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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 俠 傳 奇

                   【第十二回 意外遭劫】
    
      上一回說到翠翠要盤狗子把實情說出來,就可以搭救他的全家。盤狗子想了一
    會,下了決心說:「好!小人將什麼都說出來,望各位俠士將小人的母親和弟弟救
    出來。」
    
      翠翠說:「哎!你想清楚一點,萬一我們救不出來,你別怨我們。」
    
      盤狗子說:「小俠,小人是鐵了心了,跟隨他們,以後也沒有什麼好結果,就
    算救不出小人家小,那也是命,小人絕不敢怨各位俠士,說,我是說定了。」
    
      豹兒似乎豪氣千丈,說:「盤哥!你說吧!我們一定將你母親和弟弟救出來。」
    
      「那小人在這裡先拜謝各位俠士了。」盤狗子說完,向眾人拜了下去。
    
      豹兒連忙扶起他:「盤哥!你別這樣。」
    
      翠翠、青青、紫衣少女和老叫化不由得相視一眼。這麼一來,盤狗子完全出於
    自願的將一切說出來,勝過用酷刑。這正如兵家所說的「對症下藥,攻心為上」。
    
      盤狗於將前後事情一說之後,原來黑峰寨的涼山虎等人能橫行涼山十多年,不
    但與涼山彝族的土司有勾結,更與當地的官府連成一氣。涼山虎在涼山不時洗劫山
    寨、殘殺鄉民、姦淫少女,官府不聞不問,甚至開一隻眼、閉一隻眼,即使是派兵
    前來,也是賊過才興兵,使當地平民百姓更多遭受一層罪。
    
      以雷坡長官司的兵力和豢養的不少高手,要掃平黑峰寨,儘管有傷亡,也易如
    反掌,不消兩天,就能把黑峰寨夷為平地。
    
      他們互相之間雖然勾結,魚肉百姓,但雷坡長官司還不大放心涼山虎,在暗中
    派了自己的心腹和一些兵了前去黑峰寨臥底,監視涼山虎一夥山賊的行動,尤其注
    意涼山虎將歷年搶劫得來的金銀珠寶收藏在什麼地方。盤狗子便是其中的一個。
    
      黑峰寨的四位寨主,也並不傻,尤其是三寨主藍青,也知道雷坡長官司派了人
    前來臥底,監視著自己的一切,他除了不重用他們,任何機密之事不讓他們知道外
    ,有時更以巧妙的方法借刀殺人,或者造成他們的意外傷亡。可是藍青不論怎麼再
    精明機智,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四大心腹其中的一個貼身護衛、蠢笨如牛的盤狗子
    ,竟然也是雷坡派來的人。
    
      當黑峰寨在小鎮上失利,紫衣少女獨闖山寨,然後又是翠翠等人的出現,這些
    臥底的人,已知黑峰寨快完蛋了。他們一方面先放出信鴿報訊,另一方面想將藏寶
    的地圖弄到手而撤退。所以他們並不賣命與紫衣少女等人交鋒,能走的都已先走了。
    
      那個貼身護衛終於威逼涼山虎的老婆交出了藏寶圖,跟著將涼山虎的老婆殺了
    滅口,迅速將藏寶圖交給了盤狗子,叫盤狗子化裝成杜家壩的人混出山寨去。而他
    自己又轉到藍青身邊,明為護著藍青,實際上想跟隨藍青轉入地道,查清藏寶的地
    方,並且更想渾水摸魚,先撈一些金銀珠寶在手。這個護衛怎麼也想不到藍青已注
    意他了,並得到手下人傳報他殺了涼山虎的老婆,便不動聲色地又來一個借刀殺人
    ,派他到寨後那間石屋裡,明為重用,暗伏殺機,叫他與那間石屋一同粉身碎骨。
    當然,藍青更希望將紫衣少女一同炸死。
    
      這個護衛的慘死,盤狗子是不知道的,當盤狗子最後看見跟隨藍青走出山谷地
    道口時,看不見這個護衛,以為他已先走了。這樣,才使得盤狗子怎麼也不敢將這
    一幅藏寶圖說出來。因為這個護衛已先回去,必然會向長官司報告藏寶圖已交給自
    己了。
    
      盤狗子說出這一切後,大家才明白是這麼一回事,一時默不作聲,翠翠卻狡黠
    地瞅著老叫化,老叫化問:「小伙子,你瞅著我老叫化幹什麼?我有哪一點不對勁
    了?」
    
      翠翠含笑問:「老叫化,盤狗子的事,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甚至連他家小有
    多少人都知道,特地將他捉來這裡。」
    
      「你,你要審問我老叫化麼?」
    
      「哎!老叫化,別說得那麼難聽好不好?我怎麼敢審問你啦!」
    
      「那你瞅著我老叫化幹嘛?我老叫化又不多一個鼻子眼睛的。」
    
      「山谷那地道出口處是你老人家的傑作吧?」
    
      「咦!?你怎麼知道了?」
    
      「好呀!你一直潛伏在黑峰山上,暗地裡窺探我們,你打的什麼主意?」
    
      「我老叫化打什麼主意?」
    
      「誰知道哩!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小蟲兒,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老叫化急了:「喂!小伙子,你是不是想害死我老叫化?」
    
      「你心中沒事,幹嗎這麼急喲!」
    
      「好好,小伙子,我老叫化算怕了你了,你想我老叫化說些什麼?」
    
      翠翠眨眨眼皮:「你老人家不論說什麼,我都喜歡聽,當然更喜歡聽到你老人
    家是什麼人,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紫衣少女笑著說:「兄弟,你這麼一個心靈像水晶一般的人,怎麼不知道他是
    什麼人?世上還有幾個這麼怪的老叫化?」
    
      「姐姐,我怕猜錯了呀!」
    
      青青說:「姐姐,他老人家莫不是人傳的沒影子莫長老大俠?」
    
      「武林中三大怪丐,神龍怪丐和一陣風先後仙去,不是他又是誰?這可是武林
    中老前輩儀有的碩果之一。白兄弟,你可別得罪他了!」
    
      翠翠笑著對莫長老說:「你老人家真會捉弄我們呀!」
    
      豹兒也驚喜問莫長老:「你老人家就是沒影子嗎?」豹兒在點蒼山,已聽說過
    沒影子莫長老的俠義事情。
    
      老叫化苦笑一下:「看來我老叫化想說不是也不行了。你們還想審問我老叫化
    什麼?」
    
      翠翠笑著說:「你老人家怎麼跑來這裡,又怎知道盤狗子身上有這麼一幅圖?」
    
      「這還不易嗎?因為我老叫化看見了!」
    
      「就這麼一句話?」
    
      「這還不夠嗎?你是不是想我老叫化憑空編一個什麼精彩神奇的故事出來?說
    我老叫化未卜先知,不惜千里迢迢,從漠北趕來,一心在追蹤著這份藏寶圖?或者
    碰上了一個兇惡的妖怪,弄得我老叫化幾乎九死一生。或者在爬上懸崖峭壁摔了下
    來,剛巧又躍進這個藏寶用的巖洞裡去。最後,最後,又碰上了你們這伙小妖精?」
    
      翠翠啐了他一口:「你才是小妖精!」
    
      青青和紫衣少女都笑起來,豹兒也忍不住發笑,感到這個老叫化實在有趣。
    
      老叫化問翠翠:「怎麼?你生氣了?這不夠精彩驚險?」
    
      「險你的頭!我不跟你說了!沒一句是正經的。」
    
      「那你要我老叫化怎麼說?」
    
      紫衣少女含笑問:「老人家,你怎麼知道盤狗子一家老小給那什麼長官司抓起
    來了?」
    
      「這沒其他,只是一個巧字。」
    
      「怎麼巧法?」
    
      「我老叫化為了探聽大魔頭黑箭的下落,碰巧聽到那個長官司的一段談話,我
    老叫化跟蹤盤狗子,又碰巧遇上了你們大鬧黑峰寨。你們火燒黑峰寨時,我又碰巧
    看見那護衛交給了盤狗子的一幅圖。你們與盤狗子分手時,我又碰巧抓到了他,我
    ——」
    
      翠翠接著說:「你在這裡看銀子時,又碰巧我們趕來。」
    
      「對對,就是這麼個巧法。」
    
      「要是我們在黑峰寨殺了盤狗子,你再巧也沒有用了。」
    
      「不!盤狗子不與你們交手,你們怎會殺了他?別說殺,傷也傷不了他。」
    
      「老叫化,你別忘了,我們捉到他時,就可以殺了他。」
    
      「你們不會。」
    
      「你怎知我們不會?」
    
      「當你們真要殺他時……」
    
      「你就出現阻止我們?」
    
      「用不了我老叫化出現,他完全可以阻止你們殺害他。」
    
      「他怎麼阻止?」
    
      「他會亮出底來,說是管家派他來黑峰寨做臥底,準備瞭解情況,回去報告,
    派大兵來圍剿黑峰寨。這樣,你們會殺他麼?」
    
      眾人一想,是呀!一個官府中的人,怎能殺了的?何況他還是為了剿滅這群山
    賊而來,自己真的會趕快放他走哩!
    
