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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二十九回　虎嶺崗上】

    　　上回說到小芹打了流氓一記耳光，這流氓怔了怔：「怎麼，你敢打老子？」便
    撲了過來，想一下抓起小芹，摔了出去。他剛撲到小芹身邊，給小芹用腳一絆，雙
    掌輕輕一推，便仰面八叉摔在大街的青石板上。

    　　其他流氓一時全傻了眼，跟著轟然一聲，全喝起來：「好呀！你這個小丫頭，
    居然敢打我們的人！」一個個像餓虎撲羊似的，一齊朝小芹撲來。

    　　小芹對這幾個不懂武功的流氓，只施展小巧擒拿的手法，不是將他們扔了出去
    ，就是摔在地上，轉眼之間，這幾個流氓，有的扭傷了手臂，有的跌傷了腰骨，更
    有的摔斷了腿，一個個全爬不起來。

    　　癡兒在旁破涕為笑：「小芹，打呀！打他們呀！他們剛才打得我好痛啊！」

    　　小芹腳踩著一個為首的流氓，「啪啪」兩聲，又給了這流氓兩個響亮的耳光，
    喝問：「你居然敢胡說八道，說我少爺跟你賭錢，欠了你的賭債？你搶了我少爺的
    銀子還不算，還打我少爺？說！你幹嗎這樣？」

    　　這個流氓給打得兩眼金星亂飛．血從嘴角流了出來，爬又爬不起來，只得求饒
    說：「小姑奶奶，是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說！我少爺幾時跟你們賭錢了？」

    　　「沒，沒，沒有，是我們見財起心，搶了你少爺的銀子，在胡說八道。」

    　　「將你們搶了的銀子給我吐出來！」

    　　癡兒指著一個爬起來想逃跑的流氓說：「小芹，是他動手搶我的兩塊銀子，他
    要跑了！」

    　　小芹輕縱一下，已落到了這流氓的前面，輕舒手臂，便將他抓起來，狠狠擲在
    自己的腳下，喝道：「你搶了銀子還敢跑嗎？快將銀子交出來！不然，我先敲斷你
    的兩條腿。」

    　　「不，不，不，你別打了，我交了。」

    　　這個流氓將搶去的兩小塊碎銀，乖乖地交了出來。圍觀的百姓看得大為稱快，
    有的說：「這伙流氓，早該有人懲罰他們了！」

    　　小芹又踢了這流氓一腳：「下次給我小心，再敢搶人銀兩，打人，我就割下了
    你這一顆髒腦袋。」

    　　小芹打了這伙流氓無賴後，便拉癡兒離開了小鎮。

    　　莫紋聽了說：「芹妹，這兩次的確不算是交手，因為他們都是不堪一擊的小賊
    和流氓。」

    　　「姐姐，所以我說我沒有交鋒啊。真正算是交鋒的，就是在桃源縣的樹林邊，
    殺了幾個言家寨的人。」

    　　「好！以後有你交鋒的。現在吃飽了，去睡一會，趁沒天亮前，我們先趕到辰
    山的虎嶺崗。等著言家寨的人到來。芹妹，他們要是到來，恐怕有一場惡戰了！」

    　　小芹說：「那才好哩！」

    　　「芹妹，千萬別大意了。」

    　　「姐姐，我知道，膽要大，心要細嘛！」

    　　「你這個丫頭，懂的東西真不少哩！」

    　　「要不，我怎敢跟姐姐闖江湖的？」

    　　「好啦！快去睡吧。」

    　　當莫紋和小芹在談話時，焦七早已跑到了安化城的北城門口。他遠遠見安化城
    內大火沖天，心想：誰這麼不小心，走了火的？還不知道自己的賭場，已為火神爺
    全部接收了過去。他見城門大開，人們紛紛取護城河的水救火，還暗幸自己不用等
    到天亮開城門才能進城。

    　　焦七隨著慌亂的人群走進城內，只見滿城百姓像煮沸了的水般慌亂。他碰上了
    賭場上的一名伙記，一問之下，才知道這場大火不但燒去了自己看管的賭場，連楚
    爺所經營的酒樓、妓院、當鋪全部付之一炬。他不由傻了眼：「誰放的火？」

    　　「我不知道。」

    　　「楚爺現在哪裡？」

    　　「也不清楚。」

    　　焦七狠狠給了這伙記一個耳光：「你是吃屎痾飯的？一問三不知，老子平日養
    你有何用？快！快去給我找到楚爺，我有要緊事向他報告，我在當鋪等你。」

    　　「是，七爺。」這伙記捂著臉跑開了。

    　　莫紋和小芹這一把火。幾乎將言家寨在安化城中苦心經營的四大生意全部毀清
    光，只有當鋪沒有全部焚燬，還保持一半的基業。大火一直燒到天光才撲滅。賭場
    、酒樓、妓院、當鋪一片狼藉，一些餘燼仍在冒煙。

    　　天亮時，楚無門和言大少才敢從地道裡跑出來，焦七找到了他們，急忙說：「
    楚爺，下屬有要事向你報告。」

    　　言大少一見他就冒火，一腳將他踢翻在地：「你還有臉敢來見我？」

    　　焦七不知道是莫紋給他背上了黑鍋，還認為是自己辦事不力，壞了大少寨主的
    事。雖然給踢得痛徹入心，仍咬牙爬起來叩頭說：「屬下辦事不力，請大少寨主寬
    恕。」

    　　言大少狠狠說：「你這叛徒，出賣了我們，還說辦事不力？你要不說，那小妖
    女怎知楚師兄的？我們所有的店舖，都給這小妖女一把火全燒光了？」

    　　「屬下冤枉！」

    　　「給我砍了！」

    　　楚無門說：「大少寨主，先聽聽他有什麼要事報告吧。」然後問焦七，「你是
    不是給那小妖女捉了去？」

    　　「是！」

    　　「你說出了我？」

    　　焦七感到這句話說出，那自己准給言大少砍了腦袋，心一橫，撒謊說：「沒有
    ！」

    　　「沒有？」

    　　「其實她早已知道了楚爺。」

    　　「你不說，她怎麼知道？」

    　　「屬下不知道，卻知道那一夜她在暗暗跟蹤那幾個捕快和屬下，到了楚爺的家
    中，也聽到了楚爺的談話。屬下就是出楚爺後門，與捕快分手時給她捉到的。」

    　　楚無門一怔：「什麼！？那一晚她就跟蹤你到了這裡？」

    　　「是！屬下不敢說謊。正因為屬下不說。她才削去了屬下一隻耳朵和劃花了屬
    下的臉。」

    　　「那她怎麼又放了你回來？」

    　　「她叫屬下帶一句話給大少寨主和楚爺。」

    　　「一句話？什麼話？」

    　　「今天午時，她在辰山虎嶺崗上等候大少寨主和楚爺。」

    　　言大少瞪眼問：「她是這麼說？」

    　　「是！屬下要叛變，怎敢回來。」

    　　言大少爺怒得將一隻茶杯也擲碎了：「這小妖女太小看我們言家寨的人了！本
    少爺正愁不知去哪裡找她，怕她遠走高飛，她竟然敢來約我們！好！就算她是三頭
    六臂，本少爺也要活捉了她。楚師兄，飛鴿傳書，通知大寨和各地的人馬，集中虎
    嶺崗。」

    　　楚無門困惑地說：「少寨主，這小妖女詭計多端，不知有沒有詐，我們不能不
    小心。」

    　　言大少頓時清醒過來：「有詐！？」

    　　「我是疑心她用調虎離山之計，等我們各處人馬集中虎嶺崗，她卻離開了湘西
    或者、或者挑了我們別的店舖。」

    　　言大少又逼視焦七，焦七害怕了，急說：「大少寨主，屬下不敢說謊，她是這
    麼叫屬下傳話，還說，大少寨主和楚爺不去，她就離開湘西了。她有沒有詐，屬下
    不敢說。」

    　　「你要是出賣了我們，我就將你碎屍萬段。」言大少轉頭向楚無門，「我們怎
    麼辦？」

    　　楚無門說：「大少寨主，我們一面飛傳各地小心提防，注意小妖女的影蹤；一
    面集中寨內高手，雲集虎嶺崗，就萬無一失。」

    　　「好！」

    　　楚無門又說：「大少寨主，我們還應先派一兩個精明的人去虎嶺崗察看，要是
    那小妖女在，先用話穩定她，說我們就來，叫她等一會，她要是不在，那就明顯有
    詐了。」

