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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鷹 傳 奇

    　　　　　　　　　　　【第四十七回　挑戰法王】

    　　上一回說到一代奇人吳影兒老叫化說：「我老叫化會給人殺死的嗎？」

    　　小芹問：「那你見我們來怎麼躺著動也不動？」

    　　「一個人睡著了會動嗎？」

    　　莫紋問：「前輩，西天法王幾時到來？」

    　　「我不知道。」

    　　小芹叫起來：「你不知道，帶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取寶呀！」

    　　「那寶呢？在哪裡？」

    　　「還沒有出現。」「幾時出現？」

    　　「我不是說不知道麼？」

    　　小芹急起來：「老叫化，你別捉弄我們，惹得我和姐姐火了，我們可不管你老
    叫化有多少怪異武功，也殺了你來解恨。」

    　　「哎！你別亂來。」

    　　「你幹嗎騙我們來這裡？」

    　　「不不！我老叫化沒騙你們。我算定那大頭和尚一定會來，幾時來就不知道了
    。你們在這附近耐心等等吧！」

    　　說著，小怪物萬里飛從山谷中似電般飛奔而來，一見莫紋、小芹和癡兒，大喜
    ：「好了！好了！你們算是及時趕來了，我們快準備，西天法王帶著一大批人，從
    西邊登山啦！」

    　　老叫化說：「你看，我老叫化沒騙你們吧，這不是來了？」

    　　莫紋驚訝：「小兄弟，是你在暗暗盯蹤西天法王的行蹤？」

    　　小怪物說：「是吳伯伯叫我去盯蹤陰掌門的一個信使。」

    　　「哦？你知道陰掌門會派出一個信使去飛報西天法王了？」

    　　「這也是吳伯伯告訴我的。吳伯伯早已進入長沙，看見你們大鬧賭場，就不動
    聲色注意那姓杜的行動。看見他化了裝溜出賭場，便一直悄悄跟蹤他去橘子洲向碧
    眼老魔報告。」

    　　小芹打斷問：「老魔隱藏在橘子洲？」

    　　「是呀！」

    　　「好了，等我們殺了大頭和尚後，去橘子洲找那老魔去。」

    　　莫紋說：「小兄弟，辛苦你了。怪不得昨晚一吃過晚飯，就不見了你的行蹤。
    我們去拜見令尊令堂，也不見你在場，原來你連夜追蹤信使了。」

    　　老叫化說：「你們說完了沒有？有什麼話，等取了寶後再說吧！」

    　　莫紋問：「前輩，你看我們怎麼對付西天法王這一夥人？」

    　　「你這狐狸，黠慧過人，還想不出好辦法來對付這大頭和尚？」

    　　「不！我盼望前輩指點。」

    　　「別客氣，那我們就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我們一共有五個臭皮匠，勝得過一
    個半諸葛亮了。看來這個寶，我們是取定的了！」

    　　於是他們五人，便在峽谷口商議……

    　　再說西天法王在重創了少林寺主持，擊敗了幾名高僧後，正想一舉臣服這個中
    原武林北斗，不料為少林寺的羅漢陣所阻。跟著恆山、華山兩派數十名一流上乘高
    手趕來支援，雙方一時堅持不下，此時碧眼教主也派了專人送信前來求助。

    　　西天法王聽到碧眼教主在大溈山一戰，慘敗負傷而逃，不由駭然，心想：碧眼
    教主一身的武功，已達上乘絕頂佳境，除了自己，中原武林沒有幾人是碧眼教主的
    對手，怎麼會落得如此慘敗的下場？西天法王初時接到飛鴿傳書，說青衣狐狸已重
    出江湖，殺了冷血，血洗了浮坭山寨，心下雖然有些震動，仍不怎麼在意，認為有
    碧眼教主趕去，必敗青衣狐狸無疑。誰知碧眼教主竟然敗在青衣狐狸的劍下，手下
    精英，幾乎全部傷亡。西天法王不能不駭然了。青衣狐狸難道是三頭六臂的女魔？
    武功已臻奪天地造化之功？驚鬼神之能？要不是這樣，怎能一舉而殺了自己精心訓
    練出來的二十多名一流黑衣殺手，重傷了碧眼教主？他詳細詢問信使在大溈山戰鬥
    的情景和經過，才知道除了青衣狐狸之外，還出現了一位神秘莫測的黑鷹，與碧眼
    教主拼內力，結果兩敗俱傷。跟著是湘西言家四小姐帶了大隊人馬衝殺進來，才落
    得如此慘敗。

    　　西天法王聽了暗想：看來神秘的黑鷹中了碧眼教主的玄冥陰掌之毒，就是不死
    ，沒有一年半載，也恢復不了。兩頭狐狸護著黑鷹而去，必然藏匿在湘西一帶的崇
    山峻嶺幽谷深巖中療傷醫治。但碧眼教主這時身邊已沒有什麼一流的高手護衛了，
    不能不防青衣狐狸突然下手。於是西天法王打發了自己的兩位弟子哈孜和鐵札巴（
    他們原來就是碧眼教主的護法），帶了五名黑衣殺手，隨同信使趕回長沙保護重傷
    的碧眼教主，自己也暫時撤離了少林寺，帶了十名黑衣殺手和一批西域武士，奔赴
    湘西，追蹤湘西言家兄妹和青衣狐狸，準備活捉莫紋、小芹，徹底撲滅湘西言家的
    殘存勢力。西天法王剛踏入湘西，便聽說青衣狐狸在沅江縣的洞庭湖水面上出現，
    不但在水面上殺敗了龍君父子，更擊敗了武當七劍。法王聽了又驚又喜。驚訝的是
    青衣狐狸幾乎如天上的戰鬥女神，所到之處，莫不望風披靡，勢不可當。喜的是終
    於有機會和這青衣狐狸見面了，從而可以真正展示自己的武功。

    　　西天法王一身的武功，可以用兩句話來概括：登峰造極、深奧莫測。西天法王
    是西藏喇嘛教白教一派的大師，他將佛門深奧的佛學和印度瑜珈之術及中原武林的
    武功融合為一體，創造了招式十分怪異奇特的武功，名為無形無相神功，在中原武
    林人士看來，竟全無招式套路，因而想要破就非易事了。

    　　西天法王是個大胖子，頭大肚圓，說得好聽一點，像只大笨象，說得不好的。
    是個發水饅頭。渾身肌肉肥騰騰，不論說話或走動，全身肌肉都會抖動，他才真正
    像個畫上的喃嘸阿彌陀佛，也正是民間所傳說的南無彌勒大肚笑和尚。賭場的杜八
    和他相比，那真真是小幔見大巫。

    　　西天法王雖然一身肥肉臃腫不堪，看來行動似乎十分笨拙，可是與人交起手來
    ，卻是異常的靈活敏捷，加上他的瑜珈之術，全身肌肉富於彈性，柔軟無骨，肌肉
    可以任意收縮扭轉，活像一個會自動滾動、彈跳、飛躍的大肉球一樣，達到了令人
    難以想像的境地。

    　　西天法王之所以幫助碧眼教主侵犯中原，稱霸武林，主要想借助碧眼教主弘揚
    白教一派，在新疆、青海、川藏一帶落地生根，開花結果。西藏的喇嘛教，在明朝
    年間，已分為白教、花教、黃教三大派。黃教漸漸在西藏取得了極大的優勢，將白
    教排擠了出去，取得了領導的地位；白教和花教勢力漸微，只能在新疆、青海一帶
    勉強維繫。白教到了西天法王這一代，極欲擴展自己的實力，準備先在新疆、青海
    紮下根基，以後再向西藏問鼎。所以他與碧眼教主的關係，是互為利用的關係。碧
    眼教主也希望借助他那奇特的蓋世武功，稱雄中原武林、威懾群雄。

    　　本來碧眼教主初時不想麻煩他出來，認為憑自己的一身絕技，再奪得慕容家的
    武功絕學，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只需短短幾個月時間，就可以學到慕容家的絕學，
    到時何愁不征服武林群雄，威鎮江湖？誰知出現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青衣狐狸、將
    老魔的計劃完全打亂了，最後不得不請西天法王出來……

    　　西天法王聽說青衣狐狸在沅江縣附近洞庭湖水面上出現，而且還殺敗了洞庭龍
    君和武當七劍，立刻率隊趕到沅江縣，在附近一帶搜索青衣狐狸的下落。他怎麼也
    想不到，莫紋前腳剛走，他後腳才到。他的人馬在沅江附近一帶水面、陸上搜索了
    兩天兩夜，全無莫紋的蹤跡。突然接到碧眼教主的來信，說青衣狐狸已在長沙出現
    ，請他火速趕回長沙，擒拿青衣狐狸。跟著又是飛鴿帶了同樣的音訊到來。這是碧
    眼教主以保萬無一失，既派專人送信前來，又放出飛鴿帶信，以防專人在路上失手
    ，或者飛鴿在途中出事。

