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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三十六回　血洗山寨】

    　　上回說到癡兒不願把銀子交給賭場的人，正與他們爭辯，毛四爺說：「姓墨的
    ，你敢來這裡鬧事，算是找錯了地方，你也不打聽打聽，這賭場是什麼人開的！」

    　　「什麼人？不是言家人開的嗎？」

    　　「言家的人，早已死絕了！現在，可是我陰掌門人開的。」

    　　癡兒又嚇了一跳：「什麼？言家的人死絕了？我怎麼沒有聽說過的？」

    　　「不錯！是死絕了！」

    　　「嗨！我還以為是言家人開的哩！早知這樣，我就不來玩了！」

    　　「姓墨的，廢話少說，要麼你就交出銀子來，要麼，你們主僕三人，全給我留
    下！」

    　　「留下什麼？」

    　　「還賭債！」

    　　「喂！你講不講理的？我幾時欠你的賭債了？」

    　　毛四爺再也不跟癡兒說了，喝著自己身後的兩個打手：「給我將他們捉起來，
    吊在大廳上，看他們交不交銀子！」

    　　癡兒說：「哎哎！你別亂來！」

    　　一個打手以為捉這樣的公子哥兒，可以說是手到擒來，便撲上前捉癡兒。癡兒
    急了，側身一閃，一拳揮出，不偏不倚，正好擊中這個打手的腰部，打得這個打手
    「啊呀」一聲，滾跌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莫紋這次看清楚了，癡兒這一拳揮出，看似胡亂的一拳，其實暗含不測之機，
    擊中的腰部，正是人身上的要害穴位章門穴。怪不得一拳就擊得對手爬不起來。

    　　第二個打手本來是去捉莫紋、小芹的，一見，不由怔了怔，不去捉莫紋、小芹
    了，反身去撲癡兒。癡兒又是迎面一步轉身，出現在打手的身後，雙掌推出，又將
    這個打手直推出了貴客房，很狠摔在外面走廊的欄杆上。

    　　小芹看得歡笑起來：「少爺，你這兩招用得很好啊！」

    　　癡兒不知勁敵當頭，嘿嘿笑起來：「當然很好啊！不好，我學嗎？」

    　　奠紋急喊：「兄弟！小心！」

    　　可是癡兒還來不及轉身，便給毛四爺以不可思議的擒拿手法，捉小雞般的提了
    起來。莫紋想看癡兒抖出的第三招，誰想到癡兒那麼大意，自己也來不及出手，癡
    兒便輕易給毛四爺揪住了。

    　　小芹大驚：「你快放我少爺下來！」

    　　癡兒也在掙扎著：「你快放了我！你快放了我！不然，我要朝你吐口水了！」

    　　毛四爺愣了一下：吐口水？這哪裡像什麼武林中人說的話？這簡直是小孩子的
    口吻，連一個成年人也不像，這哪裡是什麼公子哥兒了？他動疑了，問：「你到底
    是什麼人？誰打發你來胡鬧的？」

    　　「沒有啊！是我自己跑來玩的，你，你快放我下來，你揪得我好痛！」

    　　「哼！我還以為你是一個會家子，原來是個繡花枕頭，真污了我出手！」毛四
    爺將癡兒丟給了聞聲而來的打手們，說：「給我將他綁起來，老子要問問他憑什麼
    敢來這裡搗亂、胡鬧！」

    　　他剛將癡兒丟出，驀然只見燈下人影一晃，癡兒在空中就給這條人影接住了，
    同時又見人影衣袖一拂，四五個打手全部身形飛起，摔到院中的假山、樹林和水池
    中去。這才是真正的一流上乘武功。毛四爺駭然，在燈光下定神一看，這人影不是
    別人，正是墨公子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隨從。這才是真人不露相，原來是這麼一位
    高手，跟隨著這麼一個近似白癡的公子，怪不得他敢來胡鬧了！

    　　毛四爺定定神，驚訝地問：「閣下是何處高手？有什麼跟在下過不去？」

    　　莫紋不去理睬，問癡兒：「你受傷了沒有？」

    　　「沒有！你放我下來，我要和這老鼠打過，他幹嗎突然將我提起來又拋出去。」

    　　小芹說：「少爺！你別打了！」

    　　癡兒待莫紋放自己下來時，揚著臉說：「我為什麼不打？我還有第三招沒抖出
    來。」

    　　莫紋說：「兄弟！算了，以後你再抖出來，現在由我跟他說話。」

    　　毛四爺從他們三人的對話中聽出，較小的才是這白癡般公子的隨從，較大的是
    位隱藏不露的高手，只是化妝隨同而來。莫紋朝他說：「你先別問我從何處來，我
    也不是什麼高手，跟你也沒什麼過不去。我只想問你，言家的人去了哪裡？」

    　　四爺不答，反問：「閣下與言家有過節？」

    　　「談不上什麼過節。」

    　　「閣下是來——！」

    　　「討債！」

    　　「討什麼債！？」

    　　「賭債！」莫紋轉問癡兒，「兄弟！上次你來賭，一共贏了多少銀子？」

    　　癡兒愕然：「我，我……」

    　　小芹說：「少爺！是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兩銀子啦！」

    　　「對！對！是這麼多。」

    　　莫紋轉對四爺說：「姓毛的，對不起，姓言的不在，你接管了這賭場，請將這
    筆銀子交出來！就算你贏了九千多兩，我們大方一點，要一個整數，你交出十八萬
    銀子來！」

    　　癡兒叫起來：「他幾時贏了銀子？他只贏去了十九塊籌碼。」

    　　「兄弟，大方一點，他這麼熱情招呼你來這貴客房，又陪你玩擲骰子，這九千
    多兩，就算賞給他好了。姓毛的，你是交現錢？還是交銀票？」

    　　「姓言的欠你們的債，關我什麼事？」

    　　「哎！父債子還。你接管這賭場，我不找你要？找誰要去？」

    　　「在下不交怎樣？」

    　　「對不起，請你離開，這賭場由我們來接管了！」

    　　癡兒叫起來：「對對！我也當當賭場的老闆玩玩，那麼，以後就時時有人和我
    擲骰子玩了！」

    　　「看來，閣下是存心來鬧事的了。」

    　　「不！我們是存心來討債的。姓毛的，要麼，你就交出銀子來，要麼，請你馬
    上離開！」

    　　「哼！不知你們有沒有這個能耐，打發了在下離開！」

    　　莫紋微笑：「看來你是想試試我的手段了！」

    　　「在下正想領教閣下的高招。」

    　　莫紋搖搖頭：「你還不是我的對手。小芹，你來教訓他。」

    　　小芹笑著走出來：「好呀！」

    　　癡兒爭著：「不行！我來！我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少爺，你別爭了！你已打了二個人，現在輪也輪到我啦！」

    　　毛四爺驚訝地望著小芹，見她一臉的天真，仍不脫稚氣：「你來接我的招？」

    　　小芹笑著：「是呀！要是你贏得了我，這筆賭債我們就不要了。」

    　　「你們還想要賭債？你們能出得了這賭場，我姓毛的將頭割下來給你們！」

    　　「哎！我要你這顆老鼠腦袋幹什麼？我要的是十八萬兩銀子！」

    　　癡兒叫著：「不！我要這間賭場！」

    　　小芹說：「姓毛的，對不起，我少爺說要這問賭場，不要那十八萬兩銀子了！」

    　　毛四爺怒吼一聲：「你去地府找姓言的要去！」人如隼鷹似的衝起，凌空向小
    芹撲下。

    　　小芹一招迎風柳步，閃開了毛四爺這凌空一撲。毛四爺不愧為一流高手，身形
    矯捷，一撲落空，第二撲又來，雙手如鋒利的鷹爪。直取小芹。小芹又是一招迎風
    柳步，輕易閃開。毛四爺一連幾撲，全部落空，心中大異，想不到這麼一個不脫奶
    氣的娃娃，居然有這等奇異的身法和步法，說：「小娃子，你果然是有兩下。」

    　　小芹一邊閃開一邊說：「你撲夠了沒有？撲夠了，到我出手啦！」說時，盤龍
    劍「嗖」的一聲彈出，寒光一閃，既突然又刁鑽。毛四爺怎麼也想不到小芹有這麼
    一把劍的，等到他想閃避也來不及了，自己的一隻手，齊腕叫小芹削了下來。他剛
    「呀」的一聲叫喊，小芹以奇詭的劍法，挑了他的伏兔穴，令他一下軟癱於地，跟
    著劍尖又對準了他的膻中穴。

    　　莫紋叫聲：「小芹，先別殺了他！」

    　　小芹劍尖頓時貼在毛四爺的心胸上，問莫紋：「幹嗎不殺了他？」

    　　「殺了他，我們怎麼追討銀子呀！」

    　　毛四爺斷了一隻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娃娃，竟然有這
    等不可思議的武功，剎那間，就弄成自己這樣。自己曾經威鎮安化一縣，仍不堪這
    娃娃一擊，險些還成這娃娃的劍下遊魂，他怨毒地說：「你們殺了我好了。」

