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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三十一回　夜闖浮坭】

    　　上回說到來人說有要事要見四小姐。山村月夜，格外寧靜。言美鳳在裡面聽得
    清清楚楚，立刻吩咐身後丫鬟：「你快去叫管家將人帶來見我。」

    　　丫鬟應聲而去。莫紋問：「大姐，來人你認不認識？」

    　　「認識，這是我楚師兄手下一位輕功很好的衛士，綽號飛毛腿老五。」

    　　莫紋又問：「我們要不要迴避一下？」

    　　「二妹，這是自己人，不用迴避了。」

    　　莫紋想了一下，說：「那也好。」

    　　不久，丫鬟將飛毛腿帶了進來。飛毛腿一見言四小姐，叩拜說：「小人拜見四
    小姐。」

    　　「不用了，起來吧！你有什麼事要見我的？」

    　　飛毛腿起身，正想說，一見莫紋、小芹，神色驚訝，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遲疑地：「這，這——」

    　　四小姐說：「她們是我結拜的兩位妹妹，自己人，你有話盡說好了！」

    　　「是！四小姐，大寨出事了！」

    　　四小姐一怔：「出事！？出了什麼？」

    　　「瘦和尚叛亂了，言二少寨主給他挾持作為人質，威脅寨主歸順陰掌門。」

    　　「他一個人敢叛亂？我父親、大哥和三哥不能擒住他？」

    　　「四小姐，叛亂的不止他一個人，而是有四五十人之多，其中有七八個是陰掌
    門的高手，在交鋒中，二少寨主給他們捉了去，大少寨主也受了傷，老寨主、三少
    寨主和沙護寨長老已退到內寨裡堅守，所以請四小姐快帶這裡的弟兄前去救援。」

    　　四小姐「唰」地站起：「好！我馬上帶人前去。」

    　　莫紋說：「大姐，你先冷靜下來，有些事還沒問清楚哩！」

    　　「二妹，還有什麼事不清楚？」

    　　莫紋轉問飛毛腿：「你是從大寨趕來這裡？」

    　　「小人從安化城裡趕來。」

    　　「那大寨發生的事你怎麼知道？」

    　　四小姐一聽，頓時說：「不錯！大寨的事你怎麼知道了？」

    　　「大寨用飛鴿傳書給楚爺，楚爺便打發小人趕來向四小姐稟報。」

    　　「我楚師兄現在哪裡？」

    　　「楚爺已帶安化城中的弟兄趕去大寨了。」

    　　莫紋又問：「是你一個人來這裡？」

    　　「是！小人怕人盯蹤，故不敢走地面，以輕功樹過樹而來。」

    　　莫紋說：「你已經給人盯上了。」

    　　莫紋內力深厚，早就聽出了飛毛腿及身後不遠處的兩名來者的動靜。初時，莫
    紋以為這兩個人跟飛毛腿是一夥的，一個入莊，兩個在村外放哨，所以才動問。現
    在聽飛毛腿回答是一個人來，才判斷那兩個是盯蹤者。莫紋行走江湖，不能不事事
    小心。

    　　飛毛腿一怔：「真的？」

    　　四小姐也驚震了：「要是有人跟來，絕不能讓他走了！」

    　　莫紋對小芹說：「芹妹，你快去村口將他們攔截住，他們分別伏在兩棵樹上。」

    　　四小姐說：「三妹一個人恐怕捉不了兩個，我也去。」

    　　飛毛腿說：「三位小姐，小人該死，將敵人引了進來，我也去。」

    　　莫紋突然變色，不好！還有第三者，這人輕功好極了，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
    他們已來了！我們準備應敵吧！」

    　　莫紋話一落，驀然見兩條黑影，橫飛而來，摔在她們前面的草地上，顯然，他
    們是給人擲了下來的。小芹和四小姐雙雙上前，先出手封了這兩個摔下來的不速之
    客的穴位，而莫紋早已飛上屋頂攔截第三者。只見不遠處一條人影，在月下向村外
    飛奔而去。

    　　莫紋急展輕功追趕，她不能不驚訝這人的輕功實在出色，行動無聲，身如幻影
    ，飛如流星。她在虎嶺崗與俏哪吒交鋒，俏哪吒的輕功已是一等一的了，而這人的
    輕功，比俏哪吒更俊，自己竟然追趕不上，只能保持一定的距離。想不到陰掌門人
    中，有人競有如此上乘的輕功。

    　　大約離山村五里地左右，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莫紋搶上幾步，落在他的前
    面，問：「你怎麼不跑了？」

    　　那人說：「你追趕老夫幹嗎？」

    　　莫紋一聽，一下怔住了。這不是黑鷹的聲音麼？驚喜地問：「是你？」

    　　「你以為老夫是陰掌門的人？」

    　　莫紋已將這神出鬼沒的黑鷹視為自己最知心的朋友了，說話也不那麼客氣啦，
    笑著說：「誰叫你老人家那麼鬼鬼祟祟的，我能不疑心嗎？」

    　　「老夫何時鬼鬼祟祟了？」

    　　「你幹嗎也跑來這山村？」

    　　「老夫獨來獨往，有什麼地方不可去？老夫不來，那兩個盯蹤者不就走了？能
    摔在你們而前？」

    　　「是你將他們摔下來？」

    　　「不是老夫，又是何人？」

    　　「老人家，對不起，我誤會你與他們是一路上的人哩！」

    　　黑鷹「哼」一聲，不出聲。

    　　莫紋又笑說：「你老人家不會生我的氣吧？」

    　　「老夫生你的氣幹什麼？你快回去。老夫要走了。」

    　　「你怎麼不進村子坐坐？」

    　　「老夫不願見其他人。」

    　　莫紋頓了頓，又問：「我想問問，你捉到那姓方的秀才沒有？」

    　　「給他走脫了。」

    　　「給他走脫了？以你老人家的輕功和武功，不能不捉到那姓方的？」

    　　「你以為老夫是萬能者麼？那小兔子太狡猾了，輕功也不下於老夫。」

    　　「我呀！看你老人家也不大安好心。」

    　　黑鷹奇異：「老夫怎不安好心了？」

    　　「你安好心？幹嗎還一直在暗中盯蹤我？是不是仍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死心
    ？」

    　　「胡說！老夫出言九鼎。」

    　　「那你幹嗎一直跟著我？」

    　　「不錯！老夫不想從你身上奪去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但也不准別人，尤其是陰
    掌門的人，從你身上奪去。」

    　　「老人家，你放心好了，他們怎麼也奪不去的。就算萬一我不幸落在他們手中
    ，那也是一具屍體，他們什麼也得不到。」

    　　「丫頭，你本身的麻煩已是夠多的了，幹嗎還要捲入湘西言家的鬥爭中去？你
    不能抽身到別的地方嗎？」

    　　「老人家，你又說錯了。」

    　　「老夫怎麼錯了？」

    　　「這不是我想不想捲入，而是陰掌門的人找上門來。湘西言家為陰掌門的人一
    時唆使，與我結怨，現在他們明白了，可是陰掌門不放過言家，我能袖手旁觀嗎？
    再說，我也不能放過陰掌門，不鏟掉他們，我去到哪裡，他們還不是跟到哪裡？何
    況我還與言美鳳結為姐妹，我更不能不理了。」

    　　「丫頭，看來你很講義氣啊！」

    　　「言家的事，因我而起，我不理，怎說得過去？何況我還想借此機會消滅了陰
    掌門的一批爪牙。」

    　　「好好，那你快回去，有人尋來了。」

    　　「老人家，小女子還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小女子要上言家大寨，我那傻兄弟，麻煩你老在暗中代我照顧一下。」

    　　「你當老夫是什麼人了？是奶娘？還是嬤嬤？去照顧那個癡兒？」

    　　莫紋襝衽說：「小女子沒別事求你老，只有這事求你老。我兄弟要是有事，小
    女子也不想活了。」

    　　黑鷹凝視莫紋半晌，搖搖頭：「好！老夫答應你。」

    　　莫紋大喜而拜：「有你老照顧我兄弟，小女子一千個一萬個放心了！」

    　　黑鷹以暗勁將莫紋托起：「姑娘！快起來，老夫生受不起你這大禮。老夫救過
    你不少次，沒見你行過大禮，想不到你為了一個癡兒，行起這大禮來，老夫真不明
    白你是怎麼想的。」

