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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九回　千年女鬼】

    　　上一回說到莫紋正在考慮癡兒的夢是特異功能，還是一種巧合。可莫紋已沒時
    間去多想了，敵人有的快接近巖洞口了。她馬上將火滅掉，輕輕對癡兒說：「兄弟
    ，你在這裡千萬別動，別出聲，我出去一下。」

    　　莫紋想出去，癡兒說：「姐姐，外面黑乎乎的，你出去幹嗎？」

    　　「兄弟，外面真的來了一群野獸了。」

    　　「姐姐，真的是野獸？那你出去不危險？」

    　　「要是我不出去，就更危險。」

    　　「姐姐，我一個人在洞裡害怕。」

    　　「只要你不作聲，我會把他們引開。不然，等天一亮，我出去時，他們就會發
    現這裡有個巖洞口了。」莫紋說完，人似輕煙，閃出了洞口，消失在黑幕中。

    　　雖然快臨近黎明，然而黎明前天色卻是最黑暗的，尤其是在山谷中，伸手不見
    五指。莫紋由於在這山谷中住了三天三夜，熟悉了山谷中的地形，很快找到一處有
    利的地形隱蔽下來，利用微弱的星光，凝神注視四周的一切動靜。以她個人來說，
    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悄然離開這山谷，遠走高飛，讓前來的敵人撲個空。可是
    ，她不能丟下癡兒不管。她要先弄清來的是些什麼人。要是俠義上的人物，如果對
    手強大，便悄然離開。因為俠義上的人絕不會殺害癡兒的，何況這癡兒是慕容家的
    人，他們會有所顧忌。要是西域或黑道上的人，那就萬萬不能離開了，哪怕對手強
    大得難以應付，她也要設法將對手引開，以免累及癡兒。

    　　驀然，莫紋發覺左邊兩丈遠的地方，有兩條人影慢慢朝自己方向摸索而來。莫
    紋隨手拾起一顆小石子，暗運內力，朝其中一條人影發去，這人「呀」的一聲撲倒
    了。隨後的人一怔，輕問：「哈木，你怎麼了？」顯然這問話的人不知道自己同伴
    是中了暗器翻倒，以為同伴給什麼絆倒了。

    　　莫紋一聽「哈木」兩字，便判斷出前來的敵人，是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中原
    人士沒有這樣的名稱。莫紋殺機頓生，當哈木說：「小心，我中了暗……」莫紋身
    如飛魂，一劍首先劃開了那問話人的喉頭，跟著冰冷的劍刃擱在哈木的頸脖上，厲
    聲輕叱道：「你想活命，別出聲。」

    　　哈木嚇傻了，他看不清來的是什麼人，眼前晃動的只是一條黑影。

    　　莫紋輕問：「說！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

    　　「二、二十多、多人。」

    　　「來的是什麼人？」

    　　「三位使者，和、和、和一個護法長者。」

    　　「紫竹山莊是不是你們這夥人毀的？」

    　　「這、這不、不關我、我的事。」

    　　「毀紫竹山莊你沒份？」

    　　「我、我、我奉、奉命……」

    　　莫紋咬著牙說：「這也留你不得了！」莫紋一劍便挑翻了他。哈木連「饒命」
    兩字也來不及叫出。

    　　莫紋問話雖輕，但在黎明前寧靜的山谷中，立即被玄冥陰掌門在附近一帶摸索
    的人聽到了，在那邊輕問：「喂！你們發生了什麼事？」

    　　這人話音剛落，便感到眼前人影一晃，冰涼的劍尖已刺進了他的胸膛。他一聲
    慘叫，咕咚翻倒。這一來，響聲更大，有人在附近驚叫道：「妖女在這裡了！大家
    快來！」

    　　莫紋不容他再喊第二聲，人到劍出，快如閃電，一劍又打發他魂歸西域。莫紋
    惱恨玄冥陰掌門兩次暗襲自己，使自己身受刀傷和險遭不測；更惱恨他們毀了紫竹
    山莊。她已變成了一個復仇的女神，下手絕不留情。她想的是，趁著黎明前的黑暗
    ，能幹掉一個敵人就幹掉一個，以減少圍攻自己的對手。

    　　莫紋以閃電般的快速，趁著熟悉山谷地形，在黑暗中一連挑倒放翻了七八個人
    。這時，天色漸亮，晨霧如煙，人影可辨，但也是莫紋出其不意刺殺對手的好機會
    。她左穿右插，身如飛魂往來，一連又刺翻了三個。她前後一共放倒了十二個人，
    削去了對手近半的力量。最後，她迎面碰上的是冷美人明月使者。明月冷冷地說：
    「小丫頭，你好心狠手辣，一下殺傷了我們十二個人。」

    　　莫紋反唇相譏：「你們就心慈手軟了？」

    　　「丫頭，你自縛吧！說不定我們掌門人可饒你一條性命。」

    　　「是嗎？最好你在我面前自斷一臂，我也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丫頭，你這是找死了！」明月說時，一刀劈出，如一道白練，平地捲來。

    　　莫紋出劍相迎，說：「我要看看刀法有沒有你嘴巴厲害。」

    　　明月一刀緊接著一刀，一邊說：「小丫頭，前天要不是那黑鷹來，你早已是本
    姑娘刀下的遊魂了！現在就是他趕來，也救不了你。」

    　　莫紋出劍接招，如奔雷閃電，一邊說：「上次你夾著尾巴而逃，沒想到你還有
    臉再來。你要是還像個人樣，最好還是單打獨鬥。就是死於我的劍下，也還像個英
    雄，我會為你好好安葬的。」

    　　「小丫頭，本姑娘就憑手中之刀勝你！」

    　　「是嘛！這總算還有點人樣。」

    　　她們邊說話邊出手，晨霧當中，只見青藍兩團人影，伴。隨道道白光，時分時
    合，時聚時散。有時是一連串刀劍相碰的響聲，有時刀劍一碰即走，如飛蝶輕舞，
    你追我逐。看得四周的人都目瞪口呆。四周的人，是四大使者以下的高手，他們自
    問武功不濟，只能四周包圍，以防莫紋不敵而走，不敢貿然上前相助。

    　　論雙方武功，莫紋略勝半籌，所以一過八十招後，莫紋已穩穩佔了上風。她劍
    走輕靈，變化莫測，左掌右劍，劍中驟然出掌，掌拍之下，劍尖已臨。要是其他武
    林高手，恐怕最多二三十招後，就會傷在莫紋奇快莫測的劍下了。

    　　明月漸漸不敵了。這時，從山坡上又飄下了一位二十歲的白衣少女，生得如一
    朵春花，人與劍切入兩團人影之中，一邊說：「明姐姐，這位青衣妹妹好身手，小
    妹忍耐不住，也來湊湊熱鬧啦！明姐姐，你不會反對吧？」

    　　明月本來已經不敵，見來了一位同伴，算是鬆了一口氣。這位白衣少女，正是
    玄冥陰掌門下四大使者之一的邵雪。在四大使者中，論武功，以徐塵為高，其次是
    輕風，邵雪排第三位。邵雪的劍法比明月的刀法略高一些。這次四大使者來了三位
    ，便是輕風、明月和邵雪。徐塵不是不想來，而上次挨了黑鷹一掌，傷勢未好，才
    沒有來。

    　　三位使者除了帶來二十個手下外，也帶了一位護法長老，是專門來對付黑鷹的
    ，這位護法長老，武功又在四位使者之上。玄冥陰掌上次在這裡伏擊奧紋不成功，
    還損兵折將，虧了。他們探出莫紋還沒有離開這山谷，便大舉而來，志在必得。

    　　莫紋見來了一位高手，便躍出圈子，按劍而立，不屑地說：「我還以為你們會
    有些人樣。看來，我還是看錯了。好！你們就聯手齊上，我不在乎你們人多。」

    　　邵雪說：「哎！你別誤會，我見妹妹劍掌使得挺棒，心癢難禁，想來討教幾招
    。我打我的，明姐姐打明姐姐的，可不是聯手齊上啊！」

    　　莫紋說：「是嗎？我可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妙論。看來，你這張小嘴，比你的
    劍術更妙呀！」