    　　「那派誰去虎嶺崗？」

    　　「就派焦七去，另外再派大少寨主的兩位武士一同前去。」

    　　「不錯！」言大少立刻派了自己的兩個武士跟隨焦七去虎嶺崗，對那兩個武士
    說：「要是不見那小妖女，先將焦七廢了武功，然後提回來，我要割下他身上的片
    片肉，用來喂野狗。」

    　　「是！」兩個武士立刻押著焦七而去。

    　　楚無門又立刻放出七八隻飛鴿，飛傳大寨和附近各地州縣人馬。

    　　莫紋和小芹早已暗伏在城郊的荒野外，一見城中的七八隻飛鴿同時飛起，散向
    四方，一時怔了，不知追蹤那一隻白鴿好。

    　　莫紋之所以放焦七去傳話，就是算準了言大少和楚無門，必然會向言家大寨報
    訊，搬求寨內高手趕去虎嶺崗，莫紋希望跟蹤信鴿，追尋言家大寨坐落在浮坭山何
    處，然後一舉蕩平，誰知城中卻飛出七八隻信鴿，散向四面八方……

    　　小芹問：「姐姐，我們追蹤哪只飛鴿好？」

    　　莫紋想了一下：「妹妹，浮坭山在城的東南面，咱們就追蹤向東南方向飛的信
    鴿好了。」

    　　「好！姐姐，那我去啦！」「芹妹，這次只是去查明言家的老巢在哪裡，不是
    去與人交手，所以要在晴處，避開言家的人，別讓他們發覺了而有所準備。」

    　　「我知道啦！」

    　　驀然間，草叢裡跳出一個人來，說：「你們倆別去追啦！」

    　　莫紋和小芹一看，又是丐幫的笑長老。莫紋不由驚喜：「是你！？你怎麼也伏
    在這裡的？」

    　　笑長老說：「你還問？我老叫化昨夜給你們弄得一夜沒睡過。」

    　　小芹說：「我們可沒有弄你啊！」

    　　「你們在城中放了那幾把火，你想我老叫化能睡得著嗎？不擔心大火會燒到我
    老叫化窩來？」

    　　莫紋不想和笑長老纏下去，問：「你幹嗎叫我們別去追信鴿？」

    　　「因為我丐幫早已有人伏在浮坭山的山腳下，一看見信鴿飛到，便會追蹤它的
    落處，不勝過你們現在去追？」

    　　小芹驚訝問：「你怎麼知道我姐姐的心意了？」

    　　「我老叫化不知道，還能在江湖上混日子嗎？」

    　　莫紋說：「笑長老，我多謝你啦！」

    　　「別客氣，我老叫化希望你別把湘西言家的人趕盡殺絕。」

    　　「誰叫他們招惹了我？」

    　　「不，不！依我老叫化看，他們恐怕是受了別人的利用。」

    　　「他們受了誰的利用？」

    　　「陰掌門。」

    　　「陰掌門？你怎麼知道了？」

    　　「老叫化現在已初步查出，那個瘦和尚，正是陰掌門派到中原來的三十六驃騎
    之一騎主，排號為三十四。湘西言家，全是他在暗中挑起向你發難，使你和言家鬥
    得火熱和精疲力倦時，陰掌門的人便從中取利。」莫紋問：「這事言家的人知道不
    ？」

    　　「言家要是知道，就不會找你了。不過言家的三少寨主，是個聰明機智的人，
    已隱隱懷疑，並且也感到與你為敵，實在是走錯了路。但你傷了言二少，昨夜裡火
    燒了安化賭館、妓院，又傷了言大少寨主，言老寨主已怒火沖天，他也一時難以插
    話。」

    　　莫紋說：「那是他們活該。」

    　　「不，不！小妖精，我們在江湖上行走，多一個朋友，便多一條路，少一個敵
    人，便少一堵牆。何況你主要的兇惡敵人是陰掌門的教主。所以我老叫化才跑來勸
    你，最好與湘西言家化敵為友，共同對付陰掌門的人才好。」

    　　「他們能聽我的話嗎？」

    　　笑長老眨眨眼：「你那麼聰明機靈，準會有辦法的。」

    　　「老叫化，你別給我戴高帽，我可不愛聽，也怕戴。」

    　　「好！好！我老叫化不說，最好你對湘西言家，劍下留情，千萬別趕盡殺絕。
    湘西言家，近幾年崛起後，似乎在走俠義之道，不像以往，為非作歹。當然。他們
    當中也有些為非作歹的兇徒，意圖稱雄江湖。所以我們不能一概而論。最好能說動
    三少寨主，讓他清理門戶。」

    　　「好吧！老叫化，我聽你的。」

    　　「那我老叫化多謝你賞面啦！」

    　　「老叫化，現在那瘦和尚在哪裡？」

    　　「他連夜已趕回犬寨去了。」

    　　「哼！他跑不了！」

    　　「小妖精，你現在快趕去虎嶺崗吧，姓楚的已打發了賭場老闆，帶著兩名言家
    寨的武士去虎嶺崗找你們了。」

    　　「放心，我等著他們哩。」

    　　小芹問：「笑長老，我少爺好嗎？」

    　　「你是問慕容家那個癡兒？」

    　　「當然啦！」

    　　「好，好，只是差一點沒將我老叫化氣死。」

    　　莫紋一怔：「他怎麼氣你老人家了？」

    　　「我老叫化叫他隨我去大街上討飯吃，可是他——」

    　　「他不願去？」

    　　「去，去，他怎麼不願去？還高高興興跟我老叫化走哩！」

    　　小芹說：「那不很乖嗎？」

    　　「好，好。可是走到大街上，一轉眼就不見了他，原來他跑進小巷子跟一夥小
    流氓、小無賴玩彈子，飯也不討了。」

    　　小芹說：「笑長老，你就讓他玩吧。」

    　　「我怎麼不讓他玩的？可不知怎樣，他和小流氓、小無賴們竟然打起來。要不
    是我老叫化趕去，這癡兒恐怕給人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小芹嚷起來：「老叫化，你也真是，怎不看住我家少爺，讓他給人打了？」

    　　「我怎麼沒看住他啊！」

    　　「那我少爺受了傷沒有？」

    　　「傷是沒有傷，可是衣服給人扯爛了，坐在地上哭。我老叫化真不明白，慕容
    家是中原武林中四大武林世家，他祖父祖母何等威風，怎麼卻出了這麼一個大不透
    的癡兒來！」

    　　「你就讓我家少爺坐在地上哭嗎？」

    　　「哪能讓他當著大街哭的？我老叫化像哄小孩子似地哄得一他不哭了，再帶他
    在街上轉。經過一間小食店，我坐下正打算向人討些吃的，你家少爺，卻跑進小食
    店的廚房抓東西吃了，給人家扔了出來，將我嚇了一跳，只好左打拱，右打揖地向
    人家賠不是，幸好食店中有人認出了我老叫化，代我們出了錢，才算罷休。」

    　　小芹問：「你沒教我家少爺怎麼討吃嗎？」

    　　「教！我一出土地廟就教他了！」

    　　「那我家少爺怎麼跑進人家的廚房裡去了？」

    　　「我老叫化怎麼知道？我問你家少爺為什麼跑進人家廚房裡去了，他說：『我
    是去討吃的呀！』我又問：『你怎麼討吃？，他說：『我叫老爺、奶奶呀！』我問
    ：『他們怎麼說？，他說：『他們揮手叫我去！去！去！』我說：『那你就應該馬
    上出來啊！』他說：『我出來幹嗎？他門不是叫我自己去拿吃的麼？我就拿了，誰
    知他們講過的話不算數，又打我，又扔我出來……』你們聽聽，我老叫化不給他氣
    死了？」

    　　小芹問：「那以後呢？」

    　　「還能怎樣？害得我老叫化連飯也討不成，只好帶著他轉一回土地廟裡睡大覺
    去。」

    　　莫紋抱歉地說：「笑長老，真對不起，我們給你添麻煩了！」

    　　「添麻煩我不怕，但這個癡兒我實在沒辦法帶，你們還是來帶他走吧。」

    　　「好！等這裡的事一了，我們立刻就帶他走。」

    　　「那還要多少天？」

    　　「頂多兩天，先辛苦你老人家了！」莫紋說完，便與小芹離去，趕去虎嶺崗。

    　　安化縣西北的辰山，是通往湘西腹地和貴州的一條要道，而虎嶺崗，是君山中
    一座險峻的山崗，崗頂有一塊平地。平地北靠另一座山峰的懸崖，三面山坡上亂石
    雜草處處，沒有樹木，是武林中人交鋒的最好地方。

