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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十四回　水中仙子】

    　　上一回說到莫紋突然像發現有什麼事情。哭笑二長老忙問：「出了什麼事？」

    　　莫紋說：「有人朝這兒來了，我先避避，你們隨後來。」說時，莫紋身形一閃
    ，已往西邊的樹林中而去，蹤影轉眼消失。

    　　哭笑二長老也凝神傾聽，果然是有兩個人朝自己方向奔來了，他們又是驚訝莫
    紋的內力，似乎比自己還深厚，同時也比自己警覺，與自己談話時，仍注意四周的
    動靜。這隻狐狸，真是警覺而機靈，中原武林人士真要捉住她，恐怕不容易。

    　　不久，從北面樹林中轉出兩個人來，一個是上官林，一個是丐幫中的兄弟、綠
    州堂的副堂主巧手沙石生，兩人直朝他們奔來。

    　　鐵劍無敵上官林首先說：「兩位長老，怎麼還在這裡？在下還以為長老出事了
    。」

    　　沙石生也說：「是啊，大伙見長老這麼久沒跟來，便打發了我等來尋長老了。」

    　　一見笑反而埋怨起他們來：「你們一個個一拍屁股便走，留下了我叫化倆在埋
    死人。」

    　　沙石生愕然；「埋死人？」

    　　沙石生剛才並沒有隨群雄趕來，而是在群雄北歸的途中碰上的，不知道有死人
    這回事，因而動問。

    　　一見哭也沒注意沙石生剛才有沒有隨群雄趕到，當時那麼多人先後趕來，他根
    本沒去注意誰到誰沒到，以為沙石生故作不知，生氣了：「躺在那邊山坡上的黑衣
    西域武士是活人嗎？」

    　　沙石生朝一見哭指的方向望了望，更是愕然：「長老碰上玄冥陰掌門的人了？」

    　　「喂，你這個副堂主是怎麼當的？」

    　　上官林說：「兩位長老，沙堂主剛才沒來，你們別錯怪了他。」

    　　一見笑更耍起賴來：「好呀！我們辛辛苦苦追蹤那狐狸，你這小子卻偷懶，躲
    到哪裡睡大覺了？」

    　　沙石生瞭解兩位長老的為人，一笑說：「屬下並沒偷懶，往東北追遠了，所以
    遲來。」

    　　一見笑說：「好了！好了！你們見到了我倆，可以回去了！」

    　　沙石生問：「兩位長老不隨屬下回綠州府麼？」

    　　「我倆有事，先不回去，你們回去向大家說一聲，我叫化倆暫時不回去了。」

    　　上官林問：「兩位長老有什麼事？」

    　　「我叫化的事可多了！喝酒、吃飯、睡大覺，有時還高興讓人吊在樹上蕩鞦韆
    。總之，我叫化倆沒事發生，你們可以走了！」

    　　上官林心想：是不是他倆給那狐狸捉弄吊起來，以後又給黑鷹封了穴，一時感
    到面子無光，暫時不回去？的確，以他們的武功和名聲，給人這麼捉弄，也可以說
    是一件奇恥大辱，又怎有面目見人？讓他們暫時避開，消消氣也好。於是說：「既
    然這樣，在下和沙堂主就先回去，請兩位長老小心。」

    　　「放心，我叫化倆死不了！」

    　　沙石生卻問：「兩位長老，要不要屬下相隨伺候？」

    　　「算了，算了！有你在旁，更礙手礙腳，我們又不老，幹嗎要人伺候？」

    　　上官林說：「沙堂主，兩位長老不想人相隨，我們就回去吧。」

    　　一見笑揮手說：「快走，別妨礙我叫化倆辦事。」

    　　上官林和沙石生只好告辭而去。

    　　他們一走，一見笑又揪住了自己的亂頭髮，問：「老哥哥，我們在幹什麼事啊
    ！」

    　　「跟蹤莫姑娘呀！你不會是喝醉了吧？」

    　　「老哥哥，我是說，我們不會是給這隻小狐狸迷住了，給她辦事吧？」

    　　「老弟，你怎麼這般說的？」

    　　「老哥哥，說心裡話，我叫化心裡實在喜歡這只狡黠的小狐狸，心甘情願給她
    辦事哩。」

    　　「不錯，這隻狐狸不像人們所說的那麼壞，更不是心狠手辣的凶殘之人，在某
    方面說，她比我們一些俠義道上的人好多了。」

    　　「那我們一定是給她迷住了！」

    　　「別胡說八道。只是她在某方面，值得人去信賴。我們快跟上，要不，她走遠
    了。」

    　　他們閃身穿過樹林，便發現莫紋在路邊岩石上留下了暗記，竟然是用指力在石
    上畫了個圓圈圈，下面有一條直線，意思說直往西邊走。

    　　一見笑說：「這小狐狸好深厚的指力。以她目前的武功，放眼武林，的確是少
    人能敵。」

    　　一見哭點點頭，暗運內勁，用掌將石上的暗記抹掉，說：「我們走！」

    　　他們走了不久，前面便出現了一處村落，入村的一棵樹幹上，又出現了莫紋留
    下的同樣暗記。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殷紅，村中炊煙飄起，正是牧童晚歸，夜鳥投林的
    時分。他們穿過了村落，一望前面，山巒起伏，連綿天際，只有兩條山道，一條往
    南，一條朝北，蜿蜒往深山大野中去，分路口的一棵樹上，留下了莫紋的暗記，一
    條線兒，卻畫在圓圈圈的左邊，叫他們往北而去。

    　　一見哭怔了怔：「老弟，她怎麼不在這村落住下，要我們連夜趕路麼？」

    　　一見笑望了望北面，除了山還是山，在暮色蒼茫中，沒見炊煙升起，顯然是五
    十里內，絕無人家。他摸摸腦袋：「這小狐狸既然叫我們往北走，我們就往北走好
    了。碰上了老虎山豹，我叫化倆只好認命啦！」

    　　他們拔腿走了二三十多里，天色漸漸暗淡下來，但卻看見莫紋在轉角處的一塊
    石上，留下了一個圓圈圈，沒有直線。一見笑打量四周說：「老哥哥，這小狐狸有
    沒有弄錯了？這裡什麼也沒有，叫我們找地方住下。她當我們跟她一樣，也是狐狸
    嗎？隨便找一堆亂草就可以躺下來？」

    　　一見哭也困惑地說：「她不會又捉弄我們吧？」

    　　「誰知道，早知這樣，我們不如在那村子口的大樹下睡還好，肚餓了也好向人
    討口飯。」

    　　一見哭突然一指前面不遠的山坳處：「老弟，你看，那裡好像火光升起來了。」

    　　「不錯，有火花就說明有人，我們去看看。」

    　　他們奔到了山坳處，在夜色下一看，山坡樹林中有座孤零零破破爛爛的山神廟
    ，火光就是從破廟裡透射出來。心想：看來莫紋示意我們在山神廟住下了，有座爛
    廟，總算可以遮風避雨。再說，叫化住破廟，更不為武林中人注意，也不為村民感
    到奇怪。可是，廟裡的火是誰點燃的？難道這間破爛的山神廟，還有廟公不成？但
    這麼個深山荒野處，有人總好過沒人。

    　　他們帶著武林中人應有的警惕，一步步走近山神廟。廟門大開，廟堂中燃著一
    堆篝火。仔細傾聽，似乎廟內沒人。他們驚疑了：沒人，誰燃起了這一堆火？總不
    會是山中獵人在這裡歇腳，燃起的篝火沒撲滅就走了吧？要不就是留下的餘燼，給
    山風一吹又死灰復燃？

    　　他們小心翼翼剛跨進破廟，驀然一道寒光從他們面前閃起，有人喝聲：「看劍
    ！」

    　　哭笑二長老一個向後躍開，一個竄進廟裡，避開了這一劍，定神一看，一位少
    女咯咯地笑著說：「好身手，居然能閃避了我突出的一劍。」

    　　他們在火光下一看，又傻了眼。向他們偷襲的不是別人，正是要跟蹤的莫紋，
    一見哭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哎！我跟你們開開玩笑也不行嗎？」

