賭場
    裡取。」

    　　莫紋搖搖頭：「你是賭場的二老闆，一條命只值八百兩嗎？」

    　　「你們要多少？」

    　　「八百萬兩。」

    　　焦七眼球幾乎都要凸了出來：「八百萬兩銀子？」

    　　「哎！不是八百萬兩銀子，是金子。」

    　　焦七叫起來：「那你們不如殺死我好了。」

    　　「看來你是一個要錢不要命的孤寒財主，我們第一次綁票就失敗。沒辦法，我
    們只好殺了你，再去幹第二次。反正安化城的有錢財主也不少，什麼妓院老闆啦、
    當鋪老闆啦、酒樓老闆啦，我一個個綁來這裡。芹妹，來！」

    　　「姐姐，叫我做什麼？」

    　　「將這賭場老闆殺了！」

    　　「好的。」

    　　小芹抽出了利劍，嚇得焦七大喊大叫：「不，不，你們千萬別殺我。」

    　　「你沒錢，我們不殺你幹嗎？」

    　　「你們減少點行不行？」

    　　小芹問莫紋：「姐姐，他說減少點行不行？」

    　　莫紋說：「那也好，你說，你給多少？」

    　　焦七說：「一萬兩。」

    　　「什麼？一萬兩？還不夠咱姐妹倆買花戴呢！芹妹，砍了他算了，我們去幹第
    二次。」

    　　「我的姑奶奶，我只有這麼多的銀兩了！」

    　　「你是賭場的老闆，賭場日進千金、夜進八百，才有一萬兩的家當？我才不信
    哩！」

    　　「姑奶奶，我只是一個二老闆，上面還有一個大老闆。」

    　　「哦！？大老闆是誰？」

    　　「是，是，是楚老闆。」

    　　「楚老闆？」

    　　「是！」

    　　「安化城中姓楚的人不多，是當鋪的楚無門嗎？」

    　　「是！」

    　　「他真會做買賣啊！既開賭場，也開當鋪，不怕將賭徒和窮苦人家的錢全搾光
    了？焦七，你真的只能拿出一萬兩？」

    　　「是！我只能拿出這麼多。」

    　　「既然這樣，要是能回答我三句問話，這一萬兩我們也不要，就放你走。」

    　　焦七有點意外：「真的？」

    　　「就怕你回答不出。」

    　　「是哪三句話？」

    　　「第一，你幹嗎跑入我房間裡下毒，還要劫走我們？」

    　　焦七一聽，顯然莫紋劫自己來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綁票要銀子，而是想問話
    。他不由心定了下來，轉了一轉眼睛說：「我焦七說出了，請姑娘恕罪。」

    　　「唔！你說！」

    　　「我見姑娘生得漂亮，想劫姑娘受用。」

    　　「啪」的一聲，莫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這是重掌，打得焦七兩眼金星亂
    飛，兩顆帶血的牙齒也掉了出來。

    　　焦七捂著瞼急說：「請姑娘恕罪，在下該死，冒犯了姑娘。」

    　　莫紋沉下臉問：「這是真話嗎？」

    　　「在下不敢說謊。」

    　　「看來你不想要命了。你以為我不知道淮打發你來的麼？說，誰打發你來的？」

    　　「是，是，是楚老闆楚爺。」

    　　「我們與姓楚的無仇無怨，他幹嗎打發你來劫我們？」

    　　「我不清楚，我只是奉命而已。」

    　　莫紋突然袖中寶劍揮出，寒光一閃，焦七一隻血淋淋的耳朵便掉了下來。焦七
    驚得連痛也忘了：「你，你……」

    　　莫紋冷冷地說：「因為你這只耳朵不管用，沒聽清楚我的問話，所問非所答，
    要它幹嗎？說！他幹嗎打發你們來劫我們？」

    　　「我真的不清楚。」

    　　「看來你這張嘴也不管用了，還會胡亂說話，顛倒黑白，等我割了下來，你就
    什麼也會說了！」

    　　「姑奶奶，我求求你，饒過小人。小人再也不敢冒犯了！」

    　　「好！這事就算你不知道，第二，我要問，二少莊主是什麼人？你不會說你也
    不知道吧？」

    　　「二少莊主？」

    　　「唔！你那同夥瘦和尚，不是說二少莊主要我們麼？說！他是什麼人？」

    　　其實，莫紋早已知道二少莊主是什麼人了，只不過想看看焦七說話老實不老實
    而已。

    　　焦七已感到莫紋是個臉笑手狠的人，她真的會將自己的舌頭割了下來。只好說
    ：「是湘西言家的二少爺。姑娘，我也不知你們怎麼得罪了二少爺的，他指名道姓
    非要得到姑娘們不可！」

    　　「那麼說，你是言二少打發前來找我們的了？」

    　　「不，不，我怎能見到二少爺的？的確是楚爺打發我來的。」

    　　「好！我也暫時相信你的話，第三，我問你，言家寨在什麼地方？」這一句，
    才是莫紋最主要的問話了。「我不知道。」

    　　「是嗎？」莫紋又是寒光一閃，焦七的一邊臉孔，添上了一道劍傷，接著說：
    「你千萬別再說不知道了，不然，你另一邊面孔，又添上新的一條傷痕啦！」

    　　「姑奶奶，我真的不知道。」

    　　莫紋毫不手軟，又在他臉上劃下了一條劍痕：「你再說呀！」

    　　「姑奶奶，我怕了你了，你饒過我一次吧。」

    　　「說！言家寨在哪裡？」

    　　小芹在旁邊看得不忍：「姐姐！」

    　　「芹妹，你是不是覺得姐姐太殘忍了？」

    　　「不！這惡徒死有餘辜，在客棧裡他亂咬人時，我就恨不得殺了他了。姐姐，
    不如殺了他，別再問他了！」

    　　焦七哀求說：「你們殺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你再不說實話，我就在你身上劃上七八十道劍痕，你
    信不信？」