    　　莫紋笑著：「你老前幾次救我，是帶有私心，而這一次全無私念，小女子怎不
    拜謝？」

    　　「看來受你一禮，真不容易。好！老夫走了。」黑鷹說完，一閃而逝。

    　　黑鷹剛走，小芹便氣急敗壞地尋了來：「姐姐，我尋得你好苦啊！」

    　　「丫頭，你來尋我幹什麼？你以為我會離開你嗎？」

    　　「我擔心姐姐一個人呀！」

    　　「嗨！丫頭，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你擔心你自己好了！」莫紋輕撫小芹，「芹
    妹，我們快同山村。」

    　　「姐姐，我來時，好像看見一條人影閃開似的。」

    　　「那是黑鷹。」

    　　小芹驚訝地怔住了：「是黑鷹？」

    　　「唔。」

    　　「姐姐，他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你怎麼不留住他的？」

    　　「這樣一位莫測的高人，能留得住嗎？」

    　　「姐姐，他就是你說的輕功極好的第三者？」

    　　「不是他是誰？那兩個盯蹤者，還是他摔下來的。」

    　　「怪不得他們摔下來時不能動了，弄得我還出手封了他們的穴位，怕他們跑了
    。我奇怪，他們怎麼會無緣無故掉了下來？大姐還說，可能是你凌空封穴，使他們
    一時站不穩，掉了下來的。」

    　　「我凌空點穴手法可點不了那麼遠，芹妹，我們一邊走一邊談。那兩個人，你
    們審問了沒有？」

    　　「大姐在審問他們，我來尋找姐姐。」

    　　「你也真的，大姐是個直腸直肚的人，碰上狡猾的敵人，會什麼也問不出來的
    。」

    　　莫紋和小芹趕回莊子時，四小姐已召集了四十多個一色勁裝的彪悍漢子，正準
    備趕去言家大寨。四小姐一見她們回來，高興地說：「二位妹妹回來得太好了，那
    個第三者抓到了沒有？」

    　　小芹說：「大姐，那個是自己人。」

    　　「自己人？」

    　　「是曾經救過我們的黑鷹，那兩個盯蹤者，是他摔下來的。」

    　　四小姐驚訝更不下小芹：「那是神秘莫測的奇人，妹妹怎麼不留下他來？」

    　　「大姐，二姐說，他留不住啊，讓他走了。」

    　　莫紋轉了話頭問：「大姐，你召集人馬要連夜趕去大寨？」

    　　「是，只等你們回來。」

    　　「那兩個人，大姐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他們是陰掌門在安化城中的兩個線眼，暗中盯著楚師兄的一切舉
    動，奉命盯蹤飛毛腿，跟到了這裡。」

    　　「他們奉誰的命跟蹤飛毛腿？」

    　　「妓院的老鴇。」

    　　「什麼？那不是你們言家所開的嗎？」

    　　四小姐咬著牙說：「她也是陰掌門派來臥底的。我派管家帶著兩個人進城去捕
    捉這奸細了。」

    　　莫紋說：「怪不得瘦和尚負傷逃到了妓院中去，她要是奸細，那你的楚師兄可
    危險了，他派去大寨的人，恐怕半路上會遭到陰掌門人的伏擊。大姐，我們趕快去
    大寨。」

    　　「二位妹妹也和我去？」

    　　「大姐不想我們去？」

    　　「二妹，我怎會不想的？不過兩位妹妹在虎嶺崗血戰了一場，回來又沒有休息
    ，我不願……」

    　　「大姐別這樣說，誰叫我們結拜為姐妹？大姐一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怎能不
    理？」

    　　四小姐激動地說：「二妹！我……」

    　　「好了！大姐，你要是將我們當成你的親妹妹，就一塊去。不過，我要麻煩大
    姐的，我那位兄弟，請大姐派兩個人看管一下。」

    　　「二妹，這個你放心，二妹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我自會派人伺候著。」

    　　「那麼，我們立刻動身吧。」

    　　四小姐立刻下令，四十多個彪悍的漢子，紛紛走出莊子，飛身上馬，四小姐和
    莫紋、小芹也翻身上馬，往言家大寨飛奔而去。

    　　小芹臨走時，仍不大放心地對莫紋說：「姐姐，我擔心少爺會跑出來尋找我們
    ，伺候他的人會管不住他。」

    　　「妹妹放心，我已托黑鷹在暗中護著他了。」

    　　「黑鷹答應嗎？」

    　　莫紋點點頭：「他答應。不然，我怎敢放心和你去言家大寨？」

    　　近五十匹的怒馬，在湘西山野上狂奔，宛如一條飛騰的，巨龍，揚起了漫天的
    塵土，挾帶著風雷，直向浮坭山方向騰飛而來。快接近浮坭山時，便聽到了山腳下
    傳來了激烈的喊殺聲和刀劍相碰的響聲，這顯然是楚無門手下的弟兄，遭到了陰掌
    門人的伏擊。四小姐一馬當先，衝進了雙方交戰的山地，喝聲：「言家的弟見們！
    我四小姐來了！」

    　　有人在月下認出了四小姐，歡呼起來：「弟兄們，我們的四小姐帶人來了！殺
    呀！」

    　　楚無門手下三十多位弟兄，傷亡過半，已節節敗退，現在四小姐帶了人來，頓
    時勇氣大增，回身反擊。

    　　四小姐躍下馬來，大聲說：「弟兄們，你們先退下休息，由我來處理這批賊人
    。」

    　　言家寨的人便一齊退下，這十多位弟兄，一個個血染衣服，其他的已橫臥在山
    下的草地、樹林中，他們已是經過一場生死的血戰，堅持到四小姐趕來。

    　　對方的人，見言家的救兵趕到，也退了回去，守著進山的路口，不准四小姐的
    人進山。一位單臂眇目的殘廢老者從賊人中站了出來，顯然這殘廢老者是這群人的
    頭兒。他單目陰森可怕，說話的聲音更陰森可怕：「四小姐！老夫以為你在言家大
    寨中，想不到你卻在寨外，既然在寨外，就不應該跑來送死。老夫不想多殺一個女
    子，你帶人走吧。」

    　　莫紋在月下一看，這位眇目老者，不正是曾經在長江邊上，江陵城郊的大道上
    ，目空一切，傲慢十足的那位眇目黑鬚老者嗎？當時他一個人立在大道攔截公孫駿
    、關雲山和司馬雄這三位在中原武林中有名的人物，簡直不將江南一劍公孫駿看在
    眼裡，叫他們下馬受死。最後他在那一戰中，失去了一臂，幾乎成了公孫駿劍下的
    遊魂。公孫駿是俠義上的成名人物，武林七大劍手之一，敬他是條漢子，不忍殺了
    他，才放了他走。想不到今夜裡他在浮坭山下出現了，雖失去一臂，傲氣仍不減當
    年。

    　　莫紋暗想：這個老賊，可算是一流的上乘高手，武功略遜於公孫駿，卻在關雲
    山、司馬雄之上，看來他失去一臂，武功卻沒有失，只減兩三成而已，自然就更不
    將言家寨的無名之輩看在眼裡了。以他的武功，要殺楚無門的手下，可以說是綽綽
    有餘，就是楚無門親自帶人來，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奇怪，他怎麼只殺傷了十多
    個人，而沒有全部殺光？

    　　四小姐柳眉直豎，喝問：「你是什麼人？敢口出狂言，叫本小姐走？」

    　　眇目老者冷冷說：「老夫是收魂使者，老夫再奉勸你一句，你還是走吧，有多
    遠走多遠，別令言家完全斷後。」

    　　莫紋又暗暗奇異，這眇目老者，語氣雖冷，傲氣猶存，卻完全不像在江陵道上
    矢在殺人的那副戾氣，似乎是心存仁義了。難道他轉了性？的確，要是自己和小芹
    不來，他要取四小姐一命，也不是不能辦到，他卻勸四小姐遠走高飛，以保存言家
    一脈。到底是怎麼回事？

    　　四小姐急問：「我父親和兄長們現在怎樣了？」

    　　眇目老者搖搖頭：「老夫只奉命守此路口，不准人上落，大寨情形不清楚。要
    是令尊和令兄們識時務，歸順我們，自然可保一命，不然，恐怕玉石俱焚。」

    　　四小姐叱聲：「閃開！讓我上去！」

    　　「四小姐又何必前去送死？」

    　　「你閃不閃開？」

    　　「除非四小姐能取老夫頸上的人頭，老夫不閃開也不行了。」

    　　「你以為本小姐不能殺你麼？」

    　　眇目老者又冷冷說：「老夫還是勸你離開的好。」

    　　四小姐正想提刀衝出，莫紋一下拉著她：「大姐，慢！讓我來和他說兩句話。
    」莫紋說時，站了出來，含笑地問：「老頭兒，還認得我嗎？想不到我們江陵一別
    ，又在這裡碰上了。」