    　　所謂是最好的地方，也只是指高手在這崗頂上單打獨鬥的交鋒，最為理想，或
    者雙方人數一樣，比例不懸殊，既可盡情施展自己的武功，以決勝負，不用去提防
    有人暗算，因為虎嶺崗頂和山坡沒有樹木，只有低矮的亂石、雜草，不大可能藏人
    。同時它又遠離大道，是群峰中偏僻的一個山崗，不會驚動往來的路人和行商。可
    是力量太過懸殊，自己只有一兩個人，而對方有成百人，給人圍困在崗頂上，那就
    危險了。武林中人交鋒的好地方，卻往往是兵家最為顧忌的地方。

    　　所謂藝高人膽大，莫紋自恃自己過人的武功，也明知言家寨的人絕不會是一兩
    位高手，而是有幾十人或一百多人趕來，半點也沒看在眼裡。真的不敵，她和小芹
    也可以憑輕功，飛越山崖而去，所以她才挑選了這個地方。

    　　莫紋和小芹趕到虎嶺崗不久，言家寨的兩位武士也押著焦七而來。焦七還一路
    擔心自己給莫紋害了，要是莫紋不在，自己必定是慘死無疑。當他遠遠望見莫紋和
    小芹立在山崗上，幾乎激動得湧出了眼淚，他有救了！他幾乎將莫紋、小芹當成了
    自己的救命菩薩，對身後的兩個武士說：「看！那就是她們，我沒有說謊吧？」

    　　兩個武士早已看見山崗上有兩位少女迎風而立，仍不敢斷定，一個問：「真是
    那小妖女？」

    　　「蔡大哥，你不妨去問問。」

    　　另一個說：「不錯！就是那小妖女，我們昨夜就是給她封了穴位不能動的。」

    　　姓蔡的武士問：「老陳，那我們怎樣辦？」

    　　原來這兩個言大少身邊的貼身武士，一個姓蔡，一個姓陳，昨夜裡在賭錢時，
    都吃了莫紋的苦頭。

    　　陳姓武士說：「大少寨主叫我們用言語穩住她，別讓她走了，我們只好上去見
    她。」

    　　「不如我們先放信號，通知大少寨主趕來不好？」

    　　焦七一聽，連忙搖手說：「不，不，別放信號，要不這女妖發起怒來，那我們
    準死無疑。」

    　　「不發信號，大少寨主怎麼趕來？」

    　　「兩位大哥，不如我們先去問問她，看她答不答應。」

    　　「她會答應？」

    　　「我焦七看出，這女妖是位女中英雄，她既然約大少寨主來，就必然會答應我
    們通知大少寨主趕來，要不，她就不會在這裡等我們了！」

    　　「好！那你上去和她說。我們在崗下等你回來。」

    　　「不不！」

    　　「你不敢去？」

    　　「不是我焦七不敢去，我是希望兩位大哥，其中有一位同我上去，不然出事，
    又說我串通這個小女妖，我焦七就跳下黃河也洗不清了！」

    　　姓陳的說：「好！我同你一塊去見她。」

    　　於是姓陳的便與焦七走上山崗來。莫紋早已看見他們了，再望望山崗下遠處的
    道路上，沒有別的人來，心下奇怪：「咦！怎麼是你們跑來的？姓言的和那姓楚的
    不敢來？」

    　　姓陳的自問自己怎麼也不是莫紋的對手，昨夜，言大少和楚無門雙聯手，也不
    是她的對手，還枉死了楚無門的幾個手下，自己可以說不堪莫紋一擊。他拱拱手說
    ：「小人拜見莫女俠。」

    　　莫紋說：「你別跟我客氣，我問姓言的、姓楚的怎麼不來？」

    　　「莫女俠請原諒，我家大少寨主派小人們先看看莫女俠在不在這裡，然後才通
    知他馬上趕來。」

    　　「那你快去通知呀！還等什麼？」

    　　「是！小人得放信號，通知大少寨主趕來，不知莫女俠有沒有意見。」

    　　「我有什麼意見？要是他在黃昏之前不趕來會我，就別怪我走啦！」

    　　「一定，一定，我們大少寨主一定會帶人趕來會見莫女俠，請莫女俠稍等二個
    時辰。小人馬上去放信號。」

    　　小芹說：「哎！你們慢點走。」

    　　焦七和姓陳的不由停住了，拱拱手說：「小女俠有何見賜？」

    　　「你要放什麼信號的？」

    　　「一支升天的紅色信號，是通知我們的人馬上趕來。」

    　　「它有沒有毒的？」

    　　姓陳的一怔：「信號怎麼會有毒的？」

    　　小芹一指焦七說：「因為他曾經用毒藥想毒昏我們，我不大放心。再說，你們
    明明有三個人來，還有一個去了哪裡？怎麼不見他上來的？」

    　　「稟告小女俠，他在下面等我們。」

    　　「幹嗎不一起上來？」

    　　莫紋說：「別問他們了，他倆害怕我們殺了他，那一個就可以立刻逃跑和施放
    信號。」

    　　姓陳的又一揖說：「女俠所說的是，小人的確有一些擔心，不能不防，請女俠
    見諒。」

    　　莫紋「哼」了一聲：「我要殺你們，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別說他在崗下，就
    是在五里之外，我照樣也可以取下了他的人頭。」

    　　「是是，小人們多心了。」

    　　小芹問：「你信號中沒有毒？」

    　　「小人敢以性命作保，絕對沒有毒，要不，小人在此作為人質，讓焦七下去通
    知那位同伴放信號好了。」

    　　莫紋說：「不用！就算有毒，我們也不畏懼！你們下去吧。」

    　　「多謝女俠！」

    　　陳武士和焦七慌忙下崗，不久，一支紅色信號火箭，升上了藍天，二三十里之
    內，皆可看見。

    　　莫紋說：「芹妹，小心了，等一下，將會有一場惡戰，同時更須提防陰掌門的
    人趕來。」

    　　「姐姐，我會小心的。」

    　　「小心！有人從東面悄悄摸上來了！」

    　　小芹一怔：「他們不是三個人？另有高手從暗中而來麼？」

    　　「不是，恐怕是老叫化帶著癡兒來了。」

    　　「少爺跑來幹什麼？那不要命嗎？這可是大戰來臨啊！」

    　　「恐怕是老叫化帶了什麼的重要情況而來，癡兒也纏著跟來了。」

    　　果然，老叫化笑長老帶著癡兒從東邊的山坡爬了上來，癡兒是一臉的興奮、好
    奇之色，一見莫紋，手舞足蹈地奔了過來，高必地喊著：「姐姐，我可找到你們了
    ！」

    　　莫紋不由暗暗歎了一聲：「兄弟，這個時候你跑來幹什麼？」

    　　「我想見姐姐啊！姐姐，我來得不好麼？」

    　　小芹說：「我的少爺，這裡要有一場血戰，你跑來，不危險嗎？」她又埋怨笑
    長老，「你這老叫化也真是，怎麼將我家少爺也帶了來的？」

    　　「我老叫化不帶行嗎？他又哭又鬧，弄得別人還以為我老叫化拐騙了他，要拉
    我進衙門哩！」

    　　莫紋溫和地責備癡兒：「兄弟，你怎麼這般不聽話，我不是說三天後去接你麼
    ？」

    　　「姐姐，已經是三天啦！」

    　　「怎麼是三天了？明天才是第三天。」

    　　「姐姐，早一天不行嗎？」

    　　「行是行，但這裡太危險了，你來得不是時候。」

    　　「姐姐，我不怕危險，我和老叫化幫你打那些壞人。」

    　　莫紋心想：你在安化縣城連小流氓、小無賴們也打不過，怎麼與提刀棍的兇惡
    之徒交手？徒然叫我分心。但他已來了，得找一處安全的地方，讓他先避避才好，
    不能太多的傷了他的自尊心。