      老叫化說:「好了!我們廢話少說,看看今後我們怎麼辦哩。」
    
      青青問:「老人家,你看今後怎麼辦?」
    
      「你們是不是準備到那小鎮上,將金銀散發給四周所有受害的平民百姓?」
    
      「是這樣。」
    
      老叫化搖搖頭:「我老叫化說不好。」
    
      翠翠揚眉問:「怎麼不好呢?」
    
      「你們這樣做,並不能給他們解決痛苦,反而給他們帶來災難。」
    
      「怎麼反而給他們帶來災難?」
    
      「你們這樣一鬧,必然驚動了官府,那個什麼長官司的能不派兵前來?好的一
    面,他會借口說來維持社會治安,幫助你們發放金銀;壞的來說,他更會借口說你
    們私分賊髒,收買人心作亂,反叛朝廷,將你們一個個當反賊抓了起來,押解上京
    師正法。退一步來說就算你們分發給了平民百姓,我老叫化先不說來領金銀的是些
    什麼人,其中必定龍蛇混雜,真正貧苦的人領不到,而給一些強梁之徒領了去。你
    們要一個個的審查清楚嘛,那要多少日子?起碼要幾個月吧,你們不趕路?老在那
    小鎮上發金銀?」
    
      紫衣少女他們一聽,是呀!想不到發放金銀竟這麼複雜!的,不是像自己想得
    那麼簡單。這一發真正的貧苦人得不到,反而益了一些強人暴徒,自己的一片好心
    便全白費了!
    
      老叫化又說:「好!就算你們發放的金銀全部落在貧苦人家的手上,這批金銀
    本來就是那個什麼長官司的,你們一走,他不會派兵前來向老百姓一個個追回來?
    或者將他們當山賊殺了,這樣,你們不害了這一帶平民百姓?」
    
      一直不出聲的盤狗子這時說:「是呀!我知道他一定會這樣做的。」
    
      紫衣少女等人聽得面面相覷。半晌,翠翠說:「他敢這樣,我們殺了那個長官
    。」
    
      「哎!小伙子,憑你目前的武功,殺不了他。」
    
      「他武功很好麼?」
    
      「就算他不會武功,你也殺不了他。」
    
      「哦!?為什麼?」
    
      「他掌管一千多士兵,近身護衛十多人,你殺得了他?別忘了,那個大魔頭黑
    箭澹台武這時正在他府中,以這魔頭、的武功,就是我們五個人,也恐怕不是他的
    對手。」
    
      紫衣少女皺眉問:「他武功那麼高?」
    
      「姑娘,老叫化佩服你劍法不錯,武林中也少有敵手,恐怕在他劍下,也走不
    了十招。」
    
      青青問:「老人家,你也勝不了他?」
    
      「我老叫化要是能勝得了他,不早將他送去見閻王?還留他在這世上害人嗎?」
    
      眾人聽了,又是驚愕不已。老叫化在他們四個人眼中,其武功已是深奧莫測、
    匪夷所思的化境了。那麼連老叫化也勝不了,那誰能勝得這魔頭?
    
      「我老叫化在這魔頭手下逃命還可以,要勝他萬萬不能。」
    
      翠翠問:「那麼誰能勝得了他?」
    
      「依老叫化看,恐怕沒有一個。」
    
      「沒有一個?」
    
      「不錯,放眼武林,的確沒有一個。」
    
      「九幽小怪也不行?」
    
      「這魔頭的武功,比十多年前強多了,九幽小怪要單打獨鬥,的確勝不了他,
    得兩個九幽小怪聯手才行。」
    
      豹兒茫然問:「有兩個九幽小怪嗎?」
    
      老叫化不由得奇異地看了他一眼:「小哥,你大概不是武林中人吧?」
    
      翠翠說:「他怎麼不是武林中人?他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那麼他一定沒聽說過了!這世上,就偏偏有兩個九幽小怪,一男一女。」
    
      豹兒驚訝問:「真的!?」
    
      翠翠說:「我的少掌門,你少說一句好不好?」
    
      「我說錯了麼?」
    
      「小哥,看來你只一味習武,少涉足江湖的事了。不錯,我叫化也聽人說過,
    在點蒼山,你驚走了這大魔頭,只是這魔頭一是太自高大意;二是他不瞭解小哥身
    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功能,不怕拳打掌擊。要是那魔頭不用掌,而是用劍,小哥,
    恐怕我老叫化現在看不到你了!」
    
      豹兒聽了不由悚然。是呀!當時那大魔頭要是用劍,自己不早就死了?
    
      紫衣少女問:「除了兩個九幽小怪,再也沒人能勝過他了?」
    
      「恐怕無人。就是兩個九幽小怪聯手,要勝他也得經過一番苦鬥。但要殺他,
    恐怕還不行。聽說,這魔頭手下還有一個劍法極好的徒弟哩!」
    
      紫衣少女似自語說:「天下這麼大,就沒一個人勝過他了?」
    
      老叫化說:「要是有,我老叫化一是不知道,二是這個人還沒有出世。」
    
      大家一時都不出聲了。老叫化看看他們:「咦!你們怎麼不出聲了?我老叫化
    剛才說到哪裡去了?」
    
      豹兒說:「老人家,你剛才說你不知道,或者這個人還沒出世呀!」
    
      「哎!我不是說這個。」
    
      「那你是說什麼?」
    
      「是你們分發金銀的事呀!我老叫化說著說著,全給你們打亂了!」
    
      青青說:「你老人家說到我們殺不了那個什麼長官的。」
    
      「對,對!就算你們殺了他也沒用。」
    
      「沒用!?」
    
      「當然沒用啦!你們殺了他,官府不震怒?不會再派第二個長官來?不但你們
    一個個為官府通緝捉拿歸案,而且更會派大兵來剿殺這一帶平民百姓。那時,又不
    知有多少無辜的人,跑進了枉死城中。小伙子,你想想,你一時意氣殺一人而害了
    多少平民百姓?」
    
      豹兒連忙說:「這不能殺的。」
    
      翠翠問:「那我們怎麼辦,不發放了!」
    
      「最好不發。但杜家壩剛剛給山賊毀了,你們將一袋金銀給他們恢復家業田園
    ,其他的金銀珠寶,最好給我老叫化。」
    
      翠翠說:「好呀!說來說去,原來你不安好心,想謀奪這批金銀珠寶。」
    
      「哎!你可別冤枉我老叫化,」
    
      「我們辛辛苦苦弄得來的金銀珠寶,為什麼要給你?」
    
      老叫化眨眨眼皮:「我老叫化給你們開一個錢莊呀,你們要錢用,隨時來取好
    了。我老叫化討了一世的飯,想當當錢莊老闆,享享晚年福,不好嗎?」
    
      翠翠笑著說:「老叫化,你別想得這麼開胃,這恐怕沒門。」
    
      豹兒說:「白兄弟,就給他開一個錢莊吧,讓他老人家享下福不好嗎?」
    
      「哎!你不擔心他將這些金銀珠寶全都變成了酒,裝進他肚子裡去嗎?恐怕福
    沒享到,已跑到閻王殿裡發酒瘋啦!」
    
      「那不會的。」
    
      「你怎知他不會呀?」
    
      老叫化說:「你們這樣,看來我老叫化只好兩手空空走了。」
    
      豹兒急叫道:「老爺爺你別走。」
    
      紫衣少女揚揚眉問:「你老人家真的要走嗎?」
    
      「我老叫化不是真的,難道是假的?」
    
      翠翠笑著說:「老叫化,你怎麼這般小家子氣呀!我說兩句笑話也不行嗎?好
    !這幾袋金銀珠寶,你拿去開你的什麼錢莊吧。」
    
      「哦!?你不怕我老叫化將它變成酒了?」
    
      「變不變是你老人家的事。」
    
      老叫化說:「其實我老叫化哪裡有什麼時間開錢莊,我是給一個人代你們行好
    事。」
    
      「誰!?」
    
      「川東大盜索命刀。」
    
      豹兒愕然,大盜已叫人害怕了,還加上個索命刀!那不更嚇人嗎?問:「老爺
    爺,他不是強盜吧?」
    
      「他怎麼不是強盜了?他不但是個強盜,還是個聞名的大強盜哩!」
    
      「叫他來開錢莊?」
    
      老叫化故意歎氣地說:「沒辦法啦!川東是他的地盤,沒他的點頭,我老叫化
    敢開錢莊嗎?既然要開,只有他點了頭才能開,不如交給他開好了!」
    
      「他能做好事嗎?」在豹兒的心目中,強盜是搶劫殺人的大壞蛋,絕不會幹好
    事的。幹好事,也就不是什麼強盜了。像涼山虎、獨角龍一樣,他們不殺人搶劫就
    算好,還能幹好事嗎?
    