    　　眇目老者一見是莫紋，頓時一下像掉進了冰窖裡，一身全涼透了，傲氣全無，
    驚震地問：「是你？」

    　　「是呀！我看你這個收魂使者，得改改名才行。」

    　　「你，你，你怎麼來了這裡？」

    　　「我也想問你，你怎麼也來了這裡？江陵道上，公孫駿放了你，我還以為你從
    此隱退山林，不會再在江湖上出現，你是不是想再失去一臂？我卻擔心你失去的不
    是另一臂，而是一條老命。我也奉勸你一句，你走吧，我不想殺害一個殘廢的老人
    。」

    　　眇目老者半晌不能出聲，他身旁的一個漢子問：「這女子是誰？」

    　　「青衣狐狸。」

    　　青衣狐狸四字一出口，陰掌門所有在場的人全驚震了。先不說第一護法金佛爺
    喪身在這狐狸的劍下，單是虎嶺崗一戰，敢死隊隊長冷血所帶的十八名厲害殺手全
    部喪生，連冷血和俏哪吒也負傷而逃，在場的人，又有何人能是她的對手？那漢子
    問眇目老者：「我們怎麼辦？」

    　　眇目老者長歎一聲：「退！」

    　　「退！？我們怎麼向使者交代？」

    　　「老夫不想你們全部去送死，退！」

    　　莫紋說：「老頭兒，還算你識趣。我再勸你們一句，今後別再為你們的教主賣
    命了，碧眼教主，我遲早會取下他的腦袋，你們又何必陪他死？你們最好從此遠走
    高飛，在江湖上隱姓埋名，這是一條保命的最好辦法。」

    　　那漢子說：「你口氣未免太大了吧？你能殺得了我們的教主？」

    　　他話還沒有說完，只見眼前人影一閃，自己的身體已離地而起，給人提在半空
    中，然後又摔在四小姐跟前，他一看，提起自己的不是莫紋，而是一個比莫紋年紀
    更輕的小姑娘，驚駭得不能出聲。

    　　小芹在賊人面前亮出了這一手好武功，不但賊人全驚得呆若木雞，連眇目老者
    也大為驚駭：青衣狐狸跟前的一個小丫頭，都有這麼出色的本領，捉人在一剎那間
    ，青衣狐狸的武功便可想而知。

    　　莫紋冷笑：「你們要為碧眼老賊賣命，那也由得你們。不過，最好別碰上我兩
    姐妹。」

    　　眇目老者一怔：「她是姑娘令妹？」

    　　「是呀！我妹妹武功好不好？」

    　　「看來，老夫真要隱退山林了！」

    　　莫紋又問：「你們退不退下，不然，我要開殺戒了。到時，可莫怨我劍下無情
    。」

    　　眇目老者一揮手：「給我全部退下，離開這裡，今夜的事，由老夫擔了，沒你
    們的事。」

    　　陰掌門的人一聽，便一哄而散，霎時走得乾乾淨淨。莫紋不費一兵一卒，憑幾
    句話，便散了這夥人，四小姐更是感激。的確，雙方交起手來，自己有莫紋在，固
    然能取勝，但自己帶來的人，就難免有傷亡了。

    　　莫紋向眇目老者一拱手說：「前輩，多謝了！」她現在不再叫「老頭兒」了，
    而尊稱他一聲前輩。

    　　眇目老者苦笑一下：「老夫應該多謝姑娘才是。」

    　　「前輩，你今後有什麼事需要我相助的，儘管出聲好了。不過，你不能再為碧
    眼教主賣命了。」

    　　「老夫恐怕從今以後，會永遠退出江湖，不再捲入武林紛爭了，不敢麻煩姑娘
    。」眇目老者說完，身形一晃，人已離去。

    　　小芹對摔在地上的漢子說：「你也走吧，我不殺你。」

    　　「多謝小女俠。」那漢子自問必然一死，想不到能活下命來，爬起來，慌忙離
    開。

    　　四小姐再度躍上馬，奔上浮坭山。

    　　浮坭山，山巒疊翠，奇巖起伏，斷壁峻谷處處。從山腳到言家寨，要轉十八道
    彎、十八條溪水，每一道彎，便是一道險處，道上設下了不少機關，有四小姐在前
    面帶著，便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各處的機關、險道。

    　　言家寨坐落在山峰中的一條幽谷中，平時，這裡異常的寧靜，今夜裡，卻變得
    非常的喧鬧了，整個言家大寨中，處處有屍體，處處有血流，傷者呻吟，勝者狂笑
    。瘦和尚率領陰掌門的人和一批反叛者，正在圍攻大寨後的內寨。瘦和尚，只不過
    是言家大寨中的四大護寨長老之一，平日聽從寨主的調遣，現在，他儼然成為言家
    寨的主子了。

    　　瘦和尚早已接到冷血的指令，準備冷血隊長帶人押著言家兄妹到大寨時，就奪
    取言家大寨，威逼言家父子，成為自己騎下的人，成為陰掌門在湖廣的一個大據點
    。可是，黃昏時，言大少卻押著辰州府的曹舵主回來了，直接去見老寨主。

    　　瘦和尚感到事情不妥，不及時行動，自己就為言家父子所擒，便猝然倉促舉事
    。言家父子聽言大少說瘦和尚是陰掌門派來的臥底，急急審問了曹舵主，也要派人
    去捉拿瘦和尚，想不到瘦和尚已在外面發難，帶了叛變者湧入忠義大廳，頓時展開
    一場混戰。一來言家父子一時大意，未防驟變；二來瘦和尚早有準備，只是提前舉
    事而已。再加上冷血已打發了不少高手，潛入言家寨，其中便有所謂的仁義長者柳
    寨主，前來協助瘦和尚。這一批高手，武功自然不在言家父子之下。所以一場混戰
    ，言家父子身邊的親隨武士，便死亡不少，言二少為瘦和尚所擒，言大少身負重傷
    ，幸而言三少力敵柳寨主等人，護著父兄進入內寨，閉門堅守，令護寨親兵用滾木
    、飛箭，擋住了瘦和尚等人的侵犯，，使他們不能逼近寨門半步。

    　　這座內寨，是言家大寨的寨中之寨，建築在石巖的半坡之上，背靠懸巖峭壁，
    只有一條狹窄的石階路可上，是寨中的天險之處，有一夫當關，萬夫莫入的峻險。
    平日，這個內寨除了言家父子和護衛的親兵之外，就是四大護寨長老，也不能入內。

    　　內寨，原先是大寨的一個凌風閣，是言家內眷們所居住的地方。後來言三少看
    中了這處是個險峻的地方，著手重修打建，變成了寨中之寨。就是以防萬一時有險
    可守，等待外面的救兵到來，想不到這次卻應付了瘦和尚的叛亂。

    　　內寨唯一的缺點，就是缺少水源，只要有人包圍了內寨兩三日，內寨便會不攻
    而自亂。瘦和尚和柳寨主也是看準了這一點，不忙於進攻，只派人守住下坡的山道
    。內寨的人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外面救兵早日趕來，內外夾攻，消滅叛徒。言家
    父子放出了不少信鴿，通知大寨四周縣城州府的言家寨人馬星夜趕來。必要時，只
    有與瘦和尚拼一死戰了。

    　　臨近天亮。瘦和尚等人已基本上控制了整個大寨，派人守住大寨大門。他們押
    著負傷的言二少，來到內寨山下叫喊，說言家父子再不舉手投降。就殺了言二少，
    並命人放火，燒了內寨，到時，言家必然後悔莫及。

    　　老寨主言三思在火光下見自己的二子受縛，渾身是血，心如刀絞。他兩眼冒火
    ，真恨不得衝下去，將瘦和尚剁為肉漿。但回顧自己的身後，長子和沙長老已負傷
    ，不能再戰，只有自己和三子言文沒有負傷，但自己的所有親兵和忠誠部下，只剩
    下了二十多人，戰鬥了半夜，已疲憊不堪。而且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傷，
    只能堅守，不能再戰。要是自己不顧一切帶人衝下去，不但不能救自己的二子，恐
    怕內寨也難保，只有同歸於盡。唯一的辦法，只有等待外面的救兵到來。老寨主極
    力壓下自己的怒火，立在內寨門上說：「瘦長老，本寨主一向待你不薄，你何故忘
    恩負義，背叛本寨主？」