    　　小芹在旁說：「少爺，你不會武功，怎麼打壞人？」

    　　「誰說我不會武功了？老叫化教會了我什麼蛇呀鼠呀逃跑的武功。只有我打壞
    人，壞人是打不到我的。」

    　　小芹問：「有那麼的武功嗎？」

    　　「有啊！怎麼沒有？不信你去問問老叫化，看有沒有。」

    　　笑長老苦笑說：「慕容二公子，我老叫化的蛇行鼠步功夫，你怎麼說成蛇呀鼠
    呀的逃跑武功了？」

    　　癡兒忙說：「對對！是蛇、蛇……」

    　　笑長老只好說：「蛇行鼠步。」

    　　「對對！是蛇行鼠步，是蛇爬行老鼠跑功夫。」

    　　小芹問：「這功夫能與人交鋒？」．

    　　笑長老說：「這只是悄悄接近敵人，或者悄悄溜開的一種小巧功夫，上不了陣
    ，也交不了鋒。」

    　　小芹說：「少爺，你聽到了沒有，這功夫不能與人交鋒啊！」

    　　癡兒說：「那、那、那我怎麼辦？」

    　　莫紋說：「那只好找個地方躲起來呀！」

    　　癡兒說：「你們與人打架，我躲起來，不幫你們，像話嗎？」

    　　「兄弟，只要你躲起來，不讓人發覺，就算幫了姐姐的大忙了！」

    　　癡兒高興起來：「真的！？姐姐，我最喜歡和人捉貓貓玩了，我要是藏起來，
    誰也捉不到我。」

    　　小芹叫起來：「少爺，你別糊塗了，這不是捉貓貓玩，是躲藏敵人，你那捉貓
    貓，我一捉就捉到。」

    　　癡兒說：「你，你不算數，你老早知道我躲在什麼地方的，當然一捉就捉到啦
    ！」

    　　小芹不跟他說了，轉向莫紋：「姐姐，你看少爺藏在哪裡的好？」

    　　莫紋打量一下附近的山頭，猛然想起，這崗頂北面的山崖上面，有一個小小巖
    洞，當年與師父來這一帶採藥時，碰上落雨，自己和師父不就是在那裡避過雨嗎？
    何況這巖洞在懸巖上，一般人不可能爬上去，更不為人知道。便說：「芹妹，就讓
    我傻兄弟藏在這山崖上面好了。」

    　　「山崖上？姐姐，那不怕敵人看見了？」

    　　「它上面有一個小巖洞，不為人發現，我就曾經在那巖洞裡避過雨。」

    　　癡兒望了望：「姐姐，上面好玩嗎？」

    　　「好玩，好玩，一下不小心摔下來，更可以到豐都城裡去玩了！」

    　　癡兒仍不知危險，問：「真的！？那我就上去躲躲。」

    　　小芹「哎」了一聲：「我的少爺！那是說上面很危險，不能亂跑出來，不小心
    掉了下來就沒命了！你以為真的去四川豐都城玩嗎？」

    　　癡兒愕然：「那我上去幹嗎？」

    　　莫紋說：「兄弟，只要藏在洞裡不出來，就一點危險也沒有。」

    　　小芹說：「姐姐，那我現在帶少爺上去。」

    　　「別忙，敵人還沒有來哩，等來了再上去不遲。」莫紋轉問笑長老，「笑長老
    ，你帶我兄弟趕來這裡，大概有什麼重要的事和我說是不是？」

    　　「你說對了！我已知道言家大寨在浮坭山的什麼地方了！」

    　　莫紋驚喜：「真的！？在哪裡？」

    　　「葫蘆谷。」笑長老從懷中掏出一份地圖交給了莫紋。

    　　莫紋打開一看，是浮坭山的山形圖，標出了葫蘆谷在什麼地方。小芹、癡兒也
    伸頭過來看。癡兒看不明白，問：「這是什麼畫？一點也不好看。」

    　　小芹說：「少爺，這不是畫，當然不好看啦！」

    　　「那要它幹什麼？」

    　　「用來消滅壞人歹徒哩！」

    　　「哦！？一張這麼不好看的畫，能消滅壞人歹徒嗎？那我也可以畫幾張。」

    　　「少爺！你是不明白的。」

    　　莫紋收了圖：「笑長老，多謝你啦！」

    　　「哎！你別高興。」

    　　「幹嗎不高興？」

    　　「入谷處機關處處，而谷內幾乎是十步一崗，五步一暗哨，恐怕你們沒到谷口
    ，就給人發現。」

    　　「哦！？那你們是怎麼畫出來的？」

    　　「那是我們丐幫中一位輕功極好的弟子，潛入到谷四周山峰上的草叢中觀察出
    來的。最好你們在夜裡行動，從山峰上施展輕功而下，千萬別從谷口進入，不然，
    你們死了，可別怨我老叫化。」

    　　「好呀！那我就在夜裡行動。」

    　　「還有一個對你不利的壞消息。」

    　　「什麼壞消息？」

    　　「據我丐幫的耳目說，你在湘西的出現，武當、峨嵋、衡山三派的人也向湘西
    來了，還有江湖上的一些小幫派，也在蠢蠢欲動。小妖精，依我老叫化看，你還是
    離開湘西吧，到別的地方去轉轉，別去與他們糾纏。」

    　　莫紋問：「我們這麼走，湘西言家會讓我離開嗎？」

    　　「當然，進出湘西的各處路口，都有言家的耳目，要是你能化敵為友，那你就
    方便多啦。」

    　　「笑長老，我試試看能不能化敵為友吧。」

    　　「以你的聰明機靈，這事不難，小妖精，言家的人恐怕快來了，你小心準備吧
    ，我老叫化先躲開了。」

    　　莫紋凝神傾聽，點點頭：「不錯，他們是快來了，而且不只是一處來，是從三
    面而來。」

    　　小芹問：「姐姐，少爺怎麼辦？」

    　　「來！我們一塊到山崖上看看那小巖洞。笑長老，你不是要躲起來嗎？不如和
    我傻兄弟一塊到巖洞裡躲著不好？」

    　　「你是叫我老叫化看守他？」

    　　「笑長老，為人為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萬一他哭鬧起來，我老叫化怎麼辦？」

    　　莫紋眨眨眼：「你哄他睡下，不就安靜了？」

    　　笑長老一下明白莫紋的用意，便笑嘻嘻地說：「好，好，到時，我只好先哄他
    睡下。」

    　　癡兒茫然問：「你怎麼哄我睡？我不睡，我要看姐姐和壞蛋們打架。」

    　　莫紋一笑：「兄弟，我們上去吧！」她一手攔腰挽了癡兒，縱身一躍，飄如飛
    絮，便躍上山崖。

    　　癡兒見自己飄上空中，嚇得閉起了眼睛：「姐姐，你，你，你得挽緊我，別、
    別、別掉了下去。」當他腳站在山崖上，睜開眼睛時，見到面臨懸崖峭壁，更嚇得
    雙腳發抖，緊抓住莫紋不放：「姐姐，我怕！」

    　　莫紋微笑：「你呀！還是個男子漢，怎麼這般的膽小？還說幫我打架哩！」

    　　「不、不！掉下去會死的。」

    　　「那你就站穩，別看下面，眼睛望著我，就不怕了！」

    　　「是、是，我望著姐姐，不、不看下面。」

    　　笑長老以一種奇特的功夫，攀著懸巖峭壁上的樹木、葛籐和突出來的岩石，身
    貼著石壁，宛如蛇似的攀爬而上，無聲無息，行動迅速敏捷，一轉眼便登上了山崖。

    　　小芹看得十分驚訝：「老叫化，你這是什麼輕功？可不像壁虎功啊！」說著，
    也施展輕功，宛如靈燕，飛躍而上了山崖。

    　　笑長老嘻嘻笑著：「這是我老叫化獨特的蛇行鼠步功夫。」

    　　「是教我家少爺的那種功夫嗎？」

    　　「不錯，不錯。」

    　　「這門功夫不錯啊！少爺，你學會了嗎？」

    　　癡兒說：「我當然學會啦！」

    　　「那你怎麼不像老叫化那麼攀爬上來，要姐姐挽著你上的？」

    　　「我、我、我只能在地上爬，恐怕爬不上來。」

    　　「少爺，那你還沒有學會啊！」

    　　莫紋笑著：「走吧，別多說了。」

    　　不遠，臨山崖的一叢雜草樹木中，果然有個小小的巖洞，僅藏得四五個人坐下
    。而這山峰的另一面，也是一道不高的石壁，石壁下面也是山嶺，連接其他山峰。

    　　他們所登的山峰，是一座突起的孤峰，不會輕功的人，根本上不來。就是上來
    ，也不知這孤峰上有這麼個小巖洞。孤峰，遠看近看，都像一隻巨虎蹲在崗頂的北
    面，所以取各為虎嶺崗。