    　　「姑奶奶，你就是劃上七八百條劍痕也沒有用，我實在不知道。」

    　　「姓楚的知道？」

    　　「楚爺知道，我知道他每年都孤身一人去言家寨一次的。」

    　　莫紋問：「你知不知道你應該要死？」

    　　「求姑娘饒命。」

    　　「要是我們中了你的毒，你會饒過我們嗎？」

    　　「小人知錯了！」

    　　「你受人調遣，奉命行事，情有可恕，但你心存不良，更想殺害我兄弟，在客
    棧對差人反咬我們一口，這就情理難容，念你剛才肯回答我的問話，我就放過你一
    次，饒你不死。」

    　　「多謝姑娘開恩。」

    　　「不過，你不能離開這裡，等我們的事情辦好，自然就放你回去。」莫紋說完
    ，又出手封了他的啞穴，令他不能叫喊。

    　　莫紋又說：「這裡擋風避雨，在你身邊，我們放下了兩天的乾糧和水，你就安
    心躺在這裡好了，我封你的穴位，用的是獨門手法，你別想運氣衝開，也別想用手
    爬出去。你一用勁，亂了經脈，就一世殘廢，誰也救不了你，到時，你只好認命啦
    ！少則一天，多則三天，我自然會來這裡放你回去。芹妹，我們走。」

    　　小芹收起了夜明珠，跟隨莫紋離開，四周又恢復了黑暗，焦七不大相信莫紋的
    警告，試圖運氣衝開被封的穴位，剛一運氣，便感到啞穴和伏兔穴果然有一股刺骨
    的痛，嚇得他不敢運氣了，只好乖乖地靠石頭躺著，只有一雙手可以活動。

    　　莫紋和小芹其實並沒有離開，她們躍上山峰。這時，已是卯時了，天色微微發
    亮，可看清楚四周的景物，不久，她們找到一處小小巖洞，就在巖洞裡休息，準備
    等天黑了再到城裡行動。白天，言家寨的耳目眾多，何況客棧裡不見了她們，楚無
    門還會不派人四處搜索、追蹤麼？

    　　小芹有點掛念癡兒，問：「姐姐，不知少爺跟老叫化會怎樣了？」

    　　莫紋何嘗不掛念癡兒？但交給笑長老看管，她比什麼都放心，所以她笑了笑：
    「他當然跟老叫化沿街討飯吃啦！」

    　　「姐姐，你真的讓少爺學討飯吃嗎？」

    　　「讓他學這門本領也不錯嘛，不然，他連討飯也不會。你知不知道，他從家裡
    跑出來時，在廣西羅成縣裡，連討飯也不會，給人趕出城來，一整天餓著肚子呢。」

    　　「那以後呢？」

    　　「以後就碰到了我呀！你這丫頭，還不好好睡下，你想不想今夜裡我們去城裡
    大鬧一場？」

    　　「想呀！」小芹感到和莫紋在一起，過著緊張、神奇、有趣的日子，比在時家
    大院好多了。小芹也是個大膽、心善的小姑娘，喜歡過新鮮有趣的生活，不喜歡那
    平靜無波，死氣沉沉的日子。在時家大院，她早已渴望能到山外無奇不有的天地中
    走走。現在和莫紋在一起，她不但有保護感，更感到莫紋比老夫人還親切，更瞭解
    自己的心思。

    　　莫紋說：「你想，就得好好地睡一會，養足精神。」

    　　「姐姐不睡麼？」

    　　「我們都睡了，萬一有人或什麼野物闖了來，不危險？」

    　　「那姐姐睡吧，我來看守洞口。」

    　　「算了，你這丫頭，誰知道你看守洞口不會打瞌睡的？快睡下，別跟姐姐客氣
    ，我只要閉目靠石壁休息－會就可以了。」

    　　「姐姐，那我睡啦！」

    　　小芹便和衣席地而睡。小芹自從護著癡兒出來，日日擔心癡兒的安危，沒有安
    心好好睡過一次。何況她昨天戰鬥了兩場，奔走了一天一夜，更沒睡過，的確也累
    了，有莫紋在護著自己，便放心而睡，所以躺下不久，便呼呼入睡。

    　　莫紋也靠著石壁閉目養神。當她們在巖洞裡休息時，城裡的楚無門卻亂了手腳。

    　　日上三竿，負責監視莫紋行蹤的人，見莫紋所住的房間仍沒有動靜，不由疑心
    了，不敢走近莫紋的房窺視，只好飛報楚無門知道。楚無門一聽，感到不妙，又請
    捕快以縣太爺轉話到堂審問為名，和店小二一起拍開了莫紋的房門。可房間空空，
    人早已走了，只見在桌上留下一綻十兩重的白銀和一張字條，大意說因趕路，不想
    驚動店家，留下十兩銀子，作為住宿吃飯和賠償店中損失的費用。

    　　三位捕快心裡都暗暗感到，作為武林中人來說，莫紋真可以說是來得光明，去
    得磊落，是屬於俠義中的一流人物，不像其他武林人士，一走了之，對店家的損失
    根本不放在心上。何況客棧的損失，是瘦和尚、焦七所為，不關莫紋的事，更不需
    要莫紋來賠償。

    　　麻皮臉捕快更感到，言家寨老莊主怎麼會與這青衣狐狸為敵？與她交上朋友不
    更好？

    　　莫紋離開了客棧的消息，又很快為楚無門知道，氣得他將一隻白玉茶杯也摔碎
    了，大罵手下全是死人，連莫紋走了也不知道，養你們有何用？快給我城裡城外全
    打聽一下，這青衣狐狸去了哪裡！