    　　瘦和尚猙獰地笑著：「言三思，我們擺明說話吧！我根本不是你們的人，是奉
    了我教主之令，前來言家大寨臥底的，目的就是等待著這一天。所以談不上我背叛
    了你，更不是什麼忘恩負義。我看在你我的情分上．只要你歸順我教主，我可以保
    證你一家大小的生命安全，而且你仍然是言家大寨的寨主。不然，就別怪我瘦和尚
    絕情！」

    　　「瘦和尚，你先將我兒子放了回來再說。」

    　　「言三思，你別發夢了，一到天亮，你再不歸順，我就先砍了言二少，然後便
    放火燒寨。」

    　　「要是我兒子有什麼不測，湘西言家的人，就算剩下了最後一個人，也誓必將
    你亂刀分屍，你等著好了。」

    　　瘦和尚獰笑著：「言三思，我瘦和尚是嚇大的，亂刀分屍，你們到閻王殿去分
    我的屍好了！」

    　　柳寨主這時說：「言老寨主，你號稱三思，我柳某還是勸你仔細三思的好。歸
    順我教，對言家無一損失，你何必苦掙這一口氣？」

    　　言二少吼道：「我們言家就是掙這一口氣！爹！你別管我，更千萬不能歸順他
    們！堅守下去，只等到救兵到來，望爹將他們在孩兒墳前剖腹挖心，祭奠孩兒就行
    了，不然孩兒死不瞑目。」

    　　言三思抖動銀鬚激動地說：「好！這才是我湘西言家的子孫！」

    　　瘦和尚、柳寨主想不到言家一門竟是這樣剛烈、視死如歸。瘦和尚狠狠地踢了
    言二少一腳：「想挖老子的心，老子就先挖了你的心。」

    　　言二少忍痛怒罵：「狗賊！我生不能啖你的肉，死後化成厲鬼，也要追你的魂
    。」

    　　瘦和尚想舉掌向言二少劈去，柳寨主連忙說：「大師，不可！」他又憐憫地對
    言二少說。「二少寨主，自古說，螻蟻且貪生，你又何苦如此輕生？等待救兵？別
    說沒有救兵到來，就是有，也進不了山。」

    　　柳寨主的話剛落，一個清脆悅耳的少女聲立刻在屋頂上傳來：「是吧？你看，
    我現在不是進山來了？不但進了山，還來到你們的身後哩！柳寨主，沒有想到吧？」

    　　這時天色微明，景物已隱若可辨。瘦和尚和柳寨主一見莫紋亭亭玉立在晨曦薄
    霧的屋頂上，幾疑是仙子下凡，整個人呆住了，脫口而說：「是你！？」

    　　莫紋迎風而立，衣帶飄飄，面似春花，含笑而說：「不錯！你們還算認出我來
    ，我還以為你們認不得我了！」

    　　「你，你來幹什麼？」瘦和尚竟傻乎乎地問。

    　　「湊熱鬧呀！這麼熱鬧的戰鬥場面，我不來行嗎？」

    　　「你、你、你總不會相助言家吧？」

    　　「助不助，我不知道，我只想向你們討還個公道。」

    　　一些武士和言家寨的一些叛徒不認識莫紋，問柳寨主：「她是什麼人？」

    　　「青衣狐狸女。」

    　　眾人一下驚震：「她就是狐狸女？」

    　　的確，狐狸女之名，已在陰掌門中傳遍了，大家莫不談虎色變，不戰而驚。瘦
    和尚強作鎮定：「你要討回什麼公道？」

    　　「哎！你別忘了，你在安化城中暗暗向我下毒怎麼算？」

    　　「在下是奉言家父子之命行事。」

    　　「不對吧？其實你是奉碧眼教主之命，你以為我不知道？不錯，言家父了是想
    捉我，但下毒之計，是你提出來的，你別想推得乾乾淨淨。言家父子之帳，我自會
    去箅，但你的帳，我也要算。」

    　　突然這時，外面殺聲大起，有一個武士，負傷帶血奔了進來，氣急敗壞地說：
    「大師、柳寨主，不好了！言四小姐已帶人殺進寨來了！」

    　　瘦和尚大吃一驚：「什麼？言四小姐帶人來了？」

    　　「是！言四小姐帶來的這批人，一個個凶悍異常，刀法兇猛，簡直不畏死，弟
    兄們都抵擋不住，已死了不少人。」

    　　的確，四小姐的這一批人，可以說是湘西言家最精銳的一支人馬，平時不出來
    活動，也不露面，只是以一般的山村鄉民面目，散居在四小姐的莊子和附近四周的
    山村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非到必要時，絕不動用這一支隱藏極好的人馬。

    　　這支長久養精蓄銳的人馬，是言家的子弟兵，從小就暗暗鍛煉言家的武功，所
    以他們一旦行動起來，就銳不可擋。在四小姐的帶領之下，他們像一把尖刀似的，
    撕破了瘦和尚布下的防衛網，如一群怒虎，殺入言家大寨，一有人反抗，就格殺不
    論。

    　　以個人的武功來說，陰掌門的武士，有的比他們好，但在他們這一股銳氣和不
    畏死的氣概之下，也一時嚇得手足失措，死於他們忿怒的刀下。所以，他們很快便
    殺到了內寨前面，如怒潮般的湧來，與陰掌門的人爆發了慘烈的血戰。瘦和尚和柳
    寨主見這情形，便知大勢已去，何況還有狐狸女在場，早已失去了鬥志，也不顧及
    自己手下弟兄們的生死了，縱身躍上屋頂。

    　　言四小姐早已救下二兄，一見瘦和尚想逃，怒叱一聲：「奸賊！你想逃？」也
    想躍身上房。

    　　小芹說：「大姐，你去照頤大家，這瘦和尚我來對付，他跑不了的。」

    　　其實，瘦和尚在屋頂上早已為莫紋逼住，哪裡還能走脫？小芹躍上來時，莫紋
    說：「芹妹，你快去追那柳賊，別讓他跑掉了！」

    　　小芹說：「好的！」便去追趕柳寨主。

    　　莫紋將瘦和尚逼住，說：「上次在安化城中讓你溜掉，這次你還想溜嗎？」

    　　瘦和尚又驚又急，哀求著說：「莫姑娘，你放我一馬，我瘦和尚絕忘不了你的
    情。」

    　　「要是上次我真的中毒，你會放我一馬嗎？對不起，你老老實實受縛好了。」

    　　瘦和尚一邊接莫紋的劍，一邊說：」不，不，那時我會放你一馬的。」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瘦和尚發起狠來：「我，我跟你拼了！」

    　　「你拼得了嗎？」

    　　莫紋只出劍五招，就將這瘦和尚挑傷，一掌將他打下地，對下面的言四小姐說
    ：「大姐，這瘦和尚我交給你啦！」身形一閃，也去追趕柳寨主。她擔心小芹有所
    閃失。

    　　下面的戰鬥，已接近尾聲，老寨主三少寨主也帶人衝了下來，與四小姐的人馬
    雙方夾攻，殺得陰掌門的人和一些叛徒雞毛鴨血，屍橫一地。

    　　莫紋追到寨外，遠遠見小芹在山峰上獨戰柳寨主和兩名陰掌門的武士。柳寨主
    是三十六驃騎的使者之一，武功當然一流，而那兩名武士，武功也竟然不在柳寨主
    之下。三人聯手圍攻小芹，小芹似乎處於不利的地位。

    　　莫紋心想：不好！看來小芹有危險了，自己真不應該叫小芹一個人去追這狡滑
    的柳寨主。於是急展輕功而來。

    　　突然，莫紋又見山峰上出現了一條白影，行動快如電閃，出手一招，就將兩個
    陰掌門的武士拍下了山峰，解了小芹之危。等莫紋趕到時，柳寨主已身負重傷，躺
    在小芹的腳下，那位快如電閃的白影不見了。