    　　莫紋將癡兒、笑長老帶進巖洞後說：「兄弟，不論山崖下面發生了什麼事，你
    別出聲叫喊，更不能站出來，知道嗎？」

    　　「姐姐有危險呢？」

    　　「姐姐不會有危險，就是有危險，你也不能出聲和跑出來。」

    　　小芹說：「少爺，你要記住了，你一出聲和跑出來，我和姐姐一分心，就不能
    對敵啦！那就更危險，懂嗎？」

    　　小芹年紀輕輕，說話天真，這時卻像小大人似的，說話有點老氣橫秋了。

    　　癡兒說：「我懂。」

    　　「少爺懂就好啦！」

    　　莫紋又說：「兄弟，我們就是敗走了，跑到其他山峰上去，你也不能出聲和跑
    出來。」

    　　「姐姐，那我怎麼找你們？」

    　　「你不用去找，只要躲在這巖洞裡，到了夜裡，我們自然會回來。」

    　　「姐姐，我怕。」

    　　「你怕什麼？」

    　　「我怕姐姐不回來。」

    　　「嗨！我怎麼不回來？我一定回來。」

    　　「姐姐，我還怕天黑。」

    　　笑長老說：「別怕，別怕，有我老叫化在巖洞裡伴著你，」

    　　莫紋說：「笑長老，我兄弟就拜託你照顧啦！」

    　　「放心！有我老叫化在，他不會掉了根頭髮。」

    　　「有長老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莫紋和小芹便飛身下了山崖，站在虎嶺崗上，等候言家人的到來。莫紋翹首看
    見崗下南面的一條道上，塵土飛揚，幾十匹快馬，飛奔朝自己而來，再看看東邊和
    西邊的山野上，也是人影幢幢，看來，湘西言家調動了百多人，誓必要活擒自己了
    。她又望了望身邊的小芹，似乎一下成熟多了，宛如江湖上一位老練的俠士一樣，
    面色嚴峻，目顯殺意，便說：「芹妹，別緊張，尤其是大敵當前，更應從容自然，
    大不了。我們勝不了，完全可以離開這山崗，跟他們在這一帶山山嶺嶺中捉迷藏，
    出奇不意放倒他們，來個老太婆吃柿子，先揀軟的下手。」

    　　小芹笑了：「姐姐，你真有辦法。」

    　　「芹妹，你知道教我的是誰？」

    　　「不就是姐姐的師父嗎？」

    　　「不！是敵人，是陰掌門兇惡的敵人。」

    　　「他們怎麼肯教你這個方法的？」

    　　「這是我與他們鬥爭中學會的，對付大批兇惡之徒，用這方法最好了。有人說
    什麼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但在武林中人來說，這話不大管用，那只能是兩軍
    對壘中才用得上。」

    　　「怪不得姐姐對言二少那十名武士，用這個方法了。」

    　　「老叫化叫我劍下留情，在面對這麼多凶頑的敵人，劍下絕不能留情，不刺傷
    挑翻他們，他們是不會放下手中的兵器。當然，在我們佔上風時，劍下不妨留些情
    。但也要警惕他暗施毒手。」

    　　「姐姐，我能跟你走江湖，真是太好了！」

    　　「芹妹，以你現在的武功，不用一鬥，便會名動武林，驚震江湖了。」

    　　「哎！我可不想名動武林，只想跟在姐姐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我也感到有你這麼一個妹妹，實在是太幸福。來！芹妹，我們坐下，等敵人
    上來，他們已到山崗下了。」

    　　首先登上山崗的，是一位身披黑披風、眉目含威、黑中帶俏的少女，年紀略比
    莫紋大一些，她身後跟著兩名佩刀的丫鬟。

    　　莫紋和小芹不由訝異，上下向她打量。這姑娘雖然生得黑些，但仍然使人感到
    她很美。少女也在目視莫紋。她見莫紋、小芹神蘊飄逸、文雅淑靜，宛如富貴人家
    的千金小姐，要不是小芹慣懸利劍，這位少女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兩位少女，其中有
    位竟然是驚震武林、名動江湖、殺人放火的狐狸妖女。她以為既然在江湖上被人稱
    為狐狸的人，必然是十分妖麗、淫蕩不堪、行為下流、專愛勾引美男子的淫娃蕩婦
    。而眼前這兩位少女，一個是天真無邪，仍不脫稚氣的小姑娘，一個是舉止得體、
    神態嫻靜，美而不妖，正經大方的少女。她驚訝地問：「是你們約我們言家的人來
    這裡？」

    　　莫紋微笑：「請問姑娘是言家的什麼人？」

    　　「我是言家的四小姐。姑娘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稱的青衣狐狸女？」

    　　「四小姐看我像嗎？」

    　　「我真希望姑娘不是。」

    　　「為什麼？」

    　　「因為我一見姑娘，就從心裡喜歡。我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來。大概是姑娘神
    態飄逸、自然大方、令人喜歡吧。」

    　　看來，言家四小姐是位坦白直爽的人。莫紋一笑：「四小姐過獎了，我也希望
    我不是，能與四小姐成為朋友。」

    　　四小姐一怔：「那麼說，你就是人稱的青衣狐狸女了？」

    　　「江湖上的人是那麼稱我，我也感到莫名其妙。」

    　　四小姐又不禁打量著莫紋，搖搖頭說：「可惜！可惜！」

    　　小芹問：「你可惜什麼？」

    　　四小姐掃了小芹一眼：「你是什麼人？」

    　　莫紋說：「她是我的妹妹，天真不懂事，請四小姐見諒。」

    　　四小姐改容說：「原來是小妹妹，我失敬了！」

    　　小芹說：「你說呀，我姐姐怎麼可惜了？」

    　　四小姐說：「你姐姐人美，神態美，談吐也美，可惜的是心腸不美，心狠手辣
    。」

    　　「我姐姐才不心狠手辣哩！」

    　　「不心狠手辣，幹嗎殺我言家那麼多人？傷我大哥二哥？還在安化縣城裡放火
    燒房，毀我言家之業？」

    　　莫紋說：「四小姐，你怎不問問這事是怎麼起因的？」

    　　「不管什麼起因，你就不應殺人放火。」

    　　「既然這樣，我就不多說了，請問四小姐這次來，是為你兄長討還個公道，還
    是為別的事而來？」

    　　「我當然是討個公道，還有什麼事了？」

    　　「不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麼？」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關我什麼事了？」

    　　「四小姐要不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其他的事好商量。四小姐，待令兄
    來了，我想聽聽他是怎麼說。」

    　　「什麼？你敢小看我？」

    　　「我不是小看四小姐，相反，還非常的尊敬四小姐。四小姐不是說要討回公道
    嗎？聽聽令兄怎麼說。要是四小姐深明大義，便知道誰是誰非。」莫紋主要是想化
    敵為友，對四小姐才這麼客氣。

    　　言大少和楚無門帶著十多名一色勁裝的武士登上崗來，其中還有兩名護寨長老
    ，一個是深目鷹鼻的老者，身穿藍布長衫，打扮得道不道、儒不儒。一個是面黑如
    鍋的虯髯大漢，神態虎悍異常。莫紋看出，這虯髯黑漢練成了一身外門武功，力可
    碎石；而深目鷹鼻老者，練的是內家功，武功難測，看來老者的武功比黑大漢的武
    功還高。這兩個人，都不能輕視。再加上言大少、楚無門，還有言四小姐，要是他
    們聯手齊上，真有一場凶險的血戰。

    　　言大少一來，就趾高氣揚地說：「四妹，你跟這小妖女還說什麼？不動手將她
    擒了？」

    　　莫紋說：「湘西言家寨的人是這麼不講道理的嗎？」

    　　言大少一瞪眼：「你還有什麼道理可說的？你殺了我言家的人，燒了我言家在
    安化縣的幾處產業，難道就講理了？」

    　　「言大少，你怎麼不先問問你家的楚大掌櫃，他幹嗎派焦七、瘦和尚潛入我投
    宿的客樓，在我飯菜裡下毒，要毒倒我們？這事要怨，怨你們為什麼先向我們下手
    。」

    　　「那你為什麼在桃源縣殺了我言家的人，後來又傷了我二弟。」

    　　「他們攔路搶劫，我不自衛行嗎？」

    　　四小姐說：「你胡說，我言家人會攔路搶劫嗎？」

    　　「四小姐，這事你恐怕不大清楚。最好你先問問你的兩位兄長，他們不是為金
    銀而來，而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口口聲聲要我交出慕容家的武學秘笈。」

    　　四小姐轉向言大少：「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言大少生氣道：「我叫你別來，你卻嚷著要來，說什麼要為二哥報仇。現在來
    了，又不手刃仇敵，還七問八問。」

