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處處俠蹤】
上一回說到翠翠對在場的人說,她要把飛鷹堡的人全殺光。人們一聽,幾乎全
都驚震、駭然了。一般平民百姓,可能不知道飛鷹堡是什麼樣的碉堡,也不知道飛
鷹堡人的厲害和可怕,可是武林中人,幾乎是無人不知。飛鷹堡是最近幾年來,在
江湖上新崛起的一大門派,劍法莫測,出手無情,它的崛起,是帶著一連串的黑道
中人的血和淚而崛起的。古語說:「一將成名萬骨枯」。飛鷹堡的出名,不知給世
上添了多少孤兒寡婦,尤其是桐柏、大別兩山中的綠林好漢,血流成河,伏屍深淵
。江湖上一些爭強好勝,意欲揚名的劍士刀客,欲上飛鷹堡找諸葛仲卿比武過招,
可是剛踏入桐柏山,便給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攔截了,不是負傷而歸,便是屍橫山
道,連飛鷹堡的大門也沒有見過,更不知飛鷹堡在桐柏山的何處山頭。所以黑道上
的人一談起「飛鷹堡」三個字,如談虎色變,心有餘悸。
最近,雖然飛鷹堡堡主在薛家寨大敗而歸,其凶殘可怕的面目在武林中暴露無
遺,飛鷹堡主諸葛仲卿不可戰勝的神話也宣告破產,黯然失色,但在豫鄂界一帶,
仍有餘威,江湖中人對飛鷹堡仍有恐懼之感,害怕不小心得罪了飛鷹堡,帶來滿門
的不幸。
現在在圍觀哭笑二叫化的人,幾乎大半都是武林中的人,一般平民百姓,除了
大膽的人之外,那裡還敢跑來看的?所以一聽翠翠這麼說,無不驚愕色變,就是那
帶頭追問哭笑二叫化的大漢,也一時面露恐懼之色,心想:「這麼一個黃毛小丫頭
,口出狂言,敢這麼在大庭廣眾當中,招惹飛鷹堡,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只有灰衣
僧人和秀士,不為「飛鷹堡」三個字所動,卻奇異的望著翠翠。
秀士問:「姑娘,你來龍門石窟,是來找飛鷹堡的人?」
翠翠說:「是呀!我就是來這裡找飛鷹堡人的晦氣。」翠翠說到這裡,一雙明
亮的目光,掃了眾人一眼:「你們當中,有沒有飛鷹堡的人?有,夠膽量的就給我
站出來!別像老鼠似的躲著。」
哭叫化說:「小殺手,你這麼說,還有人敢站出來嗎?就是有飛鷹堡的人,也
給你嚇得跑開了!兄弟,你說,你是飛鷹堡的人,會不會站出來?」
笑叫化說:「嗨!我才沒那麼傻,跑出去讓這個小殺手將腦袋砍下來!」
的確,翠翠這樣問等於沒問,自從在薛家寨這麼一戰,飛鷹堡的醜惡、凶殘面
目暴露無餘,在江湖上也是臭名昭著,幾乎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就是有飛鷹
堡的人,也不敢站出來招惹眾怒,自找苦來受。何況連堡主諸葛仲卿也敗在江湖小
殺手的劍下,怎麼敢站出來呢?
秀士說:「姑娘要找飛鷹堡的人,也應該去桐柏山找,何必在這裡恐嚇,嚇壞
了一般無辜的百姓?」
「秀才!你是說我沒有膽量去桐柏山找飛鷹堡的人?只敢來這裡胡鬧?」
「在下只是勸姑娘別在這一歷史文化勝地生事,以免毀壞了這極有價值的藝術
寶庫,不然,姑娘就是武功再好,也會成為歷史罪人。」
翠翠說:「我喜歡在這裡生事怎樣?」
「請姑娘別逼在下出手。在下就是武功不敵姑娘,也將盡力而為。」
灰衣僧人也說:「小僧也寧願犧牲性命,以保護這些石窟中的佛像不受損毀。」
秀士和布衣僧人的說話,隱含著一股人間正義,同時也博得了在場所有人的同
感,一個個對翠翠都有不滿之色。豹兒害怕翠翠將這事鬧大了,連忙說:「翠翠,
這位秀才和大師說的不錯,我們別在這裡生事了,走吧!」
哭叫化說:「兄弟,我們快走,別再跟這個小殺手闖禍了。」
笑叫化也說:「對對!我們雖然是討吃的叫化,卻不想做什麼歷史的罪人。」
哭笑二叫化說完,撒腿就跑了!