    　　小芹見莫紋來，說：「姐姐，你來了！剛才我好危險呀！」

    　　莫紋問：「那個解你之危的白影呢？他走了？」

    　　「是啊！他走了！」

    　　「芹妹。你怎麼不叫住他的？」

    　　「我一轉眼，就不見了他呀！」

    　　「芹妹，他是誰？」

    　　「我不知道，也從來沒有見過他。」

    　　莫紋愕然：「你不認識，也沒有見過？」

    　　「是啊！我奇怪，他怎麼來給我解危的？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他人生得怎樣？打扮如何？」

    　　「是位書生，生得頗為秀氣。」

    　　「是位書生！？」

    　　「是啊！姐姐，你認識他嗎？」

    　　莫紋暗想：難道是那位神秘莫測、武功奇高的墨生？他怎麼也來到了這浮坭山
    ？又在暗中跟蹤我？要不，怎麼見我一來就走了？怕我盤問他？莫紋點下頭：「我
    是認識一位白衣書牛，姓墨名生，不知剛才的白影是不是他。」

    　　「姐姐，那一定是他了，怪不他出手相救我了。這書生武功好俊，出手兩招，
    不但拍飛了兩個賊子。也將這個柳老賊摔在我的眼前，我還看不出他是怎麼出手的
    。」

    　　「芹妹，你要是今後見了這白衣……」

    　　小芹接著說：「姐姐，我知道，要好好感謝他相救之情。」

    　　「不！用劍對付他。」

    　　小芹怔住了：「姐姐，怎麼能這樣對付他的？」

    　　「因為我懷疑他不安好心，一直在暗中盯蹤著我們。」

    　　「姐姐，不會吧？」

    　　「你怎知他不會？」

    　　「他，他人很好啊！」

    　　「好？他好得太過稀奇古怪了！」

    　　「姐姐，他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是個神秘兮兮的人。」

    　　正說著，四小姐帶著她見言三少和兩位言家的壯士趕來。四小姐望了一眼躺在
    地上不能功彈的柳寨主，笑問：「兩位妹妹，提到這老賊啦！」

    　　莫紋點點頭，四小姐又說：「妹妹，這是我三哥。」

    　　言文想下拜，莫紋急用一掌之暗勁，將他托起，使他不能拜下去，自己反而施
    禮說：「小女子姐妹見過三少寨主。」

    　　言三少可以說是湘西言家的第一高手，以自已的功力，居然不能拜下去，他一
    臉流露的儘是驚愕之色，暗想：自己一家要是與她為敵，真是自取滅門之禍了。現
    反而見莫紋向自己施禮，不由慌忙回禮說：「兩位女俠千萬不可如此，在下是代表
    家父、家兄前來感謝女俠相救之大恩。」

    　　小芹天真地望著叫小姐問：「大姐，你沒將我們的事對你三哥說嗎？」

    　　「三妹，我說過了！」

    　　「說過了，怎麼如此說話？那不分生嗎？」

    　　四小姐歡喜地說：「三妹說的是。」她又對言三少說，「三哥，她們可是我的
    金蘭結拜妹妹，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言三少說：「兩位女俠與小妹義結金蘭，但救命之大恩，不敢不謝。」

    　　莫紋說：「三少寨主要是這樣，那是逼我們告辭了。」

    　　四小姐急起來：「兩位妹妹，你們千萬不能離開。我父親和兩位哥哥也想見見
    你們呢。」她又對言三少說，「你呀！別客客氣氣的了，要是將她們逼走了，我會
    跟你沒完沒了、你應稱她們是五妹、六妹才是。」

    　　言三少又慌忙說：「在下斗膽放肆，稱兩位女俠為五妹、六妹了。」

    　　四小姐說：「這才像一家人嘛！」她又對莫紋、小芹說，「你們也別什麼三少
    寨主的叫，叫他為三哥不好？」

    　　莫紋微笑：「是！小妹見過三哥。」

    　　小芹又跟著過來拜見。叫四小姐大喜，對那兩名言家壯士說：「你們還不過來
    拜見五小姐、六小姐？」

    　　兩位壯士慌忙過來下拜，說：「小人叩見五小姐、六小姐。」

    　　這一下，莫紋、小芹在湘兩言家又變成五小姐、六小姐了。四小姐挽了她們的
    手：「妹妹，我們走，去看我父親和兩位哥哥。這個老賊，交給我三哥好了。」

    　　莫紋問：「大姐，你知不知這老賊是什麼人？」

    　　「哦？他是什麼人？」

    　　「是襄陽柳家寨的柳寨主，江湖上人稱仁義長者。」

    　　言家兄妹一下愕住了：「什麼？他就是仁義長者柳寨主？那不是武林中頗有名
    望的正派人物嗎？怎麼跟瘦和尚混在一起了？」

    　　莫紋說：「是啊，人小可貌相，武林中又有誰知道，一個頗有名望的仁義長者
    ，竟然會是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他和瘦和尚，以及長沙府的蘇三娘，都是碧眼教
    主派到中原來的三十六驃騎中的騎主。」

    　　言二少驚訝問：「女俠，不，不，五妹，你怎麼知道？」

    　　「我呀！跟他在江陵打過交道，他在江陵一柱關雲山、江南一劍公孫駿等人面
    前暴露了面目後，暗叫那眇目黑衣老者……」

    　　四小姐插問：「眇目老者，莫不是我們在山下碰上的那個老者？」

    　　「對！就是那眇目老者。他暗叫眇目老者在途中伏擊關雲山、公孫駿、司馬雄
    三人，同時他還在另一條路上，殺害了武當七劍之一的白雲道長，將罪名轉嫁到我
    的身上。」

    　　言三少說：「好一個陰險毒辣的小人，我言家更不放過他了！」

    　　言四小姐狠狠地踢了柳寨主一腳，咬牙說：「我湘西言家跟你陰掌門有何仇怨
    ？你們在暗中挑起我言家與莫小姐的仇殺不算，還來謀害我言家，用心如此歹毒，
    到底是為了什麼？說！」

    　　柳寨主長歎一聲：「老夫為你們所擒，請殺了老夫好了，別問為什麼。」

    　　四小姐刀出鞘：「柳老賊，你以為本小姐不敢殺你？正所謂殺人可恕，情理難
    容。說！你們為什麼這樣幹？」

    　　莫紋說：「碧眼教主野心可大哩！想稱霸中原武林，成為武林中的一代盟主，
    他所有的屬下，都是為這一企圖效命，大姐又何必多問？」

    　　「哼！放著我湘西言家不死，他們就別想發這個春秋大夢！三哥，我們先殺了
    這柳老賊！」

    　　言三少說：「四妹，人是五妹、六妹捉的，殺不殺，先問下五妹、六妹才好。
    再說，父親也想問問這老賊的口供，對照瘦和尚的口供，是真是假，便清楚了。」

    　　四小姐問莫紋、小芹：「妹妹，你們說怎麼處置這老賊？」

    　　莫紋說：「既然言伯父要問，就帶他回大寨問話吧，說不定伯父能問出陰掌門
    人以後更大的陰謀活動來。」

    　　「好！二妹、三妹，我們先走一步，人，由我三哥帶回去好了！」

    　　莫紋說：「大姐，我們去見伯父可以，但千萬不能像剛才三哥那樣恩人地亂叫
    ，要不，我們可不敢拜訪了。」

    　　「噢！二妹，你放心，我會跟父親說清楚。父親叫我什麼，就叫你們什麼，總
    可以了吧？」

    　　小芹問：「伯父叫大姐什麼的？」

    　　「鳳丫頭！」

    　　莫紋笑著：「這個名字不錯嘛！」

    　　「兩位妹妹不介意這麼叫就好了！」

    　　「我們怎麼會介意呢！這是長者對晚輩的親切稱呼嘛。」

    　　言三少大感意外，他想不到令武林風雲變色的一代奇女，為人竟是這麼的隨和
    、可親。沒半點傲氣凌人的架子，與一些俠義之輩的人物，多多少少有些目空一切
    、高人一等的神態，有若天淵之別，四妹能與她結為金蘭，那真是湘西言家之幸。

    　　莫紋、小芹隨言四小姐回到言家大寨，言家的人，早已將屍首搬乾淨，忠義堂
    上也將血跡洗淨，台椅重新擺放好。四小姐說：「妹妹。我先走一步，和父親說清
    楚，然後才來接妹妹進大廳，好嗎？」

    　　「大姐隨便。」

    　　四小姐便飛身而去，不一會又轉了回來，一臉是笑地說：「妹妹，行了，我帶
    你們見我父親去。不過，我大哥、二哥身受重傷，臥在床上，不能見妹妹，請妹妹
    原諒。」