    　　「大哥，那也得將事情問清楚明白！」

    　　「你什麼不學，偏學你三哥那副書獃子，世上有那麼多的理可說的嗎？」

    　　莫紋笑問：「看來言家大少爺要以武功大小來講理了。」

    　　「小妖女，你殺傷了我言家的人，就是有千條理、萬條理，也變得無理。」

    　　「是嗎？我莫紋碰上了不講理的人，比他們更不講理，誰、來先招惹了我，我
    叫他付出終身難以忘懷的教訓。說！你們要單打獨鬥，還是聯手齊上？我會照收。」

    　　深目老者嘿嘿冷笑：「小妖女，你太目中無人了！你用得我們聯手齊上麼？」

    　　黑大漢也吼著：「單老熊一個冬，也將你這小妖女收拾了。知趣的，就乖乖束
    手就擒，別叫我老熊出手。」

    　　小芹叱道：「你這笨熊算什麼東西，敢叫我姐姐束手就擒？你不怕我先砍下你
    這顆黑腦袋下來？」

    　　這頭黑熊根本沒將小芹放在眼裡，認為自己吹一口氣，就可將這黃毛丫頭吹下
    崗去。現在聽她敢叱自己，不由愣了愣：「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再敢無禮，我就先砍下你的黑腦袋，聽清楚了沒有？」

    　　「你是不是想早點去投胎？」黑熊睜目怒問。

    　　「我看你一定是想早去投胎了！」

    　　黑熊「呼」地一掌拍出，小芹靈巧閃開，一腳伸出，掌又順勢輕推。黑熊上身
    往前一衝，腳下又給絆住，「轟」然一聲，就給絆倒了，跌成狗啃屎的丑姿態，小
    芹拍手笑起來：「黑笨熊，你怎麼會跌倒了呀！快爬起來呀！」

    　　黑笨熊身軀魁梧，與靈巧的小芹一比，幾乎一個是鐵鑄的大金剛；一個卻是靈
    活的小白兔，任何人都認為，小芹簡直不堪黑熊一擊。誰知跌倒的偏偏不是小芹，
    卻是如鐵塔般的黑熊。言家寨的人都看得愕然了，而且臉上更沒光彩。言家堂堂的
    一位護寨長老，武林可稱一流，才一招，就給一個小姑娘絆倒在地，這像話嗎？傳
    到江湖上不笑壞了人？

    　　其他人沒有看出，莫紋卻看出來了，小芹使的武功，都是地地道道崑崙派追魂
    掌招式，是一招借力打力的招式，有如武當派的太極掌，以柔克剛，但追魂掌又不
    同於太極掌。太極掌主要是柔的功夫，借力打力；追魂掌卻是有柔有剛、剛柔兼備
    ，借力打力只是其中的一個小巧招式而已，它主要是以剛制敵，以柔為副。追魂掌
    練到最高境界，一掌可震碎對方的五臟六腑，表面上仍不見傷痕。小芹只練到三四
    成而已。她主要的武功，在於劍法，而不在於掌法。比掌力，她怎麼也不及黑熊。

    　　黑熊一下從地上跳起來，暴怒如雷：「小丫頭，我老熊不將你生裂為兩片，便
    誓不為人。」他像頭餓虎般撲向小芹，神情異常的猙獰可怕。黑熊一招便給小芹絆
    倒，還以為只不過自己一時大意不小心而已，並不是真實的武功，但這一絆倒，已
    是大大的丟了面子。他要挽回面子，不顧自己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出手凶狠，恨不
    得一下就將小芹抓在手中，活生生地撕碎。

    　　小芹不敢與他拚力，仗著極好的輕功，靈巧的身法，像一隻輕靈的燕子似的，
    在黑熊那雙葵扇般的巨掌之下，右閃左避，上下飛翔，不時還出手拍他兩掌。

    　　莫紋在旁看了說：「芹妹，不可大意，他是關外的熊黑子，力能生裂虎豹，出
    劍對付好了。」

    　　小芹如靈燕一衝上天，人在空中，「嗖」的一聲，利劍出鞘，人落劍出，招式
    奇詭莫測，既是崑崙派的追魂劍法，也有西藏一派時家的劍招，當年的時不遇，就
    是憑這套劍法，殺了峨嵋派掌門上靈道長，報了滿門被慘殺之恨（詳情見拙作《神
    州傳奇》）。

    　　現在小芹得玉羅剎傳授，又得時不遇的指點，而獲兩家之長，補兩家之短，她
    內力不及別人深厚，但劍術卻練到了神出鬼沒、變幻莫測之佳境，所以在劍法上，
    她勝過黑熊多了。黑熊天生神力，又練得一身的橫練硬功夫，雖然能經受得起別人
    的重掌拍擊，但血肉之身始終是血肉之身，擋不了利劍的劃傷，所謂「金剛罩」之
    功，能擋刀劍，在武林又有幾個人能練成？所以在幾十招之後，黑熊一身的衣服，
    不但為小芹的利劍撕開刺破，身也給小芹的劍尖劃得血淋淋的，他們的交鋒過招，
    就好像一頭大笨熊，去撲一隻精靈、敏捷的小蝴蝶似的，熊黑子是空有一身神力，
    招招撲空，而小芹的利劍卻似流光逸電，弄得這頭笨熊打轉亂撲騰。他又急又怒，
    變成一隻發了狂的野獸一般，撲到自己人身上，將言家的一位武士抓住、撕開、拋
    到崗下去。

    　　本來這個武士想逼近小芹，暗下橫手，卻給發了狂的熊黑子抓住，將他當成了
    小芹撕開、拋掉，這麼一來，嚇得其他的武士不敢上前暗助，節節後退。四小姐和
    兩個丫鬟，也嚇得花容失色，不敢去看。一個丫鬟說：「小姐，熊長老瘋了！快避
    遠些。」

    　　最後，小芹厲叱一聲：「給我躺下！」眾人一聽，只見小芹人劍合一，寒光一
    閃，熊黑子一聲憤怒的吼叫，「轟」然一聲，又似一座山倒了下去，再也跳不起、
    爬不動。因為他腿上的一條經脈，給小芹的利劍挑斷了。

    　　小芹一沾即走，身如粉蝶，姿態輕盈優美，飄然落在莫紋不遠的一塊岩石上，
    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已挑翻了這頭笨熊，說：「笨大熊，你爬起來呀！幹嗎裝死躺
    著不動了？」

    　　莫紋含笑說：「芹妹，他再也不能動了，因為你挑斷了他的一條經脈，一條腿
    廢啦！」

    　　「嗨！他怎麼這般不經戰的？」

    　　這位關外成名多年的熊黑子，他選小芹為對手，可以說是選錯了對象。要是他
    選的是位粗漢或其他人，的確可以發揮他的威力。可是偏偏找著了輕靈、敏捷如燕
    的小芹，怎不一敗塗地？他的慘敗，不但廢了一條腿，更使言家寨的人，個個面上
    無光。一位凶神似的大漢，竟然敗於江湖上名不見傳的小丫頭劍下，這太令人難以
    想像，也令言家寨的人目呆口啞，言家兄妹當時根本不將小芹看在眼裡，現在他們
    才知道自己看錯了人。熊黑子在言家寨的幾位護寨長老中，武功算不錯的了，仍不
    堪小芹一擊。那正主兒青衣狐狸莫紋的武功可想而知。一時間，所有的人驚愕地看
    著，不敢去將受了傷的熊黑子抬回來。

    　　半晌，一陣咯咯的乾笑聲響起來，深目鷹鼻的老者手持大小兩個金環站了出來
    ：「好好！小丫頭，待老夫來會會你。」

    　　小芹應道：「好呀！」莫紋掃了老者一眼，突然心有所動，笑問小芹：「芹妹
    ，你不累嗎？」

    　　「姐姐，我不累啊！」

    　　「芹妹，人家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輩，五嶺雙環叟連一峰，能與你這丫頭交手
    嗎？」

    　　雙環叟一怔：「你怎麼認識老夫？」

    　　莫紋本來就不認識這位深目老者，但見他手持子母雙金環，這種奇門的兵器，
    武林中會使用的人．不多，只有五嶺的連一峰，江湖上號稱雙環叟才會使用，所以
    有意試探一下是不是。這位深目老叟，果然就是五嶺的雙環叟。

    　　莫紋一笑：「五嶺雙環叟，在江湖上與嶺南江中一叟齊名，武林中人稱嶺南雙
    老。連老前輩憑手中的一對金環，挑了梅嶺雙妖，端了騎田嶺獨眼大盜的老窩，隨
    後又蕩平了苗兒山的大小四寨，頗有英名，小女子又怎不知道？」