    　　這時，從另一處山坡上穩穩躍下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單是來人這份輕功，已
    使莫紋心裡吃驚：顯然，這又是一流的上乘高手。她並不擔心自己，真的不敵，可
    以一走了事。擔心的是癡兒，倘若此癡兒落在這批人手中，必死無疑。

    　　邵雪一見來人又說：「風哥哥，你也來湊熱鬧嗎？」來人又是玄冥陰掌門的使
    者輕風。

    　　明月皺皺眉說：「雪妹，別多說了，先合力擒了這丫頭再說。」

    　　輕風道：「慢一點。」他對莫紋說，「姑娘，在下有句話，請姑娘三思。」

    　　莫紋心下緊張，但卻裝出非常輕鬆的模樣，笑著說：「還請指教。」

    　　輕風說：「在下想姑娘已看清目前的局面了吧。」

    　　「我眼不瞎，怎麼會看不見的？」

    　　「那太好了！只要姑娘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在下可以放姑娘離開這裡
    。」

    　　「我怎麼相信你的話？」

    　　「請姑娘相信在下。」

    　　莫紋搖搖頭：「剛才她們兩人的行動，已叫我心寒了。倘若我真的交了出來，
    你們會放我走，不殺了我滅口？說不定你們還會毀屍滅跡，然後在江湖上揚言，你
    們什麼也拿不到，也不知我去了哪裡，令武林中人仍到處追蹤我的下落。而你們呢
    ，既拿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又沒有人知曉，這真是條好計策。」

    　　輕風不由生氣地說：「姑娘，在下絕不會如此卑鄙，再說，我派也不將中原武
    林放在眼裡，用不了來這一套。」

    　　「誰敢保證你們會不會？」

    　　「姑娘，你是不願意交出來的了？」

    　　「的確，我很想交出來，可惜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並不在我身上。」

    　　「什麼？不在你身上？」三位使者不由相視一眼。

    　　「是呀，你們很失望吧？」

    　　「那它放在哪裡？」輕風進一步追問。

    　　莫紋一指明月：「她知道放在哪裡的。」

    　　明月愕然：「我怎麼會知道？」

    　　「你不是看見了嗎？」

    　　「胡說八道，我看見什麼了？」

    　　「你看見了黑鷹呀！」

    　　輕風一怔：「是黑鷹奪去了？」

    　　「這下你們明白了吧。你們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應該去找他要，別來問我，
    對不起，我告辭啦！」莫紋說完，閃身便走。

    　　輕風叫道：「姑娘，你別走！」

    　　可是莫紋已去遠了，眼看已躍上山峰。

    　　明月叫道：「追！」

    　　以莫紋的輕功，轉眼便可躍上山峰。但她的目的不是逃走，而是想將人引離山
    谷，因而並不抖出輕功，意在引輕風他們追來。

    　　莫紋怎麼也想不到，還沒到達山峰，前面躍下一位光頭的紅衣大和尚，雙掌推
    出，說：「女施主，請別走。」

    　　光頭大和尚的掌勁掌風，驟然刮起了一股巨大的強風，逼得莫紋又躍下山峰，
    回到了山谷草地上。也在這時，輕風、明月、邵雪趕到，成三角形將莫紋包圍在中
    間，紅衣光頭大和尚也飛落下來。

    　　莫紋朝光頭大和尚嚷起來：「你這個光頭和尚好沒規矩，怎麼跟一個女孩子胡
    來，動手動腳的？造孽呀，你是怎樣念佛的？」

    　　邵雪笑著說：「小妹子，這是我們的護法長者，西藏的一位佛爺，你千萬可別
    得罪了。」

    　　邵雪的性格跟莫紋一樣，喜怒笑罵，隨情而為。莫紋道：「還是一位活佛呢，
    這樣不知規矩，該打入地獄才對。」

    　　紅衣和尚說：「阿彌陀佛！女施主這話，不怕遭報應麼？貧僧不過請女施主別
    走而已。」

    　　莫紋說：「有你這樣動手動腳請的嗎？」

    　　「貧僧不這樣，又怎請得動女施主？」

    　　明月忍不住，冷冷地說：「小丫頭，快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

    　　「我不是說不在我身上麼？怎麼交啊！」

    　　邵雪說：「小妹妹，你說不在你身上，能不能讓我搜搜身？」

    　　「對不起，我頂害怕癢的。而且當著這麼多人面前，好意思嗎？要不，你讓我
    搜搜你的身看看。」

    　　明月說：「雪妹，別再跟她說廢話，先擒了她。」說著，一刀劈來。

    　　邵雪也說：「小妹妹，我們得罪了！」同時一劍刺出。莫紋從刀光劍影中閃身
    ，劍劈邵雪，掌拍明月。霎時間，藍、青、白三條人影，宛如三隻粉蝶翻飛。

    　　輕風皺著眉，不願出手，紅衣和尚更是保持自己的身份，不屑介入。只有三位
    少女交鋒搏鬥。

    　　這個時候，癡兒從巖洞裡跑出來了，他大喊大叫！「不准你們欺負我姐姐！不
    准你們欺負我姐姐！」一邊叫，一邊朝莫紋奔來。

    　　莫紋千方百計，目的就是想保護癡兒。可癡兒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從隱蔽的巖
    洞跑出來，還大喊大叫，生怕別人不知他存在似的。

    　　玄冥陰掌門的那十多個武士，突然見從山邊亂石草叢中跑出來這麼個大喊大叫
    的青年，手舞足蹈，顯然是一個不懂武功的人。其中兩個人上前去攔住他：「你是
    什麼人？別過去。」

    　　癡兒說：「你們別攔我。」他在亂石中跌跌撞撞，想推開別人，自己反而仰天
    摔倒了，腳尖也那麼巧，跌倒時，碰到一個人的大腿，而一隻手，又拍在另一個人
    的腳上。這兩個人，也莫名其妙地翻倒了。癡兒跟著跳起來，又向莫紋衝去。

    　　有四五個武士看了愕然，不明白他們的同伴怎麼摔倒的，一看圍了過來，不准
    這癡兒過去。

    　　癡兒著急地叫喊：「你們別攔我，你們別攔我呀！」不但雙手亂拍，人也在亂
    石中左閃右避，居然在五個人的包圍中閃了出來，將他們拋到了身後。

    　　另外三個武士一看不對路，提刀奔過來，其中一個人吼道：「小子，你再亂叫
    亂跑，我就劈了你。」

    　　癡兒嚇得抱著頭說：「你們別殺我，我要去幫我姐姐呀！」

    　　另一個凶狠的武士朝癡兒一刀劈來：「好！我叫你幫。」

    　　癡兒嚇得跌在地上，凶狠武士一刀砍在石頭上，火花四射，他不但一刀劈空，
    人也站不穩，撲倒在地上了。

    　　癡兒爬起來，茫然地說：「你，你怎麼也跌倒了？」

    　　另外兩個提刀的武士愕然，其中一個問：「嚴老弟，你怎麼撲倒了？」這個叫
    嚴老弟的凶狠武士，再也不出聲，也沒有動。問話的武士奔過去看看，驚叫起來：
    「嚴老弟已死去了！」

    　　癡兒怔住了：「他，他死了嗎？不會吧？這，這不關我的事啊！」

    　　這武士大怒：「渾小子，我先劈了你。」

    　　癡兒嚇得又抱頭亂跑，一邊嚷道：「你別殺我，你別殺我。」

    　　這時，後面追來的五個人也趕到了，一齊動手，要捉癡兒。癡兒慌亂地左衝右
    突，手腳亂舞亂蹦，身子跌跌撞撞，不是撞在這個人的身上，便是碰到那個人的背
    脊，有時還腳下一滑翻跌，反而將後面追來的人撞倒了。一時間，這七個人又惱又
    恨地罵起來，一個說：「不好！這小子碰中我的伏兔穴了。」另一個說：「這個渾
    小子，撞到我玄門穴了。」

    　　轉眼之間，七個武士一個個都坐在地上爬不起來。這個癡兒，胡打亂撞，居然
    都踢到他們的要害穴位上。

    　　莫紋初時見癡兒不知天高地厚跑出來，心裡大為著急。但面對兩大高手，不敢
    分心，心想：我只有先擊中了她們其中一個，作為人質，才能解救這癡兒。因而她
    將平生的絕技全力抖了出來，人如幻影，劍若游龍，人與劍化成了一團光華，一時
    間將明月、邵雪鬥得手忙腳亂，幾乎招架不住。她也不知自己發出了多少招，但知
    道招招都是刁鑽凌厲無情的殺著。