    　　「大姐，你這話又分生了，我們應該去探望兩位兄長才是，怎能要他們起身來
    見？大姐，兩位兄長的傷勢怎樣？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多謝兩位妹妹的關心。大哥還算好，二哥的傷勢頗重，恐怕沒有大半年的時
    間，不能完全恢復過來。」

    　　莫紋、小芹隨四小姐步入大廳，廳上坐著的五位湘西漢子，一齊起身迎接。中
    央的是一位神態威嚴的老者，銀鬚飄動，雙目有神。他左右兩位大漢，一個凶悍驍
    勇，一個神情莊嚴，從他衣著打扮來看，顯然是一方的舵主或香主的人物。莫紋暗
    暗點頭，他們一定是剛剛趕來救護大寨的兩處人馬的頭目了。其他兩位漢子，個頭
    也異常彪悍，顯然是兩位武林高手。當中的那位老者，不用說，是言家寨的老寨主
    、湘西的土皇帝、四小姐的父親言三思。他是咳一聲，也會令湘西大地發抖、百姓
    驚震的可怕人物。他們都以驚奇的目光打量著莫紋和小芹，幾乎不敢相信，這麼一
    對連風也吹得破的小妞兒，竟然是名動武林，驚震黑、白兩道上所有人物的奇女子
    。莫紋不去說，單是小芹，竟然是憑一人之力，傷了熊黑子，逼走了連一峰這兩大
    護寨長老，還挑了陰掌門不少的黑衣武士。

    　　莫紋對五人驚奇的目光不以為意，這樣的目光，她看得多了。她和小芹雙雙上
    前一步，襝衽後說：「小女子莫紋、小芹，拜見言伯父和其他長輩。」

    　　言三思神情激動，連忙說：「不用！不用！來人！讓座！」

    　　頓時有兩位武士，端來了兩張椅子，請莫紋、小芹坐下。莫紋說：「多謝伯父
    ！請伯父和長輩也坐。」

    　　言三思坐下後說：「老朽聽鳳丫頭說，兩位女俠看得起小女，與小女義結金蘭
    ，同生共死，那麼老朽也就不客氣，以長輩自居，稱兩位為紋丫頭和芹丫頭了，你
    們不見怪吧？」

    　　「伯父，我們怎敢見怪？要是伯父客氣，我們也不敢坐了。」

    　　言三思哈哈大笑：「好！痛快！想不到我三思年過六十，又得了這麼兩個奇女
    子為義女，這真是老朽人生第一大痛快事。來人！你們統統過來，拜見五小姐和六
    小姐。」

    　　廳外廳內的人一聽，紛紛走了過來，一齊朝莫紋、小芹下拜，齊聲說：「屬下
    等人，叩見五小姐、六小姐！」黑沉沉地跪滿了一地。他們一來是仰慕莫紋；一來
    是感激莫紋、小芹相救大寨之恩。尤其是死守內寨的武士們，更是感激不已。

    　　莫紋和小芹慌忙站起回禮：「大家快請起來！」

    　　「多謝五小姐和六小姐。」

    　　眾人紛紛站起。言三思左右兩旁的四條漢子，也過來向莫紋、小芹拜謝。莫紋
    說：「四位長輩別這樣，不然，可逼我們走了。」

    　　言三思說：「各位賢弟，既然紋丫頭這麼說，你們就免了吧，別將老朽剛見面
    的女兒逼走了。」

    　　大家才一笑而罷。這時言三少已押著柳寨主回來，問言三思要不要審問。

    　　言三思一擺手說：「先將他帶下去關起來，別讓這些賊子敗了大廳上的興致。」

    　　四小姐說：「爹，你知不知道這老賊是什麼人？」

    　　「什麼人？」

    　　「他就是襄陽柳家寨寨主、江湖上人稱的仁義長者。」

    　　不但言三思，其他的人一聽，也愕然了：「是他？」言家寨的人，怎麼也想不
    到武林中頗有名望的仁義長者柳寨主，會與叛賊瘦和尚在一起，屠殺言家寨的人。

    　　言三思盯視著柳寨主，問：「你真的是襄陽柳家寨的柳寨主？」

    　　這位柳寨主，在江陵失利，不但暴露了自己的面目，也叫自大的眇目老者累死
    了不少弟兄，使碧眼教主大為不滿，令他們帶罪立功，撥到瘦和尚的騎下效命。他
    滿以為拿下了言家大寨、逼言三思就範，就可以重升到騎主的職位，誰知功虧一簣
    ，又給莫紋破壞了。大事不成，反而成了人家的階下囚。他自問必死，就算言家不
    殺自己，放了回去，也會給教主處死。要不是那突然而來的白衣書生，用重手封了
    他的穴位，手腳不能動彈，他早已自盡身亡了。現在言三思這樣問他，他感到再沒
    有隱瞞的必要，點頭說：「不錯！老夫就是柳寨主。」

    　　言三思問：「我與你天各一方，素無來往，也從未謀面，無仇無恨，你憑什麼
    來踩我言家的盤子？」

    　　柳寨主說：「你何必多問？柳某受縛，要殺要剮，任由尊意好了。」

    　　四小姐說：「爹！他和瘦和尚，是一路上的人，都是陰掌門派遣來中原的奸細
    。」

    　　言三思說：「原來這樣，怪不得與瘦和尚在一起了。」言三思鄙夷地掃了他一
    眼，「給我推出去砍了！」

    　　頓時有兩位忿怒的漢子上來，將柳寨主拉下去。四小姐說：「爹！」

    　　言三思皺眉問：「鳳丫頭，怎麼？你要為他求情？」

    　　「爹！人是兩位妹妹捉的，不問問兩位妹妹的意見嗎？」

    　　莫紋說：「哎！別問我們，依我的性子，早殺了他！我是怕伯父有話要問他，
    所以才留下，交給伯父處置。」

    　　「紋丫頭，你也主張我殺他了？」

    　　「伯父！他殺了言家大寨那麼多的弟兄，不殺了他，怎消眾人之恨？」

    　　「紋丫頭，說得好！推出去砍了！為言家大寨死去的弟兄們雪恨！」

    　　「是！」兩條大漢頓時將柳寨主架了出去。

    　　言三思對莫紋、小芹說：「紋丫頭、芹丫頭，你倆對言家大寨之恩，大寨上下
    莫不敢忘，今後有用得言家的地方，丫頭儘管出聲好了。我們是火裡闖，水裡走，
    絕不皺眉。」

    　　言三少也忙說：「五妹，六妹，今後湘西言家上下的人，都聽從你們的調遣。」

    　　莫紋說：「伯父、三哥言重了。不過，我不想言家捲進了我與武林的紛爭中去
    。」

    　　「紋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會是看不起湘西言家吧？」

    　　「哎！伯父，你老別誤會，我要是有此心，不得好死！」

    　　四小姐叫起來：「妹妹！你怎麼發這樣的毒誓的？」

    　　言三少問：「五妹，你是不是怕連累了我們？」

    　　「三哥！的確是這樣。」

    　　「紋丫頭，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紋丫頭，老朽是拿定了！今
    後江湖上有哪一個人敢動你，就是與我言家為敵。」

    　　這言三思真是個土皇帝，金口玉牙，說一句是一句，不容人反對。莫紋眼睛轉
    了一轉，笑說：「伯父，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想言家捲進來的？」

    　　「為什麼？」

    　　「因為當今武林，不論黑、白兩道，不論何門何派，都在追蹤、追殺著小女子
    。」

    　　「紋丫頭，老朽知道，因為你盜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他們都想奪取。」

    　　莫紋眨眨眼睛：「伯父不會打我的主意吧？」

    　　言三思一怔，跟著哈哈人笑起來：「紋丫頭，你真是快人快語，你想不想聽我
    實話？」

    　　「想呀！」

    　　「老朽要是不想，就不會聽從瘦和尚等人的唆使、挑撥、擺佈了！」

    　　小芹一聽，不由緊張起來。

    　　莫紋笑問：「現在呢？」

    　　「紋丫頭，你看呢？」

    　　「我看伯父不想。」

    　　「為什麼？」

    　　「沒什麼。一來伯父不是這樣的人；二來我是伯父的義女，有義父奪義女心愛
    的東西嗎？」

    　　言三思哈哈大笑：「紋丫頭！多謝你相信老朽。我言家什麼壞事都可以做，但
    絕不是忘恩負義之徒，從今以後，我言家之人再有此意，當天誅地滅、人神共討。」

    　　「伯父言重了！」

    　　小芹一聽，一顆緊張的心放了下來，天真稚氣的臉兒露出了笑容。

    　　莫紋又說：「伯父，正因為這佯，我才不願言家捲入這件事中。」

    　　「紋丫頭，言家不是忘恩負義之徒，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伯父，我是怕江湖上的人誤會了湘西言家啦！」