    　　一見笑說：「你這是開玩笑嗎？我叫化若不及時躍開，你不要了我叫化的一條
    老命？」

    　　「要是這麼一劍就要了你們的命，在江湖上早已沒有哭笑二長老了！」

    　　「荒山野嶺破廟，你這麼來一下，不怕嚇破了我們的膽？」

    　　莫紋笑著：「好好！我給你們賠不是。」

    　　「不行！一句話陪不是就算了？起碼得醫治我們嚇破了的膽。」

    　　「行啊！用酒醫治行不行？」

    　　哭笑二長老的眼睛頓時發起亮來：「你真的有酒？」

    　　莫紋身似輕燕，一躍而起，落到神壇上，從斷了一條手臂的山神塑像身後，捧
    出了一罈酒來。這一罈酒不下十斤，而且還沒有開過封泥的。笑著問：「這夠醫治
    你們破了的膽吧？」

    　　哭笑二長老驚喜了，一個說：「夠夠，你可以再嚇我們兩次。」一個問：「你
    這是從哪裡弄得來的這罈酒？」

    　　「那村子裡有位土財主，地窖的陳年酒多的是，我只不過隨便捧一壇罷了！」

    　　一見笑歡笑起來：「小狐狸，你怎麼不給我叫化多捧兩壇來的？」

    　　「捧來，你喝得了嗎？」

    　　「喝得喝得，我叫化倆，十斤、二十斤，一倒落肚子裡，轉眼就光了！」

    　　「不用吃其他東西了？」

    　　「不用，不用，我叫化有酒喝就行。」

    　　一見哭問：「莫姑娘，還有其他的東西？」

    　　「你們扒開火堆看看。」

    　　「火堆裡還有東西吃？」

    　　「有啊！有三隻泥漿糊著的雞，幾十個大紅薯，不知煨焦了沒有。」

    　　哭笑二長老一聽急了，連忙伸手往火裡灰裡扒。莫紋笑問：「你們在幹什麼？」

    　　「看看烤焦沒有。」

    　　「我可是剛丟進去沒多久啊！」

    　　「那你嚇我們幹嗎？」

    　　「嗨！你們不是說，我可以再嚇你們一兩次麼？」

    　　哭笑二長老真的成了哭笑不得的二長老了。莫紋又說：「你們伸手往火灰裡扒
    ，手不髒嗎？怎麼抓東西吃？快，快洗手去！」

    　　一見哭說：「我吃東西從來沒洗過手。」

    　　一見笑說：「我叫化吃東西洗手，那成叫化嗎？乾脆去當老太爺好了。」

    　　「那怎麼你們沒生病的？」

    　　「呸呸，你這小狐狸說話怎麼這般不吉利，想咒我倆生病嗎？」

    　　「好呀！你們不洗手，別說東西別想吃，那酒也別想喝了！」

    　　哭笑二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好像聽了新鮮事情一樣，叫化吃飯前洗
    手，那真是破天荒的事，說出來也叫人笑掉了牙。一見笑笑起來：「小狐狸，你聽
    人說過叫化吃東西洗過手了？」

    　　「沒聽說過。」

    　　「那不行了，幹嗎我們要洗手的？」

    　　莫紋說：「你們不洗手，就別喝酒吃東西。」

    　　一見哭說：「莫姑娘，我們去哪裡洗手？」

    　　「這山坡下，有條山溪水，你們到那裡洗去，最好連臉也洗乾淨。」

    　　「那我叫化倆不如乾脆跳進山溪裡，從頭到腳，全部洗乾淨。」

    　　「那就更好！」

    　　「可我們不好！」

    　　「怎麼不好？」

    　　「我叫化一洗乾淨身子，那以後將會生一場大病。」

    　　莫紋「噗嗤」笑起來：「我沒聽說過。」

    　　「你現在不是聽到了？」

    　　「那你們準不會生病。」

    　　「我們怎麼不會生病。」

    　　「你們知不知這壇是什麼酒？」

    　　「什麼酒？不會是竹葉青、茅台、大曲、汾酒吧？」

    　　「是桂花三蛇酒，提神養氣，不會生病了吧？」

    　　哭笑二長老一聽驚喜了：「梧州名酒？」

    　　「你們去不去溪邊了？」

    　　一見笑嘻嘻笑問：「能讓我叫化拍開封泥聞聞嗎？」

    　　「不行！」

    　　一見哭說：「不拍開封泥，我們回來再拍開，手不就又髒了？」

    　　「好吧，那你們拍開封泥聞聞吧。」

    　　哭笑二長老大喜，慌忙拍開封泥，揭開壇蓋，不用聞，頓時酒香充溢整個廟，
    惹得兩個叫化肚子裡的酒蟲大跳動。一見笑嘻嘻地問：「小狐狸仙，我叫化喝兩口
    行不行？」

    　　莫紋笑起來：「你叫我什麼了？」

    　　「小狐狸仙呀！」

    　　「你怎麼不叫我狐狸公主娘娘？」

    　　「那可沒有小狐狸仙好聽呀。如果你喜歡這麼叫，我叫化就這麼稱呼你好了。」

    　　「算了，你別叫了，要喝，你們就喝兩口，喝完了，快去洗淨身子。」

    　　這兩個在江湖上有名望的哭笑長老，黑道上的人聞名莫不害怕。他們一向獨來
    獨往，不拘小節，就是連金幫主也遷就他們三分。想不到在莫紋面前，竟然像兩個
    十分溺愛自己小孫女、乖乖地聽從小孫女使喚的小老頭兒一樣，高興得更像一對小
    孩子，捧起酒罈子連喝兩口，就蹦蹦跳地跑到溪邊洗澡去了。要是讓武林人士看到
    這一情景，準會瞠目結舌。或者認為他們中了莫紋的迷魂藥，喪失了神智，才會出
    現這不可思議的行為。

    　　一會兒，哭笑二長老真的在溪水中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地跑了回廟，像討好
    莫紋似的，嘻嘻地笑著說：「我們洗乾淨了！」

    　　莫紋含笑地打量他們一下，點點頭：「好，你們可以喝酒吃東西了！」

    　　他們高興得幾乎要歡呼莫紋萬歲了。轉身用柴棍先將三隻糊成一泥團的雞從火
    中扒出來，也不怕灼熱燙手，拾起來一掰，將燒黃烤乾的泥塊帶雞毛也掰了出來，
    露出了令人口液欲滴、雞香撲鼻、黃油油的雞來。

    　　哭笑二長老迫不及待咬下了一口雞肉，頓時雞油滿嘴，嚼也不嚼，便吞到肚子
    裡去了。一個大讚：「太美了！我叫化弄了幾十年叫化雞，沒一次有這麼好吃。」
    一個嘻嘻地邊笑邊說：「小狐狸仙，你能弄這麼好的叫化雞吃，我叫化以後跟定你
    了。」

    　　莫紋笑著說：「算了，你們千萬別跟著我，我可沒法天天給你們弄雞吃。」

    　　一見笑說：「狐狸仙，那不怕，我叫化三頭兩日給你捉兩隻大肥雞來。」

    　　「你有那麼多的銀兩？」

    　　「銀兩？捉雞要銀兩嗎？」

    　　「沒銀兩，你們去偷？」

    　　哭笑二長老奇怪了：「你這三隻雞不是偷來的嗎？」

    　　「聽著，這是我用銀兩向村裡一戶農家買的！那麼說，你們兩個叫化，平日裡
    一定是偷雞偷慣了。好一雙俠義道上的人，原來是偷雞賊！」

    　　一見哭忙說：「你別大聲嚷嚷好不好？」

    　　一見笑說：「我，我叫化也只是偶然順手牽雞，要偷，都是大戶人家的雞。」

    　　「三頭兩日捉兩隻大肥雞，這是順手牽雞嗎？」

    　　一見哭問：「這三隻雞，你真是買的？」

    　　一見笑眨著眼說：「狐狸抓雞，還給銀兩？這真是新鮮的大奇事。」

    　　「你以為我像你們，成日去偷雞？你們不信，可以到那村子向農家問問。」

    　　「你哪來那麼多銀兩？」

    　　一見笑順竿爬著上：「是啊！上次你的銀袋袋不是給叫化摸去了麼？」

    　　莫紋笑起來：「好呀！你這小偷叫化，是第二次不打自招了！」

    　　他們吃著、說著、笑著，不知幾時，篝火旁多了一個蒙面黑衣人，不聲不響，
    伸手將另一隻雞掰開了咬著吃。

    　　三個人不由嚇了一跳。憑他們三個人的內力，別說是人，就是一隻兔子從廟旁
    跑過也能察覺出來。這個蒙了上半部臉的黑衣人，竟然像一個影子，一個深山荒野
    中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等到他伸手抓叫化雞吃才發覺。其武功不說，單這份輕功
    ，也令莫紋、哭笑二長老駭然了。