    　　西天法王見青衣狐狸旁若無人般，居然敢在長沙城中亮相，不但有意大鬧賭場
    ，還公然在岳麓山約戰陰掌門人，不禁暗暗佩服莫紋有膽有色，同時也暗暗惱怒：
    青衣狐狸不但沒將碧眼教主放在眼裡，也沒將自己放在眼裡了。於是立刻率隊，奔
    往長沙而去。

    　　西天法王坐在一張特製的大法椅上，由四名西域壯漢抬著，奔走如飛。這四名
    壯漢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涉水越嶺，如走平地。將他們放到江湖上去，每一個人
    都可以成為一方的豪傑、霸主。在前面開路的是十位白衣喇嘛，一個個都有一門獨
    特的武功，在坐椅的兩旁，有自己的四名得意弟子和十名黑衣殺手護著。在法王的
    身後，卻是一隊西域美女和一批西域武士。最後押隊的又是十名白衣喇嘛。他們豎
    起各色各樣的旗幟，敲鑼打鼓，吹著喇叭，一路浩浩蕩蕩、鑼鼓喧天，進入了大溈
    山，彷彿是某一座廟宇出神大遊行一樣，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觀看。尤其是西天法
    王身後的一面大幡旗，寫著「西天法王」四個大字，分外奪目。

    　　西天法王如此大張旗鼓、肆無忌憚奔往長沙，就是仗著他一身奇異無敵的武功
    ，沒將中原武林任何人看在眼裡。的確，自從西天法王來到中原以後，真是所向無
    敵，未逢對手。先後擊敗了崑崙、少林、丐幫三大掌門人，重傷了不少少林寺的一
    流高僧。至於其他各門各派的什麼一流高手，根本就不需用他自己親自動手，單是
    他跟前的喇嘛、殺手和四名弟子，就可以打發掉。

    　　西天法王先後共收了八名有根基的弟子。第一批是金、銀、銅、鐵四大佛爺，
    為碧眼教主聘為四大護法法師；第二批是東、南、西、北四上人，緊跟隨自己左右
    。他想不到自己派出的金、銀、銅、鐵四大弟子，在桂南山中，就先後傷亡在青衣
    狐狸和黑鷹的掌下，另一弟子銅佛爺哈孜，還斷了一臂，成了獨臂和尚。這也是西
    天法王要找青衣狐狸的一個原因。

    　　西天法王正目中無人，不可一世般登上大溈山。剛進入大溈山一條谷口時，突
    然前面傳來一陣喧嘩，人馬頓時停頓下來。西天法王心中詫異，喝問：「發生了什
    麼事？」

    　　一位白衣喇嘛奔來報告。說谷中有兩個娃娃擋道，不讓通行。

    　　西天法王更是愕然：「兩個娃娃？」心想：兩個娃娃能擋道麼？就是中原任何
    一個門派的掌門人，也不敢擋自己的道，見了自己的大旗，莫不遠遠走避，憑兩個
    娃娃就能擋住了自己的道？跟著問：「他們是什麼人？有多大的年紀？」

    　　「十三四歲，一男一女，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你們不能將他們趕走？」

    　　「法王，我們無法將他們趕走。」

    　　西天法王又是一怔：「什麼？你們無法將他們趕走？」

    　　「是！我們幾個人上去，都給他們放倒了！」

    　　西天法王身邊的弟子東方上人說：「師父，讓弟子前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唔！將他們活捉了來見我。」

    　　「是！」

    　　東方上人來到前面，果然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年紀在十三四歲之間的孩子，在谷
    中的唯一山道上，用石塊、樹枝堆砌了一座城樓似的城牆，擋住了山道。這兩個孩
    子完全是山裡孩子的打扮，臉上一派天真無邪神態，十分討人喜愛。東方上人簡直
    不敢相信，這麼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能放倒三個牛高馬大的會武功的白袍喇嘛？

    　　東方上人十分驚訝，問：「你們是誰家的孩子，跑來這山谷裡玩的？」

    　　小芹眨著眼睛反問：「你是哪座廟裡的大和尚呀？跑來這裡幹嗎？」

    　　東方上人並不像金、銀、銅、鐵四位護法那麼兇惡，而且還十分喜歡孩子，尤
    其見小芹、小怪物這麼有趣，更喜歡了，說：「我是路過這裡的大和尚。」

    　　小芹說：「大和尚，這條路不通行啦！你打別處走吧。」

    　　「怎麼不通行？」

    　　「你不見這裡起了一座城嗎？」

    　　「小姑娘，別胡鬧，快將城拆了，我們要通過。」

    　　「城能亂拆的嗎？」

    　　小怪物萬里飛也說：「是啊，我和妹妹在這裡堆了大半天，好容易才堆好，拆
    了不可惜嗎？大和尚，你們要走，請繞路走呀！」

    　　這是山谷中唯一的一條山道，兩旁儘是亂石、懸巖、峭壁，哪有地方可繞行？
    真的要繞路而走，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飛身上峰而去；一是退出谷口，繞過大溈山
    ，那就要多走幾百里的路程了。總不能因為兩個不懂事孩子的兒戲，而繞路走吧？

    　　東方上人說：「你們不拆，我來拆好了。」

    　　小芹叫嚷起來：「你這個大和尚怎麼不講道理的？你拆了，賠得起嗎？」

    　　小怪物說：「你拆呀！你不怕給城牆壓死了，就拆吧！」

    　　東方上人聽了好笑，這麼一座才不過一尺高的亂石城牆，能壓得死人麼？這真
    是孩子話。他突然雙手伸出，想一手揪住一個孩子，然後一腿將城牆掃到一邊去。
    他滿以自己一出手，就可以輕輕巧巧地把小芹，小怪物像兩隻小雞似的揪起來。可
    是小芹、小怪物身形一閃，不但令東方上人雙手抓空，而且小芹還以小巧敏捷的擒
    拿手法，以四兩撥之千斤之技，轟然一聲，出其不意將東方上人絆倒了。

    　　東方上人的武功，不在金、銀、銅、鐵四大護法之下，當時莫紋拚殺金護法贊
    普，幾乎抖出了平生的武功，結果雖然殺了贊普，自己也身受重傷，為黑鷹救走。
    而現在，小芹卻輕易地將東方上人放倒了。主要是東方上人大意輕敵，根本不防小
    芹會出手。真的交起鋒來，小芹就算想勝他，也得付出不少的功力和時間。

    　　東方上人一摔倒，小怪物拍手笑起來：「大和尚，滾元寶，城沒破，大和尚反
    而跌倒。」

    　　東方上人倏然躍起，驚訝地問：「你們是哪一派的弟子，令師是誰？」這時，
    他才感到眼前這兩個鄉下娃娃不是一般的娃娃，而且身懷上乘武功，不然，自己出
    手，沒有抓不住的。

    　　小芹反問：「你看我是哪一派的弟子？」

    　　小怪物說：「我們是玩耍派的弟子。」

    　　「玩耍派？」

    　　「是呀！要不，我們跑來這裡砌城牆幹嗎？」

    　　小芹又笑著說：「大和尚，你也來和我們一起玩吧，好不好？」

    　　這時兩位黑衣殺手上來了，說：「東方上人，別跟他們多說，殺了他們算了！」

    　　東方上人說：「不不！這一對金童玉女蠻討人喜愛的，千萬別傷了他們，將他
    們活捉好了。」

    　　一個殺手說：「好！我們就活捉了他們。」

    　　這兩個黑衣殺手，出手極快，似餓虎般撲來，小芹和小怪物像兩隻靈巧的飛蝶
    似的，一下飛開了，令他們撲空。一齊嘻嘻哈哈的笑著：「來呀！你們來捉我們呀
    ！」

    　　兩個黑衣殺手一撲落空，有些驚訝。想不到這兩個小娃娃身段這樣的敏捷輕靈
    ，互相望了一眼．便分頭去捕捉小芹和小怪物。

    　　小芹和小怪物更是有意戲弄他們，先不出手反擊，只和他們捉貓貓玩。小芹的
    輕功本來極好，以後得了千年女鬼的指點，再加上迎風柳步，真是身如輕煙，一閃
    而逝，轉眼又在另一塊石上出現。小怪更是身懷幻影魔掌神功，身如幻影，變幻莫
    測。這兩個由法王一手訓練出來的一流殺手，就是講求出手快，明明他們感到捕捉
    到了，到頭來仍是撲空，不是撲到了岩石上，就是抱住了樹幹。他們撲了十多次，
    已抖出平生的武功了，別說沒捉到小芹、小怪物。就是連他們的衣服也沒碰著，反
    而累得他們渾身是汗，不是頭給樹幹、石頭碰腫了，就是手給樹枝、岩石擦傷。最
    後他們老羞成怒，「嗖」的一聲，將劍拔出。他們兩人自稱是武林中的一流殺手，
    如今連兩個小孩子也捉不了，在眾喇嘛面前太丟醜了。