    　　明月驚叫：「雪妹，小心，這小丫頭殺瘋了！別跟她拚死，先避開她的鋒芒，
    纏住她，別叫她逃走就行。」

    　　癡兒卻在這時，狼狽不堪地闖了進來，發怒大叫：「你們要不要臉的？兩個人
    打我姐姐一個人，我，我跟你們拼了！」他又朝愕然的紅衣和尚說，「你這個大和
    尚，見兩個人打我姐姐，也不幫我姐姐的，你是出家人嗎？」

    　　莫紋一心對敵，無暇分心，不知這癡兒怎麼闖過了那十多個武士的關，居然跑
    到自己跟前來了，不由大驚：「你怎麼跑來了！」

    　　莫紋一分心，出劍略慢，便給冷美人乘虛進招。等到她擋開明月的刀後，邵雪
    的劍已刺中她的左腿了，鮮血直流。莫紋大怒，忍痛隨手一劍揮出，快似電擊，劍
    尖從邵雪的左肩一直劃到右脅之下，長長一條劍傷，血流如注。要是劍尖再劃深幾
    分，邵雪必死無疑。

    　　而同時，癡兒像一頭不知死活的怒虎一般，撲向明月。明月收刀不及，也想不
    到這個癡兒竟然不顧生死朝自己撲來，而這一撲更沒招式，完全像小孩般的胡打蠻
    纏。她想一掌將癡兒拍飛，掌沒拍下，癡兒卻一頭撞在她的腹下，這一股蠻力，又
    將明月整個人撞飛了，摔到一丈開外的亂石中去。

    　　莫紋重傷了邵雪，自己也站不住了，跌在地上，癡兒一下背起了她：「姐姐，
    我們走！別跟他們打了。」

    　　紅衣大和尚見癡兒背起莫紋要走，從驚愕訝異中醒過來，喝聲：「你想走麼？」

    　　當初癡兒慕容智出現時，這位玄冥陰掌門的護法長老根本就沒去注意，認為憑
    那十一個武士是可以應付這手忙腳亂不懂武功的青年人了。想不到十一個武士居然
    攔不了，捉不住，一個個莫名其妙地倒下，居然讓他過了來，這簡直不可思議。

    　　紅衣和尚看得驚訝不已。他看出這青年人手忙腳亂，笨手笨腳，全無章法，顯
    然是一位不懂武功的人，而且說話、行動，形同小兒。心想：這難道是個瘋子？當
    他看見慕容智一下將明月撞飛了，大吃一驚。他看出這一撞之勁，不下武林中任何
    一流上乘高手的內力。當慕容智背起莫紋要走時，他突然出聲喝住了。

    　　輕風的驚愕詫異不下於護法長者，當慕容智奔過來時，他看清楚了，這是紫竹
    山莊的二少莊主，慕容家中的癡兒。他感激慕容小燕不殺之恩，存心要掩護慕容智
    ，驚叫道：「長老，你快來，邵雪快不行了！」

    　　這護法長老聞聲一看，邵雪從左肩到右脅下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傷口，胸骨已見
    ，奄奄一息，再不服藥和輸入真氣搶救，必死無疑。追人重要，救人更重要，正在
    他猶豫時，慕容智背著莫紋已跑進亂石灌木叢中，轉眼便不見人影。

    　　紅衣護法長老只好迅速出手，封了邵雪胸前傷處的幾大穴位，先制止出血，然
    後給邵雪服下一顆續命還魂大金丹，對輕風說：「你快給她輸入真氣，貧僧去看看
    明月姑娘怎樣。」

    　　明月給癡兒一頭撞飛，不見爬起來，不知是生是死，護法長老走過來看時，見
    明月臥在地上，似乎正在運氣調息，要衝開被封的穴位。紅衣和尚訝然問：「你沒
    受重傷，只是穴位被封了？」

    　　明月說：「我給那渾小子撞中了章門穴，一身真氣提不起來，並沒重傷。」

    　　紅衣和尚更驚訝了，明月沒受重傷，說明那小子的內力不是自己想像那麼深厚
    ，只是一股蠻力而已，但怎麼又封住了明月的章門穴呢？是無意撞中還是有意擊中
    ？紅衣和尚一時也弄不明白了。她拍開了明月的章門穴，明月一下跳出來，咬著牙
    說：「我找那渾小子去。」

    　　紅衣和尚問：「你真的沒受內傷？」

    　　「長老放心，我真的沒受傷，只是摔下來後有點疼痛罷了。」

    　　紅衣和尚更是奇異：這是什麼力道？明月沒受傷，穴位反而給封住了，這似乎
    不可能，也是武林中從來沒聽過的怪事。便問：「你是不是摔下來時，給什麼樹枝
    碎石撞中了章門穴吧？」

    　　明月也迷惘地說：「我也不知道，當我想爬起來時，真氣沒辦法提起，才知道
    自己的章門穴位給封住了。長者，你認為我不是給那渾小子撞中的？」

    　　「似乎不可能，你別去追，要去，貧僧去追好了，你先看看那些武士怎麼樣了
    。」

    　　紅衣和尚心想：這渾小子沒什麼深厚內力，又不會武功，背上一個人，絕不會
    跑多遠的。這一叢灌木、亂石一直伸展到山谷口，諒他們未必出得了山谷。於是他
    飛上山峰，四下觀察。只見晴空萬里，浮雲片片，山嶺下的一切景物清清楚楚映現
    眼下，紅衣和尚有著精湛的內力，視力更是可以看見十里外飛鳥走獸的行動，奇怪
    的是沒看見癡兒與莫紋的蹤影。暗想，他們絕不可能逃出十里以外的地方，難道他
    們藏在亂石灌木叢中？於是，他又從谷口沿途搜索到巖洞口附近的交戰地方，仍然
    搜索不到癡兒和莫紋。這時明月也帶著那批武士在亂石灌木叢中搜索，凡是有可能
    藏人的地方，劍挑刀砍，有的連岩石也翻開來，足足忙了大半日，除了發現莫紋、
    癡兒住過的巖洞外，什麼也沒有搜索到。顯然，癡兒和莫紋也已逃離山谷了。

    　　玄冥陰掌門這次由一名護法長者紅衣和尚率領，帶了三名武功上乘的使者和二
    十二位武士，本想一舉而擊斃黑鷹，活擒莫紋。想不到黑鷹未見，卻跑出了這麼個
    癡兒，死的人冤枉，敗的人感到莫名其妙，帶來的人，黃瓜打狗一一不見了一半，
    三名使者還重傷了一名，到頭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紅衣大和尚幾乎給氣昏了。他
    又下令在這山谷四周十里之內的地方，不論森林、山溝、峰嶺，通通搜索一遍，又
    足足忙了一天一夜，還是一無所獲。又風聞中原幾大門派的高手趕來了，才頹喪地
    悄然而去。

    　　其實癡兒和莫紋根本就沒有離開山谷，他們跑進了亂石灌木叢中一個更為隱蔽
    的巖洞中去了。

    　　這是個地下巖洞，洞口在一叢荊棘的根下，又為兩塊岩石遮擋著，癡兒背著莫
    紋奔到這裡，搬開一塊岩石，跳了下去，在裡面又將岩石搬回到原處，只留下一道
    罅隙，這罅隙除了小昆蟲可進出外，就連蛇也穿不進去。何況它還是在荊棘叢中。

    　　玄冥陰掌門的人也搜索過這個地方，也曾用劍挑，刀砍過，這麼個隱蔽的處所
    當然發現不了。這個地下巖洞大而且深，涮內還有水源，更妙的是另外還有兩處隱
    蔽的洞口，一處在山谷深處樹林中；一處卻在山峰上的亂草叢中。由於癡兒背著莫
    紋往谷口的亂石灌木叢中跑，故洞口的兩處所在都為玄冥陰掌門的人忽略，而沒有
    去搜索。其實，就是發現了這兩處洞口，尤其是山峰上的那處洞，直線下落，如深
    井般的，沒有壁虎之功，難以上下，何況巖洞內的通道錯綜複雜，千奇百怪的鐘乳
    石觸目皆是，洞內的任何一處都可以藏人。搜索兩個人，就是千軍萬馬入洞，也搜
    索不到。