    　　哭笑二長老本能地躍開，一個問：「你是什麼人？」

    　　一個說：「你是人還是鬼？」

    　　來人聲音蒼老，臉也毫無表情，只說了一句：「鬼不會吃雞。」

    　　莫紋凝神打量著來人。來人用一面特別的黑紗蒙了大半張面孔，只露出一雙敏
    銳如鷹目的眼睛和一張嘴及嘴下的一綹須，與她以往所見到的黑鷹略有不同。以往
    的黑鷹，只露出一雙眼睛，臉上其他什麼部位都遮蓋住了，不知其長相如何，而現
    在，卻露出了嘴以下的部分。

    　　莫紋卻從他的眼神看出來，這是她多次打過交道的黑鷹，而且也想起了癡兒形
    容過黑鷹的一句話：是一個有公羊鬍子的老公公。不由驚疑地問：「你是黑鷹？」

    　　來人點點頭算是回答，仍咬著雞吃。

    　　哭笑二長老一聽，頓時又驚喜了：「你就是黑鷹？」

    　　莫紋倏然一劍刺出，宛如電光驟閃，說多快有多快，劍尖眼看要刺進黑鷹的眉
    心。黑鷹更以意想不到的速度，三個手指捏住了劍尖，令劍尖不能前進半分，然後
    緩緩拿開，冷冷地說：「老夫不喜歡開玩笑。」

    　　莫紋收了劍：「不錯！你的確是黑鷹。」

    　　哭笑二長老見莫紋倏然刺出一劍，驚震了。黑鷹不管怎樣，總是救過了自己，
    而且也同時救了莫紋的，怎麼莫紋突然向他下手了？這不是恩將仇報麼？聽莫紋一
    說，明白莫紋是以武功試探黑鷹的真假，才放下心來。

    　　黑鷹仍然毫無表情地說：「現在你相信了吧？」

    　　莫紋問：「你怎麼跑來的？」

    　　「用腳！」

    　　「我可沒有請你來的。」

    　　「老夫一向不用人請。」

    　　一隻叫化雞，黑鷹很快全吞到肚子裡去了。他武功俊，吃東西的功夫也了得。
    一見笑問：「你要不要喝酒？」

    　　「唔！」

    　　一見笑抓起酒罈想遞給他，黑鷹說了一句：「不用！」一見笑將酒罈放下，問
    ：「你不喝酒？」

    　　話沒說完，只見火光之中，一條銀線從罈子裡飛出，直落了到黑鷹的嘴巴裡。
    銀線消失後，黑鷹只說了一句：「這酒不錯！」

    　　不但哭笑二長老，連莫紋也驚訝了：好深厚的功夫！空中、水裡攝物，莫紋用
    掌也可以辦到，但要用嘴巴攝取，就不可能做得到了。

    　　莫紋問：「你一向這麼飲酒？」

    　　「不！老夫只是不想麻煩笑長老。」

    　　莫紋又問：「你今夜裡來，不只是來吃雞喝酒吧？」

    　　「當然不是。」

    　　「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唔！」

    　　「可是我們還有一場武沒比哩！」

    　　「老夫不想比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身上根本就沒有，老夫就是勝了，你也交不出來。」

    　　「那你想怎樣？」

    　　「要人！」

    　　「要我？」

    　　「唔！因為你就是一本活的武功秘笈。」

    　　「你想，我會跟你去嗎？」

    　　「由不了你作主！」

    　　「那麼說，我們只有拼一死活了！」

    　　哭笑二長老也不由拔出了打狗棍。一見哭說：「你想動一動莫姑娘，得先取了
    我們的性命才行。」

    　　莫紋說：「我承認你武功極好。但憑我們三人之力，你恐怕也不易獲勝。」

    　　「老夫勝了你們三人怎樣？」

    　　一見笑說：「勝了，你將我叫化的性命拿去好了！」

    　　一見哭說：「我也是一樣。」

    　　莫紋說：「我嘛，只好陪他們一塊啦！你得到的，只是三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老夫要的是活人，要死屍幹嗎？」

    　　莫紋說：「這恐怕難了！」

    　　黑鷹逼視著她：「你寧願死？」

    　　「必要時只有這樣。」

    　　「哼，你落到了老夫手中，恐怕死不了！」

    　　一見哭長老將自己懷中的一塊青竹符令交給莫紋：「莫姑娘，你先走，找我們
    金幫主去，讓我們來擋他一陣。」

    　　一見笑說：「快！有了這塊符，你只要找到我幫的任何一個弟子，他都會帶你
    找我們金幫主的，快走！」

    　　莫紋一陣激動：「不！我怎能丟下你們而走的？你們先走，由我來纏住他好了
    。」

    　　他們三人，在今天上午，還是正邪兩立的敵對派，現在居然成了生死之交的朋
    友，令黑鷹看得大為驚訝。他奇怪地盯著哭笑二長老：「你們不是也在要慕容家的
    武功絕學麼？」

    　　一見哭說：「我本派的武功還學不了，要慕容家的武功幹什麼？」

    　　「那你們追蹤她幹什麼？」

    　　「我們只是不想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到了旁門左道人的手中。」

    　　一見笑說：「以閣下的武功，足可傲視江湖了，何必要貪圖慕容家的武功？」

    　　「老夫是嗜武成癖，不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就是丐幫的降龍伏魔掌和打狗棍
    法，老夫也想奪取。」

    　　「天下武功，你都想要？」

    　　「不錯！」

    　　「那你為什麼不去少林寺奪取七十二絕技，卻跑來奪取慕容家的武功？」

    　　「少林寺的武功絕學，老夫當然要奪取，但可以慢慢來。目前，慕容家的武功
    絕學卻是人人都在奪取，老夫已是慢了一步，讓這小狐狸奪了去。所以，老夫先趕
    來了！」

    　　本來，一見笑故意與黑鷹糾纏，沒話找話，示意莫紋快走，誰知莫紋卻不願先
    走，他不由朝莫紋發起火來：「你這狐狸，一向不是頂聰明的麼？怎麼現在這般傻
    了？還不快走？你真的要死了才走麼？」

    　　一見哭也催著說：「莫姑娘快走吧。」

    　　黑鷹搖搖頭：「她走不了！」

    　　哭笑二長老問：「她怎麼走不了？」

    　　黑鷹「哼」一聲：「就算老夫今夜裡不捉她，她明天也會落到了玄冥陰掌門的
    人手中。」

    　　「你怎麼知道？」

    　　黑鷹譏諷地說：「你們去找那四個紅衣番僧，人家卻早已在這一帶布下了天羅
    地網，你們等著去送死吧。」

    　　哭笑二長老一怔：「真的？」

    　　莫紋卻問：「所以你今夜裡來，就是想帶走我們，不落到他們手中？」

    　　「老夫帶走的不是你們，而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莫紋狡黠地說：「那還不是一樣嗎？」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那你帶我們走呀！」

    　　「你們最好連夜往東南走，天明走出這一帶山嶺，或許可以衝破這面天羅地網
    。」

    　　莫紋說：「我們多謝你啦！」

    　　黑鷹仍木無表情地說：「別多謝，老天也沒安好心，只是不想活的武功秘笈落
    到了西域人的手中。」黑鷹說完，一晃而逝，真是達到了輕功最上乘的佳境：來無
    蹤，去無影，沒半點聲息，彷彿平空消失一樣。

    　　哭笑二長老呆了好一會：「他就這麼的走了？」

    　　莫紋說：「你們吃飽了沒有？沒吃飽，便帶在路上吃，我們也快離開這裡。」

    　　一見哭遲疑地問：「我們真的走？」

    　　莫紋說：「黑鷹不會騙我們，他也沒有這個必要騙我們。」

    　　一見笑說：「不錯！我們往東走的好！」

    　　他將沒喝光的酒，分別裝進了自己和一見哭的葫蘆裡，帶上煨熟了的紅薯，三
    人一齊施展輕功，連夜離開了這破爛的山神廟，聯袂往東南急奔而去。廟裡，仍留
    下那堆篝火在燃著，不啻擺了個空城計。