    　　楚無門的手下人哪裡還敢答話，嚅嚅應是，連忙分頭去打聽莫紋的下落。莫紋
    這一行動，一下改變了敵我雙方的位置，現在是楚無門處在明處，莫紋處在暗處了
    ，明顯處在主動地位。

    　　正當楚無門打發手下人去打聽莫紋的下落時，有十多匹快馬，從東邊一條通往
    安化縣城的大道飛奔而來。為首的是一位驃悍的漢子。年紀三十歲上下。他身後跟
    隨的是一色勁裝的彪形大漢，一個個身佩腰刀，飛馬奔進安化城，在太白酒樓前下
    了馬，不但店小二、店掌櫃出來迎接，就是連酒樓內院的店老闆徐進，也慌忙跑出
    來迎接，一面命人將所有馬匹拉到後面的大院中喂料，更恭請這驃悍漢子登上酒樓
    的雅廳入座，自己親自陪坐一旁。

    　　這一下驚動了酒樓的客人，其中有人認出，這神態異常驃悍的漢子不是別人，
    正是一手可遮天的湘西言家大公子言德，人稱言大少。他帶著言家十多名武功最好
    的武士來到安化城，目的就是找莫紋。

    　　言大少等人洶洶的到來，令一些膽小的吃客紛紛會帳離開，怕招惹不測之災。

    　　言大少傲慢地坐下，問徐進：「那小妖女青衣狐狸現在哪裡？」

    　　徐進恭敬地說：「報告大少，聽說已經走了。」

    　　言德一瞪眼：「什麼走了？她去了哪裡？你們怎麼不纏住她？」

    　　「屬下也不清楚，這事是楚爺一手處理，聽說楚爺已打發人四下去追尋她的下
    落了。」

    　　「你快派人請他來這裡，怎麼就讓這狐狸走掉的？」

    　　「是！屬下馬上派人去請楚爺。」

    　　楚無門早已接到手下人的報告，說言大少帶人進了城，在太白酒樓下了馬。他
    立即便趕來了太白酒樓。

    　　因為楚無門是老莊主十八名弟子中比較得意的一個弟子，最為老莊主言三思所
    重用，特別將他安排在身邊的一個縣城，經管言家寨的生意。在安化縣，也只有他
    ，才可以去浮坭山言家寨，其他人都不夠資格。

    　　對楚無門，言大少不敢過分傲慢，以學武的輩份來說，楚無門還是他的師兄，
    所以他不得不起身迎接。楚無門更瞭解言德的為人，傲慢、自大、目空一切。在湘
    西言家三龍一鳳中，最有修養的是言文言三少，對人彬彬有禮，談吐文雅，不像他
    的兩位兄長，只是一介武夫。

    　　楚無門見言大少站起相迎，連忙趨上一步，施禮說：「屬下不知言大少突然到
    來，有失遠迎，望大少寬恕。」楚無門何嘗不知大寨會派人前來，只不過沒想到是
    言大少親自來而已，因為言家寨除了瘦和尚之外，還有三位武功一流的護寨長老，
    武功都在瘦和尚之上。楚無門以為老莊主會打發其中的兩位長老到來，想不到卻是
    言大少親自來了。

    　　言大少說：「楚兄不必客氣，請坐！」

    　　楚無門坐下問：「老莊主身體可好？」

    　　「好！」言德不想囉嗦，單刀直入問：「那青衣狐狸走了？」

    　　「大少，都是屬下無用，手下人辦事不力，竟讓她悄悄走了。不過大少請放心
    ，看來她不會走多遠，屬下已派出大批人手，飛馬在四週二十多里的地方打聽她的
    行蹤，想必會得到她的下落。何況她還有一個活口留在這城中。」

    　　「那你還不將這人抓起來？」

    　　「這人恐怕抓不得。」

    　　「為什麼？」

    　　言大少雖然是目中無人的粗魯漢，也知道事情的厲害，尤其是丐幫，是中原武
    林的大幫派，人員遍佈南北，幫中高手如雲，金幫主更是個厲害的人物，誰也怕去
    招惹這個計謀百出的老太婆，他一時不出聲了。

    　　楚無門又說：「其實大少用不了去抓癡兒，這個癡兒實際是在我們手中，他不
    能出城半步。」

    　　「哦？什麼原因？」

    　　楚無門一笑：「屬下略施小計，暗用官府之力。令笑長老在城中聽候官府審訊
    昨夜之事，笑長老不能離開，癡兒又怎能離開？」

    　　「現在癡兒在哪裡？」

    　　「跟著笑長老在城中沿街討吃。這個癡兒，還感到討吃怪好玩的哩！」

    　　「笑長老不會走麼？」

    　　「笑長老是俠義道上的人，在武林中甚有名望，一諾千金，他答應捕快隨傳隨
    到，自然就不會離開。」

    　　言大少不由皺皺眉：「那老叫化既然插手管了我的事，你不怕他留下再來插手
    ？」

    　　「不錯，他是會插手的，要是青衣狐狸落到了我們手中，他當然害怕慕容家的
    武功絕學也會落到我們手中了。」

    　　「那你還不打發那老叫化離開湘西，讓他來壞我們的事？」

    　　楚無門說：「屬下叫老叫化離開安化城，極易辦到，要他離開湘西，就無能為
    力了。不過，屬下認為這老叫化留在安化城的好。」

    　　「為什麼？」

    　　「一來屬下不想老叫化將青衣狐狸到了這裡的事傳揚到江湖上去。據我所知，
    目前武林中黑、白兩道上的人，都在追蹤青衣狐狸的下落，一旦傳揚了出去，黑、
    白兩道上的高手，會紛紛趕到湘西，勢必與我們發生摩擦，結下仇怨；二來青衣狐
    狸已離開了安化城，我們極可能不久就會在縣城外發現她的行蹤，老叫化不能出城
    ，就不可能插手管我們的事了。」