      老叫化揪著自己的頭髮,望望豹兒一副迷惘的神態,又看看紫衣少女和青青、
    翠翠她們,見她們微笑不語,饒有興趣地瞧著自己,也奇怪了。這個點蒼派的少掌
    門,好像根本不是什麼武林中的人,更不像一大門派的少掌門。他為人心地極好,
    卻稀裡糊塗,對武林中的事什麼也不懂,連川東大盜也不知道是什麼人,難道白衣
    仙子這大丫頭沒跟他說過武林人的事?要是那樣,這個大丫頭該打屁股了!將一個
    這麼好的小伙子,變成了一個好心的小渾球,那怎能出來闖蕩江湖的?不行!這麼
    一個良材美質的少年,可不能給這個大丫頭慣壞了!還是這大丫頭故意這麼做?或
    是有其他的原因?的確,一個武林世家的弟子,對武林中的人和事,居然一點也不
    懂,在常理上怎麼也說不過去。唔!我老叫化還得試探下,別上了當了。於是又說
    :「他能不能做好事,我老叫化就不知道了,但他有一個夥伴,會幹好事的。」
    
      豹兒奇怪了,強盜的夥伴會幹好事的?便問:「他夥伴是誰?」
    
      「武林騙子金員外。」
    
      「武林騙子?」
    
      「是呀!頂會騙人的大騙子。」
    
      「大騙子也會幹好事嗎?」
    
      老叫化又不由得望著青青和翠翠了,心裡問:這個小伙子是不是點蒼派的小伙
    子?可不像呀!
    
      翠翠笑著說:「老叫化,你別看我。你老人家也真是,怎麼盡叫強盜、騙子來
    開錢莊,辦好事的!」
    
      「喂!小伙子!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翠翠更狡黠地說:「我什麼真不知假不知了?」
    
      豹兒也困惑地問:「老爺爺,我們什麼不知了?」
    
      老叫化突然跳起來:「不好!!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
    
      眾人愕然,怎麼這怪老叫化正說著,便轉了話題,說要離開這裡的?老叫化又
    說:「你們不走,我老叫化可要走了!」
    
      青青問:「老人家,出了什麼事呀?」
    
      「你們聽聽,什麼人來了!」
    
      眾人不由得凝神傾聽起來,首先豹兒叫起來:「是呀!好像遠處來了一大夥人
    。」
    
      紫衣少女也接著說:「不錯,是來了一隊官兵,我們快離開這裡的好,別與他
    們碰頭。」
    
      翠翠和青青內力沒有他們三人那麼深厚,仍聽不出有什麼人要來的。翠翠問:
    「來了一隊官兵?他們來這裡幹什麼?」
    
      紫衣少女說:「我們端掉了黑峰寨,雷坡長官司還有不風聞的?他能不派兵前
    來看看?說不定昨天夜裡就有人從黑峰寨逃了出去,報告給那個長官司知道了!」
    
      老叫化說:「再不走,我老叫化可不陪你們玩命了。」
    
      以他們的武功,要打發這一隊官兵,那是綽綽有餘的。但武林中人,是極不願
    意與官府打交道,更不願去招惹他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能避開的,盡
    量避開。
    
      紫衣少女說:「我們走吧。」
    
      老叫化:「你們有那麼多馬匹和金銀珠寶,他們見了還有不眼紅的?說不定將
    你們抓起來當山賊的。」
    
      翠翠問:「我們往哪裡走好?往南還是往北?」
    
      「你們快趕馬匹,跟我老叫化往東北走。」
    
      「東北是什麼地方?」
    
      「馬湖府屏山縣。」
    
      「去那幹嘛?」
    
      「我老叫化找人開錢莊,不去州府所在地開,難道要在這山溝裡開不成?」
    
      「川東大盜在屏山縣?」
    
      「小伙子,你還有個完的沒有?再不走,那隊官兵就快到了。」
    
      於是他們紛紛上馬,只有盤狗子仍遲疑著,翠翠問:「你不想走?」
    
      「小俠,小人的家小……」
    
      老叫化說:「放心,你家小一時死不了。你不跟我們,而回去了,那他們一個
    也活不了。」
    
      豹兒說:「盤哥,老爺爺那麼有本事,他一定會救出你家小的,你儘管放心好
    了。」
    
      「小哥,你很會給人打保票呀!」
    
      「好!小人跟隨眾俠士,由小人帶路,小人對這一帶地形熟悉,穿小路,一天
    就可以到達屏山縣。」
    
      豹兒說:「那太好了!盤哥,那你在前面帶路吧。」
    
      他們在盤狗子的帶路下,策馬往東北方向飛奔而去。一路上,他們穿過一些山
    寨,老叫化叫盤狗子向村民、獵戶購買一些毛皮、山貨和藥材。青青不明,問:「
    老人家,你購買這些幹什麼?要跑生意嗎?」
    
      老叫化眨眨眼皮:「我老叫化就是有這麼個毛病,一有銀子在手,就心癢手癢
    ,見什麼東西都想買。不買,便感到渾身不舒服。而且這三十多匹馬背上空蕩蕩的
    ,我老叫化看見怎麼也不順眼。」
    
      翠翠會意了:「是呀!要不,這些馬太自在了,最好叫它們每匹都馱上一包東
    西才好。」
    
      紫衣少女想了想,笑道:「不錯,怪不得說人老精、鬼老靈,這樣,我們進城
    就不會引人注意了。」
    
      豹兒不明白地問:「姐姐,你們說什麼呀!」
    
      「豹兄弟,你以後走江湖,得多動點心,像老叫化一樣,就不會吃虧了。」
    
      青青也會意過來:「這辦法的確好。」
    
      豹兒說:「你們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明白!」
    
      青青說:「豹兄弟,我們一行六人,趕了三十多匹馬進城,不引起官府注意?
    要是我們扮成跑生意的馬幫,宮府就不注意了。」
    
      豹兒說:「原來這樣。」他不由得看看老叫化,望望翠翠和紫衣少女,暗想:
    看來,我真要多向他們學學了,不然,我一個人怎麼在江湖上走?
    
      本來他們可以在日落時趕到馬湖府所在地屏山縣城的。但由於要沿途採購一些
    毛皮、山貨和藥材,拖了時間,所以他們選了一背風的山坳露宿,明天才趕去屏山
    縣城。
    
      他們將馬匹放到林邊草地上,卸下了馬背上的貨物,燃起了一堆篝火,火上烤
    著些小野物。各人吃飽後,便分散各自工作。在這方面,盤狗子熟悉山野的生活,
    比他們似乎都有經驗,他不但是個很好的帶路人,也是看管馬匹極好的幫手,幾乎
    一切瑣碎的雜事,都由他一人包了。豹兒只是從旁協助。
    
      老叫化為了打破心中的疑團,單獨將豹兒帶到一條小溪畔,坐在溪畔石上談心
    。老叫化首先問:「小兄弟,你看我老叫化為人怎樣?」
    
      「老爺爺,你很好吧!」
    
      老叫化一聽,這更不像武林中人所說的話,還哪裡像個什麼點蒼派的少掌門的
    。他眨眨眼問:「我老叫化怎麼好法?」
    
      「你人好呀!」豹兒不知怎麼說了!心想:好就是好嘛!還怎麼好法的?
    
      的確,別說是一大門派的少掌門,就是一般武林中人,聽了這位譽滿江湖的怪
    丐問話,誰都會不假思索的這樣回答:「你老武功莫測,俠義過人,江湖上誰不敬
    仰?單是你老在武德上,已無人能及。可單是一個『好』字,又怎能說出你老的高
    風亮節來?」可是,豹兒只說「你人好呀」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就什麼都概括了。
    
      老叫化一笑:「小兄弟,你是不是真的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人?」
    
      「我——!」
    
      豹兒張大了嘴巴。
    
      「小兄弟,你別瞞我,你恐怕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半晌,豹兒才說:「老爺爺,我的確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這話在沒影子老叫化聽來,既意外也不意外,又問:「那你怎麼又冒充是少掌
    門的?」
    
      「我沒有冒充,是他們說我是什麼少掌門,一定要帶我去點蒼山,我說什麼他
    們也不聽,不信,老爺爺可以問段姐姐。」
    
      「慢著!你別弄得我老叫化糊塗了,你說他們,他們是誰?」
    
      「是管飛和歐什麼的。」
    
      「是點蒼派弟子管、歐二俠?」
    
      「就是他們帶我回去的。」
    
      「哎!這麼說來,我老叫化也有一份了。」
    
      「怎麼有你老爺爺的一份了?」
    
      「因為他們先碰到了我老叫化,向我打聽他們少掌門的、下落,還告訴我說,
    他們少掌門長得如何,年紀多少,我老叫化就將你告訴了他們,叫他們在上關等你
    。」
    
      「怪不得他們在上關打量我了,段姐姐還以為他們是獨角龍的人。」
    
      「管、歐兩個混蛋認錯了你,難道點蒼派的萬里雲和白衣女也認不出你來?」
    
      「是呀!不但沒認出,點蒼派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他們的什麼少掌門、少爺
    。我說我不是,他們說我從什麼懸巖上摔下來,震傷了頭腦,完全不記得過去的一
    切事情了。我說什麼他們也不相信,還請了一位大夫來醫我,說要破開我的肚皮,
    打開我的腦袋來醫治。老爺爺,一個人的肚皮破開,腦袋掙開了,那不死了嗎?還
    醫什麼?」
    