    　　在很遠的山峰上，的確是有人在盯視著這火光，一些人影也迅速蠕動向山神廟
    靠攏過來。臨天亮時，他們撲進了破廟，除了一堆仍有餘溫的炭火和地下灑滿了雞
    骨紅薯皮外，只剩下一個窄酒罈，什麼人也沒有。這些人全都大眼瞪小眼，不知莫
    紋三人跑去哪裡了，帶隊的銀佛爺班石圓瞪雙目，吼著：「給我在這破廟四周搜索
    ，別讓他們跑了！」

    　　明月、徐塵、掃雪三位使者立刻帶著武士們分開搜索，破廟四周半哩之內都搜
    遍了，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只驚走了一些野兔和山雀。

    　　這個失去了半隻耳朵的佛爺，帶著對莫紋的仇怨而來，明月、掃雪更是對莫紋
    懷有極大的仇恨。他們都愣了，相視而問：「她怎麼走了？是誰暴露了這次行動的
    ？」

    　　自從莫紋出現在那村子之後，立即為玄冥陰掌門暗藏在村裡的耳目看見了，用
    飛鴿傳書，報告給白石山中的碧眼教主知道。

    　　碧眼教主不動聲色地比中原武林群雄先趕到了桂南，隱居在白石山中人跡罕到
    、野獸出沒的深林峽谷中，指揮著這次擒獲莫紋的行動。

    　　他從暗藏在群雄中的耳目那裡知道了莫紋在潯江邊與中原武林人士交鋒後，正
    往自己隱藏地的方向逃來的消息後，立刻派出人馬有意引開追蹤莫紋的武林高手，
    更派出了四大護法、輕風使者和一批武士迅速攔截莫紋，想在中原群雄趕到之前活
    擒了莫紋，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滿以為四大護法出手，必定馬到功成，想不到四
    大護法中的三位佛爺和輕風使者，都先後受了不同程度的傷，結果是失敗而歸。

    　　現在一下又接到了莫紋行蹤的消息，他頓時大喜，立刻著手行動。可以說，這
    一次山神圍捕莫紋的佈局，完全由教主親自策劃，由滿懷仇恨的銀佛爺和三位使者
    執行。班石和三位使者除帶了一批武功較好的武士外，更帶了一百多個弓箭手和暗
    器手，不論弓箭、暗器，全都煨上了令人昏迷不醒的毒藥。他們在半夜裡出動，悄
    悄地向破山神廟包圍而來。

    　　碧眼教主失算了一著，沒有將神秘莫測的黑鷹考慮進去。當紅衣番僧班石銀佛
    爺吼著帶人在破廟四週一帶搜索時，莫紋和哭笑二長老已離開破廟有百里之遙，來
    到了梧州府容縣所屬的容山山嶺了。

    　　他們在晨霧中打量了四週一下，一見哭說：「我們跑到什麼地方了？」

    　　一見笑說：「管它是什麼地方，我叫化可跑累了。」說著，他躺了下來，一邊
    嘀咕著，「什麼天羅地網，說不定那黑鷹耍了我們。」

    　　莫紋說：「你既然知道他耍我們，幹嗎要跑？」

    　　「你們都跑，我叫化不跑行嗎？」

    　　一見哭「咦」了一聲：「好像不遠有座和尚廟的，我們要不要去那裡歇歇？」

    　　莫紋一看，果然在遠處的綠林中，一座紅牆綠瓦的寺院隱隱可見，說：「不錯
    ，那裡是一座寺院，你們累了，到那裡去休息一下也好。」

    　　一見哭問：「你不去嗎？」

    　　「一大清早，我這麼一個女的跑去那裡，不叫人思疑？你們去就不同了，誰也
    不會懷疑你們。」

    　　「那我們以後怎麼會面？」

    　　「只要留下約好的暗記，自然會找到你們。」

    　　一見笑坐了起來：「你不殺那紅衣光頭了？」

    　　「殺！怎麼不殺？我先在這一帶等候時機，以出其不意的手段殺了他。」

    　　「你一個人干？不要我叫化倆了？」

    　　「我不想再麻煩兩位了。

    　　「不行！我叫化倆可不放心你一個人去，贊普這番僧的武功，可不是好應付的
    。」

    　　莫紋微笑了：「單是他一個人，我自問可以應付。再說，我可不是什麼俠義道
    上的人物，用不了跟他講什麼光明正大的交鋒，不像你們，先打招呼才動手。我呀
    ，什麼手段都可以使出來。真的殺不了他，我還可以走。」

    　　一見哭說：「莫姑娘，這樣吧，你去哪裡，留下暗記，我們跟蹤著你。」

    　　一見笑說：「是啊，我還想吃你弄的叫化雞呢。」

    　　「是嗎？你們以後一定有機會的。看！那邊有兩條漢子朝我們這山坡走來了！」

    　　哭笑二長老回頭一望，果然遠遠山道上，有兩位當地打扮的漢子朝這山坡走來
    。哭笑二長老感到一陣微風輕起，一看，莫紋也不見了，一見笑怔了怔：「她怎麼
    一下就走了？」

    　　一見哭說：「看來，她真的不願再麻煩我們。」

    　　「那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到她嗎？」

    　　「要是她有心避開我們，恐怕很難再單獨見到她了。」

    　　「那我們怎麼辦？跟不跟蹤？」

    　　「看看吧，老弟，我們到那寺院討點齋飯吃去。」

    　　「老哥哥，一提和尚廟，我就感到頭痛。見了和尚，我準倒霉，不是逢賭必輸
    ，就是偷東西失手。」

    　　「你不去？」

    　　「老哥哥，我們不如問那兩條漢子，看看這附近有沒有小市集的還好。去寺廟
    ，聽的是豆腐（陀佛），吃的也是豆腐。到了小市集，說不定我們還可以討到一塊
    雞骨吃。」

    　　一見哭見他一副疲憊的神態，問：「你真的累了？」

    　　「可不是。昨天我們跑了一整天，打鬥了兩場。昨夜又跟著那小狐狸跑了一夜
    ，就是鐵打的人也累了。」

    　　一位武林中的高手，別說跑一天一夜，就是三天三夜，也不會累，何況還是一
    流的上乘高手。一見哭看了看他，問：「你是不是喝醉了不想走？」

    　　「我也不知道，要是現在再有一葫蘆酒就好了。」

    　　「你那葫蘆酒全喝光了？」

    　　「不到半路就喝光了，要不，怎能跟那狐狸跑一夜？老哥哥，你也坐下來躺躺
    ，等那兩個鄉下人上來，我們問問。」

    　　一見哭只好坐下來，摸摸腰上的酒葫蘆，發覺葫蘆空了：「咦！我葫蘆裡的酒
    怎麼不見了？」

    　　「老哥哥，是不是葫蘆口你沒塞緊，讓酒跑光了，真可惜呀！」

    　　「不對！這酒葫蘆不是我的。」

    　　一見笑故作愕然：「什麼，不是你的？你看清楚了沒有？」

    　　「這是你的酒葫蘆。」

    　　「我的？」一見笑看看自己腰上的葫蘆：「對對，怎麼我的葫蘆跑到你身上，
    你的葫蘆跑到我身上了？這一定是昨夜裡我叫化裝酒時調錯了。」

    　　一見哭盯著他：「老弟，你也太不講義氣了！你喝光了自己的酒，摸去了我的
    葫蘆不說，還將你的空葫蘆掛在我身上。」

    　　「哎哎！老哥哥，真的是昨夜時調錯了，你別誤會。」

    　　「快將我的酒葫蘆還給我，讓我喝兩口。」

    　　「恐、恐怕你葫蘆的酒也沒有了！」

    　　「什麼？你也喝光了？」

    　　「大概是吧。」

    　　「怪不得莫姑娘處處提防你。老哥哥我今後也得提防你了！」

    　　「老哥哥，別這樣。到了小市集，我一定弄滿滿一葫蘆的美酒給你。咦！怎麼
    那兩個鄉下人還沒有上來？別不是他們打別處走了？」

    　　一見哭一想也是，就是文弱不經風的書生，也該走到了，怎麼他們還不見上來
    ？便一下跳起來張望，跟著又「咦」了一聲：「老弟，這兩條漢子恐怕有點不對路
    。」