    　　小怪物一見說：「妹妹，不好！他們亮劍啦！我們快跑。」

    　　小芹說：「哥哥，他們亮劍，那就更好玩了。」

    　　「你不怕他們會殺了我們嗎？」

    　　「不會的，他們只不過想嚇唬我們罷了。」

    　　小怪物笑道：「原來是嚇唬我們的。好！我們和他們再玩玩。」

    　　這兩個殺手，目露凶光，哪裡是和他們玩？雙劍齊出，一個如白練橫空，直灑
    而下；一個如急電流光，破雲穿霧而出。小芹和小怪物雙雙躍到岩石上去。

    　　小怪物說：「妹妹，看來他們不是和我們玩的。」

    　　小芹望著殺手：「你們真的要殺我們嗎？不玩了？」

    　　兩個黑衣殺手，身劍合一，如流星射來，這真是一流的殺人之劍，別說是兩個
    孩子，就是任何一個武林高手，也恐怕閃不了。東方上人高唸一聲「阿彌陀佛」，
    閉目不敢去看，認為這兩個娃娃必死無疑。他初時以為兩個殺手出劍，日的不過想
    將兩個小孩嚇走，誰知出劍不到兩招，就抖出了極凌厲的殺招。他感到有些可惜：
    因為一名殺手劍出，全由劍意，已身不由已了。

    　　跟著兩聲慘叫傳起，東方上人睜眼一看，一時目瞪口呆，愕然不知是什麼回事
    。因為倒在血泊中的不是那兩個娃娃，而是自己的兩名黑衣殺手。就是連開路的十
    名喇嘛，也一齊傻了眼，他們感到駭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東方上人因為閉目
    不敢看，不知這兩個娃娃是怎麼出手殺了兩個黑衣殺手的，十名喇嘛也看不出來。

    　　半晌，東方上人問小芹和小怪物：「是你們殺了他們？」

    　　小芹說：「沒有呀！」

    　　「是誰殺了他們？」

    　　「我不知道呀！他們一撲來，就莫名其妙自己躺下了。」

    　　小怪物萬里飛說：「妹妹，是他們自己殺自己的。」

    　　小芹說：「真的？怪不得他們自己躺下了，可把我嚇了一大跳，他們怎麼要自
    己殺自己了？」

    　　小怪物眨眨眼：「誰知道啊，他們大概感到捉不到我們，太丟醜了，沒面子再
    做人吧。」

    　　「哥哥，早知道這樣，我們就不和他們玩了。」

    　　他們兩人一問一答，旁若無人般。東方上人圓睜雙眼：自己殺自己？這根本不
    可能。要不是這兩個娃娃出手，那麼谷中必另有高人隱藏著，是他出手救了兩個娃
    娃，殺了這兩個黑衣殺手。一位一流的上乘殺手，只有他殺人，哪有自殺的？除非
    是得了神經病。東方上人不由凝神傾聽，憑自己一身深厚的真氣，看看是哪一位高
    人隱藏在山谷中了。果然，他聽出了不遠的亂石草叢中，有輕微的呼吸聲。顯然那
    位高人隱藏在那裡。

    　　東方上人縱身一躍，如流星般撲去，高聲說：「何處高人，請露面。不然，小
    僧可得罪了！」東方上人認為兩個娃娃不可能在一招之內，就殺了兩名一流的殺手
    ，只有這位隱藏的高人，出其不意，才可能殺了這兩名殺手。

    　　東方上人聲落人到，可是亂石草叢中不見反應。東方上人不由一掌拍出，掌力
    如一股怒濤，擊向亂石草叢中。草叢裡驀然飛起一物，「砰」的一聲，這物給東方
    上人的掌力擊得粉碎，同時也化解了東方上人的掌勁。東方上人定神一看，自已擊
    碎的只不過是一個破爛的討飯缽頭。他又是一怔：這缽頭雖然四分五裂，卻將自己
    力能裂石開碑的掌勁化解得乾乾淨淨，而草叢居然風紋不動，這位高人的武功可想
    而知。

    　　跟著，草叢裡坐起了一位睡眼惺忪的老叫化，揉著眼說：「你們這兩個頑皮淘
    氣的孩子，玩砌城牆，怎麼玩到我叫化的身上來了？」這個老叫化揉完眼睛一看，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兩個小頑皮，而是一個光頭和尚，「咦」了一聲：「是你這個
    光頭？你吵醒我叫化幹嗎？那兩個小搗蛋呢？」

    　　小芹笑道：「叫化，我們在這裡呀！」

    　　「這個光頭和尚幾時跑來的？呸！呸！我叫化怎麼就這麼倒霉，一開眼就看見
    了光頭，今天恐怕討不到飯吃了。」不用問，這個老叫化，正是當年武林八仙之一
    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武林奇丐吳影兒。他一身的武功，才真正是深奧莫測。

    　　東方上人不敢造次，合什稽首說：「前輩，小僧有禮了！」

    　　吳影兒說：「哎哎！你千萬別給我叫化行禮，不然，我今日哪兒也別想去，走
    路路坍，過橋橋斷，坐船船翻，就是坐在這裡不動，也會禍從天上來。所以我叫化
    最害怕碰上和尚和尼姑了！」

    　　小怪物笑嘻嘻說：「叫化伯伯，現在你已經是禍從天上來了！」

    　　吳影兒睜大了眼：「真的有那麼靈驗？」

    　　「這位大和尚說你殺了人了！」

    　　「哎哎！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我叫化幾時殺了人了？我敢殺人嗎？」

    　　小芹笑著說：「老叫化，這裡已死了兩個黑衣人啦！」

    　　「哦，他們是怎麼死的？」

    　　「一個人的心口中了一劍；一個頭破腦裂的。」

    　　吳影兒一下跳了起來：「誰殺了他們？」

    　　「老叫化，不是你殺的嗎？」

    　　「我幾時殺了他們了？」吳影兒著急起來。

    　　「剛才呀！」

    　　「剛才？剛才我不是睡著了麼？睡著的人可以殺人麼？」

    　　「人家大和尚怎知道你這叫化是真睡著還是假睡著的。」

    　　吳影兒不由望著東方上人：「你這光頭，總不會疑心是我叫化吧？」

    　　東方上人初時只是疑心，現聽了他們之間的對答，更相信是這叫化暗中做了手
    腳，出其不意殺了兩個殺手。便說：「前輩所做的事，又何必不承認？」

    　　吳影兒叫起苦來：「你這光頭，不冤死了人嗎？人睡著了能殺人？好，你睡下
    ，看看能不能殺人的。」

    　　「施主請接招！」

    　　東方上人「呼」的一掌拍出，掌勁掌風，頓如狂風怒濤向吳影兒湧去。只見掌
    力擊處，亂石衝起，雜草橫飛。掌風過後，塵土四散，吳影兒頓時不見了蹤影。東
    方上人一時驚愕：這老叫化去了哪裡？難道一掌就給拍得粉碎麼？這不可能，就是
    拍得粉碎，也有血肉橫飛四射的。現在不但不見血肉，連半點殘骸也沒有。難道這
    神奇的老叫化不是人，是山中的妖魔鬼怪，一轉眼就消失了？

    　　東方上人正在驚駭時，卻聽到小芹、小怪物在自己身後遠處叫喊起來，一個說
    ：「你這叫化，揪住我幹什麼？」一個喊著：「你快放開了我，不然，我要向你吐
    口水了。」

    　　東方上人回身一看，他認為妖魔鬼怪的老叫化，不知幾時，轉去了自己的身後
    ，一手一個，揪住了那兩個孩子。不禁又傻了眼。自己伸手抓不住這兩個機靈的孩
    子，兩個黑衣殺手，抖出了一身的功力，也沒辦法捉住這兩個孩子，而這老叫化，
    竟然輕易就揪住了他們，其身法手法之快，簡直是匪夷所思。

    　　老叫化說：「好呀！你們這兩個頑皮的娃娃，在山道上砌城牆玩，玩出了人命
    ，卻推到我叫化身上來。你們說，我叫化現在該怎麼辦？」

    　　小芹說：「你快放手。揪得我好痛啊！」

    　　小怪物說：「我可沒有說你殺人啊，是我妹妹說的。」

    　　小芹說：「我也沒有說啊，是那個大和尚說的。」

    　　小怪物說：「你快放手，有個更大的大和尚來了！」

    　　果然，西天法王這時過來了。老叫化吳影兒不由放開了他們，驚訝地說：「這
    個光頭怎麼這般的肥大啊，別不是民間傳說的東方佛祖彌勒笑和尚下凡了？」

    　　小怪物問；「東方佛祖，那不是神仙嗎？」

    　　「當然是神仙了，要不，一個人有這麼大的腦袋和肚皮嗎？」

    　　小芹驚喜了：「那我們不是碰上了神仙嗎？」

    　　吳影兒說：「不錯！不錯！我們是碰上神仙了，怪不得一下跑來了這麼多的光
    頭。」

    　　先別說他們三個自問自答，西天法王走入谷中，一見自己的兩個黑衣殺手躺倒
    在血泊中，斜視了小芹、小怪物和老叫化一眼，問東方上人：「這是怎麼回事？誰
    殺了他們？」