    　　癡兒到了巖洞裡，將莫紋放在一個乾爽的地方，問：「姐姐，你傷得怎樣了？
    重不重？」

    　　莫紋大腿上的劍傷，給邵雪刺得極深，幾乎穿腿而過。當時幸好莫紋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回手一劍，重傷了邵雪。不過，只要邵雪手腕勁一橫，她這條腿便給削斷
    了。

    　　莫紋失血不少，雖然及時出手封了傷口的幾處穴位，制止了大出血。但這時也
    感到虛弱無力，她設回答癡兒的問話，望了望問：「兄弟，我們進了什麼巖洞了？
    敵人會不會進洞裡來？」

    　　「姐姐，他們不會發現的。」

    　　莫紋點點頭，荊棘叢中岩石下的洞口，不知情的人，怎麼也發現不了。不由問
    ：「你怎麼知道有這麼個巖洞的？」

    　　「是那位黑衣老爺爺帶我來的呀。」

    　　「黑衣老爺爺？」

    　　「姐姐，他不是帶我來見姐姐嗎？」

    　　「你說是黑鷹？」

    　　「對，對！姐姐，就是他啊！我不記得他叫黑鷹了。」

    　　莫紋略感愕異，情感也十分複雜。黑鷹用意不良，要奪取慕容家的武功。但每
    每在自己最危險時，他總是突然而來救了自己。這個神秘莫測的黑鷹，難道他能預
    測玄冥陰掌門的人去而復來，知道自己已有危險才告訴了癡兒有這麼一個隱蔽的地
    下巖洞？那麼說，黑鷹不但武功過人。才智也過人了，自己真不是他的對手。這麼
    說，這幾天來，黑鷹根本沒離開過山谷，一直在這隱蔽的巖洞中，暗中窺探著自己
    。怪不得他一時在山峰上出現，一時又在山谷的深林中出現了。

    　　癡兒見她沉思不語，擔心地問：「姐姐，你怎樣了？傷口痛嗎？我身上可有醫
    治跌打刀傷的好藥。」

    　　「哦！你身上有什麼好藥呢？」

    　　「我奶奶說，是什麼九、九……轉丹的。」

    　　「是不是九轉金創還魂丹？」

    　　癡兒咧著嘴笑著：「是，是，奶奶是這麼說的，我老記不住。」

    　　「那可是舉世少有的良藥啊！你也帶在身上了？」

    　　癡兒故作神秘地說：「姐姐，我偷了一瓶，常常帶在身上。因為我怕爬樹不小
    心跌下來，服了它，就不傷不痛啦！也就沒人知道我爬過樹跌下來呀！」

    　　莫紋聽了感到有些心痛。這種起死回生的救命良藥，拿來醫治一些皮肉擦傷，
    真是暴殄天物，便說：「兄弟，這種良藥，你千萬別白白浪費了。」

    　　「姐姐，這是給你治傷啊！是浪費嗎？」

    　　「兄弟，我是說，一般的跌傷，用其他藥也可以治好，別用它。」

    　　「那姐姐的傷也不用嗎？」

    　　「好！你拿出來我服下。」

    　　癡兒高興了，慌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交給莫紋。莫紋問：「兄弟，怎麼服
    用的？」

    　　「奶奶說過，重傷服兩粒，另外嚼爛二粒敷在傷口上，用布包紮好。」

    　　「兄弟，我多謝你啦！」

    　　「姐姐，我多謝你才是。」

    　　「你多謝我什麼？」

    　　「多謝姐姐帶我呀。」

    　　「兄弟，別這樣說，我是應該做的。」

    　　莫紋依照癡兒所說的服用方法，先服了兩粒，又嚼爛兩粒敷在傷口上，然後撕
    下一截衣裙包紮起來。頓時便感到一種清香的涼意直透入骨，痛苦全消，這真是武
    林中難求的良藥，比梵淨山莊熊虎駁骨散還見效。莫紋心想：這個癡兒，身懷兩種
    奇丹神藥，萬一給武林中知道，那不啻招來殺身大禍。不由問：「兄弟，有沒有人
    知道你身上有化毒丹和九轉丹的？」

    　　「沒有呀！我爸爸媽媽都不知道。」

    　　「黑鷹不知道？」

    　　癡兒茫然：「姐姐，他知道了？」

    　　「你沒有告訴他？」

    　　「沒有啊！」

    　　「兄弟，你以後對任何人，也不能說你身上有這種丹，不然，他們不但搶了你
    的藥，還會殺了你。」

    　　癡兒一聽又害怕了：「姐姐，那我怎麼辦呢？萬一我一下說出來，不就死了？」

    　　「所以你千萬別說出來。」

    　　「姐姐，你給我收藏好不好？」

    　　莫紋暗想：我代他收藏未嘗不可以。但自己已成為武林人士追蹤的對象，萬一
    遭不幸，這兩種舉世少有的奇珍良藥，不就給人拿了去？倒不如藏在癡兒身上的好
    ，起碼沒人注意。便說：「兄弟，只要你不說出來，就不用害怕。」

    　　「我說出了呢？」

    　　「那等別人砍你的腦袋好了。」

    　　「姐姐，我一定不說。」

    　　「好了！兄弟，你到一邊去，我需要運氣調息。」

    　　「姐姐，那我出去看看。」

    　　「你是不是想死了？」

    　　「我，我怎麼想死了？」

    　　「你聽聽，外面那批人正尋找我們哩！」

    　　癡兒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說：「姐姐，我沒有聽到啊！」

    　　莫紋心想：你沒有什麼內力，當然聽不到啦。便說：「你千萬別出去，他們還
    沒有走。兄弟，你不是要學捉鳥兒的功夫嗎？我教你的練內功的訣你記下了沒有？
    」莫紋只好用這個辦法使癡兒在巖洞裡安心坐下來。

    　　「我，我想想。」

    　　「好。那你坐到一邊去想，等我養一會兒神，你再背給我聽，背不出，小心我
    敲你腦瓜子。」

    　　癡兒只好乖乖地坐到一邊去，沒再提要出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莫紋調息完畢，居然能扶壁站起來。一來莫紋一身真氣渾厚
    ，二來九轉金創還魂丹是舉世少有的良藥，它與別的跌打刀傷、駁骨舒筋藥不同，
    服下之後，能在體內長期保存醫療的神效。莫紋上一次手臂傷，已服下了這種良藥
    。當受到邵雪一劍重傷時，血雖然大量湧出，但殘存在她體內的藥力不久就發揮了
    作用。即使莫紋不出手封自己傷處的穴位，這藥力也有止血、散瘀、消炎的作用，
    傷口再也不會繼續大量出血。現在她又得到了新的藥力，當然就好得異常神速了，
    因而很快能扶壁走動。

    　　癡兒見她站起來，驚喜地問：「姐姐，你已經好了？」

    　　莫紋說：「算是好了。但要完全恢復，恐怕還要七八天才行。」

    　　「姐姐，七八天就七八天。我們在巖洞裡住很好啊！」

    　　「你不想出去嗎？」

    　　「想啊！姐姐，他們走了嗎？」

    　　莫紋凝神聽了一會兒：「他們還沒有走。」

    　　「姐姐，那我們不能出去了？」

    　　莫紋想：要是自己能行動，在黑夜的掩護下，完全可以一個個地將這批人幹掉
    。但現在可是力不從心，腿不方便，要施展輕功就難了，更別說與人交鋒。更令莫
    紋擔心的是：玄冥陰掌門的人不知幾時才走，要是他們在山谷中一連呆幾天，叫他
    們在哪兒找吃的？自己還可以挨下去，癡兒也能挨下去嗎？

    　　驀然間，巖然深處傳來流水的響聲。跟著又傳來一兩聲似小孩般的叫聲。癡兒
    給嚇得跳了起來：「姐姐，我怕。」

    　　莫紋也不禁感到悚然。難道是敵人摸進巖洞裡來了？這巖洞還有其他的洞口？
    要不，這巖洞裡出了妖魔鬼怪？莫紋鎮定心神，輕對癡兒說：「兄弟，別害怕，有
    我哩！」