    　　一見笑問：「怎麼不對路了？」

    　　「他們不但沒上來，反而掉頭往那和尚廟跑了！」

    　　「大概是他們一早去和尚廟還神許願吧？要不，就是和尚廟裡打雜的。」

    　　「不對！他們剛才是閒遊似的走來，現在卻像兔子似的跑了！」

    　　「是不是他們碰上了什麼可怕的毒物？」

    　　驀然，他們身後不遠處響起一個甜甜的少女聲：「他們當然是碰上可怕的毒物
    啦！」

    　　哭笑二長老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又傻了眼。不知幾時，莫紋又悄然回來了。

    　　「是你？」

    　　「你沒走？」

    　　莫紋說：「我只不過到那小叢林裡休息，怎麼就走了？」

    　　「那你幹嗎騙我們？」

    　　莫紋笑著：「好啦！你們準備大戰吧！」

    　　「大戰？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知不知道那兩條漢子碰上什麼毒物？」

    　　「什麼毒物？」

    　　「就是你們！」

    　　一見哭愕然：「我們？」

    　　一見笑問：「我們怎麼是毒物？」

    　　莫紋說：「在這兩條漢子的眼裡，你們不單是毒物，更是可怕的毒物，他們遠
    遠看見了你們，怎不嚇得往回跑呢？」

    　　一見哭問：「他們是什麼人？」

    　　「你還看不出來？他們是那紅衣番僧贊普跟前的兩個黑衣武士。」

    　　哭笑二長老一下又跳了起來：「那紅衣番僧在和尚廟裡？」

    　　「我想，那紅衣光頭很快就會趕來了。」

    　　一見哭問：「那麼說，我們還沒有跑出他們的天羅地網？」

    　　莫紋說：「我已留心察看了這四周的地形，好像並沒有什麼人埋伏，不像是天
    羅地網。」

    　　「那這番僧怎麼在這裡的？」

    　　「我們不是要殺他麼？看來，那神秘的黑鷹叫我們往這方向跑，是有他的用意
    。」

    　　「黑鷹早知道這番僧在這裡了？」

    　　「只有這樣來理解。」

    　　「黑鷹安的什麼心？」一見哭問。

    　　一見笑說：「老哥哥，還不明白？黑鷹知道小狐狸仙要殺這番僧，有意引了我
    們朝這裡跑來。」一見笑是小事糊塗，大事半點也不糊塗。

    　　莫紋點點頭：「恐怕是這樣。兩位長老，你們閃到那小叢林中，由我先來對付
    他。」

    　　哭笑二長老生氣了：「你叫我們躲起來？」

    　　「兩位別誤會。小女子是說，請兩位暗中給我注意四周，讓我全力對付這紅衣
    番僧。我真的不行了，你們再出手不遲。」莫紋說到這裡，美目閃了閃，「我要是
    叫你們先上，說不定你們口裡又嘀咕我這狐狸什麼借刀殺人啦一箭三雕啦！」

    　　一見哭幾乎叫起來：「嗨！莫姑娘，你怎麼還這般說的？將我倆看成什麼人了
    ？」

    　　一見笑卻笑說：「小狐狸仙，我叫化的一句笑話，你怎麼都擺在心裡的？」

    　　「兩位快閃開。你看，那番僧已出來了。」

    　　一見笑說：「好好！我倆先躲開，小狐狸仙，你可要小心了。」

    　　「走吧走吧！我知道怎麼照顧自己的。」

    　　哭笑二長老一下便閃進了叢林中。不久，紅衣番僧金佛如一團紅雲似的，上了
    山坡，一眼看見莫紋一個人立在山坡的一棵樹下，大感意外問：「是你？」

    　　莫紋含笑說：「光頭和尚，沒想到吧，我們又見面了！」

    　　贊普望了望四周：「那兩個叫化呢？」

    　　「走啦！到附近的小市集上討吃去啦！怎麼，你是找他們，不是來找我？」

    　　跟著，那兩個鄉下人打扮的漢子和兩個黑衣武士也先後趕到了山坡上，一見莫
    紋，更是驚訝，目光似乎在說：怎麼是這小妖女，不是丐幫的哭笑二長老了？

    　　贊普仰天大笑：「不錯，本佛爺正是要找你。」

    　　「你不找那兩個叫化了？」

    　　「佛爺找到了你，還找那兩個叫化幹嗎？莫施主，本佛爺不能不佩服你，昨夜
    裡你居然能衝破了二護法撒下的天羅地網，跑到這裡來了，身上還沒帶點傷。」

    　　「那麼說，昨夜是你在指揮的啦！」

    　　「本佛爺並沒有參加。要是本佛爺在，試問，你可以衝得出來麼？」

    　　「看來，這一次我走不掉啦！」

    　　「莫施主，本佛爺並不想為難你，只要你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本佛爺
    不傷你半根毫毛，你要走，盡可以走。」

    　　「真的有那麼好的事？」

    　　「本佛爺不打誑語。」

    　　「可惜我沒法交出來。」

    　　「你是不願交了？」

    　　「不是不願交，因為我根本就沒帶在身上，怎麼交啊！」

    　　「那麼，請你留下來。」

    　　「我留下幹什麼？跟隨你嗎？」

    　　贊普大眼睛一轉，哈哈一笑：「本佛爺怎敢委屈莫施主？施主要是歸順本教，
    佛爺我可以向教主推薦施主為一名女護法。」

    　　「女護法？很不錯啊！」

    　　「莫施主，其實你歸順了本教，再也不必擔心中原武林人士追殺你，更不用東
    奔西跑，一舉兩得，有何不好？」

    　　「我真的能當上護法，與你平起平坐？」

    　　「這一點請放心。」

    　　「我知道已有四位護法，再添上我，不成了五位護法了？」

    　　「這更好！」

    　　「我感到不好。」

    　　「不好？」

    　　「你知不知道我幹嗎要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女旋主不外想學到絕技，傲視群雄。」

    　　「不！單憑我梵淨山的武學，也可以傲視武林了，何必要去奪取慕容家的武功
    ？」

    　　「那施主想幹什麼？」

    　　「我呀！想君臨天下，令武林全臣服我。僅一個小小派系的護法，我會放在眼
    裡？叫你們教主做我的護法還差不多，而且還得看我高不高興收留他，不高興嘛！
    你想我會怎樣？」

    　　贊普幾乎給氣爆了脖子，忍住氣問：「你會怎樣？」

    　　「我只想將他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了。那一定更好玩。」

    　　贊普暴怒得大吼一聲，如平地一聲焦雷，震得群峰抖動，林鳥亂飛，野獸慌竄
    ：「小妖女，本佛爺要將你砸成一團肉漿。」身形與金輪齊飛起，似泰山壓頂般地
    向莫紋劈來。

    　　贊普這一句話遞出，已抖出七八招，招招都是凶狠的殺著。莫紋一連接了他七
    八招，也一邊說：「哎！你大聲大氣的幹嗎？想嚇死人麼？」

    　　贊普是四大護法中武功最高的護法，武功比銀、銅、鐵三位護法高出一籌。金
    輪是奇門的兵器之一，招式更與中原武功不同。他不再答話，恨不得一口就吞下了
    莫紋，將一身的武學全抖出來，只見金光閃耀亂走，人如飛魂幻影無處不在，將伏
    在叢林中觀看的哭笑二長老驚得喘不過氣來。他們已是中原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高
    手了，竟然沒法看出這位番僧是怎麼出手的，更談不上看出其招式了。顯然，贊普
    與他們交鋒時，根本就沒有抖出全力。若抖出全力，恐怕哭笑二長老不到十招便敗
    北或輪下喪命。

    　　另一個叫哭笑二長老驚愕的，就是莫紋的武功。只見莫紋在一片金網紅影之中
    ，劍舞如游龍，人飄似驚鴻。她的身形，幾乎是有形而無實，像一團縹緲的青煙，
    明明看到凌厲而驚心動魄的金光，好像已將她分裂了似的，她竟然神奇般；地散而
    復聚，聚又復散，令人不可思議。

    　　哭笑二長老根本沒法看出誰佔上風，這樣出神入化的武功，他們只有乾瞪眼，
    根本幫不了莫紋的忙。雙方交戰的強風勁道，不但逼得西域那四個武士退到二十多
    丈遠的地方去，四周的草木沙石，更是亂滾亂飛。西域四位武士，同樣也幫不了贊
    普的忙。

    　　哭笑二長老行走江湖以來，第一次看到這般震裂心魄的交鋒，也是第一次看到
    這麼一對上乘拔尖高手的惡鬥和精湛的武功。玄冥陰掌門的一個護法，武功就這麼
    驚人了，遑論碧眼教主的武功，那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驀然間，他們聽到莫紋嬌叱一聲，人與劍闖進了金光中，跟著是贊普一聲慘叫
    ，莫紋幾乎是劍掌並進，劍尖刺傷了贊普，掌也拍飛了贊普。莫紋已抖出了梵淨山
    的獨門絕學天殛掌，拍中的又是要害部位，所以贊普一身真氣再渾厚，也受不了莫
    紋極為陰柔凌厲的一掌，人似敗草，直向山坡下飛落。