    　　言大少聽得連連點頭，笑著說：「好！想得周到，怪不得家父贊師兄足智多謀
    ，視為言家寨的得力助手。」

    　　「不敢，屬下深受老莊主的大恩和信任，不敢不小心從事。」

    　　言大少想了一下問：「我們不如乾脆將那老叫化幹掉了，這事就不會傳揚出去
    了。」

    　　楚無門嚇了一跳：「大少，這事千萬不可！老叫化經驗豐富，武功極好，別說
    我們一時殺不了他，就是真的能殺了他，丐幫的人知道老叫化在這一帶失蹤，必然
    會懷疑是我們幹的。」

    　　「你不怕他傳揚了出去？」

    　　「他極可能不會傳揚出去。」

    　　「哦？」

    　　「丐幫何嘗不想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據為已有，他們也極不想太多的人知道青
    衣狐狸的行蹤，這是第一；第二，這個老叫化恐怕不知道與我們結下仇怨，還認為
    是瘦和尚、焦七兩人見財見色起心而已，就算知道，也只以為我們為報二少的仇而
    已，沒想到我們想得到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事。到時，我們不動聲色地將青衣狐狸捉
    到了，悄悄押到大寨中，別人問起，我們只說青衣狐狸已離開了這裡，我們也在打
    聽她的下落，不就推得乾乾淨淨麼？到時，老叫化就是傳了出去，我們也不怕，讓
    黑、白兩道上人到別處追蹤青衣狐狸去，甚至我們還可以派人同他們一起去追蹤。」

    　　言大少大喜，拍著桌子說：「好！就這麼辦。」

    　　楚無門說：「現在屬下擔心的，就是青衣狐狸已離開了這裡，到別的州府去了
    。」

    　　言大少說：「那不要緊，用飛鴿傳書，通知附近所有州縣的人，注意青衣狐狸
    的出現。我們坐鎮在安化縣城，一旦發現她的下落，就飛馬趕去擒拿。」

    　　用罷酒菜，楚無門便安排言大少和那十多名武士在府上花園中休息。楚無門的
    府邸，實際上是當鋪的內院，雖然坐落在湘西一個小縣城中，但建築如園林般，亭
    、台、樓閣、小築、走廊，一應俱全。府中的花園建築更是別緻，有臨溪的聽雨軒
    ，半山上的醉紅閣，曲徑通幽的杏花樓等，這座花園似的雅居，是楚無門專門接待
    老莊主和少莊主所用。

    　　楚無門將十多名武士全安排在杏花樓住下，言大少便住在臨溪的聽雨軒，專門
    有兩位嬌美的丫鬟伺候。

    　　這一天，快近黃昏了，楚無門仍沒有得到莫紋的行蹤下落，就是飛鴿傳書到四
    周附近的市集、州縣，也沒有回音。楚無門絕望了，暗想：這只狡猾的青衣狐狸去
    了哪裡？難道她已離開了湘西？這不可能，因為凡是安化通往其他市集、州縣的大
    道、小路，他都派出了眼明手快的耳目，化裝成各式人物監視，莫紋不可能離開安
    化縣，除非她能從天空飛了出去。看來極有可能的是，這隻狐狸隱藏在少人到的荒
    山野嶺中，要是這樣，就難以找到了。

    　　吃過晚飯，華燈初上，言大少等得不耐煩了，親自來追問有沒有發現狐狸的行
    蹤。楚無門只好說：「沒有。」

    　　「讓她逃出了湘西？」

    　　「不大可能。」

    　　「那怎麼沒發現她的行蹤？」

    　　「屬下正考慮，她是不是不走大道，隱藏在少人去的荒山野嶺之中，那就難以
    尋找了。」

    　　「你馬上打發人到各處荒山野嶺中搜索，別讓她跑了。」

    　　楚無門一聽，心裡直搖頭。心想：全縣那麼多荒山野嶺，就是能調動千軍萬馬
    ，一個個山頭搜，要搜到何時？這真是上面的人動動嘴，下面的人要跑斷腿了。大
    張旗鼓地搜山，不啻通知狐狸趕快逃跑？那還叫什麼暗暗跟蹤？這隻狐狸狡猾，過
    人，武功一流，高來高去，單是在一個山頭與我們捉迷藏，就累死了手下的弟兄；
    何況聽說這狐狸心狠手辣，也容易將我們手下的弟兄一個個幹掉。正如兵家所說：
    「主將無能，害死三軍。」楚無門不敢直接頂撞言大少只好說：「大少，這恐怕沒
    用。」

    　　「怎麼會沒用？」

    　　「一個人要藏在荒山野嶺中，就是在大白天也不易搜索。何況我們還不知她藏
    在哪一座荒山野嶺中，叫手下人怎麼搜？」

    　　「難道你想讓她跑了？」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怎麼打算？」

    　　「屬下認為她還沒有離開安化縣境內，因為一切通往他處的大道小徑路口，都
    有我們的耳目，她一旦出現，沒有不知道的。」

    　　「唔！」

    　　「屬下卻擔心她趁黑夜而走。所以屬下剛才已打發人，通知各處的路口，連夜
    監視，不准睡覺。特別要注意深夜行走的人。有發現，就立刻施放火箭，通知我們
    趕去。」