    　　東方上人一一如實說出。西天法王目光如炬，盯視老叫化：「是你殺了他們了
    ？」

    　　吳影兒故作愕異：「怎麼你也這樣問的？」

    　　小懌物說：「叫化們們，我看這個大和尚不是什麼神仙了？」

    　　小芹故意問：「他怎麼不是神仙了？」

    　　「妹妹，人家說，神仙能知過去未來，他連眼前的事也不清楚，是神仙嗎？」

    　　「不是神仙，那他又是什麼了？」

    　　「恐怕是妖魔鬼怪。」

    　　「哥哥，你別嚇我，這山裡有妖魔鬼怪麼？還會大白天跑出來？」

    　　老叫化說：「我看也不大對勁，恐怕不是什麼神仙。你們看，那幡旗上寫了四
    個大字，我老叫化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好像不是『東方佛祖』四個大字的。」

    　　小怪物說；「那是『西天法王』四個大字，叫化伯伯，西天法王是什麼東西的
    ？」

    　　「我叫化也不清楚啊！民間傳說可沒有西天法王，只有西天佛祖如來佛。」

    　　「別不是妖魔變的吧？」

    　　西天法王聽了他們無所顧忌的話，也不惱怒，冷冷說：「你們說夠了沒有？」

    　　小芹問：「喂！你到底是神仙呀，還是妖魔鬼怪的？」

    　　西天法王身旁的弟子南方上人忍不住了，瞪目喝著：「小丫頭！你在胡說什麼
    ？」

    　　「我問問也是胡說嗎？」

    　　西天法王瞇著眼睛打量他們，暗想：我的法號，在江湖上無人不知，誰人不曉
    ？凡是武林中人，一聽到我西天法王四個字，莫不驚畏色變。眼前這一老二少到底
    是什麼人？沒聽聞我的法號？難道他們不是武林中人？是一般的叫化和山中不懂事
    的孩子？還是有意來尋事生非的不知死活的武林絕頂高手？要是這樣，本法王要看
    看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了！於是他喝一聲：「給我將他們拿下！」

    　　三名黑衣殺手頓時躍出，一名面目陰鷲的殺手說：「你們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吳影兒故作愕然，問小芹、小怪物：「他說什麼？我叫化可聽不清楚啊！」

    　　小怪物說：「伯伯，他叫我們束手就擒。」

    　　小芹問：「什麼是束手就擒呀？」

    　　吳影兒說：「他要我們雙手別動，讓他將我們捉起來。」

    　　「他捉我們幹嗎？」

    　　「毛丫頭，我叫化怎麼知道呢？」

    　　「他不會將我們當山兔似的，捉起來吃掉吧？」

    　　「不錯！不錯！要不，那個大肚和尚的肚子有這麼大的？那一定是吃人吃多了
    的。」

    　　「那他一定是妖怪了！」

    　　小怪物說：「我的媽喲！他那大肚皮一天要裝多少人才夠？」

    　　吳影兒說：「我的兩個小祖宗，你們還不快跑？等他們將你們活捉了，送給那
    大頭和尚吃掉？」

    　　三個黑衣殺手陰森森說：「跑？你們還想跑麼？」說時，三人如餓狼撲上，伸
    手就要去抓他們。要是沒有法王的一句話：「拿下他們」，這三個殺手早已將劍亮
    出，挑倒他們了。這三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對法王那麼不尊敬，那是注定要去
    見閻王的。

    　　三名兇惡的殺手一出手，吳影兒早已閃身不見蹤影，小怪物也躍到一棵樹上去
    ，只有小芹，以迎風柳步一閃閃開了，，仍留在原地上沒走。

    　　三個如餓狼般的黑衣殺手撲空，見三個人已跑掉了兩個，原地上只剩下一個黃
    毛丫頭，笑嘻嘻站著沒動，還高興地拍著手說：「來呀！你們來捉我呀！」

    　　三名殺手驚疑地互看一眼，那個面目陰鷲的殺手說：「你們兩個，去捉那個小
    雜種，別讓他再跑了，這個小丫頭，由我來捉。」

    　　兩名殺手應聲而去。這個陰鷲的殺手，縱身躍起，雙手如利爪，撲向小芹。他
    不相信，自己就捉不了這個黃毛小丫頭。世上也真有這麼的怪事，這個身手敏捷的
    殺手，就是怎麼也捉不到小芹。小芹幾乎留存原地沒動。像只輕盈靈巧的蝴蝶似的
    ，只是上下飛舞，東閃西避，殺手明明幾次撲到了她，結果又讓小芹閃開了，還發
    出了一連串銀鈴似的歡笑聲：「來呀！我在這裡呀！你怎麼撲向另一邊了？」

    　　這個陰鷲的殺手，像只笨頭笨腦的笨黑熊一樣，一味在原地上亂撲騰。最後他
    怒得吼叫起來：「老子要撕碎了你！」

    　　小芹說：「你這麼凶狠幹什麼啊！好了，我們別玩了！你也該躺下來休息一會
    了。」說著，手中白光如電閃，她那盤龍寶劍彈出，這名陰鷲殺手一聲慘叫：「你
    ，你……」人便倒了下去，他臨死時也莫名其妙：小芹身上怎麼會有一把利劍的。

    　　那邊，那兩名殺手去追捕萬里飛這個小怪物，小怪物宛如一隻矯捷的小靈豹，
    以祖傳的幻影身法，輕巧地在亂石中縱跳，那兩個殺手哪裡能捉到他？不是給他伸
    腿絆倒了，就是給摸腦袋玩。他要想殺這兩名殺手，就是十個，也早已殺掉了，他
    卻一味逗得兩個殺手在亂石中亂竄跳。當小芹出奇不意殺了那名陰鷲的殺手後，他
    也說：「你們跑累了，也躺下來吧！」突然抖出了自己的魔掌之功，剎那間將一名
    殺手拍碎腦袋，另一名給他掀起，扔了過來，扔時仍是一個活人，落地後就變成了
    一具屍體。

    　　這剎那間的突變，除了西天法王，所有人都驚震了，東方上人傻著眼說：「原
    來是你們殺了人的，我還以為是那老叫化哩！」

    　　老叫化這時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大和尚，你現在才明白不是我叫化殺人吧
    ？總算給我洗了冤屈。」他又轉頭對小芹、小怪物說：「你們不是玩得好好的麼，
    怎麼又殺人了？」

    　　小芹笑著說：「我沒有呀！我只是叫他休息一會兒的。」

    　　「這是休息嗎？他們會醒過來嗎？」

    　　「他們會不會醒過來，我就不知道了！」

    　　眾人在驚震過後，剩下的五名殺手一齊亮劍湧出。他們要為死去的同伴報仇了
    。殺手之劍出鞘，整個山谷更充滿了殺氣，幾乎逼得人喘不過氣來。西天法王的四
    名弟子，東南西北四位上人，霎時分立四處，形成了對小芹、萬里飛和老叫化的包
    圍圈。

    　　西天法王喝聲：「大家都不准動！」

    　　本來要動手的五名黑衣殺手，一聽命令，都凝劍不動了。

    　　西天法王日光如冷電，逼視小芹，厲聲問：「你是不是天山派的弟了？」

    　　小芹衝著法王說：「你那麼凶神惡煞，大聲大氣幹什麼？想嚇人嗎？」

    　　小怪物卻在一邊說：「妹妹，我們不是玩耍派嗎？怎麼在這頭人和尚的眼裡，
    成了天山派了？」

    　　「看來天山派的人，也像我們一樣的好玩耍吧。」

    　　西天法王嘿嘿冷笑：「你以為本法王看不出你們的武功麼？說！你那一身迎風
    柳步是怎麼得來的？」

    　　「你看出也好，看不出也好，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不是天山派的弟子，是玩
    耍派的弟了，大頭大肚子和尚，你想不想和我們玩呀？」