    　　而莫紋鬢髮紊亂，一口鮮血噴出，也頹然倒下。

    　　雙方的人一時全都驚呆了。也在電光火石之間，一條黑影如流星般由山峰直落
    ，抱起了莫紋，一掌按在莫紋的靈台穴位，又驟然向山峰上飛去。雙方的人同時從
    驚呆中醒過來。哭長老首先向那黑影撲去，厲聲說：「給我停下來！」一見笑二手
    扯住了他：「別去追了！就是追也追不到，他是黑鷹。」

    　　而那四位武士，也撲下了山坡，跟著其中一位武士驚叫起來。

    　　「金佛爺死了！」

    　　哭笑二長老又一時間怔住、這位紅衣番僧死了！他們不由也跑下山坡看看。可
    不是。贊普當胸中掌的地方，表面上皮肉沒帶傷痕，只有一個淺淺的紫色的掌印。
    而皮下的骨頭、內臟全碎了。哭笑二長老這樣的武學大師，一眼便看了出來。這比
    武林中傳說的摧心掌更厲害，是梵淨山獨步武林的絕技——天殛掌。

    　　四位武士見他們來了。—個個面露驚恐，拔刀凝神應戰。一見哭不屑地掃了他
    們—眼：「我不會趁人危難出手，只是來看看，你們千萬別亂來，要不，就別怪我
    了。」

    　　一見笑說：「是啊！快將你們金佛爺的屍體抬走吧！」

    　　西域武士自問不是哭笑二長老的對手，互相望了一眼，默不作聲，抬了屍體而
    去。

    　　一見笑用手肘撞了一見哭一下：「老哥哥，現在沒我叫化倆的事了，我們也走
    吧，回潯州府去。」一見哭卻望著山峰：「不知莫姑娘生死怎樣了？」

    　　「這狐狸死不了！」

    　　「你放心？」

    　　「她真的死了，黑鷹還抱著她走幹什麼？他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也絕不會
    讓狐狸死，必定千方百計將狐狸救活過來。」

    　　「老弟，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會不會落到了黑鷹的手上？」

    　　「很難說。要是狐狸感激他兩次救命之恩，恐怕會交給了他。」

    　　「要是這武功莫測的神秘黑鷹得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一旦為害武林，那不更
    可怕？」

    　　「但願他只是嗜武好了，不然，只有天知道。我們快趕回去，將這一情況向大
    家說說，看看大家的意見怎樣。」

    　　是夜，桂南深山密林中一戶獵人家中，一盞油燈亮起了豆大的火焰，在幽幽的
    燈光下，莫紋慢慢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床前站著一位面目慈祥的
    中年農婦，見她醒了過來，噓出一口大氣，歡欣地說：「小姐，你終於醒了！」

    　　莫紋望了望四周，這是一間簡陋卻收拾得頗乾淨的斗室，問：「這是什麼地方
    ？你是什麼人？」

    　　婦人說：「我是深山獵戶人家。小姐，你喝一碗雞湯吧，這雞湯我已熱了幾次
    了。」說著，將桌上的雞湯端了過來。

    　　「大嫂！慢著，我想知道，我怎麼來到這裡了？」

    　　「是一位蒙面老人抱小姐來的。」

    　　「蒙面老人？不是老叫化？」

    　　莫紋以為救自己來這裡的，一定是哭笑二長老的其中一位。莫紋敢與贊普交鋒
    ，最後不顧自己會受重傷，冒險闖進了贊普的金光網中，抖出了凌厲的天殛掌要殺
    贊普，就是因為有哭笑二長老暗中照顧自己。自己雖會受重傷，可有哭笑二長老相
    救一定可以殺了贊普這紅衣番僧。要不，她不會冒險走這一招了。現在聽獵婦說是
    一位蒙面老人，有些愕然，所以才這般問。

    　　婦女說：「小姐！這位老爺子，怎麼會是叫化？他人頂好的，給了我們兩個銀
    元寶，叫我一家要好好伺候小姐。」

    　　「他蒙了面孔？」

    　　「是啊！這老爺子很怪，不知為什麼蒙上了面孔，不讓人看，大概是他面孔生
    得醜惡，怕嚇了我們一家，才這麼蒙了面孔的。」

    　　莫紋心想：這一定是黑鷹了，怎麼不是哭笑二長老，而是他救了自己？不禁又
    問：「他走了沒有？」

    　　「沒有。在外面樹下與我男人談話。」

    　　「大嫂，麻煩你請他來一下。」

    　　「好的。」

    　　神秘的黑鷹走進了莫紋房間，語氣淡淡地問：「姑娘。你好些了吧？」

    　　「是你救了我？」

    　　「老夫耽心慕容家武學從此失傳。」

    　　「多謝你啦！」

    　　「你願把慕容家的武功交給老夫？」

    　　「你要挾恩相逼？」

    　　黑鷹似乎怔了怔：「老夫沒這個意思。」

    　　「這不行！你想要武功絕學，得遵守諾言，我們還得再比試一場。」

    　　「你這麼不顧死活與人交鋒，要是死了，老夫找誰比去？」

    　　莫紋狡黠地說：「那就麻煩你以後在暗中多照顧我啦！」

    　　「哼！老夫的忍耐性是有一定的限度的。」

    　　「那就沒辦法了！」

    　　黑鷹搖搖頭：「老夫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幹？」

    　　「我喜歡呀！」

    　　「沒別的解釋？」

    　　「還有什麼解釋？」

    　　「你殺番僧贊普，是不是惱恨他指使人毀了紫竹山莊，為慕容家的人報仇雪恨
    ？」

    　　莫紋眨眨眼說：「紫竹山莊關我什麼事了？」

    　　「你不是為這事殺他？」

    　　「你這個人怎的這般囉嗦，我不是說我喜歡嗎？」

    　　「你知不知道殺了贊普，可惹上了一場大禍？」

    　　「我才不在乎：其實我就是不殺他，就沒有大禍？西域玄冥陰掌門就會放過了
    我？他們還不是一樣千方百計要尋找我？」

    　　「但你這樣一來，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誓必不會放過你了。你以為你是一隻貓
    ？會有九條命？」

    　　「你說錯了，我比貓還多兩條命。」

    　　「你憑什麼這樣說？」

    　　莫紋笑了笑，不出聲。

    　　「你笑什麼？」

    　　「我笑是你這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會問這句傻話。」

    　　黑鷹頓時惱怒：「別忘了，你是老夫救出來的。」

    　　「對啦！我說我比貓多兩條命，原因就是有你在暗中保護我。」

    　　「姑娘，你別想得太美了！我救得你一次二次，救不了你第三次。」

    　　「那除非你不想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在哪裡？」

    　　「你想我會說出來嗎？」

    　　「你最好說出來！」

    　　「你要殺我？」

    　　黑鷹恨恨地說：「老夫要殺你，早已將你殺了，還留你到現在？不過你放心，
    老夫是言出如山，在比武沒有勝你之前，老夫絕不會去動它。」

    　　「那我幹嗎要先說出來？」

    　　「老夫擔心你萬一給人殺死．老夫無從尋找。」

    　　「我死了你就去取？」

    　　「你死了，老夫就不必去遵守什麼諾言。」

    　　「那我更不能先說了出來，不然，我連一條命也沒有了，說不定第二天便屍橫
    荒野。」

    　　「你認為老夫會殺你？」

    　　「你雖然不會親自殺我，但誰敢保證你不會暗暗通知玄冥陰掌門的人來殺我？」

    　　黑鷹厲聲說：「老夫是這樣的小人？」

    　　「你這麼大聲幹嗎？」

    　　「哼！」

    　　莫紋一笑說：「好啦！算我說錯了好不好？但我先說了出來，你就不在暗中保
    護我了，那我今後碰上危險怎麼辦？不是一樣給人殺死？你看對不對？」

    　　「老夫再說一次，我不會無了期地永遠在暗中盯蹤你，老夫的耐性是有限度的
    。」

    　　「那隨便你了！」

    　　半晌，黑鷹才恨恨地說：「好！你安心養好傷，老夫等你傷一好，就比武，老
    夫也希望你不會食言。」說完，便一閃而逝，丟下莫紋走了。

    　　黑鷹一走，莫紋反而感到心頭像失落了什麼似的。失落了什麼呢？莫紋一時也
    說不出來。她希望黑鷹在自己的身旁？似乎又不是。從心裡說，莫紋是感激這神秘
    莫測的黑鷹幾次救了自己，起碼使自己有一種安全感。這個黑鷹，不會丟下自己一
    走了之吧？