    　　「那我們只有在這裡等了？」

    　　「大少，除了這辦法，恐怕沒別的辦法了。大少，不如屬下在醉紅閣上備酒，
    叫百花樓的幾個歌妓來，給大少散散心，解解悶，耐心等候消息如何？」

    　　「這也好。百花樓近來到了絕色女子沒有？」

    　　「屬下正想和大少說，百花樓最近到了一名江南美女，歌藝、色俱全，名叫醉
    人蕊，端的秀色可餐。」

    　　言大少大喜：「好！你去給我叫她來。」

    　　楚無門立刻打發管家去百花僂，也命人在醉紅閣上開燈備酒，自己陪同言大少
    登上醉紅閣。醉紅閣，建築在假山的半坡上，閣內陳設華麗、紅燈、名酒、美女，
    令人銷魂。

    　　言大少耳聽歌聲，手擁美女，口飲名酒，就著山珍海味，幾乎將自己下山要做
    的事全忘了。驀然間，外面大街上人聲喧嘩，鑼聲在夜空噹噹的響起，隱隱聽到有
    人驚呼：「走火了！走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啊！」

    　　言大少和楚無門仍不在意，只顧飲酒作樂，有位歌妓說：「城西好大的火啊！」

    　　楚無門這才抬頭往窗外一看，果然是城西方向，大火沖天，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正是賭場所在的地方，楚無門心想：不會是賭場起火吧？正想派人去看看是不是
    賭場走火了。也在這時，管家慌忙闖了進來。

    　　言大少興趣正濃，喝問：「出了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

    　　管家說：「報告大少、楚爺，賭場失火了！火頭好大，幾乎將整個賭場全燒光
    了！」

    　　言大少不高興地說：「這也大驚小怪的？」

    　　楚無門也皺皺眉說：「焦七不在，賭場的人就這麼不小心？你快去看看，怎麼
    失火的？是誰不小心失火，綁來見我。」

    　　「是！楚爺。」

    　　「快去！」

    　　管家剛走不久，大街上又是一片人聲喧嘩，鑼聲大震，有人大喊：「不好！太
    白酒樓也走火了！」

    　　楚無門不由急往東北方向一看，果然是太白酒樓大火沖天而起。太白酒樓距離
    他們不遠，只隔兩條街，楚無門隱隱聽到大火燒著板壁、傢具發出的劈劈啪啪的響
    聲，心頭不由一怔，這可不像是一般的失火啊！今夜哪能這般的巧，賭場失火，太
    白酒樓也失火？燒的全是言家寨的財產，是不是有人故意縱火？

    　　是誰縱火？莫不是青衣狐狸？

    　　這時，醉紅閣上的歌舞全停了下來，楚無門「唰」聲站起：「大少，看來這場
    大火燒得蹊蹺，屬下去看看。」

    　　言大少也感到不妙，推開了醉人蕊：「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他問話聲剛落，第三個火頭又破空升起。這個火頭，燒得更近，是楚府只隔一
    條街的百花樓妓院，而且不止一個火頭，而是幾個火頭同時升起。只見百花樓內頓
    時大亂，鶯飛燕走的，嫖客擁衣奔走的，跟著是護院的鏢頭打手們驚恐的狂喊：「
    快！快抓住這放火的小賊，別讓她跑了！」

    　　這更明顯是有人放火。言大少大怒：「誰吃了老虎膽、豹子心。敢與我們言家
    作對？師兄，我們快過去，捉住這放火的賊，我要剝了他的皮。」

    　　驟然間，一條人影從屋頂上似落葉般的飄進閣來，清脆、嬌美而帶點冷意的聲
    音從來人口中響起：「你們不用過去了，我不是來了嗎？」

    　　楚無門、言大少一時驚愕，定定神，在燈光下一看，是位面帶微笑，艷麗絕俗
    的少女，所謂聲、色、藝俱全的醉人蕊，與她相比，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論身
    材、美容、神態，全將醉人蕊比下去，而且來人雙眉梢往上揚著，顯得不但狡黠，
    更含幾分殺意。

    　　言大少驚問：「你是何人？」

    　　「哎！你們不是要四處追蹤我的下落嗎？怎麼反而問我是什麼人了？」

    　　言大少一怔：「你就是江湖上人稱的青衣狐狸？」

    　　「怎麼，看來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了吧？我是不是使你們失望了？」

    　　言大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發誓要捉到的人，為二弟報仇的女子，竟然是這麼
    一個妖滴滴美艷人寰的少女。楚無門也驚震，他雖然在暗中算計莫紋，但也從來沒
    見過莫紋，總以為一位江湖上的女子，美也美不到哪裡去，頂多有些媚人的風度而
    已，哪想到是這麼一位美艷絕俗、神蘊飄逸的少女。這麼一個少女，竟能弄得武林
    失色，黑、白兩道上人的驚震，真是叫人大出意外。

    　　就是醉人蕊和百花樓的幾位歌妓，也忘掉目前的危險，一個個目不轉睛在打量
    著莫紋，自問自己不及莫紋十分之一。有她在，令百花樓群芳盡失色。

    　　莫紋對楚無門說：「我以為你是安化城的一位長者，原來是湘西言家的一條看
    門狗。這才是人不可貌相。你昨夜在暗中指揮的一台戲，可惜瘦和尚和焦七演得太
    不像話了。要不是昨夜裡我為了活捉焦七，恐怕你早已成了我劍下的遊魂野鬼。」