      「所以你害怕起來,就認自己是他們的少掌門了?」
    
      「唔!我是害怕,但還怕他們傷心。」
    
      「他們傷什麼心的?」
    
      「老爺爺,他們不見了他們的兒子,好容易才將我找了回去,萬一他們的兒子
    真的失蹤了,我又不認,他們不傷心嗎?何況白衣夫人對我那麼好,我真不願她傷
    心難過,只好暫時叫她做媽媽啦!」
    
      「要是他們真正的兒子回來,你又怎樣?」
    
      「我當然走啦!可是我在點蒼山住了幾個月,他們的兒子還沒有回來。我,我
    只好跑出來,幫助那好心的白衣夫人找尋她的兒子了!」
    
      「你就是這麼跑出來的?」
    
      「是呀!」
    
      「你做點蒼派的少掌門不更好嗎?」
    
      「我怎能去做呀!」
    
      「小兄弟,你知不知道,點蒼派可是中原武林的九大名門正派之一。如果你成
    了他們的少掌門,多受武林人士敬重。只要你以後勤練武功,以你現在深厚的內力
    ,準會成為點蒼派的掌門人,那又多風光,一呼百應,點蒼派所有的人,都受你指
    揮。要是我老叫化有這麼好的機會、巴不得他們的兒子永遠不回來,就是回來,我
    也想辦法趕他走,或者殺掉了他。」
    
      豹兒嚇了一跳:「殺了他?」
    
      「殺了他,你不是能安安穩穩當點蒼派的少掌門了?你怎麼這麼傻,還去找他
    回去?」
    
      「不,不!這不行,那我不成了一個大壞蛋?天理能容嗎?」
    
      「小兄弟,古今多少梟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殺父殺兄,背師滅祖的事都
    可以幹得出來。而你,這是意外飛來的鴻福,還管他什麼壞蛋不壞蛋的。你要是不
    忍心殺了那少掌門人,以後就好好對他好了。」
    
      「老爺爺,你別說了!這些事我怎麼也不會幹的!我現在冒認是他們的兒子,
    已是內心不安了!還怎能幹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來?」
    
      月光下,老叫化以一種讚賞的目光打量豹兒,心想:點蒼派掌門夫婦,認錯了
    兒子,在武林中已是離奇的事了,而這面貌與點蒼派少掌門一模一樣的小兄弟,居
    然沒絲毫權欲和貪念,就更難能可貴了。萬一這小伙子稍有一些貪念,以他現有的
    內力,要學上乘武功,可以說是輕而易舉,那將是武林中又一場災難。但跟著又一
    想:世上真有這麼相似的人,連親生的父母也認不出來?這說得過去嗎?這只有兩
    個可能:一是萬里雲夫婦別有用意,明知不是自己的兒子也認了,用這什麼也不懂
    的好心小伙子來擋災,或達到某一種目的。最低的限度,也可以保護著自己真正的
    兒子。不管怎樣,萬里雲夫婦這一手段就欠光明磊落了,為俠義人士所不齒;二是
    這小兄弟真是他們的兒子,故意叫他這麼裝得什麼也不懂,可是這樣做又有什麼好
    處?這種事不叫我老叫化碰上則已,碰上了,我老叫化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看看
    是什麼原因。
    
      沒影子莫長老本來就是一個古道熱腸的好奇人,遇上了這等稀奇古怪的事,還
    有不想辦法弄清楚的。他想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說:「小兄弟,你別糊弄我老叫化
    ,你一定是真正的點蒼派少掌門。」
    
      豹兒說:「不!我不是,我絕不騙你。」
    
      「是不是你父親母親叫你故意裝成什麼也不懂,也不知道的?」
    
      「他們幹嘛要我裝著?我真的不懂嘛!」
    
      「小兄弟,那你是什麼人?」
    
      「我!我不是我嗎?」
    
      「小兄弟,別跟我老叫化打哈哈。」
    
      「我幾時跟你打哈哈了?」
    
      「你既然不是點蒼派少掌門,那你親生的父母是誰?」
    
      「我——!我不知道呀!」
    
      「什麼!?連你親生父母也不知道?你總不會像孫猴子一樣,從石頭裡爆出來
    的吧?」
    
      「老爺爺,我真的不知道,我從小由一位老和尚爺爺將我從豹子窩裡抱回來撫
    養的。」
    
      「豹子窩裡還有嬰兒嗎?你以為我老叫化真的老得懵懂了,聽你胡編亂說?說
    這話的人是糊塗蛋,相信這話的人,就更加是個糊塗蛋。我老叫化可不想做糊塗蛋
    。」
    
      豹兒急起來:「我說是真的,是那老和尚爺爺告訴我的。」
    
      「是嗎!?那這個老和尚爺爺在哪裡。我老叫化想去見見他。」
    
      「他!他死了!」豹兒難過起來。
    
      「妙呀!死無對證。」
    
      豹兒茫然:「什麼死無對證呀?」
    
      「小兄弟,人死了,就什麼也不會說了,可以由你怎麼說也行啦!這不是死無
    對證麼?」
    
      豹兒問:「你一點也不相信我?」
    
      「你要我老叫化相信也不難,你告訴我,那老和尚叫什麼法號,你總知道吧?」
    
      「我——!」
    
      「是不是又不知道了?」
    
      「是!我原先是真的不知道,只叫他做師父,還以為師父就是父親的。他臨死
    時,才將一切告訴了我。」
    
      「他告訴了什麼?」
    
      「他叫方悟,又叫上官飛,是什麼黑箭之一。」
    
      這次輪到沒影子驚愕了:「什麼!?你師父就是方悟大師?」
    
      「你認識他?」
    
      「認識,認識,我老叫化怎麼不認識呢!他是怎麼死的?」
    
      「給,給那什麼大魔頭澹台武殺害了。」
    
      「不可能,以方悟大師的武功,那魔頭不可能殺得了他。」
    
      「老爺爺,是真的,我師父沒動手,不願跟他去作惡,他就殺害了我師父。」
    
      豹兒將古寺那夜的情景一一說了出來。老叫化聽了半響不出聲,最後歎了一聲
    :「你師父太迂了!寧死也不願背棄諾言,其實跟澹台武這麼一個魔頭,用不了遵
    守那麼個諾言。」
    
      豹兒問:「什麼諾言?」
    
      「他在峨嵋山金頂說過,從此終身不使用武功(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
    發誓以後不與人動武。你師父就是為了這一句諾言,而不與那魔頭交鋒才死的,這
    不太迂麼。」
    
      豹兒默然不出聲。
    
      老叫化又問:「你一直跟在方悟大師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
    
      「唔。」
    
      「那麼說,你真的不是什麼少掌門了!」
    
      「我真的不是嘛!」
    
      「這真是天下少有了,你不但與點蒼派少掌門形似,連神也似。怪不得連親生
    的父母也認不出來。」
    
      「老爺爺,這下你相信我了吧?」
    
      老叫化點點頭:「十多年來,你師父沒傳你武功?」
    
      「他只教我在一早一晚學運氣吐納的,本來他今年說要教我武功的,可是……」
    
      老叫化惋惜地歎了聲:「要是你學會了你師父的劍術和掌法,別說不用害怕那
    個大魔頭,就是放眼武林,也沒有幾個人是你的對手。不過,他已經給你打下了學
    武的深厚基礎……對了!你師父沒留下什麼武功秘笈給你麼?」
    
      「有!我,我……」豹兒一下想起了段麗麗的話,而自己也曾說過不能說出來
    ,便轉了口氣說,「我一時找不到,就跟著段姐姐下山了。」
    
      「小兄弟,你一定要回去,找到你師父留下的武功秘笈。」
    
      「老爺爺,不過,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失蹤的少掌門才行。我這麼走了,他們一
    定會傷心難過得要死的。」
    
      老叫化感歎道:「小兄弟,你是我老叫化一生中所碰到的第二個宅心仁厚,只
    為他人設想,不為自己的人了!第一個是墨明智,第二個是你。好!我老叫化幫助
    你,去找那個失了蹤的少掌門。」
    
      豹兒大喜:「老爺爺,我多謝你啦!」
    
      「哎!你別多謝我,說不定我老叫化上了你的大當。」
    
      豹兒愕然:「你怎麼上我的大當了?」
    
      「我老叫化在沒有找到真正的少掌門前,我還弄不清你是真是假。好了!小兄
    弟,時候不早,該是你練晚功和休息了。」
    
      「老爺爺,那你呢?」
    
      「我呀!得四周去看下才放心。」老叫化一說完,人已不見,好像一下鑽進了
    地下似的。沒影子真是沒影子嘛,輕功與人特別不同,去也無影,來也無影。
    
      豹兒看看,只好轉到那邊篝火邊去。篝火旁,紫衣少女和翠翠在悄聲說話,盤
    狗子在貨物當中,已呼呼入睡,就是不見了青青。豹兒問:「青哥哩?」
    
      翠翠說:「看風去了。」
    
      「看風!?」豹兒心想:風怎麼看呢?
    