    　　黑鷹一走，莫紋只好安心在獵人家中養傷。莫紋由於拚命而殺了紅衣番僧贊普
    金佛爺，不但耗去了極大的內力，也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傷，的確需要十天半個月才
    能完全恢復過來。幸而這對獵人夫妻對自己還算不錯，送茶送水，有時還燉些野味
    給自己補身子，服侍不算不周到。

    　　莫紋靜心休養了兩三天之後，越發感到自己像少了什麼似的。隨身的行李？佩
    帶的寶劍？行囊中的金銀和走江湖應備的藥物、工具？可是它們什麼也沒有少，樣
    樣都在自己身邊。那少了什麼呢？慢慢地，她發覺自己身邊的確少了一樣東西，是
    癡兒慕容智。似乎有癡兒在身邊，會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樂趣和安慰。這個癡兒儘
    管有時弄得自己啼笑皆非，但他的無知和天真，又無時不聽從自己的行為，的確使
    她感到了生活的樂趣。要是癡兒這時在身邊，總比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地養傷好。

    　　原來自己心頭感到丟失的一件東西，竟然是癡兒慕容智。她以前是怎麼也想不
    到的。黑鷹會不會又像前兩次那樣，將這癡兒帶到自己身邊？看來是不大可能的。
    自己曾托江中一叟照顧癡兒，這時恐怕已坐船下了蒼梧，又怎會來這深山之中？就
    是癡兒要來，江中一叟也不會不理，任由他亂跑的。

    　　事情也真有那麼的巧，莫紋正沉思癡兒不會也不可能來到自己身邊時，偏偏癡
    兒就來了。她驀然聽到癡兒的聲音在外面說：「我姐姐真的在這裡嗎？」

    　　莫紋不由怔住了：是癡兒？她抬頭一看，果然是癡兒慕容智衝進了她的房間。
    她驚喜地問：「兄弟，是你？」

    　　癡兒慕容智也驚喜地叫喊起來：「姐姐，你真的在這裡呀！我還以為她們在騙
    我哩！姐姐，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啊！」

    　　「兄弟，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是誰帶你來的？」莫紋心想：除了神秘的黑鷹
    ，又有誰能帶癡兒來這裡？

    　　可是癡兒的回答，又令莫紋大吃一驚。癡兒說：「是兩個好兇惡的姐姐帶我來
    這裡的，我不願跟她們，她們就打我。」

    　　莫紋一怔，急問：「是誰？」

    　　「姐姐，我不知道，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她們，她們好兇惡呀。」

    　　莫紋一下警惕起來，從床頭拿起了劍，心想：是誰？是名門正派的人尋來了？
    還是西域玄冥陰掌門人？莫紋正想著，只見門簾掀動，走進來兩位俊俏少女，一身
    勁裝，腰懸利劍，婷婷玉立，站在自己面前，一個神色冰冷異常，一個卻面含微笑
    。莫紋一見，頓時又傻了眼，脫口而問：「是你們？」

    　　原來這兩位俊俏少女不是別人，卻是梵淨山的大小姐岑瑤瑤和二小姐司徒佩佩
    。莫紋怎麼也想不到她們會尋來這裡。二姐司徒佩佩還好說話，大姐岑瑤瑤素有冷
    面冷心殺手冷觀音之稱，就不那麼好說話了。

    　　二姐司徒佩佩打量了莫紋一下，含笑而又關切地問：「三妹，聽丐幫的人說，
    你受了嚴重的內傷了，現在好點了沒有？」

    　　「多謝二姐關心，小妹好多了。」莫紋說著，便拜見大姐岑瑤瑤和二姐司徒佩
    佩。

    　　佩佩說：「三妹別多禮，我們坐下來談談。」

    　　「是，兩位姐姐請坐。」

    　　房間雖然不大，設備簡陋，但兩張木凳是有的。岑瑤瑤和佩佩坐了下來。獵婦
    也識趣懂禮，端了三隻碗進來，給她們泡了一壺山茶。

    　　莫紋說：「麻煩大嫂了！」

    　　獵婦笑了笑：「不麻煩。姑娘，山裡人不懂規矩，粗茶一碗，請原諒。你們談
    吧，我給你們準備飯菜去。」

    　　佩佩說：「大嫂，不用了，我們等會便走。」

    　　「姑娘怎麼一來就走？」

    　　岑瑤瑤冷冷地說：「對不起，我們有急事要走。」

    　　莫紋害怕岑瑤瑤出言傷了獵婦，連忙說：「大嫂，你就不必忙了！我兩位姐姐
    真的等會便要走。」

    　　「那好。我出去，你們坐。」獵婦說完，便轉了出去。

    　　獵婦一走，莫紋對癡兒說：「這是我的兩位姐姐，你上前叫聲大姐、二姐。」

    　　癡兒說：「我不叫，她們打我。」

    　　「兄弟，聽話。」

    　　癡兒幾乎要哭出來：「姐姐，她們打得我好痛！」

    　　莫紋不由皺起了眉頭。看來大概是大姐打得他好痛，不然，這癡兒不會不聽自
    己話的。

    　　司徒佩佩笑了笑：「三妹，他不叫算了！」

    　　岑瑤瑤哼了一下：「我不殺你已是算好的，誰叫你不願跟我們來？」

    　　癡兒說：「你一見面，就叫我是臭男人，我臭嗎？」

    　　莫紋說：「好了，好了。兄弟，你出去坐會，我們要說話。」

    　　「不！姐姐，她們會打你的。還說要捉你回去，我不離開你。」

    　　莫紋沉下臉來：「兄弟，你出不出去？」

    　　岑瑤瑤朝外面說：「琴兒，將這癡兒拉出去，別讓他跑了。」

    　　飛天盜俏郎君黃劍琴在廳上應了一聲：「是！大小姐！」便走進來將癡兒拉了
    出去。莫紋又怔了怔，原來是這奴才帶了大姐、二姐來，他怎麼不遠走高飛？我不
    是解了他身上的毒麼？難道他在半路上碰到大姐二姐沒法走掉？莫紋一時弄不清，
    也不便動問，只是說：「大姐、二姐，你們怎麼尋到這裡來了？」

    　　岑瑤瑤問：「你不高興我們尋來？」

    　　司徒佩佩說：「三妹，你在潯江邊大戰中原名門正派高手，又在桂南山中殺了
    西域玄冥陰掌門的第一護法金佛爺，早已名動武林，驚震江湖了。又聽說你受了傷
    ，我們想，你準會在桂南一帶深山裡潛藏下來養傷。我們關心你，怎不會尋來？」

    　　岑瑤瑤譏諷地說：「三妹，這一下你可威風啦，弄得武林人人皆知了！」

    　　莫紋說：「大姐，二姐。你們來尋找……」

    　　岑瑤瑤打斷說：「莊主怎麼吩咐你下山的？」

    　　「莊主是吩咐小妹出來捉拿逃奴黃劍琴。」

    　　「你捉到他了，怎麼不回去？」

    　　莫紋頓了頓：「大姐，我……」

    　　「我問你，為什麼不回去？」

    　　司徒佩佩緩和地說：「大姐。你容三妹慢慢說吧，別打斷她的話。」

    　　莫紋說：「大姐，請原諒我暫時還不能回去。」

    　　「為什麼？」

    　　「大姐，你大概聽說，我奪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黑、白兩道的人，都在追
    蹤我。小妹不想給梵淨山帶來麻煩，更不想連累眾位姐妹，所以沒有回去。」

    　　司徒佩佩說：「三妹，你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他們算了，不是沒事了麼？
    誰又再追蹤你了？」

    　　「二姐，事情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就算我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了出來，黑、
    白兩道上的人也不會放過我。」

    　　「哦？為什麼？」

    　　「他們疑心我已學到了慕容家武功。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在奪取我武功後，要
    殺了我才放心。而白道上人，像少林寺，叫我隨他們上少林寺去，不准我重在江湖
    走動。」