翠翠奇異的打量秀才一眼,便說:「好吧!我們走。」
一直沒說話的大漢這時突然喝道:「你們給我站著!」
翠翠揚揚眉問:「你想怎樣?」
「你想這麼一走了事嗎?」
秀士忙說:「這位仁兄,他們既願意離開了,就讓他們走吧,別再生事了!」
大漢一睜雙眼:「他們在這裡胡鬧,驚壞了人們,沒走得這麼容易!」
豹兒想息事寧人,說:「這樣吧,在下小妹生性好玩,得罪了各位,在下就在
這!裡向各位賠不是,請各位原諒!」說完,向大家一揖。
事情到了這裡,也應該無事了。可是世上總有這麼一些恃強好勝,愛挑起風波
的人,得理偏偏不讓人。這位彪形大漢,自恃有一身功夫,更是一個得理不饒人的
人。初時他還有些驚畏江湖小殺手,居然敢這樣輕視飛鷹堡的人,不敢說話了。後
來見翠翠和豹兒這麼退讓,便認為翠翠根本不是什麼江湖小殺手。一個名震江湖的
小殺手,會這樣走嗎?顯然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頭,冒充江湖小殺手之名,
來這裡鬧事,嚇唬眾人,認為自己可以為眾人爭一口氣了,使自己可以在洛陽一帶
揚名顯姓,不叫這位秀士一人獨佔這份榮耀。豹兒賠禮,無疑更助長了他的氣焰,
他冷冷的說:「你這麼作一個揖就行了嗎?」
豹兒不由面色一沉,但仍忍聲吞氣的問:「閣下想在下如何賠禮才算?」
「你們兄妹兩人,一齊跪下來,向眾人叩三個響頭,然後拿出一百兩銀子來,
作為給眾人的壓驚費!」
秀士說:「仁兄,你這樣做也太過分了!」
大漢況:「秀才!這裡沒你的事,請你站到一邊去。」
灰衣僧人說:「施主!你何必這樣?還是息事寧人的好。」
大漢喝道:「和尚!你最好少開口!我不這樣教訓他們,他們今後更會鬧得無
法五天了,以為洛陽無人。」
翠翠本來就是一個喜歡生事的人,她來龍門石窟,就是有意鬧事,只是沒碰上
一些爭強好勝的惡徒,雖然跳出了兩個什麼洛陽雙霸,可是一個給秀才制止了,將
他們嚇得狼狽而去鬧不起來,走出賓陽洞,另一個又給秀才的一股正氣和豹兒的退
讓,也鬧不起來,打算就此而離去。誰知現在卻跳出了這麼一個逼人太甚的大漢,
翠翠哪裡還忍得住?她怒極而笑,向大漢問:「你要我跪下來向大家叩三個響頭?」
「不錯!」
「還要我多拿出一百兩銀子來?」
「這正是對你最寬容的處罰了!不然我們將你吊起來打一頓,然後押到衙門裡
去。」
「你不會是公門中的人吧?」
「小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不是公門中的人,憑什麼要我們拿出一百兩銀子來?」
「這——!」
「大個子!你聽清楚了,現在你給我跪下來,向我叩三個響頭,叫我三聲姑奶
奶,本姑娘還可以放你一馬。」
「什麼!?老子向你跪下叩頭?」
「還得叫我三聲姑奶奶!」
「小丫頭,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桑大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原來你姓桑!要是你再不跪下來,你叫你家裡的人準備辦喪事好了!」
「你敢殺我?」
這大漢話剛落,突然見眼前人影一閃,跟著「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響起,大
漢的左右雙臉,各挨了翠翠的兩個巴掌,連一顆大牙也打落下來,一嘴是血。
眾人愕然了,大漢一時更愕然了。眾人簡直看不清翠翠是怎麼出手的。因為眾
人也只看見人影一閃,跟著聽到兩聲脆響,定神再看時,翠翠仍然站在原來的地方
,彷彿沒有動過。
大漢人還沒有醒過來,又聽到翠翠說:「這是你的一次教訓!快給我跪下來,
叩頭認罪!」
桑大漢一震:「剛才是你打我?」
「打得不算輕吧?」
大漢一下跳起來:「老子跟你拼了!」人似一座山,拳似一雙錘,一下子就是
凶狠的殺招。一連幾拳,似流星般的朝翠翠擊去。他在眾人面前丟了這麼一個面子
,恨不得一輪拳頭,將翠翠擊成肉漿。
翠翠輕巧的閃開了他幾招,身形驟然搶入,輕舒玉臂,一下將大漢抓起,扔進