    　　「什麼誤會？」

    　　「伯父一旦捲入我的紛爭中去，黑道上的人可以不去理睬，但白道上的人，就
    誤會伯父也有心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了，伯父不擔心有人在議論伯父的用心不良
    麼？」

    　　「哼j老朽心可對天，我行我素，怕什麼人誤會和議淪？」

    　　「伯父，還有一點，追殺我的人，除了一些別有用心的外，人多數都出於維護
    武林之心，害怕小女子學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危害武林，濫殺無辜，稱霸江湖，
    他們用心極好。所以我不願言家與這些人結怨。

    　　「這——！」

    　　「伯父！這樣吧，我真的有什麼沒法心付的事，就請伯父相助好不好？」

    　　「好！紋丫頭，那我們一言為定。」

    　　莫紋突然不出聲，皺眉傾聽，言三思愕異：「紋丫頭，你怎樣了？」

    　　莫紋一笑：「伯父，似乎又有一支人馬進山來了！」

    　　眾人愕然：「五小姐怎知道？」

    　　「我聽到了馬蹄的奔馳聲，大慨離大寨有兩三里地之遠，不知是友是敵。」

    　　眾人更是驚訝，兩三里之遠的馬蹄聲，能聽出來？言三思傾聽了好一會，以敬
    佩的目光望著莫紋：「紋丫頭，你內力比老朽深厚多了！不錯，是有人朝大寨奔來
    ，三小子，你快帶人去看看，來的是什麼人！」

    　　言三少應了一聲，立刻便帶了人出去。言三思又對左右四位漢子說：「四位賢
    弟，要是敵人，準備迎戰。」

    　　神態莊重的漢子說：「老寨主，放心，要是敵人，我們管叫他來得回不得。」

    　　四小姐說：「爹！還有我哩！」

    　　「鳳丫頭，你們打鬥了大半夜，先去休息，有你四位叔父的人馬已經夠了！」

    　　「爹！大敵來臨，我們能休息嗎？」

    　　「不！你帶來的那批弟兄，不能太多露臉，懂嗎？」

    　　小芹說：「伯父，我們可以露臉吧？」

    　　「芹丫頭，你也和鳳丫頭、紋丫頭一塊到內寨中好好休息，真的不行，就再請
    你們了！」

    　　莫紋戳了小芹一下：「你這丫頭，你怕沒交鋒的日子嗎？今後多的是。」

    　　一位武士奔了進來，向言三思稟報：「老寨主，是寶慶府盤總爺帶了一百多位
    弟兄，趕來大寨支援。」

    　　四小姐說：「原來盤四叔從邵陽帶人趕到了，我還以為是陰掌門的人呢！」

    　　大城的戰鬥氣氛頓時鬆下來，言三思也吐了一口氣，問：「三少寨主呢？」

    　　「他前去接盤總爺進寨了。」

    　　「好！你退下去。」這武士便退了出去。

    　　四小姐說：「爹！這下我和兩位妹妹真的要去內寨休息了。兩個妹妹，昨天在
    虎嶺崗血戰了一天，昨夜也沒休息，連夜奔來大寨戰鬥，一直到現在……」

    　　言三思說：「對對！你快帶紋丫頭芹丫頭到內寨好好休息才是。」

    　　莫紋說：「伯父，我們不累。」

    　　言三思笑著：「不累也得去休息。」

    　　四小姐挽了莫紋、小芹的手：「我們走吧，不然盤四叔一到，又不能走了。」

    　　莫紋一笑，便與四小姐去內寨休息了。莫紋一路上暗想：看來言家在湘西一地
    ，葉密根深，雖然出了辰州姓曹的這一叛徒，但大多數人仍忠心於言家，怪不得黑
    、白兩道上的人，都不敢輕易招惹，也不敢在湘西一帶為非作歹，得罪了言家。也
    怪不得陰掌門的人，極想言三思歸順過去，得了言家，也就得了湘西，佔據了湖廣
    三分之一的天下。碧眼教主，不敢向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下手，卻先向言家下手
    ，也是看準言家不屬於俠義道上的人，介乎於黑、白兩道之間，吃掉了言家，白道
    上的人不會出手相助，黑道上的人更會袖手旁觀。

    　　莫紋、小芹在內寨安然地睡上了兩個時辰。醒來後，四小姐已在一個雅廳上擺
    上了飯菜，正等著她們用飯。

    　　她們由一個丫鬟帶路走入稚廳，只有四小姐和兩個貼身丫鬟，再沒別的人。四
    小姐笑著問：「睡得好吧？」

    　　莫紋說：「這麼一個清靜的地方，怎睡得不好？咦！伯父和三哥呢？他們不來
    ？」

    　　「別去管他們，他們在外面陪各地來的人馬，正忙著哩。這裡只有我們三姐妹
    用飯，不拘不束，不更好嗎？」

    　　莫紋和小芹都笑著：「當然好啦！」

    　　用過飯，莫紋因惦記癡兒，雖然托黑鷹在暗中照顧，總是有點不放心，便想告
    辭離去。四小姐說：「妹妹，你不多住幾天？我父親和三位哥哥，都希望妹妹在大
    寨住些日子。」

    　　「大姐，真對不起，我實在不放心我那兄弟，得趕回去看看。」

    　　「二妹放心，慕容兄弟，我吩咐四個人專門伺候，不會出事。」

    　　小芹說：「大姐，你不知道，慕容兄弟性如小孩，力氣又大，他萬一鬧起來，
    恐怕四個人伺候不了他。給他跑了出來就麻煩了。」

    　　「三妹，慕容兄弟會不會武功？」

    　　「不會。」

    　　「不會就好辦了，伺候他的四個人，兩男兩女，多少都會武功，他跑不出來的
    。」

    　　莫紋說：「大姐，這裡已沒事，我看我們還是告辭的好。」

    　　四小姐想了一下：「好！那我跟父親、三哥說一聲，我陪妹妹回去。」

    　　「大姐，我希望你婉轉對伯父說明，別叫他怪我們才好。」

    　　「我知道啦！其實，我也不想在這鬧哄哄的人寨住下去哩！」

    　　黃昏，夕陽如血，染紅山林。五匹快馬，飛也似地從浮坭山中轉出來，往西北
    方向奔馳而去，馬背上騎著的是五位少女，是言四小姐、莫紋、小芹和兩位佩刀的
    丫鬟。五張少女的臉，在夕陽的照射下，宛如天邊的紅霞。

    　　她們奔馳了一段路，已將浮坭山遠遠拋在身後。這時，夕陽已墜，原野暮色蒼
    茫，山徑村道，也無行人。莫紋忽然見路邊樹林中一條人影一閃，立刻消失在樹林
    中，不由心中一動，暗想：這是什麼人？鬼鬼祟祟伏在樹林中幹什麼？莫紋在馬背
    上再望望四野，除了起伏的山巒，不見村落，只見遠處的天邊，才有炊煙飄起。莫
    紋策馬一鞭，貼緊了四小姐，輕聲說：「大姐，放馬慢跑，但莫停下來，我去樹林
    裡看看。」

    　　四小姐一下放鬆了韁繩，愕然問：「二妹，出了什麼事？」

    　　「恐怕前面有埋伏的敵人。」

    　　「誰敢在我們言家地盤上鬧事？他不要命了？」

    　　「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但願我這一次是疑心錯了。」莫紋又叮囑小芹兩句
    ，便人如輕煙，從馬背上躍起，快如電光火石，輕而無聲地飄入路邊一株大樹的濃
    葉中。

    　　小芹說：「大姐，我們繼續走，到前面等二姐去。」

    　　馬繼續在山道上奔跑，只不過沒有剛才那麼快了。在樹林中一閃而逝的人影，
    在馬匹過後，又從密林中鑽了出來，躲在樹後，伸頭遙望山道上奔去的馬匹，目光
    閃現詭異的微笑，便從草叢裡提起一隻鴿籠來，打開了籠口，放出籠裡的一隻信鴿
    來。信鴿「噗噗」飛上天空，正想展翅而飛。幾乎同時，一條青色的人影驟然飛起
    ，在空中將信鴿捉了下來，飄落在放鴿人的面前，信鴿在這人手中掙扎，咕咕地叫
    著。