    　　楚無門驚愕：「什麼！？焦七被你捉去了？」

    　　「你以為他縮在馬寡婦家中嗎？要不，我怎麼知道城裡賭場、酒樓、妓院和這
    一間當鋪，全是你一人打點的？」

    　　言大少問：「那麼說，幾處的火，都是你放的？」

    　　「是呀！等一會，這裡和前面的當鋪，也成為一片火海了。這是言家招惹我的
    第一個報應。」

    　　「黃毛丫頭，我要你的命！」說時，言大少一掌拍出，掌勁的威力，的確比言
    二少厲害得多，一邊說：「師兄，你快去叫我十多名親信來，別讓她跑了。」

    　　莫紋閃開了言大少的一掌，同時盤龍寶劍出匣，橫在楚無門的面前：「你別去
    了，就是去，他們也不會跟你轉回來。」

    　　言大少一怔，停了掌，問：「什麼？不能來？你已殺了他們？」

    　　「你們在這裡飲酒聽歌為樂，他們不會在杏花樓裡飲酒賭錢為樂麼？他們賭得
    暈天暈地的，連自己姓什麼也忘了，會跑來這裡解救你們麼？不錯，有一兩個清醒
    的叫我殺了，但大多數都給我封了穴位，動也不能動，已像死人一樣。」

    　　言大少吼道：「就是沒有他們，我也可以捉住你。」

    　　「這話卻有點英雄氣概。不過，你不怕傷害了這幾個如花似玉的美人麼？最好
    你先將她們打發出去，別錯傷了她們。」

    　　言大少說：「好！你們快出去！」

    　　這幾個妓女，在言大少出掌和莫紋出劍時，一個個早已嚇得花容變色，全伏在
    地板上。現在聽說叫她們快離開，還有不逃命的？一個個連樂器也不要，慌忙跑出
    閣去了。她們跑到假山下，驚動了假山下的幾名楚府打手、護院，一問，知道上面
    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急忙拜上來看，見一位青衣少女，用劍攔住了楚無門，說：「
    你別想跑，單憑言大少一個，恐怕不是我的對手，你們最好還是聯手齊上的好，別
    叫他死了不服。」

    　　楚無門冷冷說：「姑娘，你未免太放肆了！」

    　　「我要不放肆一點，能來闖這蛇窩麼？」莫紋說時，突然寶劍往後一揮。既不
    轉身，也不回頭，將一名突從她背後擊來的打手挑翻，繼續對楚無門說：「你最好
    叫你的手下別亂動，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楚無門的打手哪有這等高超的劍法，不用楚無門下令，已嚇得呆在樓閣門外不
    敢進來。

    　　楚無門和言大少也為莫紋這一招不可思議的劍法驚震，看來誠如莫紋所說，單
    打獨鬥，自己兩人真不是莫紋的對手。楚無門一變以往紳士長老的面孔，對言大少
    說：「好！我們齊上！」他擔心言德傲慢、自大，又補充了一句，「大少，現在不
    是與她比武之時，先捉了這丫頭再說。」

    　　言大少說：「好！我要看這丫頭有多大的本領，敢口出狂言！」

    　　言大少雙掌拍出，莫紋以靈猴身法閃開，而楚無門的快刀也緊隨而上，逼得莫
    紋又凌空翻騰閃開。的確，單打獨鬥，不出十招，他們都會敗於莫紋劍下。但言大
    少掌法凌厲，楚無門的刀法快捷，兩人聯手，言大少的掌勢，封住楚無門的刀法破
    綻；而楚無門的刀法，又彌補了言大少的掌力不足。刀掌合璧，不啻使言家的武功
    威力增長一倍，刀快掌猛，各施所長，又各掩其短。初初幾招，一時逼得莫紋無還
    手之力。莫紋在他們的刀光掌影之中，身如靈猴輕燕，來往穿插、滿室遊走，使他
    們的掌、刀，招招落空。一旦抓住時機，莫紋突然反擊，左掌右劍，分襲兩人，十
    多個回合之後，莫紋漸佔上風，首先劍挑傷了楚無門，跟著掌擊了言大少，逼得他
    們連連後退。莫紋一聲冷笑：「看來你們的武功也不過如此，還想活擒了我？」

    　　楚無門忍著傷痛，連連吼著那幾名驚愕觀看的打手：「你們還不齊上，還看什
    麼？」

    　　幾名打手才驚醒過來，一齊提刀撲上。莫紋嬌叱一聲，寶劍揮出，人倒刀斷，
    楚無門說：「大少，我們快走！」他拉著言大少，從窗口躍出，縱上假山，正打算
    往假山後邊而逃。驀然間，一條人影從半空中降落，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你們還
    想逃走嗎？快領死吧！」是一位小姑娘的聲音。

    　　言大少和楚無門一看，竟然是一位還未成年的小丫頭，雙眼明亮，宛如寒星。
    楚無門吼道：「你是誰？」

    　　來人正是大膽天真的小芹。小芹說：「我是你們的小奶奶。」

    　　言大少大吼：「你找死了！」一掌拍出，腥風逼人。

    　　小芹也知殭屍掌的厲害，身形縱起，人起劍飛，劍招怪異、辛辣，竟然直刺言
    大少拍來的手掌。言大少想不到一個小小的黃毛丫頭，劍法也這樣的莫測，急忙收
    掌，但楚無門一把快刀，已朝小芹攔腰劈到，真是快如電閃，可是有一把劍，比刀
    更快，「噹」的一聲，不但震退了楚無門，也將楚無門的一把利刀，削為兩截。這
    突然而來的一劍，是莫紋凌空而下揮出來的。驚得楚無門和言大少又往山上退去。
    莫紋問：「芹妹！你沒事吧？」

    　　「姐姐，我沒事！」

    　　「妓院的那批打手你全解決了？」

    　　「全解決啦！」

    　　「好！你去放你的火去，將這當鋪也一把火燒了，這兩個人由我來打發。」

    　　「好的，姐姐。」

    　　小芹似輕燕飛往楚府前院。不到片刻，便有兩處火頭，破屋而出，直捲夜空。

    　　莫紋縱身躍上假山，一看，言大少和楚無門已不見蹤影，心想：這兩個賊子逃
    去了哪裡？難道又縮回樓閣裡？好！我先放一把火燒了這樓閣，看你們出來不出來。

    　　莫紋轉回醉紅閣，閣內的火是現存的。莫紋先用燈火點燃了帳幔、窗簾，不多
    久，火勢便熊熊燃燒起來，照亮了整座花園。莫紋立在假山山峰上，不見有人從樓
    閣裡逃出來，有點奇怪：難道他們沒進樓閣？