了伊水河中。大漢身形雄偉高大,不下二百斤,翠翠借力打力,以幻影魔掌沖功,
像扔一捆敗草似的,扔到了伊水河,頓時濺起幾丈高的水花,四下分散。
眾人更驚震了,個個呆若木雞。一個小姑娘,居然在轉眼之間,將一個似牛一
般的大漢扔下河去,先不說這個小殺手不可思議的武功了,單是這一份神力,已令
人目瞪口呆。
豹兒一怔:「你怎麼將他扔到河裡去了?」
「不扔到河裡,扔到石壁上,那不將他扔成肉餅嗎?」
豹兒這時見大漢從水中浮起,在水裡掙扎,一頓腳:「我不跟你說了!」身形
一晃,人如流星,飛到伊水河上,凌空將大漢抓起來,另一隻衣袖往河水一擊,借
水擊動,帶著大漢便飄回岸上,放下桑大漢問:「閣下沒事吧?」
這一驚世駭俗的武功,更令眾人瞠目結舌,就是秀士和灰衣僧人,也看得驚駭
不已,這樣的武功,真是匪夷所思。
翠翠埋怨的說:「你救他幹什麼啊!」
豹兒說:「翠翠,你答應過兩位叫化叔叔的,我們只能鬧事,可不能傷人而鬧
出人命來的。」
「那是他自找的!不行!叫他給我跪下叩頭,叫三聲姑奶奶,不然,我仍要將
他扔到河水裡去。」
「翠翠,別再胡鬧了!我們走吧!」豹兒拉了翠翠,閃身而去。
眾人在他們離開之後,才回過神來。秀士和灰衣僧人雙雙走去看那姓桑的漢子
。秀士問:「仁兄,你沒事吧?」
半晌,這大漢才說:「多謝兩位,我沒什麼事。」他剛才不可一世的氣焰,現
在全然無存,一副頹喪的樣子。
灰衣僧人說:「桑施主,不是小僧多口,施主不該去招惹那江湖小殺手才是,
幸好她手下留情,才沒有傷了施主。」
大漢問:「她真的是薛家寨的那一位自稱江湖小殺手的翠女俠?」
秀士說:「仁兄到現在還看不出來嗎?她剛才閃過仁兄的幾招,完全是山西龍
門薛家獨步,武林的幻影魔掌神功;而那位忠厚的青年人,更是最近名動武林的點
蒼派少掌門萬里豹少俠,連遼東雙怪,崆峒派掌門也曾敗在他的手下,仁兄怎是他
們的對手?」
這姓桑的大漢聽了更是半晌不能出聲,最後才說:「我真的有眼無珠,怎麼冒
失的去得罪了他們!」
灰衣僧人說:「小僧還是勸桑施主今後為人,以仁厚寬讓為主,得饒人處且饒
人,千萬別恃強逼人才好。」
「多謝大師指點,我今後再也不敢這麼目中無人了!」
其他人一聽,這一對青年男女,真的是名震江湖的萬里豹和薛翠翠,不由面面
相覷。有的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跟著魯莽行事起哄,不然自己也和這姓桑的大漢一樣
,自討沒趣。
灰衣僧人合十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桑施主能知過而改,今後可以免
卻了多少不幸和煩惱。」
豹兒和翠翠這時正橫過了伊水河,來到了琵琶峰下,看見蒼松翠柏林中有一座
古墓,翠翠問:「這又是什麼將軍、王侯的墓丁?我們去不去看看?」
豹兒說:「我們別去看了!早點離開這龍門石窟,趕去桐柏山的好。」
「豹哥!你看看,林中躺倒了兩個人的,不知是死人還是活人。」
豹兒一怔:「這裡怎麼會有死人的?」
「豹哥!我們去看看。」
他們走進林子裡一看,一時又傻了眼,在樹林中躺著的兩個人,竟然是哭笑二
叫化,雙雙仰天而臥在林中的草地上。翠翠叫起來:「好呀!你們扔下我們,卻跑
到這裡來伸懶腰,多會享福的。」
哭笑二叫化一下坐起來,看見他們有些愕然,哭叫化說:「咦!你們怎麼也跑
來這裡的,事情鬧完了?」
笑叫化問:「你們殺死了幾個人?」
翠翠說:「殺你的頭!我問你們,幹嘛扔下我們不管了?」
豹兒說:「兩位大叔,我們沒殺人。」
「不對吧?我們明明看見小殺手將一個人扔到伊水河裡去,他沒有淹死嗎?」
翠翠問:「你們既然看見我將一個人扔到河裡去,怎麼沒看以後的結果?」
「小殺手!我們還敢看嗎?慌忙跑進這樹林裡躲起來,不知怎樣,一躺下就迷
迷糊糊的睡著了過去。」
豹兒說:「大叔,是我將他從河裡救起來了!他沒有淹死。」
翠翠說:「豹哥,你別信他們在裝聾扮傻的,他們什麼都看見了,故意在問我
們。」
「小殺手,這不是冤枉了我們嗎?」