    　　小芹問：「哦？你寧願死也不交出這賭場來？」

    　　「哼！你們殺了我，別想能飛出湘西，遲早有人代老子報仇？」

    　　「你剛才不是說我們離不開這賭揚嗎？現在怎麼又飛不出湘西了？」

    　　「要殺就殺，別多問！」

    　　莫紋問：「你說！言家的人去了哪裡？」

    　　「不是死光了，就是跑了！」

    　　「言家四小姐呢？」

    　　「她！我們的冷隊長也在四處尋找她的下落。什麼？你們不是追債？是找她的
    ？」

    　　莫紋一聽，一顆心略為放下，知道言四小姐仍沒有落到陰掌門手中，要不，冷
    血就不會四處去尋找了。莫紋說：「我們找她要債呀！誰叫你出來擋道。」

    　　「那在下不傷得冤枉了？」

    　　「你也不冤枉，誰叫你接管了這賭場？」

    　　「現在這賭場不是言家之物，是我們陰掌門的了。」

    　　「對不起，我們不管你們是陰掌門也好，陽掌門也好，凡是言家在安化城的產
    業，我們是全要了！」

    　　「你惹了我們陰掌門，將是死無葬身之地。」

    　　突然，房外一個深沉的聲音說：「不錯！是死無葬身之地，不是將來，而是現
    在。」聲落人現，一個雙目如冷電的中年漢子出現在貴客房的門口。

    　　莫紋打量了來人一眼，見他來而無聲，說話中氣充沛，聲音不大，卻轟鳴震耳
    ，顯然這人才是真正的賭場老闆，毛四爺只不過是位副手而已。莫紋問：「你大概
    是這賭場的真正管事吧？」

    　　「不錯！」來人看了毛四爺一眼，「你們傷了賭場的人，知不知後果是什麼？」

    　　「你剛才不是說，死無葬身之地嗎？」

    　　「不錯！」

    　　莫紋一笑：「看來你比我們好一點。」

    　　「這話怎說？」

    　　「因為這賭場就是你葬身之地，不是比我們好一點嗎？」

    　　來人殺意頓起：「你——！」

    　　莫紋有意激怒來人，對小芹說：「殺了這姓毛的，他已沒用了！」

    　　小芹應聲：「好呀！」一劍就挑了想叫喊的毛四爺，一腳將屍體踢到來人的腳
    下。莫紋、小芹志在為言家人復仇，不在乎多殺一個或少殺一個。

    　　來人想不到在自己出現之後，莫紋還公然敢在自己面前殺了一個已無反抗能力
    的得力助手。這不單是存心來鬧事，而且太不將自己看在眼裡了。他一聲怒吼：「
    外面的人聽了，不准放走了任何一個人！」

    　　外面十多個護衛、打手，幾乎一致應道：「是！二爺！」

    　　二爺又吩咐：「有人從窗躍出，給我亂刀劈了，亂箭射了！」

    　　「是！」外面的人，又是一聲雷鳴般的應著，聲震夜空。

    　　莫紋看了小芹一眼，笑問：「外面那麼多人，你怕嗎？」

    　　小芹笑說：「姐姐不怕，我怕什麼？」

    　　癡兒更是不知死活，也說：「是呀，人多了才好玩哩！」

    　　莫紋不禁奇異地打量著癡兒，心想：到底這癡兒是勇敢？還是不知厲害？便說
    ：「兄弟，你閃到一邊去。小芹，注意窗口，有人竄進來，就別客氣。」

    　　小芹應道：「我知道啦！」

    　　二爺以一種疑惑的目光審視著莫紋等三人，見他們神色自如，暗想：難道他們
    武功極高？聽了陰掌門三個字，居然不知顧忌？當今武林備大門派，就連少林寺和
    丐幫，一聽說是陰掌門的人，莫不動容，如臨大敵。

    　　的確，自從碧眼教主傷好重出江湖，和法王一起來到中原之後，兩三個月之內
    ，先後擊敗了少林寺的枯木禪師、丐幫幫主金秀姑，擊傷了崑崙派的掌門人鬼影大
    俠樂正谷，從而威震中原，令其他門派不是俯首臣伏，便是退避三舍，不敢輕舉妄
    動。有的還力勸和陰掌門修好，共同對付青衣狐狸。

    　　現在，陰掌門聲勢日旺，如日昇中天，誰敢不敬畏？這三個娃娃，居然不知道
    害怕的？對陰掌門三個字，競毫不在乎。

    　　二爺又暗想：這三個娃娃到底是哪一門派的弟子？從他們的行為作風來說，根
    本不是什麼成名的人物。就是黑道上成名的人物，也不屑去殺一個不能反抗的對手
    ，可是他們不但殺了，還當著眾人毫無顧忌的殺了！這種行為，更不是什麼名門正
    派、俠義道上人所為的。莫非他們是初出江湖某一幫派的弟子？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二爺又喝問：「你們是哪一派的弟子？」二爺感到單殺了他們三個人仍不解恨
    ，要將這一門派連根拔掉，在江湖上除名，就像血洗湘西言家一樣。

    　　莫紋一笑：「沒門派！」

    　　「什麼！？墨門派？這是哪一派的？」

    　　小芹答道：「沒門派就是沒門派嘛，還問哪一派的？」

    　　二爺奇了。這個墨門派在江湖上可沒聽過啊！難道是新起的一門幫派？又問：
    「你們的師父是誰？」

    　　癡兒卻嘻嘻地笑起來，問小芹：「我們有師父嗎？」

    　　小芹說：「沒有啊！」

    　　「對！對！我們沒有師父，只有個姥姥。」

    　　莫紋喝著：「兄弟！別亂說。」

    　　「好！我不說，我不說。」

    　　二爺一陣獰笑：「等我馬某人廢了你們的功夫，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成，看
    你們說不說！」說畢，柳葉刀出鞘，目視莫紋：「你亮兵器吧！」

    　　莫紋不屑一笑：「對你這等的人，也用得著兵器嗎？」

    　　「小子，你太狂妄了！老子先砍了你，再打發他們兩個不遲。」馬二爺一刀橫
    掃而出，宛如一泓寒水乍起，無聲掠過。柳葉刀，形如柳葉，薄而鋒利，似劍而不
    是劍，這是江湖上使刀殺手慣用的一種殺人之刀。凡是使柳葉刀的人，一般是行動
    輕快敏捷、刀法詭異，殺人之後，近乎無聲，往往是一刀弊命，不用第二刀。

    　　這位馬二爺，正是西天法王所訓練出來的四十位殺手之一。

    　　冷血只帶了馬二爺等十名殺手，以及第二十四驃騎的人馬－，重出湘西，便血
    洗了言家寨，橫掃了整個湘西，無人能敵，從而驚震武林。至於其他三十名殺手，
    有十五人跟隨碧眼教主，十五人護著西天法王，他們既是無情的冷血殺手，也是碧
    眼教主和法王最忠誠的貼身護衛。

    　　冷血自從血洗了言家之後，便坐鎮在浮坭山，負責指揮在湖廣所有陰掌門的人
    ，就連二十四騎騎主蘇三娘，也得聽冷血的調遣。他儼然已成了湖廣武林中的一位
    霸主。這個馬二爺，就是受冷血之命，坐鎮安化，按管了言家在安化的所有產業。
    毛四爺和妖艷五娘，只不過是他的兩個副手而已。他們原先是二十四騎的人，蘇三
    娘的手下。

    　　再說，莫紋見馬二爺出刀不凡，有些類似小芹所學的時家劍法，便知道他是西
    天法王所訓練出來的殺手了。

    　　馬二爺見一刀走空，第二刀又出，竟是當胸朝莫紋刺出，刀當劍使，真的是詭
    異刁狠。莫紋心想：看來這一批殺手，比過去的那兩批殺手的武功是強多了。莫紋
    以靈猴百變身法，輕靈地閃過了他十招。馬二爺大感驚訝：這是哪一門派身法的？
    自己的刀明明砍中，怎麼全落了空？他這才感到莫紋的武功不可思議。這個一直在
    西域生長的殺手，又幾時看見過當年九幽小怪墨明智的這一門絕技？何況莫紋身法
    還暗藏了迎風柳步，別說是馬二爺，就是碧眼教主和法王親自出手，十招八招，也
    無法能擊中莫紋。

    　　莫紋見他武功雖然比過去那二批殺手好，但也不過爾爾。何況莫紋的武功已今
    非昔比，已集兩門上乘武功於一身。所以她一招折梅手法，就將馬二爺手中之柳葉
    刀奪了過來，同時衣袖一拂，便拂中了他的伏兔、環跳兩穴。一個是足陽明胃經上
    的要穴；一個是足少陽膽經的穴位。兩穴同時給拂中，馬二爺比剛才死去的毛四爺
    更不如，更像一灘爛泥般坐在地下不能動了！

    　　莫紋提著他的柳葉刀問：「現在是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還是我了？看來你
    是什麼法王所培訓出來的殺手了，得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話！」

    　　外面幾名護衛、打手一見馬二爺倒地，便從門口，窗口搶進來救人。莫紋看也
    不看，右手舉刀向後一揮。這刀真不愧是殺人之刀，「嗖」的一聲輕劃而過，四個
    人奔進來倒了三個，另一個也不見了一隻手。至於從窗口躍進來的三個打手，小芹
    僅身形輕閃，利劍便一一割斷了他們的喉管。這等的武功，馬二爺又幾時見過？他
    驚駭得不能說話。

    　　莫紋說：「姓馬的，你想你的手下不往枉死城跑，最好叫他們別再亂動。」

    　　馬二爺已看出事情嚴重，大喊：「你們別亂動了！快跑！不用來管我。」

    　　莫紋問：「你這是叫他們不亂動嗎？是不是叫他們出去搬人馬來？告訴你，就
    是你們碧眼老頭兒來，也救不了你。小芹！去！將外面的人給我全放倒了！」

    　　小芹歡喜得叫起來：「好呀！」身形如輕燕般地飛了出去。

    　　馬二爺驚問：「你們連一個人也不放過？」

    　　「你們血洗言家寨，又放過什麼人了？」

    　　「什麼！？你們為言家的人復仇？」

    　　「沒想到是嗎？」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配問嗎？說！碧眼老頭兒和那個法王現在什麼地方？」