    　　莫紋沒想到，醉紅閣中有一條地道，可以暗通到百花樓的一處密室，地道口就
    在靠牆的一張桌子下面。當時莫紋在閣內步步逼緊楚無門，使楚無門來不及打開地
    道口，就拉著言大少從窗口躍出逃命。他們給莫紋逼得轉回樓閣時，便從這地道逃
    了出去。這地道平時極少用，而知道這地道口的人，只有楚無門一個。

    　　小芹放完了火，轉回花園假山上，問莫紋：「姐姐，你殺掉了那兩個賊子？」

    　　「給他們逃走了！」

    　　「姐姐，你怎麼會讓他們逃走了？」

    　　「看來這假山中恐怕有地下暗道。」

    　　「那我們搜查一下，看看暗道口在哪裡。」

    　　「芹妹，別去搜了，就是搜尋到，他們已逃遠，說不定暗道中還有機關陷阱，
    我們還是離開這裡的好。」

    　　「姐姐，那不便宜了這兩個賊子？」

    　　「你怕他們跑了？他們才不會跑哩，遲早會自動找上我們。到時，有你交手的
    。」

    　　「姐姐，那我們現在去哪裡？去不去看少爺？」

    　　「先別去看他了，回我們原來的地方，將那焦七放走，讓他帶話回去，我們在
    西北辰山的虎嶺崗上等候他們。」

    　　「虎嶺崗！？姐姐去過那裡麼？」

    　　「我曾經跟隨師父去過那一帶採藥，比較熟悉。」

    　　「他們會去嗎？」

    　　「他們想復仇的準會去。不想復仇，我們也不必再與言家結怨，離開湘西，到
    桂北去。」

    　　「好呀！」

    　　於是她們連夜離開安化城，在翻越城牆時，小芹背上突然多了一個大包袱。莫
    紋奇怪：「芹妹，你去哪裡弄來的那麼大個包袱？」

    　　「姐姐，裡面有吃的，也有用的。」

    　　莫紋笑起來：「你這丫頭，倒是名副其實的『劫匪』了！既殺人放火，又擄劫
    財物。」

    　　「姐姐，我們的乾糧不多了，太白酒樓中有那麼多好吃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大火燒掉了也實在可惜。」

    　　「那用的是什麼？」

    　　「賭場裡的不義之財呀！我們帶上，沿途上救濟窮苦人不好嗎？」

    　　「賭場之錢，取些也無妨，但其他人的財物，我們千萬不能去動。而且這些金
    銀，我們要分發給百姓，切不可據為己有，不然，我們與盜賊無異了。」

    　　「對於言家和楚無門的財物也不能取嗎？」

    　　「不能取。」

    　　「對大盜和山賊們的呢？」

    　　「不能取，就是殺了他們，也將他們搶劫得來的財物就地分發當地百姓。」

    　　「姐姐，我老夫人可不是這麼說的。」

    　　「哦？她老人家怎麼說？」

    　　「老夫人說，在江湖上行走，對貪官污吏、山賊盜匪、為富不仁的惡霸劣紳的
    錢財，不妨取些來用，但決不能收斂大批的金銀而致富，不能眼裡先看錢，然後才
    去殺他們，更不能為錢而行俠義之事。」

    　　「時老夫人對這事倒看得透和瀟灑。」

    　　「姐姐，你自江湖上行走以來，沒有取過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山賊盜匪的錢
    用嗎？」

    　　「沒有。」

    　　「萬一錢用完了，姐姐怎麼辦？」

    　　「芹妹，我卻沒有碰上這種情形。」

    　　「那姐姐身上一定帶有很多的銀子了？」

    　　「不多，夠走一回江湖的。」

    　　「姐姐，一旦我們的錢用光了，要學老叫化去討吃嗎？」

    　　「芹妹，單你身上的那顆珠子，我們花也花不完。你擔心什麼啊。你這丫頭，
    人小，可想的事頂多的。」

    　　說著，她們已進了樹林，來到焦七藏身的亂石中，拍開了他的穴位，說：「你
    現在可以回去了。」

    　　焦七仍不相信：「你們這麼快就放了我？」

    　　莫紋說：「你願意再躺在這裡也行，不過，你在天亮前，一定要給我帶一句話
    給你們什麼楚爺。他要是找我們，明天中午，我在辰山的虎嶺崗等候，不來，我們
    就離開湘西了。」

    　　「是是，小人馬上將話帶給楚爺。」

    　　小芹說：「那你還不快走？」

    　　焦七慢慢向樹林走去，一到樹林，他便拔腿飛奔了。

    　　莫紋見他走遠了，便與小芹轉上山峰，她們遙見安化城中仍火光沖天，賭場的
    火勢雖然小了下來，但當鋪和百花樓火勢正旺，席捲半邊夜空。

    　　小芹說：「姐姐，這幾把火，燒得他們夠嗆的了！看看他們還敢不敢招惹我們
    ？」

    　　莫紋說：「這也是給言家的一次警告和懲罰，要是他們從此罷手，仍可在江湖
    有一席之地；要是他們進行報復，我不但燒了他們的言家寨，更要在湘西各地大鬧
    一場，把言家在湘西的勢力全部拔乾淨。」