    　　「姐姐，是不是他們也跑進巖洞裡來了？」

    　　「兄弟，我問問你，這巖洞還有沒有其他洞口的？」

    　　「有啊！那位老爺爺說，一個在山峰上，一個在山谷樹林深處。」

    　　莫紋一下明白黑鷹為什麼一時在山峰出現，一時又在樹林中露面了，原來這巖
    洞還有兩處洞口的。是敵人從這兩處洞口摸進來了？便說：「兄弟，別出聲，讓我
    再聽聽。」

    　　莫紋又聽了半晌，除了流水的響聲和再次傳來一兩聲小孩般的叫聲外，沒聽到
    任何人的腳步聲、呼吸聲和說話聲。顯然，不會是敵人摸進巖洞來。那麼是巖洞裡
    的妖魔鬼怪或是其他怪獸毒物？她問：「兄弟，這巖洞深處你去過沒有？」

    　　「沒有啊！那天姐姐去捉山雞、兔子，我才跑來這巖洞裡玩玩，見裡面黑古隆
    冬的，不敢進去。後來姐姐又在外面叫喊我了。」

    　　莫紋想起那天癡兒奔來時，一身草屑和塵土的情景，原來他跑到這巖洞來玩了
    。問：「那天你怎麼不告訴我來這巖洞玩呢？還胡說什麼大解了？」

    　　「我，我怕姐姐罵我貪玩呀。」

    　　「兄弟，你以後碰上什麼事別瞞住我。」

    　　「唔！我不瞞姐姐。」

    　　「兄弟，那批人沒有摸進洞來。」

    　　「姐姐，不是他們進洞了？」

    　　「不是！」

    　　「那怎麼有人叫喊呢？」

    　　「很可能是一種怪獸。兄弟，我們到裡面看看。」

    　　「姐姐，不會是妖怪嗎？」

    　　「黑鷹他在這巖洞裡呆過來，要是妖怪，黑鷹早已將它除掉了。」

    　　「姐姐，你、你怎麼知道他在這巖洞裡呆過呢？」

    　　「他要不呆過，又怎麼一下在山峰上出現，一下又在樹林中現身了？看來，一
    定是什麼會發出小孩般叫聲的怪獸了。這怪獸恐怕也不會傷人。」莫紋說到這裡，
    想了一下笑著說：「兄弟，說不定是只會變姑娘的青毛狐狸哩！」

    　　癡兒驚喜的睜大了眼睛：「真的？」

    　　「你不想去看嗎？」

    　　「姐姐，我想。」

    　　「那我們走呀！」莫紋說著，用火石鐮刀點燃了火熠子，四周的景物一下子全
    看得清清楚楚。想不到離他們一丈遠的地方，竟存放有不少松柴和火把。不用說，
    這一定是黑鷹留下來的。莫紋正擔心短短的火熠會很快用完，見了這麼多的火把松
    柴，便放心了。既然黑鷹在這個奇異的地下巖洞中居住，必然會有可以居住的地方
    和其他日常生活用具了。但現在首先要弄清楚的是這個像小孩般叫聲的怪獸是什麼
    東西，會不會危害自己。

    　　莫紋點燃了一支火把，又點燃一支松油柴木，插在石壁罅隙中。這樣一來，即
    使持著的火把給洞裡的穿堂風吹滅，仍有石壁上的火光照明，不致手忙腳亂。最後
    ，她又叫癡兒拿了一抱火把松柴木，說：「兄弟，我們走吧。」

    　　癡兒說：「姐姐，我背你走好不好？」

    　　「你背我走？」

    　　「是呀，這樣可以走得快些。」

    　　莫紋的身子，從來沒有給任何男子碰過，只是剛才曾讓癡兒背過。但當時是在
    生死關頭，根本沒想到那方面上去。癡兒智商雖如小孩，但已是十八九歲了，男女
    之間的嫌疑，能避還是盡量避開的好。不由說：「不用了，我們現在又不是逃命，
    我扶著壁可以走。」

    　　「姐姐，洞裡的路不平，而姐姐的腿剛紮好，不怕又傷著嗎？」

    　　「兄弟，別擔心，我走得了。」

    　　「那我扶著姐姐走吧。」

    　　莫紋想了一下：「好！兄弟，那辛苦你啦！」

    　　癡兒便扶著莫紋，循著水響聲慢慢走去。隔二十丈遠，莫紋便叫癡兒點燃一支
    松油木插在石壁的罅隙中。頓時巖洞火光通明，照見了巖洞中各種千奇百怪的鐘乳
    石，有的如羅傘，有的似怪獸，有的如石柱，更有的形成一座拱門，宛如巖洞中的
    石府大門。他們彎彎曲曲走了好一段路，驀然聽到前面不遠處水聲嘩嘩地亂響。莫
    紋舉高了火把，在火光下一看，只見前面一汪清潭，潭面水波翻滾。潭邊四周，怪
    石嶙峋，顯然有什麼怪獸在水中搗動著。

    　　癡兒說：「姐姐，我怕。」

    　　莫紋拔出劍來，以防萬一，說：「兄弟，你走遠一點，我看看是什麼怪物。」

    　　「姐姐，你別過去。」

    　　莫紋不答，注視潭水。當水波平靜下來時，潭水清可見底。莫紋看見潭邊岩石
    之中，有三四隻怪獸露出了腦袋，三四雙小而圓溜溜的眼睛，似乎瞪著火光發愣。
    莫紋看清了，不由啞然失笑。什麼怪獸，原來是一群娃娃魚，怪不得像小孩般地叫
    喊了。

    　　娃娃魚，也就是鯢。其實它不是魚，是一種兩棲動物，眼小，口大，四肢短，
    尾巴扁，生活在水中的岩石中。它的肉，極為有益，補血壯身。

    　　莫紋說：「兄弟，我們不用到外面找吃的，這些娃娃魚，已夠我們吃七八天了
    。」

    　　癡兒睜大了眼睛：「這些怪物是魚嗎？」

    　　「不錯，我們叫它做娃娃魚，是一種難得的珍品。想不到潭水中有這麼多的娃
    娃魚。兄弟，你沒見過嗎？」

    　　「我沒見過，它能吃嗎？」

    　　「當然能吃啦，比山雞、兔子肉還好吃。」

    　　「姐姐，它咬不咬人呢？」

    　　「你去捉它，當然咬啦。」

    　　「姐姐，那我們怎麼捉它啊？」

    　　「要捉它還不容易？兄弟，我們再到別處看看。」

    　　「姐姐，我們不捉這怪魚嗎？」

    　　「它們跑不了。」

    　　繞過潭水，道路便漸漸往上而走。當他們轉過一個彎時，巖洞突然開闊，再不
    是狹窄的通道。竟然是個寬闊的大廳，而且空氣也不像下面那麼潮濕。那一個個由
    鐘乳石滴成各種奇形異像的石筍，彷彿是大廳的裝飾品，居然還有石桌石凳。天地
    間的奇景，如鬼斧神工般的，在這地下巖洞中展現出來，令人歎為觀止。

    　　莫紋暗想：難道這處地下宮殿是神秘黑鷹的隱居之處？要是這樣，他為什麼要
    讓癡兒知道？莫紋在火光之下，一一打量四周的石壁。石壁上有不少石龕，可放雜
    物。其中兩處石龕，一處擺放了些罈罈罐罐，一處竟堆放了個大缸。莫紋好奇的揭
    開看看，又驚訝了。大缸中放的是米面之類的糧食，還有肉乾臘味，而罈罈罐罐中
    是油鹽醬醋之類的調味品。

    　　大廳中的一角有一處小室，室內不但有灶、有柴草，更有鑊、鍋之類的烹調用
    具、碗碟匙筷，一應俱全，這顯然是廚房了。即使巖洞中沒有娃娃魚，也足可以令
    莫紋和癡兒在這巖洞中生活一個多月了。

    　　莫紋又暗想：難道黑鷹算定了自己會受傷，預先安排了這一切讓自己安心在巖
    洞中住下來？他這是什麼用意呢？是想叫自己在這巖洞裡等著他從紫竹山莊調查事
    件真相回來？不管他，我先在這裡養好傷再說。

    　　莫紋又巡視一下，感到既然有廚房，恐怕就有臥室之類的小室了。莫紋點亮了
    石龕中的一盞大油燈，整個巖洞大廳更明亮起來，有的石筍石柱，還反射出五顏六
    色的色彩，宛如金石般閃閃發亮，將大廳點綴得富麗堂皇，如天上神仙宮殿一般。