    　　「好！我告訴你，一個去了少林寺，一個去了岳陽，你去找他們吧！」

    　　「你以為我不敢去找他們嗎？他們去幹什麼？」

    　　「要蕩平丐幫、少林！」

    　　「看來，他們的胃口真不小，放著我不死，他們休想得逞。」

    　　「你是什麼人？」

    　　「你本來不配問，但我不妨告訴你，我就是青衣狐狸！」

    　　馬二爺一時驚震：「你是青衣狐狸？」

    　　「不錯！現在你是求生還是想求死？」

    　　「我落在你手中，早已不存生的希望。」

    　　「原來你想求死。」

    　　馬二爺狠狠地說：「死有何懼？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對不起，我現在卻不想你死。」

    　　「你想怎樣？」

    　　「叫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你——！」

    　　莫紋早已出手，又點了他經外兩奇穴，不單武功全廢，也一身癱瘓不能行動，
    就是自殺也不可能。馬二爺閃著歹毒的目光，凶狠地叫起來：「你不如殺了我！」

    　　「殺你這樣的人，簡直是污了我的手。我留下你，就是要你將話傳給碧眼老頭
    兒和法王，叫他們洗乾淨腦袋，等著我來砍。你想死也行，只要七天七夜滴水不進
    ，活活地餓死，除此之外，你再沒其他自殺的途徑了！」

    　　癡兒問：「他七天七夜不吃東西，那不很辛苦嗎？」

    　　「這是他跟隨陰掌門血洗言家人的報應。」

    　　「那他二十年後，還是不是一條好漢？」

    　　莫紋笑道：「餓得一身皮包骨頭，他還有氣力去投胎嗎？」

    　　這時，小芹轉回來了。莫紋問：「外面的人怎樣了？」

    　　「凶悍的，叫我殺了，沒反抗的，我都一一點倒了他們。」

    　　「沒有人逃走？」

    　　「我不敢說沒有。」

    　　「好！我們快走。」

    　　癡兒問：「那五千多兩銀子我們要不要？」

    　　莫紋想了一下：「那帶走吧！以後散發給窮人也好。」

    　　於是小芹提了那一袋銀子，莫紋提著癡兒，躍上屋頂，返回了投宿的客棧。

    　　一到客棧，癡兒一個人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莫紋和小芹同住一個房間。小芹仍
    興致未盡，說：「姐姐，今夜鬧得太好玩了！」

    　　莫紋卻想起一件事來，問：「芹妹，你在賭桌上做了什麼手腳？」

    　　小芹奇異：「沒有啊！我做了什麼手腳。」

    　　「兄弟在買大小時，你沒做？」

    　　「沒有！」

    　　「奇了！為什麼一連幾次，都是開大的？」

    　　「這是少爺的手氣好吧！」

    　　莫紋目光凝視著小芹，見小芹不似說謊的神態，又問：「丫頭，你真的沒做？」

    　　小芹也奇異了：「沒有啊！姐姐，你幹嗎這麼問的？」

    　　「丫頭，你難道沒看出，不論那妖艷女子和那毛四，在搖骰子時，都暗暗做了
    手腳，可是桌面又有一股暗勁，將盅裡的骰子又震了回來，這樣才出現次次是大，
    叫兄弟贏了！」

    　　「真的？我沒有注意啊！我為少爺贏錢高興得不得了！」

    　　「奇了，那是誰暗中相助兄弟的？」

    　　小芹驀然想到一個人來，說：「不會是那位落魄秀士吧？」

    　　「你怎麼想到他？」

    　　「姐姐，我從窗口躍出去打發那一批打手、護衛人時，正奇怪怎麼沒有亂箭射
    來，一看，只見有一個白衣人，正掌拍腳踢，早已將一批伏在暗處的打手打得四處
    奔逃，可是他一見我躍出便走了。」

    　　「芹妹！你怎麼不叫住他的？」

    　　「姐姐，我在打發伏在近處的一些人呀！怎麼叫住他？」

    　　莫紋沉思：奇了！這位秀士是什麼人？他幹嗎出手相助？為什麼又不辭而去？
    他是敵還是友？小芹問：「會不套是他在暗中相助少爺贏錢？」

    　　莫紋搖搖頭：「不可能，也不會是他。因為兄弟在下大小的第三次之後，這兩
    種暗勁就在桌面上交解了，他是在最後才走過來看。」

    　　小芹自語：「那又是誰呢？不會是少爺他自己吧？」

    　　莫紋不由心頭一動：要真是這癡兒，那他一身的真氣就相當的深厚了。有可能
    嗎？就算姥姥輸給了他一成的真氣，也不可能有這麼高的造詣。要是這樣，他怎麼
    在貴賓廳輸給毛四？因為毛四不論是癡兒還是他自己擲骰子時，都暗運了內力，將
    癡兒明明擲出來的三個六震得成了一二六，而自己次次都大過癡兒的點數。癡兒既
    然在買大小時會運用暗勁，幹嗎不在貴賓廳擲骰子時抖出來？而次次是孔夫子搬家
    ？莫紋想到這裡，更搖搖頭：「我見兄弟沒有這麼大的能耐。」

    　　小芹說：「不是我，不是你，又不是那秀士，那是誰啊！」

    　　「算了！別去想了！芹妹，我們睡吧。」

    　　她們正想滅燈睡時，驀然見窗外遠處兩起火光沖天，跟著大街上有人鳴鑼叫喊
    ：「走火了！走火了！當鋪、妓院都走火了！大家去救火呀！」

    　　莫紋、小芹聽了都奇異起來，這不是過去言家的產業嗎？現在為陰掌門所佔有
    ，怎麼全走火了？這顯然是有人縱火與陰掌門人為敵。這個縱火者也真會選擇時機
    ，自己剛大鬧了賭場，令馬二成為癱瘓的廢人，他就從另一處縱火，令陰掌門的人
    顧此失彼，手忙腳亂。怪不得他們離開賭場時，不見有陰掌門的人奔來救援。看來
    ，這縱火者先在兩處大鬧，然後才放火的。這縱火者是言家的人？還是其他與陰掌
    門人為敵的俠義人士？

    　　這兩處大火，不但驚動了全城，同樣也驚醒了客棧中所有的投宿者。他們紛紛
    走出房門，來到客棧院子中觀看火勢，互相議論紛紛。有人說：「看來安化城流年
    不利，才一年，就發生了兩起大火，上一次是燒了賭館、酒樓、當鋪、妓院，這一
    次卻同樣燒了妓院、當鋪，不知賭館、酒樓會不會起火？」跟著又有人說：「聽說
    賭館也給人鬧了，死了不少人，連最富有的馬二爺也成了廢人。」

    　　「什麼？馬二爺是本城的新暴發戶，武功極好，會給人打成廢人？」

    　　「江湖上的事，叫人難以預料，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言家人在安化不好過，
    看來陰掌門的人在安化也並不好過。」

    　　「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去招惹陰掌門？他不怕死嗎？」

    　　「現在不是有人去招惹了嗎？」

    　　「上次聽說是江湖上可怕的女魔頭青衣狐狸招惹了言家，這一次，又不知是什
    麼人招惹了陰掌門。」

    　　「不會又是青衣狐狸吧？」

    　　「青衣狐狸與言家過不去，怎麼又與陰掌門的人過不去了？難道她殺人放火成
    性了？」

    　　有人輕「噓」一聲：「你們別亂說，小心叫青衣狐狸聽到了，摘了你們的腦袋
    瓜子。」

    　　「是啊，江湖上的恩怨仇殺，我們還是少說為佳，以免惹禍上身。」

    　　「……」

    　　旅客們在院子裡的議論，自然也讓伏窗而觀看火勢的莫紋、小芹聽到了，小芹
    輕說：「姐姐，他們在胡說你呢，要不要去教訓一下？」

    　　「哎，小妮子！你別亂來！」

    　　她們正說著，忽然聽到有人輕叩房門，莫紋和小芹不由相視一眼。小芹喝問：
    「難？」

    　　「三妹，是大姐。」

    　　莫紋、小芹頓時驚喜了，是言四小姐！她怎麼知道自己在這問客棧投宿而深夜
    來訪？小芹慌忙將房門打開，一條人影閃入。莫紋、小芹在燈下一看：果然是言四
    小姐。小芹關上房門，莫紋、小芹幾乎同時問：「大姐，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言四小姐家遭慘變，人已清瘦多了，但沒有頹喪和消沉，反而比以前更顯老練
    ，眉宇中充滿的是一團憤怒的英氣，一雙風目，仍不減昔年之威，目光陰沉似利刃
    。這是忿恨之利刃，也是復仇之利刃。她見了莫紋和小芹，目光顯露喜悅也含悲傷
    ，說：「二妹、三妹，當你們出現在那片廢墟時，我就知道，是你們來了！」

    　　莫紋驚訝：「大姐知道是我們？」

    　　小芹問：「大姐，你怎麼不出來和我們相見？我們還擔心大姐也出了事哩！」

    　　言四小姐苦笑一下：「你們都換了男裝，我的線眼人不敢相認，只伏在山峰上
    遠遠看見你們進了南門，飛跑來告訴我。」

    　　「大姐就在那一帶附近？」

    　　「沒有，我一直就在安化城中。」

    　　莫紋問：「大姐在城中，怎麼在那廢墟中有線眼人？陰掌門的人經常到那裡去
    而監視他們？」

    　　「不！我知道二妹、三妹必然會來找我，所以我日夜派人到那附近等候著。果
    然，叫我等到了你們的到來。二妹、三妹，我盼得你們好苦啊！」

    　　莫紋內疚地說：「大姐，是我害了你們！」

    　　「二妹，你怎麼這樣說的？就是沒有二妹的來到，我言家也與陰掌門有不解的
    仇恨，他們早已想霸佔湘西了，只不過二妹的到來，將這事提早爆了出來，不然，
    我言家死得更慘，恐怕沒一個人能生還。」