      翠翠叫起來:「你是不是越來越糊塗了?看風也不懂?看風就是給我們守衛去
    了。」
    
      紫衣少女一笑:「豹兄弟,你跟那老叫化在溪水旁談些什麼?」
    
      豹兒怕引起翠翠的更不高興,也不想引起紫衣少女像老叫化那樣沒完沒了的追
    問自己的本來面目,便說:「沒,沒談什麼。」
    
      「你沒問他為什麼將這些金銀珠寶交給大盜和騙子嗎?」
    
      豹兒一想,是呀!我怎麼不問問的?紫衣少女又含笑問:「你知不知道這個大
    盜和騙子是什麼人?」
    
      「他們是什麼人?不會是真的大盜和什麼武林騙子吧?」
    
      翠翠說:「怎麼不是?珍珠也沒有那麼的真。他是大盜中的大盜。」
    
      豹兒又怔住了!眼露困惑之色。
    
      紫衣少女笑著說:「川東大盜的確是大盜中的大盜。不過,他與黑道上的大盜
    不同。他專搶劫那些貪官污吏、為富不仁和一些作惡多端、濫殺無辜的強盜們的財
    富。對平民百姓他一動也不動,反而將劫來的財物散發給貧苦和無依靠的鰥、寡、
    孤、獨的老人和婦孺。」
    
      豹兒驚訝:「那他不是很好嗎?怎麼是大盜了?」
    
      「他怎麼不是大盜了?因為他也搶劫呀!只不過搶的對象不同而已。要是他知
    道涼山虎有這麼多的金銀,恐怕早就來涼山下手了,也輪不到我們去端黑峰寨。」
    
      「不過,我感到他是個好人。」
    
      翠翠說:「他要不是好人,老叫化會叫我們將金銀交給他嗎?那不是肉包子打
    狗,一去沒回頭了?」
    
      豹兒心想:江湖上古怪離奇的事真多,叫大盜的不是大盜,而那個一表斯文像
    書生的什麼潘三爺,卻是陰險殘忍的壞人。就拿眼前的青青和翠翠,自稱是什麼江
    湖小殺手,他們哪裡又是什麼殺手了?大概那個什麼武林騙子,也是行為古怪的好
    人了!不禁問:「那個什麼騙子呢?」
    
      紫衣少女說:「這個武林騙子,更是名副其實的大騙子。不管什麼,只要你手
    中有一件稀世珍寶,除非不給他知道,他一旦知道,準會騙了去。不過,他現在不
    大騙人了,變成了一間古董店的老闆。」
    
      「他改邪歸正了?」
    
      紫衣少女笑起來:「他才不改邪歸正哩!一知道有人有什麼價值連城的珍寶,
    他又忍不住心癢癢地想辦法騙了去。所以豹兄弟,你要是有什麼珍寶,最好千萬別
    讓他知道。」
    
      豹兒笑起來:「我哪裡有什麼珍寶呀!」
    
      「你沒有,就用不著提防他啦!」
    
      正說著,遠遠傳來青青一聲清脆喝聲:「什麼人!?給我站住!」
    
      跟著是一個年老驚恐的婦人聲說:「你、你、你是、是……」接著又「呀」地
    一聲,似乎有人翻倒了!
    
      翠翠一下跳起來:「不好,青、青哥那邊出事了!我去看看。」
    
      豹兒擔心青少年,也說:「我也去。」
    
      他們兩個急展輕功,飛快地來到了出事的地點,只見青青持劍立在樹底下,而
    林邊小道上,坐著一位蓬頭垢面上了年紀的老婦人,散下的頭髮遮了她大半個面孔
    ,一身衣服破爛。青青和豹兒在月光下一時看不清她的面孔,只感到三更半夜荒野
    上出現這麼一個人,是有些神秘古怪。
    
      翠翠問:「青哥!她是什麼人呀?」
    
      青青說:「誰知道她是什麼人呢。」
    
      「你將她刺傷了?」
    
      「沒有,是她自己摔倒的。」
    
      翠翠說:「你們先在這裡,我過去問問她是什麼人。」
    
      「白弟,你小心!提防她突然出手。」
    
      「這樣!那是她自找死路了。」翠翠警惕地步出樹林,對那坐在地上的怪婦人
    問:「喂!你到底是什麼人呀?」
    
      這婦人反驚愕地問:「你、你、你不是鬼、鬼、鬼吧?」
    
      「我要是鬼,你怕不怕?」
    
      「不,不!你別嚇、嚇我。剛、剛、剛才你、你、你已經嚇死、死、死我了!」
    
      豹兒見這婦人怕成這樣,心中不忍,便走了過來說:「白兄弟,你別再嚇她了
    !」他又對那婦人說:「大嬸,你別害怕,我們是人,不是什麼鬼怪呀。」
    
      婦人在散亂的頭髮縫中,看見了豹兒的面孔,頓時眼裡閃現一絲驚訝的目光,
    但很快便收斂,又望望翠翠,眼裡又露疑惑之色,仍戰兢地問:「你、你、你們真
    的不是鬼嗎?」
    
      「大嬸,我們真的不是鬼,是人。」
    
      婦人又望了他們半晌,似在白語:「對,對。人說,鬼是沒有影子的,你們都
    有影子,真的不是鬼了!剛,剛才你們在黑麻麻的樹林裡突然大喝,幾乎將、將、
    將我嚇死了!你們知不知道,人嚇人是沒有藥醫的啊!」
    
      翠翠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我、我是個孤苦伶仃的窮討飯。」這婦人說著,扶著一支竹拐棍,慢慢
    從地上站起來,舒了口氣。
    
      「你是一個討飯的叫化?」
    
      「是呀!」
    
      「你怎麼半夜三更來這裡的?」
    
      「我,我在那邊一處墳地裡睡,看見這裡有火光,以為這樹林裡有人家的,所
    以便摸黑過來討口飯吃。兩位少爺,你們行行好心,可憐我這老婆子,賞我點殘羹
    冷飯的。」
    
      「有你這麼個叫化,半夜三更跑出來討吃的嗎?」
    
      「少爺,我一天都沒討到吃的,實在餓極了,只好摸過來了,你們修修好心吧
    。」
    
      豹兒更是不忍,說:「白兄弟,她怪可憐的,我們還有些沒吃完的烤肉,就給
    她吧!」
    
      婦人連忙說:「少爺,你真是好心人了!我老婆子祝你福祿雙全,長命百壽。」
    
      「大嬸別這樣說,你在這裡等等,我去給你拿烤肉來。」
    
      「少爺,我身上好冷,你能不能再修修好心,讓我老婆子取取暖呀?」
    
      翠翠對豹兒說:「你聽聽,這下她可泡上你了。」
    
      豹兒說:「夜深露重,她又上了年紀,的確冷呀。白兄弟,我們就讓她烤烤火
    吧。」
    
      婦人說:「少爺,你真是大慈大悲的人,願老天爺賜你多福多壽。」
    
      「大嬸,你跟我來。」
    
      「老婆子先多謝少爺了。」
    
      翠翠說:「那你帶她去吧,我不去了。」
    
      「你怎麼不去呢?」
    
      「我可得接替青哥。」
    
      「那青哥呢?」
    
      「他已先走啦!」
    
      「不!白兄弟,那你也回去,我來守夜。」
    
      「你呀!等打發了這個叫化婆子再說吧。」翠翠說完,便閃身而去。
    
      豹兒見翠翠走了,對婦人說:「大嬸,你跟我來。」
    
      婦人跟著他走,一邊疑惑問:「少爺,你們幾個人是在這裡巡更守夜的?」
    
      「是!剛才沒嚇壞你吧?」
    
      「沒,沒,只是嚇得我摔在地上。少爺,你真好心,我老婆子要不是碰上你少
    爺,準會在這荒野上不凍死也會餓死了。」
    
      「大嬸,你怎麼一個人出來討吃的,家裡沒有一個人嗎?」
    
      「少爺,我要是還有親人的,就用不著出來向人家討吃了。」
    
      豹兒同情地問:「大嬸,那你也沒有家和一個住的地方嗎?」
    
      「有是有,可是家中什麼也沒有了,只剩下四面空牆壁。」
    
      「大嬸,那你家在哪裡?」
    
      「在屏山縣城外一個小村子裡。」
    
      「大嬸,我們也要去屏山。這樣吧,我給你一些銀兩,足夠你養老,你以後就
    再不用出來向人討吃了,好不好?」
    
      婦人驚喜地:「少爺,是真的嗎?」
    
      「我不騙你。」
    
      「敢問少爺你給我老婆子多少銀兩?」
    
      「一百兩夠不夠?」
    
      「一百兩!?」
    
      「是,不夠,我可以再多給你一些。」
    
      婦人怔住了:世上真的有這麼好的人?這可是少見呀!不禁問:「少爺,你有
    很多銀子嗎?」
    
      豹兒本想說很多,有四大袋金銀珠寶,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他想起了紫
    衣姐姐等人說過的一些話,江湖上風浪險惡,人心莫測,遇事多小心才是。雖然眼
    前是討吃的孤苦婦人,沒有什麼,但也不能將所有都說了出來。於是便說:「多是
    不多,但也夠你大嬸今後一個人用的。」
    