    　　西天法王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是玩耍派弟子嗎？又是什麼人了？」

    　　「玩耍派！？中原武林哪有這一門派？」

    　　「你既不是神仙，又不是佛祖，只不過是一個肥頭大耳的惡和尚而已，怎麼知
    道中原武林沒有我玩耍這一門派了？」

    　　西天法王寬大的僧袖，突然向小芹拂去，頓時平地如一股罡風驟起，含著刺心
    入骨的寒氣，如風刀霜劍，向小芹似電般擊來。老叫化吳影兒叫聲不好，雙掌拍出
    ，無形中平空築起了一道陽剛之牆，擋住了西天法王這一股驟然擊來的凜冽寒風。
    雖然這樣，也不禁踉蹌後退幾步，卻保住了小芹和小怪物變成冰棍的致命危險。西
    天法王這一股袖風，不知比碧眼教主的玄冥陰掌厲害多少倍了。吳影兒不由說道：
    「好厲害的陰風！」

    　　的確，吳影兒雖然以陽剛掌力消去了西天法王八成的袖勁，但小芹和小怪物仍
    感到寒風刺骨，冷得直發抖，幸而小芹和小怪物都有一身頗深厚的真氣，要是別人
    ，單這兩成的袖風，已冷得不會動彈。

    　　西天法王想以一袖之勁，把這一老二少凍僵，將他們活擒了過來。見這老叫化
    居然能以掌力擋了回來，這真是中原武林少見的高手，不由咦了一聲：「你是丐幫
    的長老？」

    　　「我叫化怎麼是丐幫的長老了？你以為討飯的，都是丐幫的人嗎？」

    　　「你是何人？」

    　　小怪物說：「看你頭大沒腦的，像牛皮燈籠，點起都不明。我們不是早說過我
    們是玩耍派的嗎？他呀，是我們玩耍派的第一任長老。」

    　　老叫化說：「不錯！不錯！要不，我叫化怎麼跑來這山谷砌城牆、捉貓貓玩的
    ？」

    　　西天法王根本就不相信這一老二少的胡說八道．說：「我看你們根本不是來這
    裡玩。」

    　　「我們不是來玩，又幹什麼了？」

    　　「你們是想叫本法王打發你們到西方的極樂世界中去。」

    　　「西方的極樂世界，有沒有我們東土這麼好玩？」

    　　小芹說：「老叫化，你這不是在說傻話嗎？」

    　　「我叫化怎麼說傻話了？」

    　　「要是西方極樂世界好玩，這大頭大腦的和尚又跑來我們東土幹什麼？」

    　　「那麼說來，我們東土比西方極樂世界好玩多了。怪不得來了個碧眼老魔還不
    夠，又跑來這麼個大頭和尚，還帶了這麼一批大大小小的光頭。」

    　　西天法王再不想跟他們多費口舌，對弟子說：「你們四個，兩個去對付那老叫
    化，其他一人一個去捉這兩個娃娃，捉不了活的，死的也要。」

    　　「是！師父。」

    　　西天法王又對五名殺手和二十個喇嘛說：「你們四下分散，別讓他們跑了。」

    　　「是！法王。」五名殺手和眾喇嘛頓時四下分散，主要是守住山谷的兩邊出口
    道路。

    　　老叫化對小芹、小怪物說：「我的乖乖，看來我們今天別想跑出這山谷啦！你
    們小心應付，我叫化恐怕照顧不了你們。」

    　　一場生死搏鬥，頓時在山谷中展開，老叫化吳影兒獨鬥東方、西方二上人，小
    怪物與北方上人交手，小芹直取南方上人。

    　　四位上人的武功，不同於黑衣殺手。黑衣殺手一身的武功，全在一把劍上，要
    是不用劍，他們的武功只不過與一般的武林高手不相上下。小芹和小怪物能在轉眼
    之同殺了五名殺手，除了這五名殺手不用劍，徒手來與小芹、小怪物交鋒，簡直是
    棄自己所長，取自己所短，剛巧又碰上小芹和小怪物的輕功屬於一流，哪有不敗？
    二是那五名殺手太大意了，以為捉兩個娃娃，簡直是輕而易舉之事，等到他們想用
    劍時，已經遲了，所以才為小芹和小怪物出其不意所撲殺。要是用劍，這五名殺手
    不會這麼輕易為小芹、小怪物殺掉。

    　　這四位上人，一個個都得到西天法王的一些真傳實學，武功恐怕還略勝那四大
    護法，他們每一個人放到江湖上去，都可以成為一方的宗師，與中原武林一些名門
    正派的掌門人，互爭雌雄。他們隨著西天法王進入中原，先後曾擊敗過不少武林一
    流高手，在進犯少林寺時，也擊敗過少林寺的高僧。

    　　小芹和小怪物雖然身懷絕技，要勝他們，並不是一件易事。小芹劍出詭異無常
    ，迅若流光逸電，但劍一到南方上人身邊，不是為南方上人奇招怪式化解，就是為
    南方上人一身真氣震偏，一直佔不了上風，只憑著自己的輕功和迎風柳步，才能閃
    開南方上人的袖功和掌法。而小怪物，幾乎更接近不了北方上人，有時反而給北方
    上人拍飛了出去，全靠他家傳的一套奇特的內功，不怕掌拍拳擊，北方上人每擊中
    他一次，無異送給了他一份內力，增強了他一份的功力。北方上人初時並不知道，
    以為一掌擊中，將他拍飛，不死也帶傷。眼見他摔在地上，正準備將他揪起來。可
    是一到跟前，這個小怪物又一下躍起，胸口還挨了小怪物一拳。北方上人驚訝地問
    ：「你沒受傷？」的確，任何人挨了自己一掌，沒有不受傷的。

    　　小怪物擠眉弄眼說：「你祖宗爺爺才受傷哩！」

    　　「好！你別走。再受我一掌！」

    　　小怪物拍拍胸，站定說：「好！你來吧，看你小祖宗爺爺受不受傷的？」

    　　「彭」的一聲，北方上人又一重掌印在小怪物胸口的膻中穴位上。這一掌，北
    方上人已抖出了自己的六成功力，就是小怪物筋骨不齊斷，五臟六腑也給震翻震亂
    。小怪物一下像斷了線的紙鳶一樣，摔到幾丈遠的地方。

    　　北方上人眼睜睜看著他。心想：這下你還能爬起來麼？他哪裡知道，他這一掌
    之力，憑空又給小怪物添了一層的功力。小怪物雖然挨了一重掌，感到心血翻滾，
    十分不好受，但他略略運氣調息，馬上又恢復過來，更感到精神倍添，目光特別有
    神，小怪物這一門特異功能，是萬里豹傳授給他的。不但經得起拳打腳踢，同時還
    可吸取對手的內力。這門特異內功，不同吸星大法，也不同慕容智癡兒的春陽融雪
    之功，它不會主動去吸取別人的功力，而是完全被動，靠別人自動送上門來，只要
    你不運勁擊打小怪物，他就沒法能取到你的功力。要是你用力擊打小怪物，對不起
    ，小怪物就不客氣地收下了，連多謝也沒一句。所以小怪物與赤手空拳的高手交鋒
    ，那他是穩操勝券，有贏沒輸，只會越打越強，對手越戰越無力，最後內力為小怪
    物接收得一乾二淨，變成了一個全無內力的廢人，再好的武功也抖不出來了。所以
    與小怪物交鋒，最好動刀槍，千萬別赤手空拳。小怪物父親萬里豹這門特異功能，
    完全是過去方悟憚師傳下來的，而萬里豹又依樣畫葫蘆，將這門奇特內功傳授給自
    己的兒子了（欲知詳情，請看拙作《奇俠傳奇》）。萬里飛從小就給父親用各種藥
    物泡浸，又拍打他一身的筋骨皮肉，再加上這一份奇特的內功，從而練成了一身銅
    皮鐵骨，不怕任何摔打，真正成了名副其實的小怪物。

    　　北方上人見小怪物不久又從地上躍起來，完全沒有受傷的神情，從驚訝變成了
    驚愕：「你、你、你這是一門什麼功夫？不怕拳擊掌拍？難道你練成了金剛不壞之
    軀？」

    　　小怪物嘿嘿笑著：「難道你不知道你小祖宗爺爺是一個不怕摔打的小怪物麼？」

    　　「你是小怪物！？」

    　　「我不是小怪物，難道你是麼？來！我們再來交鋒。」

    　　在另一邊，老叫化吳影兒與東西二上人交鋒正熾熱。吳影兒以莫測的身法和招
    式，要東西二上人中穿來插去，以吳影兒這樣極為上乘的武功，要殺東西二上人，
    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但吳影兒遵循漠北怪丐一門的武德，從不出手傷人，更不願殺
    人，哪怕是十惡不赦的惡人，也往往廢了他們的武功就算數。而與他交鋒的東西二
    上人，生平沒有什麼大惡，吳影兒就更不願傷害他們了，一味採取游鬥、閃避的身
    法與他們周旋，使他們知難而退，有時一出手，就令東西二上人自己相碰起來，自
    己人打自己人。東方上人挨西方上人一掌，西方上人挨了東方上人一拳，互相埋怨
    ，老叫化卻嘻嘻哈哈在一旁大笑，說：「喂！我叫化在這裡呀！你們怎麼自己打自
    己？」