    　　的確，湘西言家，凶悍；驃勇、傲黠不馴，一旦察覺陰掌門人在暗中鯨吞自己
    ，怎能俯首屈從？暫必爆發一場慘絕悲烈的流血拚殺，那後果真不敢設想。莫紋又
    歎了一聲：「大姐，伯母、三兄他們現在怎樣？他們好吧？」

    　　「我三兄已去辰州府一帶了，家母卻在這城中，他們都很好。」

    　　小芹一怔：「大姐，伯母在城中不危險？」

    　　言四小姐說：「別看陰掌門人毀了我言家在湘西所有的事業，他們想趕盡殺絕
    我言家人恐怕辦不到，到處都有我言家忠誠的人在掩護我們，在人多繁華的城市中
    ，反而比在荒野之中安全得多。現在我們是在暗裡，他們卻是在明處。他們的一舉
    一動，都逃不過我的線眼，他們要找我們找不到，而我卻輕易找上了他們，就在這
    半個月的日子裡，我們在各處已殺掉了他們一百多人，弄得陰掌門的人都不敢一個
    人出外，起碼要三五成群才敢走動。論復仇，我們言家的人，是不擇手段的。」

    　　莫紋心想：陰掌門人招惹了言家，又想在湘西扎根，那真是一個大錯誤。言家
    在湘西經營了二百年，已是樹大根深葉密、枝莖蔓延處處，要想一旦完全剷除，談
    何容易？得罪了，言家，走出湘西還可以，要想在湘西安家立業，不啻陷入了爛泥
    潭，想拔出就不易了。莫紋問：「大姐，這兩處火，是你放的吧？」

    　　言四小姐點點頭：「當我知道二妹三妹去大鬧賭場時，就去這兩處大鬧，然後
    一把火將它們燒了。」小芹又問：「大姐怎知我們去鬧賭場了？」「有一位你們熟
    悉的人，告訴了我。」「我們熟悉的人？誰？」1400

    　　言四小姐朝外面喚道：「時哥，你下來吧，這客棧的伙記，也是我的人。」

    　　一條白影，從窗口一恍而入，莫紋、小芹一看，不禁睜大了眼睛。這位來人，
    不是別人，正是在賭場上所見到的那位毫不在意的落魄秀士，一位隱藏不露的高手
    ，怎麼會是自己熟悉的人了？

    　　四小姐又說：「時哥，將你的面具除下來吧，不然二妹、三妹將你當成陌生人
    了。」

    　　落魄秀士將面具取下，竟然是一位瀟灑俊俏的青年。小芹驚喜地叫起來：「時
    少爺，是你嗎？」

    　　莫紋更是意外，這位高手，竟是時老夫人玉羅剎的孫兒——時逢春，一位靦腆
    而又有禮貌的少爺，他怎麼也來到湘西，與言四小姐成了朋友？從言四小姐對他的
    稱呼來看，關係不比一般的腮友，便笑說：「原來是時公子，失敬了！」

    　　小芹又問：「時少爺，你怎麼也來了？還帶了那麼一個人皮的面具，叫我認不
    出來。」

    　　時逢春笑一笑：「小芹，你變成一個小廝，我在賭場也幾乎認不出你來。」他
    又對莫紋一揖說：「莫姑娘，久違了！」

    　　莫紋回禮說：「不敢，時公子怎麼來了湘西？」

    　　「在下奉祖母之命，也奉金幫主之命，聽說莫姑娘和小芹遭到了不幸，前來尋
    訪。」

    　　莫紋問：「我們幾時遭到不幸？」

    　　「莫姑娘不是在湘桂邊界上碰上了點蒼派的豹叔叔和翠嬸嗎？後來發生誤會，
    為豹叔叔擊傷了？又為不知名的黑衣人救了去，以後就一直不見蹤影。祖母和金幫
    主擔心江湖上人心險惡，那黑衣人又不知是好是壞，她們不放心，特命在下尋訪。」

    　　「多謝令祖母和金幫主了。」

    　　小芹卻問：「那少爺怎麼不在湘桂邊上，而在這裡？」

    　　言四小姐說：「我也去尋找你們啊，途中碰上了陰掌門的人，展開了一場激戰
    。其中有位叫掃雪使者的，武功極好，我戰她不過，正危險時，是時哥趕來救了我
    ，挑傷了掃雪，才將陰掌門的人趕跑了，互相詢問，才知道人家也是尋找二妹、三
    妹，便結伴而行。剛進入廣西，便碰上了丐幫的笑長老，叫我們不用去尋找你們了
    ，並說陰掌門人大舉東進，言家寨恐怕有大難，叫我趕回來，時哥不放心我一個人
    上路，陪伴我行。不料到寶慶府的新化縣，便傳來陰掌門的冷血這殺人魔頭，帶人
    已血洗了我言家寨。要不是時哥在旁，我恐怕沒有勇氣活下去……」

    　　莫紋和小芹這才明白，為什麼時逢春會在湘西了。大家一時無語，沉入悲痛之
    中，半晌小芹說：「大姐，你別傷心難過……」

    　　言四小姐說：「三妹，我的悲痛、難過早已過去了，我現在只有仇和恨，不殺
    冷血，不除陰掌門，我死不瞑目！」

    　　莫紋說：「大姐，我們這次來，就是找他們算帳的，我要陰掌門人的十滴血，
    還我們一滴血來！大姐，我們現在商議一下怎樣對付陰掌門好不好？」

    　　「二妹，我來找你們就是為了這事。」

    　　時逢春問：「慕容二兄弟呢？」

    　　小芹說：「他恐怕已睡著啦！要不要我去叫醒他？」

    　　「不用了，慕容二兄弟既然睡了，不必去驚醒他了。」

    　　院子裡的旅客仍在觀看、議論這次大火，他們四人便在房間燈下低聲商議今後
    的行動，以圖尋找最好的方法對付陰掌門。

    　　也在他們商議的同時，如意賭坊那些給小芹封了穴位的打手們，也自行解了穴
    位。當他們能行動時，才感到自己的一條命算撿了回來，看到同伴們的屍體，一顆
    心仍在亂跳。逃到外面躲藏著的五娘，這時也摸了回來，見一些打手們仍活著，急
    問：「四爺，二爺呢？」

    　　一個打手說：「四爺、二爺恐怕已經死了！」

    　　「他們的屍體在哪裡？」

    　　「在、在貴賓廳。」

    　　「我們快去看看。」

    　　五娘帶人來到貴賓廳，燈火仍在亮著，但貴賓廳已變成了死人廳，走廊、門口
    、廳內都躺著屍體。毛四爺的屍體橫臥在廳門口，馬二爺卻橫在廳內地板上，一雙
    眼睛在轉動著。

    　　五娘驚喜：「二爺，你沒有死？」、馬二爺微弱的聲音說：「我死不了，但也
    跟死人差不多。」

    　　「二爺，別這樣說，你沒有死就好了！」五娘喝著打手，「你們還不快去抬二
    爺！」

    　　馬二爺說：「五娘，先別抬我，你過來，我吩咐你辦一件要緊的事。」

    　　「二爺，等你身體好時再說吧！現在先要醫好你的傷才是。」

    　　「不！我的傷是沒辦法醫了，你過來！」

    　　五娘走近馬二爺，蹲下問：「二爺，什麼要緊的事？」

    　　「你快找一個可靠的人，連夜趕去浮坭山向冷爺報告，青衣狐狸在安化城裡出
    現了！」

    　　五娘一旺：「青衣狐狸？」

    　　「是！就是青衣狐狸。」

    　　「青衣狐狸是誰？她怎麼來的？」

    　　「是那來賭錢的墨小子，他其中的一個跟隨，就是青衣狐，狸。」

    　　「青衣狐狸不是女的嗎？怎麼是男的了？」

    　　「我們都走了眼，就是她化裝成跟隨，快！你快命人去報告冷爺，叫他小心了
    。」

    　　「二爺，我馬上命人去。看來，兩處的大火，都是她放的了。」

    　　「什麼兩處大火？」

    　　「二爺，你還不知道？當鋪、妓院，都給人放火燒了！」

    　　五娘一邊叫人用床板抬馬二爺走，一邊命人騎上一匹快馬，連夜趕去浮坭山報
    信。

    　　曉風殘月，晨霧如煙。整個浮坭山沉睡在如煙如幻的晨霧中，一切事物，分外
    寧靜。就是連宿鳥也沒有醒過來。一匹快馬，飛也似地奔上了浮坭山，衝破了晨霧
    ，馬蹄之聲，也敲碎了浮坭山的寧靜，驚動了山寨，望台上的哨兵，喝問：「來人
    是誰！？」