      「我老婆子今夜裡碰上少爺。真是碰上了活菩薩啦!只有菩薩,才會這麼救苦
    救難。」
    
      豹兒帶婦人穿過林子,來到了篝火旁。
    
      婦人四下打量了一下,驚訝地問:「這裡不是村子和人家?」
    
      豹兒說:「這裡沒有人家的。」
    
      「那,那你們是什麼人?」
    
      「我,我們是做馬幫生意的人,因趕不到屏山縣城,便隨便在這裡宿一夜。」
    
      「原來這樣。我老婆子疑惑,這裡一帶可沒有什麼人家呀!怎麼又有人家了?
    還以為你們是剛剛遷來這裡的人家哩i嘖嘖!少爺,你們的馬匹真不少啊!家中一
    定有萬兩黃金的吧?」
    
      紫衣少女見他們走來,早巳在暗暗打量這窮要飯的婆子了。現聽她這麼問,一
    笑道:「叫化,你說對了!單是我們眼下所帶來的銀兩,就有幾萬兩。」
    
      婦人瞪大了眼睛:「那我老婆子不掉進了銀子堆裡了嗎?怪不得少爺一開口就
    給我老婆子一百兩銀子呢。」
    
      豹兒說:「大嬸,你坐下先暖暖身子,再吃些烤肉。」
    
      「是是!我老婆子可高興得不記得肚餓了!」她坐在火堆旁,接過豹兒遞過來
    的一串烤肉,口裡連說謝謝,一邊吃一邊卻望著紫衣少女和青青。
    
      豹兒說:「這是我紫姐姐和青哥哥。」
    
      婦人說:「小姐、大少爺,你們的弟弟真是好心啊!你們一家人都出來跑生意
    嗎?」
    
      紫衣少女點點頭,說:「我兄弟答應給你一百兩銀子?」
    
      「是呀!他可憐我這孤苦的老婆子。」
    
      紫衣少女轉向豹兒說:「兄弟,你怎麼這般小家子氣的,才給人家一百兩銀子
    ?」
    
      豹兒茫然:「姐姐,那應該給多少?」
    
      「我們家那麼富有,要給,也要給她一萬兩銀子也不多嘛。」
    
      豹兒睜大了眼睛:「一萬兩!?」
    
      紫衣少女不去理豹兒的驚訝了,又問婦人:「給你一萬兩銀子夠不夠?」
    
      婦人似乎不怎麼驚愕,說:「小姐,我老婆子不是在發夢吧?」
    
      「不!你清醒得很!」
    
      「一萬兩,有多少銀子呀?」
    
      「一萬兩就是一萬兩呀!用兩匹馬才馱得完。」
    
      「那,那,那我老婆子又得向你們討兩匹馬了。」
    
      紫衣少女進一步問:「一萬兩你夠不夠?」
    
      婦人不吃烤肉了,在數著手指,也不知她是怎麼數的,數了半晌才說:「一萬
    兩銀子夠是不夠,但也勉勉強強算過得去了。當然,最好還多給一點更好。」
    
      豹兒眼睛睜得更大了:「大嬸,你一個人要這麼多的銀子幹什麼?」
    
      「少爺,銀子再多也不嫌多呀!我老婆子既然有了這筆銀子,要買一個莊園,
    又要買幾卜個奴僕。算來算去,一萬兩銀子是怎麼也不夠用的。」
    
      豹兒不由得張大了嘴巴,暗想:這大嬸怎麼這般貪心的?以後不用再向人討飯
    不很好嗎?還要買莊園和養奴僕的?
    
      紫衣少女卻說:「是啊!一萬兩銀子是不夠用的,我身上還有件稀世的珍寶,
    你有了它,以後什麼都不用買了。」
    
      「小姐,你身上有什麼稀世珍寶呀,不會是聚寶盆吧?」
    
      「雖然不是聚寶盆,也跟聚寶盆差不多,你想不想看看?」
    
      「我老婆子從來沒見過什麼寶貝的,也真想看看稀世珍寶是什麼樣兒。」
    
      突然寒光一閃,紫衣少女青鋒出手,劍尖貼在婦人的胸口上,微笑問:「就是
    這一件稀世珍寶,你要不要?你要,我送給你,插在你的胸口上,你以後就什麼也
    不用買了。」
    
      婦人一下嚇得面色青白,說不出話來,手中的烤肉也掉了,落在篝火中,升起
    一股焦味。豹兒在旁急道:「姐姐,你這是幹什麼?」
    
      「沒幹什麼,我想將這稀世珍寶送給她,不好嗎?」
    
      「姐姐,你不能這樣。」
    
      「這樣貪心的人,不殺了她,留她在世上幹什麼?」
    
      「不,不,姐姐,她貪心是不好,但也不能殺了她嘛!姐姐趕她走就行了。」
    
      婦人這時戰戰兢兢地說:「小、小、小姐,你、你、你別殺我,我、我老婆子
    是窮怕了,一、一時胡言亂語的,銀、銀、銀子我、我不要了。」
    
      「姐姐,你放她走吧。」
    
      一直在旁靜觀不出聲的青青這時說話了:「紫姐姐,似乎這叫化不懂武功,只
    是一般的貪心叫化,放她走算了。」
    
      紫衣少女又打量了婦人一下,收了劍說:「要是不看在他們兩人的分上,你以
    後就永遠不用向人討吃了!快滾開!」
    
      婦人喘過了一口大氣,顫巍巍地站起來:「我走!我走!」
    
      這時翠翠聞聲趕了回來,問:「這裡出了什麼事了?你們怎麼要趕這叫化走的
    ?」
    
      紫衣少女說:「你去問問這叫化,看是怎麼一回事。」
    
      婦人哪裡還敢說話?扶著竹枴杖要走。驀然,她前面平空出現了一個人影,攔
    住她的去路,又嚇得婦人倒後退了幾步:「你、你、你是人是鬼呀?」
    
      這平空出現的是沒影子老叫化。老叫化打量了一下這婦人:「嘻嘻,我老叫化
    可有一個伴兒了!」
    
      婦人一下認出了老叫化,又帶驚訝地問:「是你!?」
    
      「哦!?你認識我老叫化麼?」
    
      婦人用衣袖拭拭眼睛:「我,我老婆子認錯人了!以為你是城南的那個老討飯
    。」
    
      突然,老叫化聞到一股異味,說:「不好,這裡有妖氣味的。」也在同時之間
    ,婦人以閃電不及掩耳的行動,出手就一連封了老叫化身上的幾處大穴,老叫化頓
    時瞪大了眼睛,翻倒在地上了。
    
      婦人卻故意驚愕地說:「是呀是呀!這裡真有些妖氣,老叫化,你是不是中了
    妖氣了?」
    
      豹兒還不知道是什麼回事,紫衣少女和翠翠突然拔劍撲上,婦人手中的竹棍一
    掃一挑,便將她們手中的劍撥到一邊去了,說:「奇怪了!怎麼老叫化中了妖氣,
    你們不中的?」
    
      婦人話剛說完,紫衣少女、翠翠和青青,都軟癱得倒下了,盤狗子更如死人般
    的躺在貨物中,只有豹兒真氣渾厚,仍沒有倒下來,卻愕在那裡呆若木雞。這時他
    才感到這位婦人不是一般的人,想出手也感到自己無力出手了。
    
      婦人奇異地打量著他:「小伙子,你內力不錯嘛,竟能中了我的三日醉毒氣而
    不倒下,卻也難得了。」
    
      豹兒問:「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婦人笑著說,聲音也不蒼老了:「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是,一個孤苦的要飯老
    婆子嗚?你這麼快就忘記了?」
    
      「你,你幾時下毒的?」
    
      「你沒見我的一塊烤肉掉進了篝火中去嗎?這塊烤肉,我是下了毒的,一燃燒
    ,就會產生一種令人三日醉倒的毒氣來。小伙子,我問你,你是不是點蒼派的少掌
    門萬里苞?」
    
      「我,我不是。」
    
      「你真的不是?」
    
      「不是就不是,又什麼真的假的了?」
    
      「唔!是不大像,那小子根本就沒有你這麼渾厚的內力,更不像你這麼傻呼呼
    的,看來我出手算是出對了!」
    
      豹兒不明白這婦人說什麼,卻擔心老叫化、紫姐姐的安全,暗暗運氣調息,恢
    復勁力,可是他怎麼也運不起來,婦人顯然看出了這一點,笑著說:「小伙子,你
    千萬別運氣,中了我的毒,在幾個時辰內,就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也會變
    得渾身無力,你能不倒下也算好的了。」
    