    　　這個在火光照耀下的富麗大廳，共有三處出入口。一處是來路，下通有娃娃魚
    的水潭，另外兩處又通往哪裡？莫紋選擇了左邊的一條通道走去，走了五十步左右
    ，石壁有一扇木門，推門進去一看，莫紋又驚訝了。室內不但床、椅、桌、櫃俱全
    ，還有被褥衣服。令莫紋驚訝的是室內光亮如白晝，這光亮完全由石壁上的一顆珠
    子發出來的，這顯然是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了。黑鷹真大方，怎麼不把這顆珠子帶走
    ？不怕人拿了去麼？

    　　癡兒更驚喜得叫起來：「姐姐，這壁上是顆什麼珠子啊！我拿來玩玩。」

    　　「兄弟，別動。」

    　　癡兒愣住了：「姐姐，它拿不得麼？」

    　　莫紋故意嚇他：「你不怕它燙傷了你的手麼？」

    　　癡兒怔住了：「它會燙傷手？」

    　　「怎麼不會？它比火把還光亮，你敢不敢摸這火把上的火？」

    　　「我，我不敢。」

    　　「那就對了！兄弟，我們再沿通道上去看看是什麼地方。」

    　　他們從室內走出，沒走幾步，路就一直往上，最後走到了終點。終點有一股風
    從上面直吹下來，一下將他們手中的火把吹滅了。莫紋抬頭一看，巖洞頂有一個大
    圓洞，幾縷光線從圓洞口的樹葉、草莖中透射下來，這巖頂上的圓洞宛如一口深井
    般的，直上直落，沒有上乘的輕功和壁虎之功，根本不可能攀爬出洞口。要是從上
    面往下看，黑古隆冬，深不可測，什麼也看不見。不小心掉下來，不死也骨折腿斷。

    　　莫紋隱隱聽到那個紅衣大和尚在上面怒道：「你們，給我在這山谷十里之內全
    搜索一遍，他們不會逃到了哪裡去的。」

    　　不用說，這個圓洞口，便是直通山峰的出入口了。癡兒也聽到紅衣和尚的怒喝
    聲，害怕地說：「姐姐，他們在上面啊！」

    　　「兄弟，別出聲，別讓他們聽到了。」

    　　癡兒不敢出聲了。莫紋又聽了一會兒，感到玄冥陰掌門已離開了這山峰，到別
    處去搜索了。莫紋想：看來這個洞口不但險，也非常隱蔽，他們才沒有發現。莫紋
    真想躍上石壁，施展壁虎功出洞口看看外面的情景。她看看傷腿，歎了口氣說：「
    兄弟，我們轉回去吧。」

    　　「姐姐，他們不會從上面爬下來嗎？」

    　　「不會的，他們已離開山峰了。」

    　　莫紋又沿坡而下，來到了剛才光亮的臥室。她帶傷走了這麼久，感到有些累了
    ，說：「兄弟，我想睡睡，你自己一個人到那大廳去玩玩吧。」

    　　「好的，姐姐。」

    　　「你一個人不害怕吧？」

    　　「姐姐，這洞裡沒吃人妖怪，我不怕。我也想摸摸那些發出紅紅綠綠光的石頭
    玩。」

    　　「兄弟，那你可要小心了。」

    　　「姐姐，我知道啦。對了！姐姐，怎麼不見那個青毛狐狸呢？」

    　　「你很想見見它嗎？」

    　　「想啊！我想看看她長得有沒有姐姐這般好看。」

    　　「要是她比我長得好看，你就跟她了？」

    　　「不！我要跟姐姐。」

    　　「她比我好看呀！」

    　　「不！她一定沒有姐姐這麼好看。」

    　　「你怎麼知道了？」

    　　癡兒憨憨地笑道：「我想姐姐就是青毛狐狸變的。要不，他們怎麼說你是青衣
    狐狸？」

    　　莫紋沉下臉說：「你又胡說八道了。」

    　　「姐姐，我說的是真的呀！」

    　　「你快去大廳玩吧。」莫紋有點拿這不懂事的癡兒沒辦法。

    　　癡兒蹦蹦跳跳地到大廳上去了。

    　　莫紋練了一會兒內功，便和衣上床而睡。當她睡醒來時，沒聽到癡兒在大廳的
    響動，心裡一下急了：他怎麼不在大廳上玩，去哪裡了？不放心地跑出去看看。

    　　大廳上的那盞大油燈依然明亮，石柱、石筍以及巖頂上一些倒懸的鐘乳石，那
    些會閃光的石頭也閃閃發光，而大廳上空無一人，癡兒真的不知去哪裡了。莫紋叫
    喚了幾聲：「兄弟，兄弟。你在哪裡？」

    　　聲音在巖洞中迴響，就是沒聽到癡兒的回應。難道癡兒貪玩，跑去水潭捉娃娃
    魚了？就算在水潭邊，他也應該聽到叫聲啊。既然不回答，也不見跑來，莫紋不由
    心慌了，心想，這癡兒不會跌下潭中淹死吧？

    　　初時，莫紋對癡兒的好感，除了報恩外，還由於同情慕容智天生的缺陷。現在
    她心裡似乎多了份複雜的情感，除了同情，還有關心，一旦癡兒不在她身邊時，心
    裡似乎少了一件東西。少了什麼東西呢？她又說不出來。寂寞、孤單、情趣、溫暖
    ？還是癡兒的安危、生死令她擔憂？

    　　莫紋急忙趕到那一汪清澈的潭水邊舉火高喚，嚇得潭邊岩石中的娃娃魚亂竄。
    細觀潭底，除水下黑黝黝的岩石外，並無何物。莫紋略略放心，暗想：這癡兒到底
    跑到哪兒去了！總不會跑到巖洞外去吧？

    　　莫紋再轉回大廳，凝神傾聽。她聽到了一個輕微的鼻息聲從廚房中傳出來，便
    慌忙到廚房一看，廚房中也不見人，而輕微的鼻息聲從柴草堆中傳出。莫紋用劍挑
    開柴草，一下發現癡兒在柴草堆中睡得像死豬一樣。莫紋長吁了一口氣，心中一塊
    大石放下。還擔心他呢，他卻鑽進柴草堆中呼呼大睡，真是白擔心了。

    　　莫紋用腳挑挑癡兒：「醒來，醒來！」

    　　癡兒「唔」了一聲，翻過身又睡了過去。這哪裡像武林世家的子弟？完全是個
    富貴人家的大少爺。莫紋搖了搖頭。看來，剛才的一翻折騰，把他累壞了，就讓他
    好好睡一會吧。

    　　莫紋不忍心再驚醒他，乾脆淘米洗菜，升火煮飯。梵淨山莊的女孩子，除了練
    武，女孩子所應干的活都會幹，打水、煮飯、裁衣、刺繡，樣樣都做得來。梵淨山
    莊不但對姑娘們訓練極嚴，管教也極嚴，目的就是從小磨練姑娘們能在艱苦的環境
    下，在險惡的風浪中生存下去。

    　　莫紋一邊做飯，一邊端詳癡兒的面容：五官端正，劍眉入鬢，要不是他先天性
    的殘缺，可以說是一位英俊的美男子，莫紋看著看著，臉兒不禁飛起了一片紅雲。
    女孩子家怎能這樣打量青年男子的？雖然這個男子是個癡兒，但叫人看見了，也不
    好意思啊。

    　　癡兒不知是睡夠了，還是飯菜的香味將他弄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看見莫紋
    坐在自己的身邊，一骨碌爬起來，驚喜地問：「姐姐，你幾時來這裡的？」