    　　司徒佩佩說：「他們敢這麼放肆，無視我梵淨山莊的人？三妹，你將武功絕學
    交給我，由我對他們說去。他們敢為難你，我和大姐殺了他們。」

    　　「不！二姐，你千萬不能這樣。這樣，小妹就連累二姐了。這本是我一人做就
    由我一個人擔當好了。大姐、二姐千萬別捲進去。」

    　　岑瑤瑤冷冷地問：「你真的是為了梵淨山，為了眾姐妹而不回去？」

    　　「是，大姐。」

    　　「你不是為了那個癡兒？」

    　　「大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湖上傳言，你迷上了這面目英俊的癡兒。開始時我也不信，據你今天的情
    形看來，你的確迷上了這個癡兒，江湖上的人沒有說錯。」

    　　「看來，我怎麼說，大姐也不會相信了。」

    　　「要使我相信，你就當我的面，殺了這癡兒，我就相信你。」

    　　「大姐，我不能這麼辦。」

    　　司徒佩佩問：「三妹，你不會真的看上了這個癡兒吧？」

    　　的確，不但司徒佩佩不相信，就是任何一個人，也不會相信，一個人中之鳳的
    莫紋，會愛上一個形同八歲小兒的白癡慕容智。莫紋說：「二姐，不管你們說什麼
    都好，小妹受一位武林前輩所托，得看顧這個癡兒。」

    　　岑瑤瑤問：「誰？」

    　　莫紋搖搖頭：「大姐，請原諒小妹不能說出這位武林前輩來。」

    　　「這分明是你的托辭。」

    　　司徒佩佩疑惑地問：「三妹，你難道要看顧這癡兒一生一世？」

    　　「要是小妹找不到他的父母，只好看顧他一生一世了。」

    　　岑璐瑤說：「我殺了他，看你怎麼看顧。」

    　　「大姐要是殺了他，小妹也只好一死，相隨他於九泉之下。」

    　　司徒佩佩叫起來：「三妹，你怎麼這般傻？什麼人不挑，怎麼挑上了這個癡兒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一來，犧牲多大？」

    　　「小妹管不了那麼多！」

    　　岑瑤瑤說：「丫頭！現在有兩條路由你選擇：一條，是殺了這癡兒，將慕容家
    的什麼武功絕學交給少林寺，隨我們回山；一條，是你跟隨這癡兒，以後與梵淨山
    永遠脫離關係，不再是梵淨山莊的人。」

    　　莫紋心痛地說：「大姐，你別逼我。」

    　　司徒佩佩說：「三妹，你想清楚了。莊主看上你，她老人家的衣缽，打算讓你
    繼承。要是你離開了梵淨山，後果是嚴重的。」

    　　莫紋知道司徒佩佩所說的嚴重後果是什麼，說不定梵淨山的人會出手將自己殺
    了。要是自己選擇了前者，跟她們回山，那自己要報答慕容家救自己一家的大恩的
    心血就付之東流，同時更害了天真無知的癡兒。這種忘恩負義的事，莫紋寧願死，
    也不願這樣做，選擇後者嗎？莊主恩重如山，撫養自己成長，傳授自己一身武功，
    又怎能永遠離開梵淨山和恩師？同時自己今後在江湖上行走，更是困難重重，後果
    不堪設想，不由一時低頭不出聲。

    　　岑瑤瑤上下打量著莫紋，問：「丫頭，看來，你不會與那癡兒發生了什麼事吧
    ？」

    　　莫紋一聽，知道大姐說的什麼事了，一時紅霞飛面，說：「大姐，小妹沒有。」

    　　「既然沒有，你何必讓他玷污了你的聲譽，殺了他不更好？丫頭，你要是手軟
    ，讓大姐殺了他好了。至於慕容家的武功，你捨不得交出去，那就帶回山，交由莊
    主處理。」

    　　「不不，大姐，你千萬不能傷害他，他是個天真無知，什麼也不懂的癡兒，而
    且在這件事中他完全是無辜的。」

    　　「丫頭，不殺了他，又怎麼消除江湖上對你的流言蜚語？」

    　　「大姐，要是這樣，你殺小妹好了。小妹求大姐開恩，放了這個癡兒。」

    　　「你寧願死去維護這癡兒？」

    　　要是其他人，莫紋憑自己的智慧和機敏，完全可以用其他方法擺脫這一困境，
    或者帶著癡兒遠走高飛。但她現在不能這麼做，這是她一塊從小玩到大的兩位師姐
    。大師姐雖然冷面冷心，對自己從沒有個笑容，但除了莊主恩師，她幾乎是自己的
    嚴師，在習武上要求自己極為嚴格，往往莊主沒暇指點，就由她來指點自己。二師
    姐更是對自己關懷備致，什麼好玩好吃的，都讓著自己。對這樣的兩位師姐，莫紋
    不忍心耍手段去欺負她們，更不要說與她們動手交鋒了。

    　　莫紋輕歎一聲：「沒辦法，小妹只好如此。」

    　　司徒佩佩說：「三妹，你怎能跟這麼一個癡兒過一生一世的？」

    　　莫紋苦笑了一下：「大概小妹命該如此。」

    　　驀然，一個十一二歲的丫角少女奔了進來，對她們三人說：「莊主到了，請三
    位姑姑前去見面。」

    　　莫紋大吃一驚，問：「莊主她老人家來了？」

    　　「莊主就在外面樹下坐著。」

    　　岑瑤瑤看了莫紋一眼：「丫頭，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尋你吧？現在，你有什麼
    話，對莊主說好了！」

    　　司徒佩佩關切地說：「三妹，在莊主面前，你千萬別任性亂說話啊！」

    　　她們三人，神色莊嚴，走出茅舍，一看，果然莊主一臉嚴霜，立在一棵樹下，
    身邊立著兩位佩劍的侍女。這位莊主，年約五十多歲，武功可以說已盡得梵淨山莊
    的精髓，中原武林已無人能敵。儘管這位梵淨山莊第四代傳人極少在武林中露面，
    也極少在江湖走動。但她一露面，往往就是驚震武林的大事。她曾經一個人，以驚
    世駭俗的武功和水中超絕的功夫，一舉而消滅了江南赫赫有名的太湖三傑，一時令
    中原武林各大門戶為之側目。

    　　太湖三傑，向以獨門的水上功夫傲視武林，尤其是水下蛟王天笑，可在水下潛
    伏七天七夜，更能以一塊輕板，在水面踏波逐浪，行走如飛。他獨居在太湖中的洞
    庭西山，雄踞太湖。他上與官府有來往，中與江南的武林世家公孫氏稱兄道弟，下
    收羅各地水上的英雄好漢，在江南武林中名聲頗好，有武林小孟嘗之稱，接納各處
    而來的三流九教人物，可謂慷慨豪爽，仗義疏財。實際上他是太湖上一大惡霸，不
    但盤剝百姓，更設賭窟、開妓院，暗中以各種手段誘騙威逼良家婦女為娼，不知有
    多少婦女的青春，葬送在他的魔掌之下。更不知有多少少女含悲而死。

    　　其他二傑，一個盤踞在太湖馬跡山上，江湖上人稱沉底鱷；一個是居住在太湖
    邊上張公洞的青衣秀士。這兩個人都各有一門水上功夫。他們三人結拜為金蘭兄弟
    ，不但稱雄太湖，也稱雄於江南武林。武林中人稱他們為太湖三傑。

    　　本來梵淨山遠在貴州叢山之中，與他們相隔萬水千山，根本沒有什麼利害的衝
    突，而且也素無來往。不知為什麼，太湖三傑大概罪惡到頭，竟然將梵淨山莊派來
    江南採購絲綢的一位女弟子，以迷魂藥迷倒，姦污了她不算，還威逼她到蘇州青樓
    當妓女。

    　　被騙到青樓的梵淨山女弟子，趁三傑的打手們不提防，殺了青樓的老鴇和一兩
    個打手，連夜逃了出來，趕回梵淨山向莊主哭訴。

    　　莊主忿怒非常，不動聲色帶了兩個武功極好的弟子，來到了太湖邊洞庭西山。
    她命令兩個弟子守住山寨前後，自己獨自一人，悄然出現在水中蛟王向天笑的面前。

    　　向天笑正與眾賓客飲酒作樂，她的突然出現，使向天笑愕然了，問：「你是什
    麼人？」

    　　「索命使者。」

    　　「索命使者？」

    　　「不錯，我就是來索你的命的。」

    　　向天笑跟前的兩個親隨打手大怒，提刀就向她撲去。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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