      「你,你現在想怎樣?」
    
      「我想將你們全部殺了!你看好不好?」
    
      豹兒給她弄得哭笑不得。她要殺人,還問被殺的人好不好,有這樣問的嗎?豹
    兒說:「不好!」
    
      婦人像貓戲老鼠般的問:「為什麼不好?」
    
      「不好就不好,殺人好嗎?」
    
      婦人歎了一聲:「我也知道不好的。」
    
      「那你幹嘛還要殺人呢?」
    
      世上有這個怪婦人,也有豹兒這麼個不懂武林事的天真人,才有這麼些對話。
    紫衣少女她們雖然倒在地上不能動,但看得見也聽得清楚,不由互相奇異的望了一
    下,心裡忍不住好笑。黑道上的人物,殺人搶劫是常事,豹兒還問幹嘛要殺人的。
    
      婦人說:「好吧,我看在你剛才一片的好心,可憐我這孤苦的老婆子,我就不
    殺你們了!不過,這些金銀、馬匹、貨物我可要帶走啦!」婦人說完,一聲呼哨,
    音傳遠方,群山回應。不一會,便奔來了十多個蒙了面的黑衣人,其中一個大喜問
    :「幫主,得手了?」
    
      婦人說:「你們快將這些馬匹、貨物全帶走,走得越快越好,萬一這老叫化運
    氣衝開穴位,我們一個也不是他的對手!」
    
      「哦!?這老叫化這麼厲害?」
    
      婦人問:「你知不知他是什麼人?」
    
      「什麼人?」
    
      「沒影子莫長老。」
    
      那人驚愕:「怎麼是他老人家的?」
    
      「別多問,快!」
    
      十多位蒙面黑衣人,一下就將三十多匹馬、貨物和四袋金銀珠寶,劫掠得一乾
    二淨。轉眼之間,便消失在夜幕之中了。豹兒他們只眼睜睜地望著他們將馬匹趕走
    。最後,只剩怪婦人一個人仍沒走,卻坐在篝火旁,伸手取烤肉吃。
    
      豹兒望著她:「你,你怎麼還不走的?」
    
      婦人笑起來:「小伙子,我還沒有吃飽呀!怎麼就走?」
    
      豹兒支持不住了,坐了下來。婦人吃飽了,一雙油膩膩的手擦在自己的破衣服
    上,看看天空,自語地說:「唔!看來他們也走得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她回
    過頭來,對豹兒笑了笑:「小伙子,要不是你內力這麼深厚,我幾乎將你當成了點
    蒼派的少掌門了!」
    
      「我要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又怎樣?」
    
      「可惜你不是,要是真的話,今夜的事,就會變得完全不同了。」
    
      「你就會全殺了我們?」
    
      婦人又笑了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牙齒,這哪是什麼老年婦人,頂多是個中年女
    子,顯然,她完全是扮成這副叫人生憐的模樣。她問:「小伙子,你知不知我剛才
    想殺你們,以後又不想殺你們了?」
    
      「這為什麼?」
    
      「我殺你們,是可憐你們。」
    
      「你殺我們,還是可憐我們嗎?」
    
      「是呀!小伙子,你想下,我拿去了你們的財物一走了事,丟下你們不殺,萬
    一來了什麼野獸,你們又不能動,不一個個給野獸叼了吃?那多殘忍和可怕。」
    
      豹兒聽了心裡不禁抖了冷顫,的確是這樣,真的來了什麼豺狼虎豹的,那不給
    它們吃進肚子去了?問:「那你以後為什麼又不殺了?」
    
      「因為我想看看野獸怎麼叼了你們的。我長這麼大了一生中還沒有看見過野獸
    是怎麼吃活人的,想必一定有趣得很。」
    
      「你,你怎麼這般殘忍的?」
    
      「好啦!小伙子,我真的走了,拜謝你們這般大方的招待我。」這婦人說完,
    一展輕功,便閃進樹林裡去了。她走後不久,樹林裡便傳來了一聲虎嘯的聲音,豹
    兒不由急得滿頭是汗,極力想掙扎站起來,害怕老虎闖了過來,那紫衣姐姐他們就
    完了!
    
      老叫化這時已運氣衝開了啞穴,說:「小兄弟,別害怕,這不是老虎的叫聲,
    是她在樹林裡故意扮成老虎叫聲嚇你的。」
    
      「她,她為什麼要嚇我們?」
    
      「小兄弟,別再問我老叫化了,我要運氣衝開其他被封的穴位。」
    
      翠翠躺在地上微弱地問:「豹哥!你還能走動嗎?」
    
      「我,我好像全沒勁力了。」
    
      「你的手半點也不能動嗎?」
    
      「還、還可以動一下。」
    
      「豹哥,那你快一點,將那萬能化毒丹掏出來,自己先服下一顆。」
    
      豹兒頓時燃起了希望:「嗨!我怎麼沒想到我懷中有化毒丹的,你怎麼不早提
    醒我嘛!」
    
      「我早說了,那婦人不搶了去?豹哥,你快一點呀!要不,等會你連手也不能
    動了,我們就什麼都完了。」
    
      「是,是!」
    
      豹兒急忙從懷裡掏出藥瓶來,費了好大的勁,才倒出一顆來,放進自己嘴裡,
    和津吞下。不到一會,不知他內力特強,還是化毒丹的奇效,豹兒一下便從地上一
    躍而起,大喜地說:「我,我完全恢復勁力了!」
    
      翠翠急說:「那你快給我們每人服一顆。」
    
      「是!」
    
      豹兒便給他們每人都服一顆,當豹兒要給老叫化服時,翠翠又急叫道:「你給
    他服,那就浪費了這舉世稀有的寶物。」
    
      豹兒問:「怎麼不給他服呢?」
    
      「他沒有中毒,只是給那可惡女叫化封了穴而已。」
    
      翠翠沒有說錯,老叫化的確沒有中毒,一來他的位置在上風;二來他一聞到便
    立刻停止呼吸,正因為這樣,他才上了那女叫化的當。給女叫化出其不意的封了穴
    位。等到他翻倒在地上時,空氣中的毒氣已給風吹散,已沒有什麼毒氣了!就是有
    ,也變得非常的稀薄,已不能令人軟弱無力。要不是這樣,那十多個蒙面的黑衣人
    來,不一個個中毒倒下麼?至於那婦人,她早已服下了自己的解藥,自然就不會中
    毒了。
    
      紫衣少女、青青和翠翠都先後恢復了功力,從地上躍起。翠翠咬著牙說:「我
    去追那婦人,不殺了她難消恨。」
    
      紫衣少女搖搖頭說:「這時,恐怕她已早走得無蹤無影了,我們往哪裡追?再
    說,我看她的武功,不在我們之下,白弟就算追上了她,一個人不危險?」
    
      「那我們這批金銀珠寶就白白讓她搶走?」
    
      「放心,等到天亮,我們察看地上馬蹄痕印,便知道他們往什麼地方而去,金
    銀珠寶,我們要她連本帶利一塊吐出來。」
    
      「就怕我們連本也拿不回來。」老叫化說。
    
      眾人聞聲回頭一看,老叫化不知幾時已衝開了被封的穴位,已來到了篝火之旁
    。豹兒說:「你老人家沒事了?」
    
      翠翠說:「你這老叫化只會點我們的穴,想不到你也會給人點了穴的。這才是
    陰溝裡翻船,栽到家啦!」
    
      「你們呢?一個個心像水晶似的,專捉弄人,現在你們也不是給人家捉弄了嗎
    ?不比我老叫化栽得更慘?」
    
      青青說:「你們也真是,怎麼盡互相揭短的?我們還是想辦法將金銀珠寶追回
    來吧。」
    
      老叫化搖搖頭:「依我老叫化看,這恐怕是肉包子打狗,追不回來了!」
    
      紫衣少女揚揚眉問:「你老人家怎知道追不回來的?」
    
      「這個女叫化,論武功有武功,論機智比我們所有人都強,你們想到的,恐怕
    她早巳想到了。你說天亮後察看地上的馬蹄痕,我看察看到了也沒有用。」
    
      青青問:「怎會沒用的?」
    
      「我老叫化已聽出,那十多個人,將三十多馬匹分四下跑散,跑了段路後,他
    們就會用麻布將馬蹄包起來,路上一點痕跡也不露,然後才集中到一處,我們怎麼
    追?慢慢追查嗎?那得要多少日子?我們大家都沒別的事幹?只追查這四袋金銀?」
    
      翠翠問:「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依我老叫化看,我們去找川東大盜要銀子!」
    
      翠翠說:「你老人家是不是氣糊塗了!我們怎麼問他要銀子的?」
    
      「他是這裡的地頭蛇,我們又是在他的地盤上丟了銀子的,不找他找誰去?」
    
      這本來是武林中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在誰的地盤上丟失了大批財物,就找誰要
    去。就算不是他本人或手下人劫去了,他也感到有損面子,會負責追回來。翠翠雖
    然有一定的江湖經驗,但對這一不成文的規矩仍不清楚,所以才這樣問。而在豹兒
    聽來,更是不能理解了,問:「老爺爺,我們自己不小心丟了東西,怎麼向人家要
    的?」
    