    　　雙環叟嘿嘿笑著：「這是老夫過去的事，不用提了！」

    　　「連老是位英雄，自然不願去提當年勇，小女子可不敢不敬。以連老的輩份，
    不會與我小妹交手吧？」

    　　雙環叟掃了熊黑子一眼，熊黑子這時已為兩位武士抬了回去了，說：「令妹下
    手太狠了！老夫想教訓教訓她一下。」

    　　「連老，江湖上有話說，雙方交手，非死即傷，說不上什麼狠不狠的。萬一小
    妹為熊黑子撕成兩片，那不更殘忍？」

    　　「這——！」雙環叟頓時啞口無言。

    　　「小女子不明白，以連老的威名，怎麼倒成了湘西言家的人？什麼原因，小女
    子不敢動問。而連老這次來，恐怕不單是只想教訓我們兩姐妹吧？」

    　　「不錯！老夫是受人錢財，與人消災。」

    　　「也不問青紅皂白？」

    　　「對不起，江湖上的恩怨仇殺，誰也弄不清楚，老夫也不想多問。」

    　　莫紋微歎一聲，又看了那邊言四小姐一眼：「小女子想不到連老還不及言家的
    四小姐，四小姐上來時，還問我為什麼這樣幹，連老卻問也不問，太使我失望了。」

    　　「莫姑娘，老夫看在你尊重老夫的份上，那清你隨我們到言家寨一走，老夫可
    保證姑娘的生命安全。」

    　　「小女子多謝了！言家大寨，小女子是要走一遍，不過，不是跟隨你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小女子喜歡獨來獨往，不受人約束而已。」

    　　「你是要老夫動手了？」

    　　「隨連老的意思。」

    　　「莫姑娘，請亮兵器。」

    　　小芹叫道：「姐姐，你別跟他動手，讓我來會會這老頭兒。」

    　　莫紋含笑對雙環叟說：「我本想領教連老的高招，可是我小妹出聲了，以大讓
    小，我不能不讓著她。」

    　　雙環叟一怔：「你叫那小丫頭與老夫交手過招？」

    　　莫紋笑道：「我沒辦法啦！」

    　　小芹說：「喂！老頭兒，你不是說要教訓教訓我嗎？怎不與我交鋒？」

    　　莫紋對雙環叟還算是客氣，稱他為連老，而小芹對他半點也不客氣，直呼老頭
    兒。

    　　雙環叟深目陰沉一掃，冷冷說：「好！老夫就先與令妹交鋒，再來領教莫姑娘
    。」

    　　小芹一躍而來：「老頭兒，你出招吧。」

    　　「什麼？你叫老夫先出手？」

    　　「你不先出手，那我就先出手啦！」

    　　小芹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話落劍出，一劍就朝雙環叟分心刺來。雙環叟說聲
    ：「好！」雙環交叉，就將小芹的劍震了回去。小芹心頭凜然，暗想：這老頭兒的
    內勁可不小啊，不能大意了。依然採取飄忽不定的戰術，一沾即走，一走突回，身
    似流星，劍如游龍。雙環叟的身前身後，身左身右，儘是小芹如幽魂似的身影，突
    然而來，突然而逝的奇招劍法，的確令人防不勝防。想進招時，小芹又突然不見了
    ，停下來時，小芹又突然從自己身後而現。不是一流高手，真難以招架小芹奇變莫
    測的劍法。

    　　雙環叟不愧為武林中的嶺南二老之一，武功一流，身段矯敏，反應靈活，比力
    能生裂虎豹的熊黑子的武功，高出一倍有多。何況他的子母雙金環，似乎專克制刀
    劍之類的兵器，可砸可打，可接可扭斷對手的兵器，更可飛環套人傷人。一時之間
    ，眾人只見崗頂上雙環金光飛舞刺目，小芹身影在飛舞刺目的金光之中騰翻、縱躍
    ，驟分驟合，令人看得驚駭乍舌。

    　　言大少和楚無門越看越心頭悚然，心想：要是連護寨長老也敗在小芹的劍下，
    那言家大寨沒有幾人能勝過小芹了。連青衣狐狸的一個妹妹也勝不了，要捉青衣狐
    狸，簡直是大白天說夢話。

    　　雙環叟抖出了他平生的絕技——飛環傷人套人，金環如金蛇飛騰卷人喉頸，一
    環飛出，一環在手；一環飛回，另一環飛出，雙環連環使用，緊追來往如流星飛魂
    的小芹不放，使小芹不能欺近出擊自己。小芹逼得以劍擊環，飛環不但是飛旋般地
    飛轉而來，且勁力極大，劍雖然擊中了飛環，劍也給飛環震得嗡嗡作響，劍身抖動
    ，連握劍的手臂也給震得隱隱發麻。可是擊中的飛環，又落在雙環叟的手中。這一
    下，弄得小芹十分被動，不再敢以劍擊飛環了，只有一味的閃避。

    　　言大少認為機會可乘，目視自己身旁的兩位勁裝武士，示意他們暗暗出手夾擊
    小芹，只要小芹一死，然後大伙齊上圍攻莫紋。這兩個武士剛想出手撲出，「嗖嗖
    」兩聲，他們便撲地而倒，言大少驚愕得不知是怎麼回事，只聽見莫紋冷冷地說：
    「言大少，我勸你還是規矩一些好，千萬別輕舉妄動，不然，只有叫自己的手下人
    徒然送命。」

    　　原來莫紋早已注意言家人的一舉一動，一見有人撲出，她手中已暗藏了幾顆碎
    石，便以梵淨山莊飛線穿針的絕技，凌空用石子擊中了這兩個武士的頭部，那兩個
    武士自然一聲不響撲地而亡。

    　　莫紋出手就取了兩條人命，不但是警告，也在立威，令所有言家人不敢亂動。
    也在這一剎那之間，小芹採取了一個，大膽驚人的行動，迎著飛來的金環躍起，以
    出乎人意外的身法，貼地而行，驟然欺近到雙環叟跟前，人又猝然騰空而起，人起
    劍也飛，一下就劃傷了雙環叟的一條右臂，令他這雙手再也不能使用金環。使雙環
    叟變成了單環叟，等於廢去了雙環叟的一半武功。

    　　所以雙方決戰的勝負，不能單憑武功的高下和實力的大小，往往憑臨敵時的應
    變和機智。當然，武功實力相差太大，就算能應變和發揮自己的智慧。也只能迅速
    逃跑保存自己的．性命，不能戰勝對手。

    　　小芹這一大膽驚人的行動取得了成功，便步步逼緊雙環叟，反被動為主動，劍
    峰劍尖幾乎不離雙環叟前後左右。小芹又是一招奇絕的招式，刺傷了雙環叟的左大
    腿，眼見雙環叟便要慘敗在小芹的劍下。

    　　莫紋為了不太傷雙環叟的面子，便說：「芹妹，快回來！」

    　　小芹一驚，倏然收劍，人似飛蝶，躍回莫紋身邊。小芹經這次激戰，早已鬢髮
    紛亂，衣衫不整，有些氣喘喘了。她問：「姐姐，出了什麼事？」

    　　莫紋以讚賞的目光望著她，用玉手給她梳理亂髮，含笑地說：「芹妹，你還不
    向連老前輩說一聲承讓了？」

    　　「姐姐——！」

    　　「芹妹，別孩子氣，連老前輩在讓你啦！」

    　　小芹會意，向雙環叟拱拱手說：「前輩，多謝承讓了！」

    　　雙環叟半晌不能出聲，最後仰天一聲慘笑：「好！好！老夫敗了！多謝兩位女
    俠劍下留情。」他轉身向言大少一揖說，「老夫武功不濟，無面再在貴寨任護寨長
    老，請大少寨主轉告老寨主一聲，老夫告辭了！請他另請高明。」雙環叟說完，便
    欲揚長而去。

    　　莫紋叫了一聲：「連老前輩，請慢走。」

    　　雙環叟停了腳步，轉身問：「莫女俠還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小女子想告訴前輩一聲，前輩的好友江中一叟韋前輩，現在可能
    在廣東封開縣的西江邊上。前輩要是見到了他，請代小女子向他問好。」

    　　雙環叟驚愕問：「你認識那老小偷？」

    　　「哎！前輩別這樣說，韋前輩是位好義的長者，小女子曾蒙他相助，不敢相忘
    。」

    　　「好！老夫要是見到了他，定代女俠向他問好。」雙環叟說完，便揚長而下山
    崗。

    　　雙環叟一走，言大少和楚無門不由面面相覷。從大寨來的兩位護寨長老，言大
    少原指望他們在單打獨鬥中擒下了青衣狐狸，誰知青衣狐狸還沒有出手，兩位長老
    都敗在了小芹劍下，弄得他們像斷了翅膀的鳥，沒法飛了。言大少問楚無門：「怎
    麼辦？」