    　　東西二上人惱怒得一塊撲去，結果又雙雙相碰，一齊翻倒。老叫化更是嘻哈大
    笑：「起來！起來！你們怎麼打昏了頭？」

    　　西天法王在旁看了半響，驚訝、凜然。他不愧是一位武學大師，看出了小怪物
    一身武功，是屬於雲南點蒼派的；小芹的劍術十分的雜，有的竟然是西藏黃教一派
    的招式，是自己白教的死對頭，但卻不儘是黃教的劍式，暗想：這小丫頭到底是哪
    一派的弟子？而且有兒招竟然是西門劍法的招式，將南方上人逼了回去。至於老叫
    化的武功，他怎麼也看不出來。他只看出這叫化要殺東西二上人，只在反手之間，
    他與東西二上人交鋒，完全是嬉戲，恨本沒抖出真正的武功來。西天法王心頭凜然
    ：這一老二少是什麼人？其武功之高。不在中原九大名門正派之下，中原武林真的
    有玩耍派這一門派？

    　　西天法王可以不將小片、小怪物看在眼裡，但對老叫化，卻不能不看重了。他
    感到這個老叫化，是自己平生第一次碰上的勁敵，武功比少林寺的昕有人都高。中
    原武林幾時出現這麼一位絕頂高手？怎麼沒聽人說的？

    　　西天法王正驚疑著，驀然見一朵青雲，從山峰上飄然而下，疾如流星，人到劍
    出，寒光閃過，鮮血直濺，一下就將正與小芹交鋒的南方上人挑翻了。

    　　這一驟然而來的突變，西天法王和他所有的手下人全驚震了，連與小怪物、老
    叫化交鋒的三位上人，也一齊躍出了戰鬥圈子，目瞪口呆的望著。小芹卻高興得像
    小鳥般歡叫著：「姐姐，你怎麼這般快就出現了？」

    　　這從山峰上飄下的一朵青雲，正是名動武林的青衣狐狸莫紋，也正是西天法王
    趕去長沙要捉的人。莫紋含笑說：「丫頭，我再遲來一步，你能勝得了這位和尚嗎
    ？」

    　　小芹笑了笑：「姐姐，這個西域和尚實在不大好鬥。」

    　　莫紋又瞅了小怪物和老叫化一眼：「你們是怎麼交鋒的？一個像沙包似的任人
    拍打；一個簡直就是在捉迷藏。」

    　　老叫化一笑：「誰叫我叫化是第一任的玩耍派長者，只知道玩，卻不懂交鋒？」

    　　「好呀！你只知道玩。」莫紋一指西天法王說，「你給我將這個肥頭大耳和尚
    的腦袋砍下來玩怎樣？」

    　　小芹拍手叫起來：「太好了！他那腦袋又圓又大，摘下當球踢多好。老叫化，
    你快去摘呀！」

    　　老叫化看了西天法王一眼：「我的乖乖，他那脖子恐怕比我叫化的大腿還粗，
    我摘不了，你們去摘吧。」

    　　小怪物跳起來：「姐姐，老叫化不摘，我去摘好了！」

    　　莫紋一笑說：「你還沒給人打夠嗎？」

    　　小怪物憨憨笑著：「不要緊，我一身賤骨頭，挨打慣了，一天不挨打，反而不
    舒服。」

    　　自從莫紋出現殺了南方上人後，西天法王先是驚震、訝然，後看見來人竟然是
    一位神蘊異常、風采照人、貌美如仙子的少女，十分驚異：世上竟然有這樣美的女
    子，自己所有的女子，恐怕給她提鞋也不配。因而一直眼睜睜的望著，後來聽到她
    們肆無忌憚的談話，居然要將自己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太不將自己看在眼裡了，
    不由勃然大怒。怒喝一聲：「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西天法王這一怒喝，已運用了
    自己二成的真氣，真如平空一聲焦雷，群峰震動，樹木落葉紛紛，餘音還在長空中
    滾動，內力不夠深厚的人，恐怕早已給震得膽破心裂，倒地而亡。他身後遠處的一
    群美女，雖然聽慣了他的吼聲，但也一個個驚得花容失色，有幾個已驚得倒在地下
    了。就是小芹和小怪物，也不禁心頭亂跳。只有莫紋和老叫化吳影兒，仍神色沒變
    ，從容自如，但也暗暗驚訝西天法王的內力深厚，舉世少有，真的要殺掉這西天法
    王，恐怕不容易。

    　　西天法王吼聲過後，小芹心神才平定過來，朝著西天法王嚷起來：「你這麼大
    聲幹嗎？你以為我們是聾子，聽不到麼？」

    　　莫紋一笑：「你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你不是趕去長沙要捉我麼？怎麼反而不知
    道我了？」

    　　西天法王一怔：「什麼？你就是江湖上所說的青衣狐狸？」

    　　「是呀！你感到奇怪？」

    　　西天法王的手下一聽說這位風采奪人的少女，就是名動武林的青衣狐狸，訝然
    、驚震，一時間人人肅穆，凝神應戰，連山谷中的空氣，也彷彿凝結不動了。真是
    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青衣狐狸之名，喇嘛、上人、殺手們早已聽聞過了
    ，說她黠慧過人、武功莫測、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在她的劍下，沒有幾個能活過
    來，怪不得她一來就殺了南方上人。

    　　半晌，西天法王目視小芹：「你就是人稱的小狐狸？」

    　　小芹說：「我姐姐是青衣狐狸，我當然是小狐狸啦！這還用問麼？」

    　　西天法王又目視老叫化：「他就是那神秘的黑鷹？」

    　　老叫化哈哈笑著：「我叫化可不敢當，我只是一個討吃的叫化。」

    　　小芹說：「他要是黑鷹，你那兩個光頭和尚還有命麼？早已去見閻王爺啦！」

    　　西天法王問：「你們是有意在這裡等候本法王？」

    　　莫紋說：「不錯！」

    　　西天法王哈哈大笑：「好！好！本法王正想去尋你，你卻自動送上門來，真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本法王不論你們是黑鷹也好，是青衣狐狸也好
    ，今天，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莫紋一笑：「你還是小心一下才好，別讓我將你的大腦袋砍下來，送給我妹妹
    當球踢。一個多月前，碧眼老魔在這山谷慘敗而逃，保存了他一條殘命，不知你今
    日有沒有這麼好運氣，能保存性命逃出去。」

    　　「你能殺得了本法王？」

    　　「我要是沒有這份把握，會跑來這山谷裡等你們嗎？法王，你是想自己親自動
    手，還是先叫你的手下人送死？」

    　　一個黑衣殺手說：「殺你這隻狐狸，還用得著我們法王親自動手麼？」他對四
    位同伴說：「上！」

    　　這殺手話剛落，便感到眼前人影一閃：「啪啪」兩聲，便挨了兩個清脆的耳光
    。這是小怪物以幻影魔掌之功，真是迅如閃電，刮了他兩個耳光，回到原地說：「
    你這黑狗，竟敢對我們姐姐這般無禮麼？這是我先給你一個教訓，讓你以後別亂說
    話。」

    　　小怪物萬里飛在與北方上人交鋒時，已得到北方上人無代價送給他的六成內力
    ，幻影魔掌抖展起來，真是迅若電光火石，比以往更勝一成，沒人能避得了。小芹
    卻埋怨他：「你怎麼只刮他耳光子的？殺了他不更好嗎？」

    　　小怪物一怔：「殺了他，那他不死了？又怎麼教訓他了？」

    　　莫紋說：「一隻狗亂吠，何必去理睬？我要他們死得心服口服。小芹、小兄弟
    ，你們閃到一邊去，由我來打發他們。」跟著，她又對五名黑衣殺手說：「你們快
    齊上！」

    　　五名殺手互視一眼，一齊拔劍，五把劍如流光逸電，齊向莫紋急射而出。這的
    確是殺手之劍，拼著一死，也要殺了莫紋，而不顧自己的安危。他們不相信，五把
    劍中沒一把能刺中莫紋。莫紋以靈猴百變身法，從五把劍光中似幻影魔魂股閃身出
    來，並不出劍，玉掌輕拍，將其中一名殺手送入四把劍光中去。只見鮮血飛濺，四
    把劍沒刺中莫紋，反而齊刺中了自己同伴的身軀。初時他們以為刺中了莫紋，一齊
    獰笑起來。一看，是殺了自己人，愕然了。轉身一看，莫紋的腰形軟劍，已在其中
    二人的眼前一閃而逝，一下割斷了兩名殺手的脖子。莫紋只出手一招，一下就打發
    了三名殺手魂歸西天。剩下兩名殺手，驚魂稍定，莫紋又是一招西門劍法抖出，有
    如石破天驚，穿雲而出，將一名殺手連臂帶劍，齊削了下來，跟著以不可思議的行
    動，劍尖貼在最後一名殺手喉頭上，微笑而帶寒意問：「你想死還是想活？」