      翠翠說:「是呀,在誰的地盤上丟了東西就找誰要去,而這裡,更是馬湖府所
    管轄的地方,我們能向官府去要嗎?」
    
      老叫化給他們兩個問得一時啞口無言,瞪著眼看他們,一個是江湖閱歷不足;
    一個是根本什麼也不懂,跟他們怎麼說?紫衣少女也說:「老人家,我看你還是別
    去問川東大盜的好,問了也惹他笑話。」
    
      「他怎麼笑話我?」
    
      「你老人家名震武林,武功莫測,居然叫一個婦人劫去了銀兩,他不暗暗笑你
    老人家?」
    
      青青也說:「是呀!那多丟人。而且這些銀兩也準備是給他的,問他要,後來
    還不是要給他?」
    
      老叫化在揪著自己的頭髮了,眼睛在溜溜地轉,突然一拍大腿,說:「好!不
    問那大地頭蛇,問那小地頭蛇去。」
    
      眾人愕然:「小地頭蛇?誰是小地頭蛇呀?」
    
      老叫化一指那邊樹下臥著不動的盤狗子說:「那是他!」
    
      原來大家急著解救自己,去追那女叫化,一時將盤狗子忘記了。
    
      翠翠問:「問他!?」
    
      老叫化:「不問他問你嗎?你熟悉這一帶的情形嗎?」
    
      紫衣少女點點頭:「不錯,要問問他,起碼也會問出一些蛛絲馬跡出來。」
    
      老叫化說:「我們這麼著急,他卻享福,呼呼的大睡,什麼也不管的。」
    
      豹兒說:「看來他也是睡著時中毒了!我去弄醒他。」豹兒走過去餵他服下了
    一顆藥丸,灌了他一口水。好一會,盤狗子才醒過來,揉揉眼睛,看看四周,不好
    意思地對豹兒說:「我,我睡得太死了,快天亮了吧?」
    
      豹兒說:「是快天亮了!」
    
      「我,我去套馬匹去,好上路。」
    
      豹兒說:「盤哥,不用套了,我們的馬匹、財物全給人搶劫去了。」
    
      盤狗子一下傻了眼:「真的?」
    
      「不信,你起來看看就知道啦!」
    
      盤狗子一骨碌地爬起來,又四下望望,真的,馬匹、貨物全不見了。他既驚愕
    、又困惑,心想:你們幾個人那麼有本領,怎麼給人搶了去的?老叫化在篝火旁叫
    他:「盤狗子!你過來,我老叫化要問你。」
    
      「問我!?」盤狗子走過去,「老爺子要問我什麼的?」
    
      「在這一帶,有沒有一個女賊頭的?」
    
      盤狗子更睜大了眼:「是個女賊頭將我們的馬匹、貨物全搶走了?」
    
      「不搶走,我老叫化還問你幹嘛?」
    
      豹兒說:「盤哥,你想想看,這一帶有沒有一個女賊頭的?她昨夜放毒將我們
    都毒倒了,害得我們動也不能動,就將馬匹金銀貨物全搶了去。」
    
      翠翠又問:「這個女賊頭會下毒,又扮成一個可憐的乞丐老婆子。」
    
      盤狗子茫然地說:「小人似乎沒聽說有這麼一個女賊頭的。」
    
      「真的沒有?」
    
      「小人怎敢騙各位俠士?」
    
      老叫化說:「看來這個小地頭蛇不起作用,我們只好去問那個大地頭蛇了。」
    
      紫衣少女說:「只有走這條路啦!」
    
      翠翠問:「我們去哪裡問?他在屏山縣城嗎?」
    
      老叫化說:「他就算不在,那也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有廟在屏山縣?」
    
      「怎麼沒有?要不,我老叫化跑去屏山縣幹嘛?好!我老叫化先走一步,你們
    慢慢來。」
    
      豹兒問:「老爺爺,那我們去哪裡找你?」
    
      「墨燕齋。」
    
      「墨燕齋!?那是什麼地方呀?」
    
      可是老叫化走得連影子也不見了。豹兒說:「他怎麼說走就走呢?我們去哪裡
    找他?」
    
      翠翠說:「你放心吧,我知道。」
    
      「你知道墨燕齋在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都有。」
    
      「什麼地方都有?」豹兒又奇異了。
    
      青青說:「你別逗他了!豹兄弟,墨燕齋是川東大盜和武林騙子開的一間古董
    店,我們只要到屏山縣城裡一問人便知道。」
    
      豹兒心裡更感到奇異:大盜和騙子還開店子?古董店,那是什麼店嘛!不會是
    騙人吧?那還有誰敢去店裡買東西?
    
      天亮了!他們便動身往屏山縣,現在他們什麼東西也不用收拾了,就是連他們
    日用的衣服,也叫那狡猾的女賊頭連同貨物一塊劫了去。由於盤狗子不會輕功,直
    到下午,他們才到了屏山縣城。
    
      一進縣城,他們問人,很快便找到了墨燕齋古董店,豹兒一看,見滿鋪貨架上
    擺的儘是些古老十八代的舊東西,瓶啦、壺啦!銅鏡和玉琢等各種小玩藝都有,牆
    上也掛了不少的字畫,一個店朝奉打扮的中年人迎出來,向紫衣少女一揖問:「小
    姐是紫姑娘吧?」
    
      紫衣少女點點頭:「莫長老他老人家已到了?」
    
      「到了到了!他老人家正在後堂等著各位到來,各位!請!」
    
      他們隨這位朝奉走過鋪面,轉入後堂,這間古董店,鋪面不大,但後堂卻像是
    一戶大戶人家的院子,有花木、假山、水池等等,清雅極了。
    
      院子的正北是大廳,大廳兩旁是一排廂房,廂房前面都有走廊和欄杆,欄杆上
    擺放著不少的盆景和雲南的茶花,彷彿是座官宦人家的園子,清而不俗,富而不豪
    ,令人感到入目舒適,心曠神怡,幽雅美觀。
    
      朝奉帶他們進到大廳坐下,跟著有人獻上香茶。紫衣少女問:「莫長老呢?」
    
      「別問,別問,我老叫化來了!」老叫化嘀嘀嗒嗒從大廳的屏風後轉了出來。
    他好像是這裡的主人一樣,揮揮衣袖,對朝奉說:「你去忙你的,這裡有我老叫化
    招呼他們行了。」
    
      朝奉站起來說:「那麻煩你老了!」又向紫衣少女等人一揖說,「各位慢坐,
    在下自會打發人端酒菜上來。」說完而去。
    
      翠翠說:「老叫化,你像是這裡的主人吧!你老在這裡長住不好?幹嘛要出去
    討吃的?」
    
      老叫化苦著臉說:「我老叫化生來就是一副苦命賤相,在這裡住上兩天我就受
    不了,還長住嗎?那不要了我老叫化的命嗎?」
    
      紫衣少女問:「你老人家見到了川東大盜和武林騙子沒有?」
    
      「大盜沒見到,騙子卻碰上了!」
    
      「我們的事他怎麼說?」
    
      「他什麼也沒有說。」
    
      翠翠嚷起來:「你沒將我們的事告訴他?」
    
      「這騙子根本就不容我老叫化開口。」
    
      「哦!?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騙子一見我老叫化,就急急忙忙的拉著我去看東西了!我一看,就什麼也
    說不出來。」
    
      眾人都莫名其妙望著老叫化。紫衣少女問:「什麼東西使你老人家說不出話的
    ?」
    
      「別問,你們看見了,也一定說不出話來。」
    
      「有這樣奇怪的事?」
    
      「要不,我老叫化帶你們去看看。」
    
      翠翠說:「那你快帶我們去看吧!」
    
      「好!你們隨我老叫化來!」
    
      眾人都在暗想,什麼東西叫人看了說不出話的?總不會是可怕嚇人的怪物吧?
    就是怪物,當時說不出話,事後也會說呀!他們一齊站起身,跟著老叫化轉入屏風
    後面,穿過一個天井,步上石階,停在後廳的大門外。老叫化推開了大門,說:「
    你們看吧!」
    
      眾人舉目一看,頓時個個都傻了眼,張大了嘴,一時真的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原來他們所看見的東西,正是他們昨夜給那位女賊頭搶去了的全部貨物和四袋金
    銀珠寶,就是連各人的行李,一件也不少,全擺放在廳上。
    
      半晌,翠翠叫起來:「這是怎麼回事的?」
    
      豹兒驚訝地問:「是不是川東大盜和武林騙子將那個女賊頭捉到了?」
    
      老叫化連忙「噓」了聲:「我的小兄弟,你別大聲嚷嚷,要不,我老叫化以後
    更有苦受的了!」
    
      豹兒一下嚇得不敢大聲,輕輕問:「老爺爺,這是什麼回事?」
    
      「小兄弟,你知不知道搶劫我們的是什麼人?」
    
      「不是那女賊頭麼?」
    
      到底是不是那女賊頭,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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