    　　這漢子在暮色下一看，捉住鴿子的是位青衣妙齡少女，臉帶微笑，嬌美絕麗，
    驚愕地問：「你，你是誰？」他幾疑這不是人間的凡人，而是林中的仙子。

    　　莫紋撫摸著信鴿，問非所答：「這只白鴿多好，你怎麼放了它的？不可惜嗎？
    你不要，給我好不好？」

    　　這漢子又愣住了，暗想：這女子輕功那麼好，身手快如電閃，卻是一派的天真
    ，說話幼稚，難道她不知這是江湖上通訊息的信鴿麼？便說：「不不，你快放了它
    ，天一黑，它就不認識方向了。」

    　　「你不要，就不能給我？哎！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個行善之人，專門放生的，
    對嗎？」

    　　「對對，我是專門放生的，姑娘，你快放了它。」

    　　「好吧！那麼我也放了它，以免作孽。」莫紋手一鬆，將白鴿放走了。其實莫
    紋早已將信鴿腳上綁著的字條取了下來，只因手快，這漢子不知道，也沒看見。他
    怎麼也沒想到，放的是一隻沒帶信的信鴿。

    　　這漢子透了一口大氣：「多謝姑娘！」

    　　「你多謝我幹嗎？鴿子可是你放的呀！對了！你剛才伏在草叢裡幹什麼？好像
    見了那五匹馬上的人，害怕得躲起來。」

    　　這漢子又一怔：「你，你看見了？」

    　　「我呀，正好伏在你身邊樹上，怎麼看不見？她們是什麼人？你那麼害怕她們
    。」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了？」

    　　「馬背上的一個人，可是言家的四小姐，是湘西一個厲害的妞兒。」

    　　「你這麼怕她，幹嗎不走遠點，躲在這裡偷看她的？」

    　　「你——！」

    　　「我知道了！你喜歡她是不是？」

    　　這漢子嚇了一跳：「你，你千萬別亂說，給她知道了，可是挖心掉腦袋的事。」

    　　「那你幹嗎伏在這裡？」

    　　「這事你別問，問，我也不會告訴你。」

    　　「好！你不說，我去問四小姐去，說你在這裡偷看她。」

    　　漢子急了：「你不能去，她會殺了你。」

    　　「她會殺人？我才不相信哩！」莫紋說著，故意要走。

    　　漢子一下攔住了她：「你不能走！」

    　　「你不告訴我為什麼，我當然不走啦！」

    　　「姑娘，你太愛管閒事了！」

    　　「我喜歡呀！」

    　　「既然這樣，我只好對姑娘不客氣了！」

    　　「你想怎樣？」

    　　「捉你回去。」

    　　「你能捉我嗎？」

    　　這漢子突然撲來，一下就抓住莫紋，莫紋輕巧一閃，略一伸腿，就將這漢子絆
    倒，莫紋笑著：「這下不是你捉我，而是我捉你了！」

    　　這漢子反應頗為靈敏，一下跳了起來，睜大眼睛問：「你，你是什麼人？」

    　　「你看我像什麼人？」

    　　「我不知道，姑娘好像是武林中人。」

    　　「我呀！根本不是人。」

    　　「什麼！？你不是人？」

    　　「一隻狐狸，一隻穿青衣的孤狸。」

    　　「青衣狐狸！？」

    　　「對啦！還有人罵我是狐狸精。」

    　　這漢子見不是路，掉頭就跑，可是他沒跑上十步，莫紋已在他面前笑吟吟地等
    著他了。這簡直不是人的身形，是魔影，漢子嚇得後退，驚恐地問：「你，你要幹
    什麼？」

    　　「說！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我不知道。」

    　　「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你殺我也沒用，我不知道。」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知道！？」

    　　莫紋揚了揚字條：「這是你綁在白鴿腿上的字條，我看它一下，不就知道了？」

    　　漢子頓時呆若木雞：「你，你怎麼拿到的？」

    　　「我捉了白鴿，字條不就拿到了？」

    　　漢予跺起腳來：「這下，你害死我了！」

    　　莫紋笑著：「沒有這麼嚴重吧？」

    　　「消息沒傳到，你們又走了。他們不殺了我？這還不嚴重？」

    　　「你告訴我，你是什麼人，他們又是什麼人，或許我有辦法救你。」

    　　「你有什麼辦法救我？」

    　　「你還沒告訴我，我怎麼救你？」

    　　「我是第二十四驃騎的人，人稱地老鼠。」

    　　「地老鼠？這個名字不錯嘛！」莫紋忍住笑說：「你是蘇三娘手下的人了！」

    　　「你認識我們騎主？」

    　　「認識！認識！我們在岳麓山下打過交道哩！她在前面等你的字條？」

    　　「我們的騎主沒有來，她還在長沙。」

    　　「那你用飛鴿傳書傳給誰？」

    　　「我不知道。」

    　　「那我就沒辦法救你了！」

    　　「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是個很可怕的人，動不動就殺人。第十六驃騎的副騎
    使者眇目老者，就是給他殺了的。」

    　　莫紋不由一怔：「他殺了眇目老者？什麼原因？」

    　　「聽人說，他辦事不力，放了言家四小姐和你進山，壞了教主的大事，真的原
    因，我也是不清楚。」

    　　莫紋不由咬了咬牙，問：「他在前面什麼地方接你傳書？」

    　　「洞子村。」

    　　「好！你可以走了！」

    　　地老鼠一怔：「你就是這麼救我？」

    　　「是呀！你直回長沙府，他不是就不殺你了？」

    　　「可是——！」

    　　「放心！那個可怕的人，恐怕活不到明天，他一死，不是沒有人殺你麼？」

    　　「你能殺他？」

    　　「殺不了！那活該你倒霉。這樣吧！你可以在這一帶等候消息，他死了，你就
    回長沙；他萬一大命走脫，你只好隱姓埋名，遠走他鄉，別再露面，快走！」

    　　地老鼠遲疑了一會，便拔腿而去。

    　　莫紋很快追上佔四小姐和小芹。四小姐首先問：「二妹，發現了什麼人？」

    　　「陰掌門的一位暗探，問出了陰掌門一個可怕的人物，在前面洞子村等著暗算
    我們。」

    　　小芹問：「姐姐，我們要不要去找他？」

    　　「絕不能讓他跑了！」莫紋目露殺意。

    　　莫紋不知怎樣，心中有一股為眇日老者復仇的怒火。本來眇目老者之死，她並
    不同情，但眇目老者卻是因為自己而死的。昨夜，她深喜眇目老者最後悔恨，一力
    承擔放自己和四小姐進浮坭山去救言家大寨的責任，也聲言今後退出江湖，不再為
    陰掌門賣命，而自己也曾說過，眇目老者有什麼困難求到自己時，自己一定相助，
    可是，現在眇目老者因自己而死了，她又怎不惱怒？

    　　小芹歡笑起來：「好！姐姐，我們現在找他去。」

    　　莫紋問四小姐：「我們回去，經不經過洞子村？」

    　　四小姐搖搖頭：「不經過，而是從洞子村前面二里地的樹林穿過。」

    　　莫紋說：「要是他們得到飛鴿傳書，必然在那片樹林中埋伏人馬襲擊我們。」

    　　四小姐問：「他們得到了飛鴿傳書？」

    　　「沒有！傳書已落在我的手中，他們只得到什麼也沒有的白鴿。」

    　　小芹問：「傳書怎麼落在姐姐的手中了？」

    　　「我捉到了白鴿，不就得到了？」

    　　四小姐問：「傳書怎樣說？」

    　　「一句話，四小姐一行五人已到。」

    　　小芹說：「姐姐，他們沒得到傳書，不是就不知道我們到了？」

    　　「是呀！要是我們不想找他們，拍馬穿過樹林，就是他們發覺，也來不及布下
    人馬攔截我們，我們可以平平安安回去。但這夥人不除，始終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言四小姐圓睜秀目說：「不！我們就在今夜裡除掉他們。」

    　　莫紋說：「對！要除掉他們。」

    　　小芹問：「他們沒人埋伏，我們怎除？去洞子村找他們？那村人和賊人怎麼分
    ？」

    　　四小姐她們怎樣才能將這伙賊人除掉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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