    　　這才是武林中一流最上乘的劍術，殺人制敵在瞬息之間，連老叫化和小怪物也
    看得定了眼。莫紋獨自一人戰五名一流殺手，並沒有半點突襲，而是公平叫陣交手
    ，全憑真才實學取勝，這一點，連西天法王也不能不佩服。莫紋戰五名殺手，可以
    說是劍下還留有情，不一下將五名殺手都殺了，而是先殺三名，重傷一名，制勝一
    名，留下了兩名活口。這名殺手利劍貼喉，哪裡還敢出聲？也不願求饒，只有閉目
    受死。

    　　西天法王說：「好好！你放開了他，本法王來領教你的劍法。」

    　　莫紋說：「法王，你早親自動手多好？何必叫這五個人出來丟人獻醜？」說完
    收劍，衣袖一拂，便將這名殺手拂到法王跟前。這一流雲飛袖之功，運勁恰到好處
    ，又令法王心頭凜然。暗想：這青衣狐狸到底身懷幾門絕技？怪不得碧眼教主千方
    百計要活捉她了。於是說：「莫姑娘，本法王與你交鋒，勝負如何？」

    　　「對不起，小女子與人交鋒，從來不談條件，給我擊敗的，只有絕對服從，小
    女子還可以放他一條生路，不然，小女子只有請他離開這人間。」

    　　「那我們是生死一戰了？」

    　　「不錯！」

    　　「可是本法王並不想殺死你，只想你跟隨在本法王身邊，伺候本法王。」

    　　「但是小女子卻要殺掉你，以免為禍中原，擾亂武林。」

    　　「你殺得了本法王再說吧！」西天法王說完，一下從坐椅上驀然彈起，凌空直
    撲莫紋，彷彿如泰山壓頂。單是這一身碩大無朋的身軀，壓在人身上就受不了，何
    況他來勢如巨石急墜，力過萬斤。莫紋一時摸不著他的武功招式，不敢造次進招，
    身形縱開，以避其鋒。

    　　西天法王肥胖的身軀剛一落地，又彈跳起來，倏如電閃，直朝莫紋衝來。莫紋
    剛落下，西天法王已衝到了，逼得莫紋只好用靈猴百變身法閃開。莫紋一連閃開了
    幾次，最後一招天姬送子，一劍刺出，不偏不倚，直刺進了西天法王的大肚子裡。
    跟著莫紋怔住了，劍雖然刺入了，不見血飛，劍反而拔不出來。原來西天法王練成
    極為超絕的瑜珈功，全身肌肉骨頭可以任意收縮扭彎，他那一身肥肉，厚如象皮，
    在一身真氣的保護下，可以說不畏刀砍劍刺，比小怪物還經受得起棍打棒擊，毫無
    傷害。莫紋的腰形軟劍，可以說是無堅不摧，能斷金削鐵，但給西天法王肥胖的肌
    肉夾住了，刺不進去，也拔不出來。眼見西天法王一隻如葵扇的大手要抓自己。莫
    紋只好棄了軟劍，縱身躍開，落在一塊岩石上，驚問：「大頭和尚，你這是什麼武
    功？」

    　　西天法王哈哈大笑，將插在自己肚皮上的軟劍拿出：「這是本法王的棉花肚皮
    功，你沒有了劍，已輸了，還不歸順本法王？」

    　　小芹將自已的盤龍劍解下來．擲給莫紋說：「姐姐，接劍！」

    　　莫紋一身出色的武功，幾乎有一半是在劍上，失了劍，她的確有些心怯。固然
    ，她還有其他幾門絕技，如天殛掌、流雲飛袖，折梅手等等，都可以制敵於死命，
    但都不及自己所學的西門劍法那麼稱心如意。何況西天法王一身皮肉，連寶劍都不
    畏，天殛掌、流雲飛袖能傷得了他麼？現在她接到了小芹擲來的盤龍劍，心裡便踏
    實多了。肚皮插不入，難道連其他部分也傷不了？便說：「法王，別言之過早，我
    們的交鋒，才剛剛開始哩，看劍！」

    　　莫紋如白鶴沖天而起，運氣全身，人劍合一，神到意到，意到劍到，劍由心發
    ，凌空擊下，直刺西天法王頭頂上的百會穴。百會穴是人身上的要害穴位，別說給
    劍刺中，即使給人一拍，也立刻斃命。

    　　西天法王見莫紋這一劍來勢凌厲無比，雖然他練成了一身刀劍不入的神功，但
    也不敢將自己的一顆光頭送到莫紋的劍尖上，身形一閃，寬大衣袖直向莫紋拂去，
    以為莫紋身在半空，無從閃避，必給拂中。誰知莫紋一招靈猴百變身法，居然能在
    半空中一個觔斗，翻了開去，以匪夷所思的快速，寶劍又直挑他的腦門後風府穴。
    這是實招，也是虛招，目的要逼西天法王舉手遮擋。西天法王用莫紋的軟劍橫擋，
    莫紋一招折悔手法，出其不意從西天法王手中將自已的軟劍奪了回來，一縱而逝，
    落在一株樹梢之上。這真是迅若火花一閃的白手奪刃絕頂武功。莫紋奪回了自己的
    寶劍，一聲嬌笑：「法王，這一招怎樣？你是不是輸了？」

    　　的確，一名驚震武林的一流絕頂上乘高手，手中的兵器叫人平空奪了去，怎麼
    說也是面目無光，已是輸了一招。莫紋的寶劍，只是不瞭解對方的特異武功一棉花
    肚，被逼得棄劍躍開。而這次，抖出兩招虛虛實實的劍法，乾淨利落地將自己失去
    的劍奪了回來，似乎比西天法王更技勝一籌。西天法王也一時驚愕：「你這是什麼
    手法？」

    　　折梅手，是以往太乙門最為上乘的白手奪刃武功，在江湖上不多見。西天法王
    遠在西域，自然是沒有見過，不由愕然相問。

    　　莫紋將盤龍寶劍拋回給小芹，對西天法王說：「折梅手，你沒見過麼？」

    　　西天法王訝然：「這就是折梅手？」

    　　作為武學上的名稱，西天法王是聽過的，也知道中原武林有這一門武功，但是
    從沒見過，所以不禁訝然驚問了。

    　　莫紋笑著說：「是呀，第一次見過吧？」

    　　「好功夫！本法王再來領教。」

    　　西天法王說完，又似肉球般一彈而至，就在樹上與莫紋交鋒。他這一身碩大肥
    胖的身軀，別說樹梢，就是連一般粗大的樹枝恐怕也承受不住。可是他身軀好像極
    富於彈性似的，竟然彈跳自如，靈活多變，一站樹枝樹葉，又一彈而起，反而將莫
    紋逼下樹來。不但是莫紋，連在一邊看的老叫化、小芹和小怪物也驚奇不已。小怪
    物說：「我的媽！這大頭和尚是人嗎？簡直是只皮球。」

    　　老叫化吳影兒也駭然說：「怪不得他號稱西天法王，一身怪異武功與眾不同，
    渾身充滿驚人的真氣，輕如柳絮，又重如泰山，皮又厚，不畏刀劍，怪不得崑崙、
    少林的掌門人，都敗在他手下了。」

    　　這時，莫紋已與西天法王交鋒得難解難分，西天法王身似皮球，東滾西縱，手
    腳並用，奇招怪式百出。人們只見一個好像成了精的怪肉球，外出迅猛，飄浮在半
    空中。莫紋已抖出了自己平生的絕學，迎風柳步、靈猴身法配合西門劍法並用，招
    招都對準了西天法王最為脆弱最難練到的部位，如眼睛、脅下以及西天法王身上的
    奇穴，這些，都是真氣難以到達的地方，一給刺中，不死也傷殘。因而有幾次將西
    天法王逼得不敢近身，縱了開去。對莫紋來說，西天法王是她平生第一次碰到的最
    為可怕的勁敵了。交鋒了上百招，仍佔不了優勢。驀然，西天法王大吼一聲，閃過
    莫紋一劍，肌肉一扭曲，一條臂驀然伸長幾分，變形彎曲橫拍過來，從意想不到的
    方向拍出，拍中了剛轉身的莫紋。莫紋「呀」的一聲，連人帶劍橫飛出去，眼看就
    要撞到一塊巨石上。老叫化、小芹和小怪物全都驚駭變色。這是電光火石般的變化
    ，他們想去救莫紋也來不及了。也在這生死一線之間，莫紋人雖然橫飛，卻鎮定異
    常，一招流雲飛袖揮出，「啪」的一聲，擊在巨石上，人又彈回來，飄飄落下，這
    更是匪夷所思的行動，不但老叫化等人看得一顆心幾乎跳出來，連西天法王也呆住
    了，這只青衣狐狸，竟有這等武功的，就是有，也要有異常冷靜的腦袋和反應靈敏
    才行，不然，不給巨石撞死，也撞得骨斷血濺。