    　　莫紋笑問：「你這個懶豬，也知道醒了？我還以為你不會醒哩！」

    　　癡兒憨憨笑著：「姐姐，不知怎麼回事，我在這草堆裡坐坐，就睡著了。」

    　　「你怎麼鑽進柴草堆裡睡呢？我還以為你給什麼妖怪吃了哩！」

    　　「姐姐，你不是說沒有妖怪嗎？」

    　　「沒妖怪，也會有青毛狐狸。」

    　　癡兒又咧著嘴笑道：「那它更不會吃我。」

    　　「你怎麼不在大廳玩，卻跑來這裡睡？」

    　　「姐姐，我玩了。」

    　　「兄弟，我們吃飯吧。」

    　　「是姐姐煮的嗎？」

    　　「不是我，是狐狸煮的。」

    　　癡兒一下傻了眼：「姐姐，真的有狐狸了？它那麼好心，給我們煮飯？」

    　　「你吃不吃？」

    　　「吃，吃，姐姐，我怎麼會不吃呢！」

    　　「那快洗乾淨手，端碗拿筷去。」

    　　「噢！我去。」癡兒便跑了出去。

    　　「哎！你去哪裡洗手了？」

    　　「去那個水潭呀！」

    　　「你不怕跌下去，娃娃魚吃了你？」

    　　「那，那我去哪裡洗好。」

    　　「這水缸裡有水，你打一盆水洗吧。」

    　　「水缸裡有水嗎？剛才我看過，可沒有水呀！」

    　　「你再看看，有沒有水？」

    　　癡兒打開缸蓋一看，真的有滿滿的一缸清水。驚奇地說：「姐姐，怎麼這水缸
    裡有水了？剛才我想找水喝也沒有呢。」

    　　「快洗手端碗筷吃飯吧！」莫紋熄去了灶火，站了起來。又問：「你在家裡沒
    挑過水嗎？」

    　　「沒有啊，幹嗎要挑水呢？」

    　　「你每天洗臉的水是怎麼來的？」

    　　「是小三子給我端來的呀！」

    　　「看來，你在紫竹山莊，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少爺了。」

    　　癡兒愕然不知怎麼回答。莫紋又說：「我的少爺，手洗乾淨就吃飯吧，你總不
    會要我給你餵飯吃吧？」

    　　「姐姐，我會自己用筷子扒飯吃的，不要人餵。」

    　　「是嗎？我以為你只會用手抓哩！」

    　　「抓，我也會呀。」

    　　莫紋失笑起來：「單是吃飯，你就會兩門功夫了，難得，難得！」

    　　癡兒不知是諷刺話，還以為莫紋讚自己，頓時高興起來：「姐姐，要不要我抓
    飯給你吃？」

    　　「算了，我才不敢吃你的抓飯。不過，你在我面前吃飯，只能用一門功夫。」

    　　「姐姐，哪一門功夫？」

    　　「用筷子扒飯夾菜，不准用手抓。」

    　　「用手抓了呢？」

    　　「那我砍下你的手來，你想要手的話，只能用筷子。」

    　　癡兒嚇得不敢吱聲了。

    　　在這奇妙的巖洞中，他們就這樣過了八天。在這八天中，他們不知日夜，吃飽
    了，不是練功，就是休息和睡覺，有時也談談心。

    　　癡兒內功沒有練成，卻學會了打水、煮飯和洗碗。因為莫紋教給他的內功口訣
    ，他背得了後面的八句，又將前面的八句丟了，莫紋對他毫無辦法，後來乾脆每次
    八句八句地教，也不管他記得不記得，總算將梵淨山的內功口訣完全教給了他，算
    是對自己的諾言有了交待。

    　　這個癡兒，背完最後的八句口訣後，更沒心思去學，寧願跑去潭水中捉娃娃魚
    玩，或者搶著打水煮飯。最後的兩天，飯菜完全由他去弄，不用莫紋操心。別看癡
    兒武功沒學上手，弄的飯菜，卻很合莫紋口味。莫紋感歎地說：「兄弟，要是你用
    學煮飯炒菜的心思，用來學武功多好。」

    　　「姐姐，用來學煮飯炒菜不好嗎？」

    　　「好，好，起碼你今後一個人在野外，也不會餓死了。」

    　　「姐姐，我怎麼會一個人呢？你不要我了嗎？」

    　　「兄弟，我總不能帶著你一輩子呀！」

    　　「不！姐姐，你要帶我一輩子。」

    　　「別胡說了，我們怎能一輩子在一起的？」

    　　「姐姐，為什麼不能呀？我願意跟你一輩子，不離開你。」

    　　「那我死了呢？」

    　　「姐姐怎會死的？」

    　　「人遲早總會死的，我怎麼不會死？」

    　　「那，那我跟姐姐一塊死。」

    　　「你又胡說了！」

    　　「不！姐姐，我說的是真的呀！」

    　　「好了，好了，兄弟，你今夜好好睡，明天我們一早就離開這裡。」

    　　「姐姐，你怎麼要離開這裡？這裡不好嗎？外面有惡人，他們會欺負你。」

    　　「那我們就永遠呆在這巖洞裡？」

    　　「姐姐，這巖洞裡很好呀！」

    　　「好呀！哪你就永遠呆在這巖洞中，我可要走了。」

    　　「我，我要跟姐姐的，我一個人怕。」

    　　「那明天就走呀！」

    　　驀然間，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大廳一角飄來：「你們想走嗎？走不了啦！」

    　　這驀然而來陰森森的聲音，幾乎令人膽戰心寒。莫紋一怔，站起來喝問：「誰
    ？」

    　　巖洞中跑進人來，叫人毫無察覺，想必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了。

    　　大廳仍然不見人影，陰森森的聲音又從另一角飄起：「小丫頭，別問我是誰，
    你得留下來！」

    　　在大廳明晃晃的燈火之下，這個人居然行動無聲，來去無影，其輕功可想而知
    了，莫紋幾疑這不是人。是人，憑自．己的聽覺和視力，怎能不發覺？莫紋持劍問
    ；「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陰森森的聲音嘿嘿一笑：「小丫頭，你說對了，我的確不是人。」

    　　莫紋不由心頭大震：「你是鬼？」

    　　「不錯，我是鬼，是這山谷中千年女鬼。自從你來到這山谷後，日日弄得我不
    得安寧。」

    　　「你真的是鬼？」

    　　「小丫頭，要不然我現形給你看。」

    　　「那你現形呀！」

    　　莫紋話剛落，大廳的石柱旁便出現了一個人影，彷彿一下子從地下冒出來一般
    ，從頭到腳，一身黑紗。燈光下，這影子似幻似真，似有似無。連頭也沒有。只露
    出一雙深湛湛發光的眼睛。癡兒嚇得大叫：「姐姐，這是鬼，我怕！」他縮到莫紋
    的身背後去了。

    　　莫紋心想：難道這世上真的有鬼？她強懾住了心神，對癡兒說：「兄弟，別害
    怕，有我哩！」

    　　「姐姐，我們走吧！」

    　　黑影森森說：「你們如何走得了？」

    　　莫紋問：「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我只要你們留下來，永遠伴著我，千多年來，我一個人在這
    裡好孤單呀！總沒有一個人伴我。小丫頭，要不是你說明天要走，我也不會現身的
    。」

    　　「你要我伴著你幹什麼？」

    　　「伺候我呀！」

    　　「我看你不是鬼！」

    　　「我怎麼不是鬼了？」

    　　「你要是鬼，我八天前殺了那麼多人，他們不可以給你做伴，伺候著你？」

    　　「不行啊！他們一個個給閻王爺收去了，一個也沒留下來。」

    　　「奇怪，閻王爺怎麼不收了你去？」

    　　「我是個千年的孤魂野鬼，閻王爺也沒有我大。我做鬼時，他還在人間哩！他
    不敢收我，其他鬼也不敢得罪我。我只好一個人在這深山野谷中游來蕩去。難得你
    們來了，伴了我八天。」

    　　「那麼多人，你為什麼挑選我來伴你呢？」

    　　「沒有什麼人來啊！就算有嘛，也是匆匆而過，我來不及留住他們。」

    　　「是嗎？那黑鷹呢？他可不是匆匆而過吧？」

    　　「黑鷹？你是說那老頭子吧？」

    　　「他伴你不更好嗎？」

    　　「他是個糟老頭子，我不喜歡。我喜歡的是你這麼個鐘靈秀氣的女孩子，還有
    這個永遠童真的小癡兒。」

    　　「恐怕你沒辦法留住我們。」

    　　「我要留的人，怎麼會留不下來呢？」

    　　莫紋突然動若脫兔，一劍如閃電般刺出。她根本就不相信對方是鬼。世上哪有
    這麼奇怪的千年女鬼的？連閻王爺也不敢收，這顯然是胡說八道。她這麼驟然一劍
    刺出，就算當今武林一流的上乘高手，恐怕也一時間來不及閃避。