    　　快馬上的人答道：「安化馬二爺信使！」

    　　快馬很快在山寨大門停下，守門的人在晨霧中打量來人，喝問：「亮出信物！」

    　　來人亮出信物，說：「麻煩兩位大哥傳報一聲，兄弟有要事稟報冷爺。」

    　　「你等等。」

    　　守門的一個衛士，奔進了山寨大堂，不久，驚醒了內寨沉睡的冷血。他一聽安
    化馬二爺的信使連夜而來，有要事稟報，便披農而起，問：「信使在哪裡？」

    　　「在寨門口聽候。」

    　　「傳他在大堂上等候，我就出來。」

    　　「是！」

    　　冷血這個頭號的殺手，自從在虎嶺崗斷去了一臂，又在那條山村死裡逃生，他
    不但將青衣狐狸恨之入骨，也將湘西言家恨透入心。他回西域之後，養了一個多月
    傷，後又叫人做了一隻用精鐵製成的假手，西天法王和碧眼教主再傳他如何運用假
    手交鋒。儘管不如真手轉動得那麼靈活，但也恢復了他以往的武功，成為一個左手
    抓刀，右手以利爪傷人的可怕的殺人魔頭，這只假手，不單是他的手，也是他出奇
    不意取人性命的一件可怕兵器。這次他奉命重出湘西，帶了十位武功不下他的殺手
    ，一舉而血洗了言家寨，慘殺了言家父子三人，跟著橫掃湘西，真是所向無敵，就
    是丐幫派人來支援言家，也損兵折將。他們不但佔據了言家在湘西各地的產業，也
    掃平了丐幫在湘西的各處堂口，成了湘西的一個新的土皇帝，而且勢力擴大到整個
    湖廣。這麼一來，湖廣也就成了陰掌門進據中原武林的一個大本營了。因為在湖廣
    ，只有丐幫與陰掌門分庭對抗，但在碧眼教主親自率領下，要拿下丐幫的總堂——
    洞庭湖君山，也只在遲早之間。

    　　冷血唯一不稱心的就是走脫了言三少寨主和言四小姐。他初時根本不將漏網的
    言家兄妹放在眼裡，認為他們成不了氣候，誰知後來，言家兄妹竟然是神出鬼沒，
    沒有什麼激烈的交鋒，也沒有什麼刀光劍影的拚殺，而他的手下的一百多個弟兄，
    沒聲沒息地失蹤了，有的是死在無人的荒野山林中，有的卻屍橫熱鬧的大街上，幾
    乎全部都是死於殭屍掌下。他這才感到這兩條漏網之魚——言家兄妹，已是自己的
    心腹大患，最危險的敵人。他也曾四處派人追蹤言家兄妹的下落，可是湘西全是崇
    山峻嶺、深溝險谷，森林莽草，又何處去追蹤？他也曾四下張榜，指名道姓，約言
    家兄妹出來交鋒，以決勝負，可是言家兄妹完全沒有武林成名人物的風度，也完全
    不同已死去言家父子的作風，光明磊落地出來應戰，而是不理不睬，仍偷偷摸摸干
    暗殺的行為，不時將他手下的一兩個人打發掉。

    　　這時，冷血才體會到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一句話了，也暗暗心服二十四騎騎主蘇
    三娘所說的一句話：「對言家父子，千萬不能殺害，應以恩德籠絡為上，不然，我
    們就別想在湘西立足。」當時，他報仇心切，對蘇三娘的話嗤之以鼻，相信以武力
    可征服一切，以戳殺能威攝湘西。他是碧眼教主手下的頭號殺手、一把利刀，相信
    的是武力。現在，他有點後悔了，但這也是他在夜深人靜、孤獨一人飲酒時一閃念
    而已，並不是真正的後悔。其實他就是後悔也無濟於事，對言家的仇恨，他怎麼也
    消除不了。

    　　所以他一聽安化馬二派信使來報，便想到言家兄妹可能有了下落，急忙披衣而
    起。來到大堂上，問來人：「有什麼要緊之事？」

    　　信使說：「冷爺，青衣狐狸出現了！」

    　　冷血不由心裡打了一個冷戰，一下站起來喝問：「青衣狐狸出現了？」

    　　「是！冷爺。」

    　　「說！在哪裡出現？」

    　　「安化城中，昨夜裡她大鬧賭場，殺了不少人，毛四爺死於她的劍下，馬二爺
    也給她打成殘廢，癱在床上不能動，所以連夜打發小人前來向冷爺稟報。」

    　　冷血怒喝：「你們怎麼不早來報？」

    　　「冷爺，當時誰也不知道她是青衣狐狸，她化裝成一位公子身後的跟隨，混了
    進來，直到她殺了毛四爺，重傷了馬二爺才說出來。」

    　　「現在她在哪裡？」

    　　「小、小、小人不知道。」

    　　驀然間，大堂橫樑上一個清脆悅耳的少女笑聲響起來：「你別問他了，他的確
    不知道。」說時，一條青影似團青雲般從樑上飄落下來，冷血一看，脫口驚問：「
    是你？」

    　　冷血左右兩名殺手也驚問冷血：「隊長，這是誰？」

    　　「她就是青衣狐狸！」

    　　不但是兩個殺手，堂上其他人也驚震了：「她就是青衣狐狸？」一個個不由全
    都拔出了兵器，凝神備戰。

    　　莫紋一笑：「不錯，我正是人稱的青衣狐狸。姓冷的，你最好叫你手下的人別
    亂動，不然，這堂上站著的不是活人，都是屍體。」

    　　冷血既驚又恨，猙獰地笑著：「好好！我們正愁找不到你，你卻自己進來了！
    你一個人敢空手而來。未免太膽大了吧？」

    　　「你難道不知，我一向都是這麼膽大的麼？連你們的碧眼老主兒所住的地方，
    我都敢闖，何況這浮坭山？」

    　　冷血身邊一個殺手喝著：「你敢這麼對我們教主不尊敬？不想活命了？」

    　　這殺手的話還沒說完，便只見眼前人影一恍，「啪啪」兩聲，捱了兩個清脆的
    耳光。當他再看時，莫紋卻在原來的地方，好像沒有動過一樣，手法之快，身法之
    奇，令所有的人駭然。

    　　莫紋說：「你充其量只不過是一個殺手，敢這麼對我無禮？連你們的碧眼老頭
    兒見了我，也尊稱我一聲莫姑娘，請我坐下喝茶，口口聲聲請我當副教主哩！我真
    的當了你們的副教主，你算什麼東西？」

    　　捱了耳刮子的殺手在驚震之後，便想提刀撲上，冷血連忙喝聲：「杜三，住手
    ！」

    　　杜三頓時停下：「隊長，她——！」

    　　「我叫你住手就住手！」冷血壓下心中的仇恨，以目示意杜三，「你給我退出
    去！」

    　　這個殺手一下明白冷血的用意，示意自己出去佈置人馬對付青衣狐狸，便故意
    悻悻轉身而去。冷血然後向莫紋拱拱手問：「請問莫姑娘，來此有何賜教？」

    　　莫紋哪有看不出冷血的用意？有小芹在暗中監視著，外面還有言四小姐和時逢
    春等人接應，他將人召集起來更好，就更易大開殺戒。當時也故作不知，笑著：「
    姓冷的，你這樣就對了，這才是待客之禮嘛！賜教不敢，特來拜訪。」

    　　「拜訪？」

    　　「是呀！如今閣下已是威震湘西，坐鎮湖廣的大英雄啦！」

    　　冷血一時不明莫紋的來意，暗想：難道這狡黠異常的狐狸女，見我陰掌門在武
    林中聲威日重，雄稱武林，前來進見投靠？還是她自問武功不及法王、教主，不敢
    為敵，特來修好？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大鬧安化，殺傷我們派多人？難道她以此為
    手段，增加與我談判的聲威？便不動聲色地問：「莫姑娘不單是來拜訪吧？」

    　　「你說對了，我還要向你討回三個人。」

    　　「三個人？哪三個人？」

    　　「言老寨主父子三人。」

    　　「對不起，在下一時失手，已殺了他們，沒法交給你。」

    　　另一個殺手冷冷地說：「你到地府去討吧！」

    　　「人又不是我殺的，幹嗎讓我去地府討？姓冷的，既然你沒法交人，那請你去
    地府把他們追回來見我！」冷血一下色變：「莫姑娘，你這是要為言家找我們算帳
    了？」

    　　「不錯，不但討回三條人命，也討回上百條人命。」莫紋環視大堂，「姓冷的
    ，你們是自行了斷還是要我出手？」

    　　頓時有兩個殺手如閃電般躍出，人快刀也快，幾乎令莫紋沒有絲毫閃開的機會
    。但莫紋以不可思義的身法、步法，仍然從兩把快刀中閃身出來了。但兩把快刀並
    不慢，又是左右橫劈過來，只聽見「呀」的一聲慘叫，一個人在兩把刀光中倒了下
    去，鮮血飛濺，可是倒下去的不是莫紋，而是驚愕一旁的安化城中來的信使，他不
    知怎麼，莫名其妙闖進兩把快刀的刀口上。莫紋卻在一旁「格格」笑著：「好刀法
    ，不愧為一流殺手！」

    　　兩個殺手驚呆了，他們不明白自己手中的刀明明劈向莫紋，怎麼劈到自己人身
    上去了？死的雖然是微不足道的一個信使，但也大大丟了一流殺手的名聲。因為法
    王親自培訓出來的這一批殺手，不但以快著稱，也以准著名，就是他們要劈死一隻
    蒼蠅，絕不會劈到並排的第二隻蒼蠅上，也不會驚飛了它。現在要劈莫紋這麼大的
    一個活人，怎麼竟會劈到自己人身上去？

    　　冷血更看得目瞪口呆，他幾疑莫紋不是人，是一隻千年靈狐的化身。看她今天
    的武功，更是大異於虎嶺崗上所見到的莫紋，他驚喝著大堂上所有的武士：「你們
    快閃開去，別誤傷了你們！」