    　　楚無門向他使了個眼色，輕輕說：「大少寨主，你快和四小姐下崗，離開這裡
    。」

    　　言大少感到上到崗頂上的人，沒一個是青衣狐狸的對手，喝令武士們齊上嗎？
    只有送死，只有退到第二個計劃，下令埋伏在虎嶺崗的人放箭放火和施放毒氣，不
    再想活擒青衣狐狸，更不考慮要奪取慕容家的絕學了。一句話，絕不能讓莫紋、小
    芹活著走出湘西。他「唔」了一聲，轉身便朝崗下走去，對自己妹妹說：「快跟我
    走！」

    　　可是莫紋已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攔住了他，微笑問：「言大少，你就這麼走
    嗎？你帶了這麼多的人馬來，不白跑了一趟？」

    　　「你、你、你想幹什麼？」言大少連忙後退幾步。

    　　「你問我幹什麼？我正想問你幹什麼哩！說！我們之間的恩怨仇恨怎麼解決？」

    　　言大少吼著：「全給我上！」

    　　十多名勁裝武士在楚無門的帶頭下，一齊提刀撲向莫紋。楚無門一邊揮刀，一
    邊說：「大少寨主，你快和四小姐走！」

    　　莫紋一招身法，如燕沖天而飛，閃開了楚無門的快刀和眾武士撲來的刀鋒，人
    落下時，盤龍寶劍出匣，劍光一揮，如一片秋水，漫天湧起，頓生涼意。武士們只
    聽見叮叮噹噹一片刀劍相碰的響聲，一看，已有七八名武士的刀全斷了兩截，武士
    們全嚇得魂飛魄散，才知道莫紋手中的劍，是一把能斷金切玉的寶劍，一般刀劍不
    能與它相碰。

    　　也在這時，楚無門和兩名武士，已擁著言大少往崗下飛跑而去。在另一處，小
    芹獨戰四小姐和兩名佩劍的丫鬟。

    　　莫紋挑翻了幾名武士之後，其他武士也全跑光了。莫紋想去追言大少，伏在半
    坡亂石草叢中的言家寨人，亂箭紛紛射了上來，這些亂箭落在草叢中和亂石上，「
    絲絲」作響，冒出一股青煙，顯然，箭簇上全淬有巨毒。莫紋隨手提起一具武士的
    屍體，以擋飛來的亂箭，躍回崗頂，來到小芹與四小姐的交鋒處。在這裡，崗下的
    射手怕傷了四小姐，沒人敢射箭來。

    　　莫紋說：「芹妹，莫傷了四小姐。」

    　　小芹一邊出招一邊問：「姐姐，那她們不跑掉嗎？」

    　　莫紋凌空出指，首先點倒了兩個丫鬟，然後一劍架開了小芹，又逼退了四小姐
    ，說：「四小姐，請停手。」

    　　四小姐不由停了手，見跟隨自己的兩個丫鬟坐在地上不能動彈，驚問：「你，
    你傷了她們？」

    　　莫紋說：「四小姐放心，她們沒事，我只是封了她們的穴而已。」

    　　四小姐感到自己和兩個丫鬟，也戰不下小芹，現在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對方
    又添上莫紋，看來不用三招，自己必敗無疑，問：「你們想對我怎樣？」

    　　「沒怎樣，我們只想四小姐和我們一塊留在這山崗上。絕不會傷害四小姐半條
    頭髮。」

    　　「我不願留下呢？」

    　　「我想四小姐是位聰明人，不會不留的。」

    　　「那你就殺了我？」

    　　「四小姐言重了！我說我絕不會傷害四小姐。」

    　　「你們要我留下來幹什麼？」

    　　「來！我們到那邊亂石中談，這裡恐怕不是談話的地方，萬一亂箭飛來，誤傷
    了四小姐，我們就難以向令尊交代了。」

    　　的確，已有幾支箭朝她們射來，都給小芹撥開了去。

    　　四小姐猶疑了一下：「好！我跟你們去，可是我的丫鬟……」

    　　「那自然也和四小姐一樣。」莫紋說時，又凌空出指，解了兩個丫鬟的穴位。

    　　四小姐哪裡看見過這等武功？心頭凜然：「你的武功真好啊！不過，你別想威
    脅我，我大不了只有一死，你們什麼也得不到，得到的只有仇恨。」

    　　「要是四小姐認為我是想威脅你的，你現在就可以下去，我絕不敢強留。」

    　　四小姐有點意外：「你們肯讓我下去？」

    　　「四小姐，在交手中，我殺人不會眨眼，但說話算數，絕不食言。四小姐要是
    不願與我交談，現在就可以帶你的丫鬟走。」

    　　「好！我願意聽你說話。」

    　　「那請四小姐到那邊亂石中坐下談話。」莫紋又吩咐小芹，「芹妹，你小心伏
    在高處岩石背後，注意崗下的動靜。」

    　　「我知道。」

    　　莫紋將四小姐和兩個丫鬟帶到了崗頂的一處亂石群中，這裡，崗下的飛箭、暗
    器怎麼也射不到。莫紋選擇了虎嶺崗作為會戰言家寨的地方，也是看中了崗頂有一
    座人一樣高的亂石群，可擋流箭飛矢。

    　　莫紋請四小姐坐在草地上，笑問：「四小姐，你想不想聽我說出我們結怨的原
    因和經過詳情？」

    　　「請說！」

    　　莫紋於是將事情的經過，從桃源縣一直到安化縣的情景一一說了出來。最後道
    ：「四小姐，我並不害怕你們言家在湘西人多勢大，我連西域陰掌門和中原武林黑
    、白兩道上的厲害人物，也不怎麼看在眼裡，不過，我不想與你言家的人結怨。」

    　　四小姐聽了半天不能言語，她才知道這場仇殺，完全是言家的人先挑起來的，
    怪不得莫姑娘。問：「莫小姐，你幹嗎不與我兩位哥哥說明？」

    　　莫紋反問：「難道四小姐不瞭解兩位兄長的為人？他們聽得入耳嗎？要是像四
    小姐這麼明白事理，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莫小姐，你現在要我怎樣？」

    　　「我只想告訴四小姐，我不想與言家結怨，最好能化敵為友，就是不能成為朋
    友，那我們也各不相犯，各走各的路。所以希望四小姐回去，能向令尊大人說明。」

    　　四小姐遲疑著：「我父親的性格，也跟我兩個哥哥一樣，火爆子，自以為是，
    不容易聽我的話。莫小姐，這樣吧，我回去跟我三哥商量，我三哥比我更明白事理
    ，由他和我再向父親說，化解了這段冤仇。」

    　　「四小姐能這樣就好了。四小姐，我再想提一下疑問，我聽江湖上的人說，湘
    西言家，不大過問湘西以外的事，也不大捲入江湖的紛爭，怎麼這一次主動跑出來
    趕這淌渾水了？四小姐不感到奇怪麼？」

    　　「我初時以為是莫小姐來踩我言家盤子，現在聽莫小姐這麼說，是有點奇怪了
    。」

    　　「你不認為有人別有用心故意挑起我們兩家的仇恨，他好從中取利？」

    　　四小姐一怔：「誰敢這麼大膽？」

    　　「四小姐，江湖上人心險惡哩！我再想問一下，四小姐認為瘦和尚這個人怎樣
    ？」

    　　「我只感到這個人討厭。要是我，早把他打發走了！」

    　　「恐怕四小姐打發不了他走！」

    　　「他是什麼人？」

    　　「陰掌門的人，特意來言家寨臥底的。他在陰掌門中地位不小，是碧眼教主派
    入中原三十六騎中的三十四驃騎騎主。」

    　　四小姐聽得柳眉直豎：「這個奸賊！我要親手宰了他。」

    　　「四小姐，這事可要慎重，不能魯莽行事，我想，單是瘦和尚一個人，恐怕不
    能掀起這麼大的浪，可能他還有些同伴和手下人，也混入言家寨裡去了！四小姐最
    好冷靜下來，裝著沒事一樣，暗中進行盯蹤，只有找出了證據，令尊和令兄長才會
    相信。」

    　　「多謝莫小姐。好！我馬上回去，先跟我三哥說。」

    　　突然間，崗下一陣密似雨點般的火箭射了上來，有的落到了亂石中，這顯然不
    是射人，而是縱火想燃燒崗頂的草木。莫紋說：「四小姐！令兄看來不念你兄妹之
    情，意圖連你和我也一併燒死。」

    　　「這個糊塗的大哥！我下去阻止他這愚蠢的行動。」

    　　小芹從高處飛躍下來：「姐姐，不知為什麼，半坡上言家寨的人，互相火拚起
    來了！」

    　　言家寨的人為什麼要互相火拚？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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