    　　西天法王說了一聲：「好身手！」又似肉球激射而來，想再進一招，將莫紋抓
    過來。莫紋雖然飄落，心血卻亂翻，更無法避開西天法王這一招了。也在這時，一
    條巨大的黑影掠空而來，宛如電擊，雙指如劍，直取西天法王的雙目，嚇得西天法
    王凌空翻了出去，才護住了一雙眼睛。眾人一看，是一位蒙面的黑衣人，這是神秘
    的黑鷹出現了，及時救了莫紋。小芹首先嚷起來：「你怎麼現在才來啊！不擔心我
    姐姐有危險嗎？」

    　　黑鷹望了望莫紋，極為關心地問：「你怎麼了？沒事嗎？」

    　　莫紋轉過一口氣來，輕輕說：「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小芹、小怪物奔過來，一齊問：「姐姐，你真的沒事？」

    　　「我真的沒事。」

    　　「姐姐，剛才真嚇死我們了！」小芹摀住心口說。

    　　黑鷹說：「小芹！你扶姐姐到一邊休息，調養，我來對付這個大頭和尚好了！」

    　　莫紋說：「你小心了！這大頭和尚輕視不得，一身武功怪異，不是我們以往所
    見到的武功。」

    　　「我知道。」

    　　西天法王見平空掠來一位蒙面黑衣人，身段敏捷，出手如風，既准又凶狠，一
    雙藍湛湛的目光，宛如冷電，神蘊異常，驚震之後而問：「你是何人？」

    　　「黑鷹！」

    　　「什麼！？你就是那出沒無常、神秘莫測的黑鷹？」

    　　「不錯！正是在下。」

    　　西域的人一聽是黑鷹，又驚震了。想不到在這山谷中，一齊碰上兩位名動江湖
    的奇人，不禁為西天法王暗暗擔心。

    　　西天法王連說：「好好好！你們聯手齊上吧！」

    　　黑鷹一聲冷笑：「憑老夫一個人，足可以將你打發，用得著與莫姑娘聯手麼？」

    　　莫紋說：「他既然這麼說，我們就聯手戰他好了！小芹、小兄弟和老叫化，麻
    煩你們看住那些喇嘛們，別讓他們上來。」

    　　小怪物說：「姐姐放心，他們敢上來，我、小芹和老叫化，叫他們有來沒回。」

    　　小芹卻關心地問：「姐姐，你不休息？」

    　　「我不用休息了！」

    　　老叫化說：「莫姑娘，你還是休息一下好，讓黑大俠先與這大頭和尚交鋒，真
    的不行，你再上去也不遲。」

    　　黑鷹也說：「不錯，你休息一下，我要是真的勝不了，你再出手！」他說完，
    轉頭對西天法王說：「請出手！」

    　　「你要本法王先出手？」

    　　「不錯！要是老夫先出手，你就沒出手的機會了！」

    　　「好大的口氣！」法王縱身彈起，雙腿便連環踢出。黑鷹以分花拂柳掌招接，
    一手巧妙地抓住了西天法王的一隻大腳，以四兩撥千斤之力，順勢往後一扔，將西
    天法王似皮球般扔出，直往那巨石飛去。這真是閻王債，報得快，剛才西天法王拍
    得莫紋直向巨石衝去，現在黑鷹也將他扔向巨石，「蓬」的一聲，西天法王那碩大
    滾圓的身軀，撞在巨石上，又似球一樣直彈回來，挾著一股風雷之勢，擊向黑鷹，
    莫紋是借流雲飛袖之功的反彈力飄回來，而西天法王完全是憑身軀之力彈了回來，
    並且比莫紋還要快速得多。

    　　黑鷹也是驚訝，一招鐵板橋，向後臥倒，避開了西天法王這出人意外的迅速一
    擊。但西天法王掠過的一陣颶風，卻將黑鷹蒙在面上的一塊黑布撕開掀掉，露出了
    癡兒慕容智的面目，竟是位俊逸灑脫的青年。癡兒大意沒有戴上那副老人的面具，
    也想不到有人能掀開自己的面布，除非這個人不要命了。偏偏這一次為西天法王掠
    過的勁風掀開來，真正事情有這麼巧，夜夜防賊，一夜不防，就為賊光顧。

    　　莫紋等人並不感到奇怪，但西天法王等人卻感到驚奇了。江湖上所傳的黑鷹，
    是位不知面目、武功極高、神秘的老人，怎麼竟會是這麼一個年齡不到二十歲的青
    年？

    　　西天法王驚愕地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癡兒見面布給揭掉，也不必隱瞞了，笑著反問：「大頭和尚，你看我是什麼人
    ？」癡兒的聲音，也再不是老人一般的蒼老了。

    　　雜在法王一群美女中的一些西域武士，有一兩個人卻認出癡兒來，驚愕地說：
    「這不是慕容家的癡兒嗎？」

    　　西天法王更是一怔：「什麼？他就是慕容家的那個什麼也不懂、癡癡憨憨不成
    器的癡兒？你們有沒有看錯了？」

    　　說話的那名西域武士也因惑了：「我、我、我不知道，但、但、但他的面容，
    跟慕容家的癡兒是一模一樣。」

    　　西天法王疑惑地喝問：「你倒底是黑鷹？還是慕容家的癡兒？」

    　　癡兒說：「在下是黑鷹，也是慕容家的癡兒。」

    　　癡兒雖然這麼回答，但西天法王和他所有的人，簡直不敢去相信，一個為武林
    中人所訕笑輕視，不屑一顧，或者憐恤、同情、惋惜的癡兒，竟會是一位武功極高
    、神秘莫測的黑鷹？傳到江湖上，不但沒人相信，反而給人笑罵為一派胡言。所以
    在場的人，仍在狐疑和迷惘中。

    　　西天法王說：「本法王不管你是黑鷹也好，是慕容家的癡兒也好，都別想離開
    。」

    　　癡兒冷冷說：「在下看你是癡人說夢話，你還是擔心自己能不能離開這裡才是
    。」

    　　西天法王驟然一掌拍出，剎時狂濤怒湧，莫紋等人以為癡兒會一躍而起，避開
    這一威力巨大的掌勁。可是癡兒不但不避，反而舉掌相迎，雙掌巧妙柔軟一吐，便
    將西天法王如怒濤的掌勁化解得乾乾淨淨。癡兒抖出的是太乙門的另一絕技——分
    花拂柳掌法。癡兒從小練成的九陽真氣，雖然達不到曾太祖慕容子寧的佳境，但也
    達到了八成的佳境，這八成的九陽真氣，已是當今武林舉目少有。再加他又吸取了
    碧眼教主二成的內力化為己有，不啻如錦上添花，真氣渾厚得與眾不同。何況太乙
    門的分花拂柳掌法，奧妙不窮，專門對付具有深厚功力掌法的對手，將對手的內力
    化解於無形中，真正是以柔克剛的上乘掌法。尤其在癡兒使出，更是威力倍添，不
    知勝過丐幫金幫主多少倍。

    　　霎時間，雙方四掌紛翻，掌影重重。他們兩人，都是當今武林的絕頂高手。西
    天法王的肌肉筋骨可隨意收縮、扭轉、伸長，因而奇招怪式，層出不窮，招招都是
    出人意外，不可想像。作為正式掌法來說，有時在不該出掌的地方，西天法王卻出
    掌了，任何人都不可能閃避，就是連莫紋、癡兒也恐怕難以閃避。可是癡兒偏偏不
    閃避，以掌相迎，巧妙卸開，消去西天法王的內力。這樣西天法王越打越感到自己
    一身的真氣，在一點點洩了出去，就像北方上人與小怪物交鋒的情景相似。北方上
    人是自動將自己的內力輸送給小怪物，最後弄得精疲力倦，無法再戰鬥下去。而西
    天法王的內力，沒有給癡兒吸取，卻給分花拂柳掌法卸去，散發到四周空間中去，
    也不異吸取了他的內力，只不過沒有將西天法王的內力吸為已有而已。

    　　癡兒不與西天法王對掌拼內力，不以春陽融雪之功吸取西天法王的內力。一來
    西天法王一身內力實在渾雄深厚，一旦湧入自己體內恐怕一時消化不了，反受其害
    ；二來西天法王武功怪異，擔心在拼內力時，不知有什麼怪招式抖出來，不能不防
    。所以他便採用分花拂柳掌法，以便逐步消耗西天法王的內力。

    　　太乙門的分花拂柳掌，目的不是致人於死地，而是令對手在感到自己內力消失
    後，知難而退，不敢再交鋒。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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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