    　　大堂上十二名武士，聞聲一下全閃到大堂的兩旁，堂中只剩下冷血和三名一流
    殺手。形成了對莫紋的包圍。

    　　冷血這次坐鎮浮坭山，除了帶著十名一流殺手外，還有掃雪、除塵兩位使者相
    助，一百多個西域來的武士聽其調動，其他的便是二十四騎和其他騎下的弟兄，一
    共有四百多人在湘西。冷血派出了一名殺手馬二鎮守安化城，又派出了掃雪、除塵
    和兩名殺手，帶著一批弟兄巡視湘西各處，一面搜捕言家兄妹，一面招收湘西各地
    的黑道上人物，經營言家各地的產業。所以留在山寨上的，只有七名殺手和二百多
    個弟兄。

    　　現在在大堂上的，只有三個殺手和十二名武士以及冷血自己，另一個殺手杜三
    ，已授意在山寨調動人馬了。就是說在大堂外，山寨內還有四名殺手，幾十名西域
    武士和一百多名弟兄。這些武士和騎下的弟兄，每個人都有一門看家本領，能在江
    湖上走動，不同黑道上的一般嘍囉和山匪，只會一些拳腳功夫。

    　　冷血見莫紋在自己和三名一流殺手的包圍中，仍神色自如，毫不在乎，他既敬
    佩莫紋的鎮定，也驚疑莫紋身懷妖術，不由說：「莫姑娘，在下等人自問不及你，
    就算你能殺了在下幾個，我那十二武士都是發射暗器的高手，你能走得了麼？」莫
    紋一笑：「我根本就不打算走。」「你要血灑此地？」「不錯，但不是我的血，而
    是你們的血。」「你這麼有把握？」

    　　「你不妨試試。」

    　　「好！我算你能殺了堂上所有的人，外面還有我的二百多位弟兄，單是亂箭，
    也可以將你射成刺蝟。」

    　　「你別嚇我，我看他們全部是死人。」

    　　「死人？」

    　　「是呀！雖然現在不是，等會就是了。」

    　　也在這時，一條屍體給人從外面扔了進來，一個少女聲音說：「姐姐，現在我
    已經有了一個死人啦！」跟著從大堂後面轉出一位丫髻的小女孩出來，一雙大眼圓
    而明亮，目光流盼，英氣逼人，正是小芹。

    　　冷血和眾人一看，心頭大怔，這個屍體，正是剛才出去的那名殺手杜三。冷血
    驚問：「是你殺了他？」他簡直不敢相信小芹能殺了一個與自己武功不相上下的殺
    手，而且還聽不到半點交鋒的響動之聲。

    　　小芹回答得更妙：「你以為是他活得不耐煩了，自己割斷脖子嗎？」

    　　莫紋說：「芹妹，你出去，這大堂上的人，由我打發好了，這裡沒你的事。」

    　　「姐姐，那你小心啦！」

    　　冷血怒喝：「你想出去？上！誰也不想出去，拼了我們，也要將這兩小女妖放
    倒！」

    　　冷血這命令，不啻叫堂上所有的人以死相拼。

    　　剎那間，大堂上刀光齊飛，冷血和一名殺手及六位武士圍攻莫紋，兩名殺手和
    其他六名武士聯手戰小芹。要是在半年多前，小芹戰一個殺手還可以應付，戰二個
    恐怕不行。可是現在，她的劍法得千年女鬼的指點，更是刁狠莫測一配上她那迎風
    柳步，武功比以往增長了十倍。她不但輕易閃開了敵人的圍堵，還放倒了兩個武士
    ，人似滑魚般的溜出了大堂。

    　　兩名殺手吼道：「小丫頭，我看你往哪裡跑，緊追不捨，人到刀到，小芹不得
    不與他們周旋。四名武士更是不顧厲害地奔來，從側進刀。也在這時，一條黑影憑
    空而來，人還在半空，便掌拍腳踢，招式奇詭，「砰彭」幾聲，四名武士便一個個
    橫飛了出去，不死即傷，驚得那兩位殺手一看後退，定神一看，是位蒙面黑衣人，
    只露出兩隻如冷電般的目光，可以直透人心。兩名殺手駭然問：「你是何人？」

    　　來人蒼勁的聲音冷冷吐出「黑鷹」兩字。

    　　兩名殺手全身一震：「你，你，你就是黑鷹？」

    　　這兩名殺手，未來中原以前，已聽說中原武林有位神秘莫測、來往無蹤、武功
    極高的黑鷹，所有武林中人，都不知道這神秘黑鷹是什麼人，是何門何派，說來就
    來，說去就去，無人能擋，就是連他的真面目，也從來沒有看見過，但他卻殺了陰
    掌門不少人。有一點可以肯定，往往青衣狐狸出現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有他的出
    現。現在果然如此，青衣狐狸出現了，他也出現了。

    　　小芹也驚喜地說：「黑鷹，是你老人家嗎？你來得太好了！」

    　　黑鷹冷冷說：「唔！你去吧！這裡的事不用你管了，你快去寨門接應四小姐，
    她已帶人殺入了山寨。」

    　　小芹又是驚喜：「真的？」

    　　「快去！別囉嗦！」

    　　「老人家，那我走啦！我姐姐就由你老人家看顧啦！」小芹說罷而去。

    　　兩名殺手相視一下，心意相通，驟然一齊出手，他們感到黑鷹是個可怕的勁敵
    ，不是敵死，便是己亡，沒有半點僥倖。所以他們一出手就是殺人的絕招，兩把柳
    葉刀分上下，以破雲而去的閃電功，無聲而至。

    　　黑鷹一聲冷笑：「彫蟲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賣弄！」

    　　他們交鋒不到五招，黑鷹的掌力便先震碎一個殺手的心臟，跟著以匪夷所思的
    手法，將另一名殺手揪了起來，扔到假石山上，立時頭破而亡。他然後步入大堂，
    一看，莫紋根本就不用兵器，以靈猴百變身法，配合她流雲飛袖之功，如一位仙子
    凌空飛舞，滿堂飄動。地上，早已躺下了五名武士的屍首，他們都是給莫紋袖勁之
    力拂中身上和頭部要害穴位而死的。當黑鷹悄然步入大堂之時，莫紋又以莫測的身
    法，輕出玉掌，拍中了第六名殺手的右肩，這名殺手頓時武功全廢。這是梵淨山的
    天殛掌法，看去姿態優美，出掌輕而無力，宛似輕拍一下，無關痛癢，卻含陰柔之
    勁，不傷表面皮肉，而碎斷筋骨，人給拍中，真是不死即殘廢。

    　　這名殺手手中的柳葉刀剛脫手落地，莫紋衣袖輕拂，這把柳葉刀驟然飛起，直
    插入了最後一名武士的眉心之處，令他無聲撲地而亡。大堂上只剩下冷血和那位武
    功全廢的殺手了。莫紋所以不急於下殺招殺冷血和那名殺手，就是要活擒了他們，
    交給言四小姐來處置。

    　　冷血見莫紋武功高深莫測，轉眼之間，就將自己跟前的入全打發掉，所使的手
    法，幾乎是殺人於無形之中，早已驚得心膽俱裂。本來他還想自己和手下人，不惜
    一死以拼了這狐狸女，所以不顧一切地出招，招招都是凌厲逼人的殺著，全不管自
    己的空門大開，可是莫紋根本不與他相拼，令他想同歸於盡也不可能。

    　　冷血心裡明白，這個狐狸女之所以不向自己下殺招，就是想活捉了自己。可以
    說，他心裡是又驚又怕又怒，想拼不能，想走也不可能。每當他想脫身而走時，莫
    紋不是以流雲飛袖之功將他逼了回來，就是以掌勁將他逼退下去。而莫紋一身的真
    氣，更令他不能接近半步。他現在見大堂上驟然出現了一個蒙面黑衣人，心頭更是
    大震，停了下來：「你，你，你是黑鷹？」

    　　黑鷹說：「不錯，老夫正是黑鷹！」

    　　莫紋出手廢了那名殺手的武功時，早已看見黑鷹來了。現在見冷血停手，她也
    停下手來，但仍然提防冷血逃跑，笑著問黑鷹：「你怎麼也來了？」

    　　「老夫應承了一個人，不能不來。」

    　　莫紋一聽，知道黑鷹所應承的人，是那千年女鬼，便說：「那我多謝你啦！」

    　　「莫姑娘別客氣！」

    　　冷血見自己在兩大高手包圍中，知道自己氣數已盡，萬難走脫。這個曾經威脅
    湘西、驚震湖廣的新土皇帝，長歎一聲：「好！你們要我自行了斷，我就自行了斷
    ！」說時，想舉刀自刎，跟著「嗤嗤」兩聲，黑鷹和莫紋幾乎同時出指，凌空封了
    冷血的穴位，使他手中之刀，噹的一聲落地，令他自盡也不可能。

    　　冷血驚怒地問：「你們想幹什麼？」

    　　莫紋笑著：「你想死得這麼容易嗎？」

    　　「你們……」

    　　「對不起，我答應過言四小姐，要將你活生生交給她。」

    　　黑鷹說：「莫姑娘，你快去外面看看言四小姐，她正與敵只有先活捉了你，去
    見我們教主、法王，你是他們指名道姓所要的人。」

    　　這名殺手，可以說是狂妄極了，自認為自己手中的一把柳葉快刀，中原武林無
    人能敵。的確，這也難怪他如此狂妄，他踏入中原，真的沒碰上過強手，他要提要
    殺的人，沒一個能漏網。他認為莫紋只不過是一流高手而已，教主、法王指名要捉
    她，一來是她盜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二來恐怕也看在她有絕世之美，他也的確從
    來沒有見過這麼一個姿色驚世、貌若天仙的少女。