    　　莫紋，有她的寬容、仁厚的一面，也有她冷酷無情的一面。寬容、仁厚，是她
    天生的本性，冷酷無情、乾淨徹底的作風，就是她在梵淨山莊中後天所形成的了。
    她從小在師父水中仙子嚴格的訓練下，沒有這一性格倒是反常。她緊記水中仙子的
    一句教導——對凶頑罪惡纍纍敵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也是對百姓的殘忍
    。這就是莫紋為什麼對西域陰掌門的人、大瑤山的闞家寨以及十萬大山中的沙膽鷹
    這些山賊盜匪，會那般出手無情了。

    　　莫紋和小芹在山峰上遙望安化城中的大火一會後，便轉回小巖洞裡休息。

    　　小芹打開包袱，裡面可吃的東西真不少，有油雞、燒肉、滷牛肉和酥炸魚等等
    ，並且還有十多個饅頭、包子。

    　　莫紋笑問：「這些，都是在太白酒樓中拿的？」

    　　「是呀！我跑進廚房裡放火，見有這麼多好吃的東西放著，就順手取了來。姐
    姐，你吃呀！」

    　　「芹妹，我真該先多謝你了！」

    　　「姐姐別這樣說，我應該伺候姐姐的。」

    　　「芹妹，你以後千萬別說什麼伺候我了，我應該照顧你才是。」

    　　「姐姐已照顧我多時啦！」

    　　「丫頭，我幾時照顧你了？」

    　　「雖然我跟姐姐的日子不多，只短短兩天，但有危險時，姐姐總不讓我去，自
    己頂著。就是今夜嘛，姐姐先將人趕跑了，才叫我去放火。就是交手，姐姐也將一
    些不管用的廢料交給我打發……」

    　　「哎！你這丫頭，不是變相說我偏心吧？」

    　　「我怎敢說姐姐偏心？是姐姐太過擔心我有危險。」

    　　「好，好，以後有交鋒的事，那你先上去好了，我給你壓陣。」

    　　小芹大喜：「姐姐，是真的嗎？」

    　　莫紋戳了她一下額頭：「看來，你很喜歡打打殺殺的日子了？」

    　　「這不好玩嗎？」

    　　「噢！這是刀口舔血，一不小心，就會有生命的危險，你怎麼當好玩了？」

    　　「老夫人說，這樣，才能提高自己的武功和應變的能力哩！姐姐，你說的是真
    的嗎？先讓我去交鋒？」

    　　「行啦！我好鬥好玩的妹妹，吃東西吧！」

    　　她們邊吃邊說，莫紋又問：「芹妹，你同我那傻兄弟出來，是不是一路上找人
    交鋒過？」

    　　「沒有啊！」

    　　「你這麼好鬥好玩，怎麼不去找人交手？」

    　　「無緣無故找人交手好嗎？那不成了妖精了？」

    　　「你不是說這樣才可以提高自己的武功和應變能力嗎？」

    　　「哎！姐姐，這不同。老夫人叮囑過我，千萬別去主動招惹是非，那就是恃藝
    凌人了。但也不能讓人欺負，好好保護少爺。」

    　　「你一路上，就沒與人交過手嗎？」

    　　小芹想了一下：「姐姐，真正交手的沒有，但打跑了兩處的賊子。」

    　　「哦？你怎樣打跑了賊子的？」

    　　「一次是幾個毛賊攔路要劫我們的財物，我一出劍，刺傷了他們一個，嚇得其
    他的賊子全跑了！」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在一個小鎮上，少爺給幾個流氓無賴圍著毆打。」

    　　「他們為什麼打傻兄弟的？」

    　　「我初時也不知道。我去一間屋子裡買些吃的，轉出來便看見少爺給他們打了
    。奔過去問：『你們幹嗎打我的少爺？』其中一個人惡狠狠地說：『他欠了我們的
    賭債！』」

    　　「少爺哭著說：『我沒有，我沒有！是他們搶了我的銀子！』

    　　「我心想：難道我去買東西時，少爺就跟他們賭錢麼？我問：『少爺，他們怎
    麼搶你的銀子了？』

    　　「少爺哭著說：『我不知道！我用兩塊銀子在地上擲著玩，他們就跑過來搶了
    ！』

    　　「又一個流氓喝道：『你再敢說老子搶你的，老子就再打你。』說著，便揚揚
    拳頭。少爺給嚇得不敢說了。」

    　　莫紋問：「是不是傻兄弟真的跟他們賭錢，輸了賴帳不給？」

    　　小芹說：「姐姐，當時我也是這麼問少爺的。少爺又哭又鬧的，喊著：『我沒
    賭，我沒賭，我只是自己擲著銀子玩，他們就跑過來搶了！』一個流氓又想打少爺
    ，我攔著說：『哎！你們可別打人啊！我少爺輸了多少銀兩給你們？』

    　　「幾個流氓無賴互相望了望，一個說：『十兩，剛才的那兩小碎銀不夠帳。』

    　　「我說：『還差多少？我給你們。』

    　　「流氓說：『還差六兩，你給了，我們就不再打他了！』

    　　「少爺哭著鬧著：『小芹，他們胡說！你不能給他們的。』

    　　「我見少爺這麼說，也生疑了，問他們：『我少爺幾時跟你們賭的？一下輸了
    這麼多的銀兩？』一個流氓說：『在兩天前。』

    　　「我一聽，這更不對話了，我們剛到這小鎮上，少爺能在兩天前和他們賭錢嗎
    ？我仍問：『你們在哪裡賭啊！』他們說：『鎮口外的破廟中。』

    　　「這時，我心裡完全明白了，少爺沒和他們賭過錢，是他們搶了少爺的銀子。
    另一個流氓又兇惡地喝著我：『小丫頭，快代你的少爺付賭債，不然，我們連你也
    打了！』

    　　「我一聽生氣極了，一下給了這個流氓一個巴掌……」

    　　接下來，小芹便把事情經過向莫紋說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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