    　　莫紋滿以為這一劍不將她刺死，也必刺傷了她。誰知這黑影只是輕輕一閃，便
    閃開了，說：「小丫頭，你怎麼這般不客氣？」

    　　「因為我想代閻王爺收了你去。」

    　　黑影森森笑著：「閻王爺都不敢收我，你這黃毛小丫頭還能收我？」

    　　癡兒說：「姐姐，我們走呀！」

    　　「兄弟，你站開去，小心我的劍不慎傷了你。」莫紋說完，又一劍像流星般發
    出，跟著又是十多劍一連發出，如石破天驚，長虹貫空，劍光織成了一扇光網，莫
    紋知道對手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便採取先發制人的方法，將一生所學的劍招全抖
    了出來，不容對手有還招的餘地。

    　　可是這個千年女鬼，真如幻影飛魂一般，像是釘在地上一般，身形在如網的劍
    光中閃來閃去，居然沒一劍能刺中她。莫紋心頭悚然：難道她真的是鬼？轉眼之間
    ，莫紋已發出三四十招，招招都是刁鑽凌厲莫測的殺著，但招招走偏刺空，不但沒
    刺中這千年女鬼，就連女鬼身上的黑紗長袍，也沒削下半片來。女鬼一聲長長的桀
    笑：「好啦！小丫頭，我們玩夠啦！」莫紋也不知她怎麼出手的，只感到手腕上的
    經渠、太淵穴一麻，手中的劍便給千年女鬼奪了去。這是不可思議的白手奪刃武功
    ，莫紋一下像木雞般的呆住了。這真是天外有天，人中有人。莫紋出道以來，從來
    沒有將中原幾大門派的高手放在眼裡，也沒將玄冥陰掌門的人放在心中，就是武功
    深奧莫測的黑鷹，也可以與之對抗；想不到在這巖洞中，碰上了這麼個千年女鬼，
    這才是高手中的高手。莫紋傲視武林的心，頓時冷了下來。怪不得自己臨下山時師
    父說：「丫頭，世上眾多高人奇士，切莫自大。你下山辦完事後，便趕快回來，千
    萬不要在江湖上闖蕩。」可自己為報慕容家的大恩，傲視武林群雄，將江湖上的恩
    怨仇殺，攬到了自己身上。

    　　千年女鬼將奪來的劍順手一丟，便插入石壁中。單這一擲劍的手腕勁力，又令
    莫紋暗暗吃驚。這是虛無縹緲的女鬼嗎？根本不可能。

    　　千年女鬼冷冷地問：「小丫頭，你還有什麼絕學，不妨抖給我看看。」

    　　莫紋恢復了鎮定，側頭問：「你要看我的絕技？」

    　　女鬼點點頭：「不看，我怎麼能留下你？就是留你下來，你心裡也不服氣。」

    　　莫紋一掌拍出：「好！我抖給你看。」

    　　女鬼閃開說：「小丫頭，你是不是弄錯了，劍都不行，你這雙掌還行嗎？」

    　　莫紋雙掌連環拍出，一邊說：「我也不知道這雙掌行不行，希望您老指點呀。」

    　　女鬼見莫紋雙掌拍出，掌法新穎，招式凶刁狠，招出的角度出人意外，掌力的
    陰柔之勁足令武林人士變色。這種掌法，看上去如舒臂曼舞，姿態美妙，宛如彩蝶
    紛飛，又如蜻蜓點水，一沾即走，有極大的迴旋餘地；但招式十分刁狠，一時不慎
    ，給拍中一掌，不死也會重傷。因為所拍中的地方，都是人身致命的經外奇穴。千
    年女鬼不敢大意，竟也凝神應戰了。

    　　女鬼同樣以莫測的掌法拍出，雙掌紛飛，似是在翩翩起舞，招式優美而不歹狠
    ，掌力拍出制敵而不取人性命。霎時間，她們像兩隻粉蝶，在大廳上翩然飛舞。這
    哪裡像生死交鋒？簡直是舞蹈表演了。

    　　癡兒看得忘了神，他感到好看極了。這的確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掌法。一個是
    梵淨山的絕技——天殛掌法；一個是幾乎絕跡的太乙門的分花拂柳掌法。互相來往
    不下百招時，千年女鬼便佔了上風。她的掌法幾乎成了天殛掌法的剋星，不但化解
    了莫紋的掌法招式，也化解了莫紋拍出的掌勁掌風。女鬼說：「小丫頭，你掌法好
    是好了，可惜內力不濟，火候也欠缺些。要是你再練兩年，放眼武林，恐怕少人能
    與你敵。」

    　　莫紋越打越心寒。要是在荒山野嶺中，她早已施展輕功一走了之。可是在巖洞
    裡，又怎麼走？何況還有一個癡兒在旁邊，不能丟下他不管。

    　　現在聽女鬼這麼一說，她趁機躍出圈外，喘著氣說：「多蒙指點，我不打了。」

    　　癡兒卻說；「姐姐，你怎麼不打了？你們打得很好看啊！」

    　　莫紋心想：真是個癡兒。我以性命相搏，你還說好看？再交鋒下去，就算不死
    ，一身的內力也給化完了。她說：「還打什麼，我打輸了！」

    　　癡兒愕然：「姐姐，你怎麼打輸了？姐姐你沒有打輸啊！」

    　　是輸是贏，癡兒又怎能看得出來？女鬼問：「這下，你們可留給我做伴了吧？」

    　　癡兒說：「姐姐，我不願留下跟她做伴。」

    　　莫紋苦笑一下：「兄弟，我們不留不行了！」

    　　「姐姐，你真的要留下來嗎？」

    　　「恐怕由不得我們說話啦！」莫紋交鋒一百多招，一身真氣，已耗去了大半，
    再戰下去，只有給人活捉，到那時，連討價還價的餘地也沒有了。

    　　千年女鬼說：「小丫頭，你可以說話呀，不服氣的，還可以抖抖你的其他絕技
    來。」

    　　莫紋說：「我不知你是人是鬼，我還是尊稱您一聲老前輩。」

    　　「唔！你叫我老前輩未嘗不可。」

    　　「老前輩，您真的要我留下來伺候您？」

    　　「不錯。」

    　　「您不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

    　　「我是千年女鬼，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幹什麼？」

    　　「不錯，以您老前輩登峰造極的武功，確實也不將慕容家的武功看在眼裡。」

    　　「小丫頭，廢話少說，你們留不留下？」

    　　「老前輩，我有個條件。」

    　　「小丫頭，別弄錯了！講條件的是我，而不是你。」

    　　「既然這樣，老前輩能留下我的，只是一個屍體。」

    　　「我要你的屍體幹什麼？我要的是人。」

    　　「老前輩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只能這樣。」

    　　「小丫頭，你想以死來威脅我嗎？好！你說說看，中聽的，我或者可以答應。」

    　　莫紋一指慕容智說：「我希望老前輩放他走，我一個人留下來。」

    　　癡兒叫起來：「姐姐，我不離開，我要跟著你。」

    　　「兄弟，你出去找你的父母吧，外面那些惡人，恐怕不會難為你的。」

    　　「不，姐姐留下，我也留下。」

    　　「兄弟，你不害怕這千年女鬼嗎？」

    　　「姐姐，我們可以跑呀！」

    　　這正是癡人說夢話，能走的，莫紋早就走了。黑袍老婦嘿嘿地說：「沒我的點
    頭，誰也走不了。小癡兒，不信，你們試跑跑看。」

    　　「姐姐，我們跑呀！」

    　　莫紋突然挾起了癡兒，往一處洞口走去。誰知剛跑到洞口，黑袍老婦已像幽靈
    般出現在出口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莫紋一掌拍出，轉身奔向另外一處洞口，這
    次還沒有奔到洞口，黑袍老婦幾乎似幻影般又出現在她面前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的輕功。

    　　老婦說：「小丫頭，你帶著這麼個癡兒，又怎能跑得掉？就是你放下了他，自
    己一個人也走不了！不信，你不妨試試。」

    　　癡兒說：「姐姐，你快放下我，自己一個人走。」

    　　莫紋放下癡兒，搖搖頭說：「兄弟，我們是走不了了，她的武功太好了！」

    　　莫紋他們到底能否跑掉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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