    　　莫紋聽了感到好笑，她轉問言四小姐：「大姐，你是想我活捉了他？還是殺了
    他？」

    　　「二妹，你最好能活捉他，我要將他活祭言家慘死在他刀下的英魂。」

    　　「大姐，那你先站在一旁等著。」

    　　這名殺手聽莫紋這麼說，一怔：「什麼？你要活捉我？」

    　　「不相信？這樣吧，我先讓你三招，三招之中，只要你能傷了我，我就跟你去
    見你們的教主、法王，不然，你只好乖乖受擒。」

    　　「好！你傷了莫怨我！」

    　　這名殺手怎麼也不相信自己三招不能削中莫紋，便一刀劈出，一邊喊：「小心
    了！」

    　　莫紋一眼看出這殺手只用刀背向自己劈來，目的只想傷自己，並不想取自己的
    命。莫紋身形一轉閃過，口中說：「這是第一招！」這名殺手突出奇招，用手肘來
    撞自己，而不用刀，莫紋一笑閃開，說：「這是第二招！」這殺手以不可思議的快
    速刀法，刀背竟向莫紋頭頂擊下。莫紋以迎風柳步一下閃開，是受傷了吧？」

    　　小芹笑說：「大姐你放心，時少爺半點也沒傷，只是我砍下敵人的手臂時，敵
    人鮮血濺到他身上而已。」

    　　時逢春也忙說：「美鳳放心，我沒受傷。」

    　　「我真擔心你受了傷哩！」

    　　小芹向言四小姐眨下眼皮：「大姐，你好好看看時公子，說不定他真的受傷了
    ，我去那邊看看二姐殺賊。」說完笑著而去。

    　　言四小姐不由笑罵一句：「這個丫頭，人細鬼大。時哥，你真沒傷？」

    　　「我真的沒傷，你別聽小芹說的。」

    　　「好！時哥，我們也殺賊去。」

    　　兵書上有云：「哀兵必勝」。言四小姐所帶的三十多名勇士，正是哀兵，一個
    月來，他們將仇恨埋在心裡，悲痛咽於肚中，分散在安化縣四處，一直潛伏不動。
    現在，他們的仇恨、悲憤爆發出來了。這三十多名勇士，都是言家的嫡系子弟，平
    常已是驃悍、勇猛、善戰的勇士。這一次他們帶著仇恨、悲痛而來，更是銳不可擋
    ，一個個矯如龍，猛如虎。儘管陰掌門的人有他們五倍之多，猶似一把把利刃衝殺
    入敵人之中，以一當十，兇猛異常，大砍大殺，吼聲震天，宛如狂風怒濤，不可阻
    擋。

    　　陰掌門的人卻是倉促應戰，有的人從夢中跳起，赤膊上陣；有的睡眠惺忪，不
    知發生了什麼事；有的還大夢未醒，便已給衝進來的言家的人砍掉了腦袋。所以交
    鋒雙方剛一接觸，陰掌門便有四五十人躺倒在血泊之中，已先失銳氣。

    　　等到三名一流殺手聞聲趕來，擋住了言四小姐和時逢春兩人，陣腳才稍為穩定
    下來。隨後是小芹趕到，不久又是莫紋趕來。轉眼之間，率隊的三名一流殺手死的
    死，就擒的就擒。聽到是青衣狐狸來了，陰掌門的人陣腳又開始亂了。但他們指望
    冷血隊長帶人前來，所以仍拚命抵擋。最後聽說冷血已給青衣狐狸和黑鷹活捉了去
    ，四名一流殺手和大堂上的十二名西域武士全部喪生，更是人心在亂，無心戀戰。
    首先是二十四騎下的弟兄紛紛各自逃生，仍在拚殺的，只有西域來的那一批武士，
    他們又能擋住仇恨填胸、忿怒似火、不顧生死、猛打猛衝的言家子弟兵？加上莫紋
    、小芹莫測的武功和身法，來回衝殺，誰最頑強的就打發誰先回家。轉眼之間，這
    一批西域武士又倒下了一大半，更是潰不成軍。正所謂兵敗如山倒，剩下不多的西
    域武士，也急忙奪路逃生了。

    　　言四小姐怒喝一聲：「追！」她首先帶頭衝入中寨的大堂，追殺陰掌門的人。
    跟著是言家子弟兵，有的也衝入大堂，有的繞過大堂，直殺入內寨。這些言家子弟
    兵，地形熟悉，又是一場血洗言家的慘劇重演。上一次是陰掌門人血洗湘西言家，
    這一次是湘西言家血洗了陰掌門，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只爭遲與早。而這一次報
    應，卻是閻王債，追得快。

    　　莫紋擔心言四小姐他們衝入大堂，會與黑鷹發生誤會，趕忙閃入大堂，一看，
    黑鷹不但不見了，就連受綁的冷血和那成為廢人的殺手也不見了，大堂上已添上幾
    具屍體。莫紋心想：可能是黑鷹帶著冷血和那名殺手已轉到其他的地方，避免與言
    家人發生不必要的誤會，於是也跟著奔入內寨。

    　　內寨，也倒下了不少陰掌門人的屍體，言家子弟仍在內寨四處搜索走散的敵人
    ，有的仇恨得連婦孺也不放過。莫紋看見，一閃身，一招折梅手法，將四五個言家
    子弟手中的刀奪了過來，將這些婦孺從刀口下救了出來。

    　　這幾個驃勇、狠鬥的湘西大漢一怔，愕然問：「莫女俠，你這是——！」

    　　莫紋說：「我知道湘西言家有這麼一條規矩：不濫殺無辜，不欺負婦孺，你怎
    麼忘記了？」

    　　一個漢子悲忿地說：「莫女俠，你不知道，陰掌門血洗言家寨時，我們多少婦
    孺慘死在他們的刀口下，山寨幾乎是雞犬不留，沒有一個活口，我們為什麼不能以
    牙還牙，以血還血，全殺了他們？」

    　　「我很同情你們，但我們不能這樣濫殺無辜，不然，湘西言家，不但在武林中
    失去了別人的同情和支持，也在江湖上失去了百姓的同情和支持，將湘西言家視為
    同陰掌門一樣的殺人惡魔。」

    　　言四小姐聞聲趕來，問：「二妹，出了什麼事？」

    　　莫紋說：「沒有什麼，這幾位大叔、大哥，一時殺得順手，險些將這些婦孺也
    錯殺了，幸而他們及時收手。」

    　　「二妹，你別為他們說好話了，我瞭解他們的仇恨，也瞭解他們的性格。」四
    小姐轉身對一個短髯的大漢說：「井叔，你是我的長輩，我們上山時怎麼說來？」

    　　這位叫井叔的大漢說：「四姑娘，是我們錯了，幸而莫女俠及時阻止了我們。」

    　　「井叔，我瞭解你，你有一個兒子慘死在他們手下，講到仇恨，我比你更大，
    但我們是湘西言家，可不是陰掌門的人，不能因仇恨而亂來。言家的祖訓，我們還
    是要遵守的，不然我們言家今後怎能在湘西立足？怎能取得湘西百姓的同情和幫助
    ？沒有他們在暗中幫助我們，單是上一次，我們就給陰掌門人趕盡殺絕了，還能報
    仇雪恨嗎？」

    　　「四姑娘別說了，我知錯了！你處罰我吧！」

    　　言四小姐歎了一聲：「井叔，這一次算了，下次可別這樣啦！這些婦孺，放了
    她們，分給她們一些銀兩米糧，讓她們投奔到別處。井叔，你將這一命令傳下去，
    這事就由你來安排。」

    　　「是！」

    　　莫紋不由暗暗佩服言四小姐對這事處理得當，不愧為湘西的一位女中豪傑、巾
    幗英雄。等井叔他們走後，莫紋說：「大姐，你可是一位將才啊，很能帶兵打仗。」

    　　言四小姐笑著：「二妹，你別笑我了！我算是什麼將才？做個山大王還差不多
    。」

    　　「大姐，你有沒有看見黑鷹？」

    　　「黑鷹？」

    　　「是呀！」

    　　「是你所說過的，那出沒無常、神秘莫測的武林高人？」

    　　「就是他，你看見了他？」

    　　「沒有啊！他也來了這裡？」

    　　「來了！」

    　　言四小姐驚喜：「真的？他現在哪裡？」

    　　「大姐，我正問你有沒有看見他哩！我要是知道他在什麼地方，還問你嗎？」

    　　「二妹，你是在什麼地方看見他的？」

    　　「大堂上。」

    　　「哦？我追殺敵人進大堂，可沒有看見。」

    　　「大姐，你帶來的人有沒有看見一個蒙面的黑衣老人？」

    　　「看來沒有，要是有這麼一個人，他們會來向我報告的。」

    　　「也沒有人看見冷血這殺人魔頭？」

    　　「沒有！我們正追尋這魔頭。二妹，我也正想問你，怎麼，不見了這魔頭？難
    道他知道你來，聞風先逃走了？」

    　　「不！」我已活捉了他。」

    　　四小姐更是驚喜：「真的？現在這魔頭在哪裡？」

    　　「我將這魔頭和另一名已成了廢人的殺手，交給了黑鷹看管，現在既然黑鷹和
    那魔頭都不在大堂上，大姐，你快命人在山寨四處搜索，看有沒有他們的下落。」

    　　「二妹，現在我的人，正三五一群，四下搜索躲藏的敵人，不難發現黑鷹和這
    殺人魔頭的。等一會，就有下落了。走！我們到中寨大堂前等候搜索、追殺的人回
    來。」

    　　這時紅日東昇，晨霧完全消失，浮坭山的峰嶺清楚可見，去搜索、追殺敵人的
    言家子弟兵陸陸續續回來了，連追上山峰的小芹和時逢春也回來了。浮坭山的一場
    戰鬥已宣告結束。言四小姐問遍了所有的人，都沒有看見過黑鷹和冷血。

    　　莫紋疑惑在問：「大姐，會不會有什麼地方沒搜索到？」

    　　井叔說：「莫女俠，這山寨我們比陰掌門的人還熟悉，知道什麼地方可藏人，
    什麼地方不可藏人。我們仇恨壓心，還有什麼地方沒去搜索過的？」

    　　言四小姐也說：「二妹，黑鷹不會故意將這魔頭收藏起來不交回你吧？要不，
    我們哪有搜不到的？再說，黑鷹這時也應該將人交給二妹了。」

    　　莫紋一想也是，黑鷹絕不會故意將這魔頭藏到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可是
    ，又怎麼不見了？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逃入大堂的一些西域武士順手將這魔頭救走
    了，或者事先有冷血忠實的手下將他搶了去；二是這魔頭自絕身亡，黑鷹怕不好向
    自己交代，丟下這魔頭屍體，自己悄然離去。

    　　莫紋再想一下，認為這兩種可能都不可能產生。黑鷹武功奇高，又有誰能從他
    手中搶走了魔頭的？二是冷血已給封了穴位，全身都不能動，又怎能自殺？

    　　小芹說：「姐姐，別不是這個黑老頭兒將這魔頭帶走了？」

    　　莫紋問：「他帶走這魔頭幹嗎？」

    　　「誰知道呢！這黑老頭兒稀裡古怪，行為作事不同常人，說不定這老頭兒看上
    了這魔頭，將這魔頭作為自己的衣缽傳人哩！」

    　　「小芹，別胡說八道，黑鷹怎會是這樣的一個人？就是選一條狗，也不會選中
    這魔頭。」

    　　「姐姐，那怎麼不見了他們的？」

    　　莫紋想了一下：「大姐，我們再去大堂裡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留下來。」

    　　「二妹，那我們去！」

    　　莫紋和四小姐步入大堂，小芹和時逢春也跟了進來。莫紋的目光先打量地上橫
    躺直臥的敵人屍體，看看有沒有冷血這魔頭的屍體在其中，在眾多的屍體中，並沒
    有冷血的屍體，也沒有那已成廢人殺手的屍體。莫紋的目光又巡視大堂四壁，除了
    敵人飛濺的血跡之外，也沒有什麼可疑的痕跡留下來。最後，莫紋的目光注意到大
    堂上面所有的樑柱了。小芹的目光也跟著莫紋轉，她一下叫喊起來：「姐姐，你看
    ，兩邊兩條的橫樑上，好像都捆著人哩！姐姐，我上去看看。」

    　　莫紋一看，果然在自己悄然進入大堂時所伏過的橫樑上，有人直臥著捆在那裡
    。便說：「芹妹，小心，有可能是漏網的敵人縮臥在上面！」但話一出口，莫紋又
    感到自己說錯了，要是躲藏的殘敵，叫人發覺，還有不行動的？等人去捉麼？

    　　小芹應了一聲，人似輕燕，凌空而起，附在一條直樑上，一看，歡叫起來：「
    姐姐，是那殺人魔頭冷血和一名殺手給黑鷹捆在橫樑上哩！還留下一張字條。」

    　　「芹妹，你取下字條讓我看看。」

    　　小芹取下字條躍下，交給了莫紋。莫紋一看，上面寫著：「老夫有事先走，請
    見諒。」小芹問：「姐姐，這個黑老頭兒幹嗎將人捆在樑上？」

    　　莫紋已知黑鷹之意，看來不願與言家的人見面，藉故有事先走。他所以將人捆
    在橫樑上，一是怕陰掌門人將冷血劫走；二是擔心言家的人衝進來將這魔頭亂刀分
    了，自己不好交代。她笑著回答小芹：「我怎麼知道？丫頭，你不是說他稀裡古怪
    的嗎？」一邊將字條交給言四小姐看。

    　　四小姐看後問：「這位高人有什麼要事先走了？」

    　　「大姐，他行動跟他的人一樣神秘，誰也不知他去哪裡，也不知他幹什麼。」

    　　「可惜我無緣能見到這位人間奇人。」

    　　小芹說：「大姐，就是見了他，只能見到他的眼睛，也見不到他的真面目，見
    了也沒用。」

    　　「哦？他經常都蒙了面孔？」

    　　「是！」

    　　「二妹，你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莫紋說：「沒有見過。」

    　　「二妹，你怎麼不叫他揭開面巾給你看看的？」

    　　「他說他面容奇醜無比，不想人看見。」

    　　小芹說：「姐姐，他是在騙你，我看他一點也不醜。」

    　　「哦？丫頭，你看見過他的真面目了？」

    　　「我沒見過，但少爺說他看見過，說是位白鬍鬚的面容慈祥的老頭兒。」

    　　莫紋一下想起了在桂北的山中養傷時，是黑鷹將這癡兒帶了來，癡兒也曾的確
    見過了這黑鷹的真面目，但形容不出來。便說：「好了！大姐，我們也不去說這黑
    鷹了。芹妹，你去將這殺人魔頭提下來。」

    　　當殺人魔頭冷血和那名殺手給提下來時，言家的人，一個個兩眼冒火，便想衝
    去將他亂刀分了，言四小姐說：「大家別亂動，不能讓這魔頭就這麼便宜地死去！」

    　　有的說；「四小姐，將他凌遲處死！」有的說：「不！先將他的皮剝下來！」
    有的吼道：「先砍了他的雙手雙腳，讓他慢慢痛苦的死去！」

    　　可是，在這一片忿怒的人聲中，冷血卻是雙目緊閉，充耳不聞，面上沒有任何
    表情，躺在地上動也不動，言四小姐想起自己父兄慘死在這賊頭的刀下，便狠狠地
    踢了他一腳，叱著：「狗賊！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冷血彷彿如死人般的，仍然動也不動。小芹說：「莫不是他已經死了？」

    　　莫紋走近看了看，說：「不！是黑鷹點了他的昏睡穴。」說著，用腳尖一點，
    便解了冷血和那名殺手的昏睡穴，冷血才甦醒過來，睜開眼一看，見自己四周儘是
    一雙雙忿怒如火的目光，尤其是言四小姐的一雙目光，忿怒得可怕。

    　　冷血說：「好好！我落在你們的手上，要殺要割任便。」

    　　言四小姐冷冷地說：「你還想活嗎？就是死，我也不會讓你死得容易！」她轉
    身對言家子弟說：「清理大堂，開設靈堂，我們要用這賊的人頭和心肝，活祭我們
    言家死去的英烈們！然後碎了他的屍體，丟到山野中去餵野獸！」

    　　「好——！」

    　　大堂響起了如雷鳴的回應。

    　　言四小姐在生殺了冷血和兩名殺手，祭了自己死去的父兄和其他死難者後，毫
    不留戀地下令一把火燒了言家寨。

    　　小芹奇異問：「大姐，這不是你言家的山寨嗎？幹嗎燒了？」

    　　言四小姐長歎一聲：「這是我言家先人的產業，我又何嘗捨得一把火毀掉？但
    在目前，是敵強我弱，我們無能力保得住這個山寨，派人守在這裡，那是明擺著一
    個目標，住也住得不安穩，日夜提心吊膽防著陰掌門的人來侵犯。我又不甘心它為
    陰掌門人所用，不如一把火毀了。湘西之大，我言家隨處可住，叫陰掌門人摸不到
    我們，無法知道我們的行蹤，而我們不用背上這麼一個大包袱，放開手腳，自由自
    在，揪住時機，冷不防突然襲擊，吃掉他們的一些人，然後就跑，這不更好？」

    　　莫紋心想：怪不得江湖上有人說：「寧可得罪皇帝、閻王，也不可得罪四川陶
    門和湘西言家。」

    　　小芹說：「大姐，你這種打法，可不夠光明磊落啊！」

    　　言四小姐一笑：「三妹，我記得你在虎嶺崗與我護寨長老交鋒時，不也是這樣
    嗎？一站即走，四處游動，揪住時機，突然進招。不過你是用在單打獨鬥、兩人交
    鋒上面，而我是用在與整個陰掌門的戰術中。跟陰掌門的人鬥，我言家才不同他們
    講什麼光明磊落和武林規矩。我們是志在復仇雪恨，暗殺、下毒、偷襲，只要能殺
    他們，我們什麼方法和手段都可以使得出來！總之，陰掌門一天不在武林除名和江
    湖上消失，我們就一天不停止搔擾，叫他們在湘西一天也不能安寧。這個山寨，等
    我消滅了陰掌門，再重新建過也不遲。」

    　　言四小姐這一願望，與莫紋的願望一樣，她也要消滅陰掌門，殺了碧眼教主，
    再為慕容家重建紫竹山莊。以往她出於報慕容家之恩，現在，她已身為慕容家的人
    ，除了報恩，也是自己的責任。

    　　言四小姐最後幽幽地說：「不知我以後有沒有機會，重建言家寨了！」

    　　莫紋說：「大姐，你一定有的，我會與你在一起，叫陰掌門在武林中除名，從
    江湖上消失，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到底她們能否達到目的？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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