笑叫化說:「真的,我們什麼也沒有看見,看見也當沒有看見。」
翠翠笑道:「你這不是不打自招了?」
豹兒一想也是,翠翠扔人,自己救人,只不過在轉眼之間,他們既然看見了翠
翠扔人下河,自然也就看見了自己救人的,便笑道:「原來兩位大叔什麼都看到了
!」
哭叫化自嘲的笑著:「嘿嘿,有時見到了害怕或不想見到的人,不能不說說假
話,敷衍敷衍一下。」
翠翠問:「那麼說,我們是你們害怕或不想見到的人啦!」
「小殺手,你也不自問一下,你裝神扮鬼的嚇我們,動不動就亮出你的要命的
利劍,還不叫人害怕嗎?」
「那你們幹嗎躺在這林子裡,不趕快回到洛陽城裡去?」
「小殺手,你以為我們兩個是神仙,不吃人間的煙火?我們一早跟隨那個什麼
人魔星君去了關林,跟著又碰上了你們,你這個小殺手,連恐帶嚇,逼我們來龍門
石窟鬧事,一路上沒喝過一口水,沒吃過一點東西,全身早已餓得不能動了!不在
這裡躺躺,有氣力回洛陽城嗎?」
笑叫化接著說:「是啊!我們又不是銅打鐵鑄的人,剛才又給人們嚇了一下,
說要將我們吊起來打一頓,幾乎魂飛魄散,不躲到這裡喘喘氣,能跑嗎?」
豹兒說:「兩位大叔怎麼不早說呢?我們身上帶了一些乾糧和食物,我們就一
起在這林子裡進餐好了!」
哭笑二叫化大喜,笑叫化說:「我們不用挨肚餓了!豹少俠,你快點將乾糧和
食物取出來,讓我們大吃一頓。」
哭叫化問:「我們吃光了你們的乾糧,你們又怎麼辦?以後不挨肚餓?」
豹兒說:「大叔放心,就算是一路上沒有東西賣,我們沿途也可以捕獵一些野
獸。」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大叔用不著跟我們客氣。」
「豹少俠,我們不如到墓前的石板上吃飯吧!那裡比這草地又平又乾淨。」
翠翠問:「叫化,那是什麼人的墳墓?」
哭叫化說:「聽說是什麼大詩人白居易的墳墓。」
翠翠訝然:「什麼!?大屍人?他生前長得很高大麼?」
「我叫化怎麼知道他高不高大了?」
「那怎麼叫大屍人的?」
笑叫化說:「嗨!你這個小殺手,看來只懂得殺人,其他什麼也不知道。所渭
大詩人,是說他的詩寫得很好,很出名,不是說他的屍體很大。」
「原來是個會寫詩的秀才!」
哭叫化說:「他可不是秀才,是位大官兒,曾做過洛陽知府大人哩!」
「怪不得他死後埋葬在這裡了!墳也建得比一般人好。」
「他的墳墓建得這麼好,並不是他的官做得大,而是他的詩寫得很好,受到人
們的尊敬。這座墳墓,是後人為了懷念他而修建的。」
「你們這兩個叫化,很有學問啊!我不明白你們怎麼做叫化的?幹別的事不多
好?」
「小殺手,你別捧我們了,我們道聽途說,字也不多識兩個,除了會偷東西,
什麼也不會幹,我們能幹什麼了?」
笑叫化說:「好了!有位識字的秀才來了,你們想知道大詩人的詩怎麼寫得好
,最好去問他去。」
豹兒和翠翠回身一望,原來是賓陽洞中那位好管閒事的秀士,一個人也朝白居
易墳墓而來。翠翠說:「你們別小看他了,他可是一位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
哭叫化愕然:「什麼!?他不是秀才?是位武林高手?」
笑叫化問:「你們和他交過手了?」
豹兒說:「我們沒有與他交過手。」
「那你們怎麼知道他是一位高手了?」
「我見過他的武功,出手不到兩招,就將什麼洛陽雙霸,一個擊傷,一個摔飛
了出去。」
哭叫化說:「這才是人不可貌相了!我還以為他是一個多管閒事的秀才哩!」
笑叫化看了那秀士一會,突然說:「這個秀才有點古怪。」
哭叫化一怔:「兄弟,他有什麼古怪了?」
「你再細心看他那一副面孔。」
豹兒和翠翠也同時愕然,翠翠問:「那不是一副中年人的面孔麼?有什麼古怪
了?」
哭叫化卻說:「不錯!他這副面孔是有點古怪,與一般人不同。」
豹兒茫然:「怎麼與一般人不同了?」
笑叫化說:「豹少俠,你還看不出來麼?那不是他原來的面目,而是戴著一副
面具。」
「什麼!?面具?」豹兒大吃一驚。
哭叫化說:「不錯!是一副人皮面具,而且製作得非常精緻和逼真的面具,不
是我們兄弟倆,其他人簡直看不出來。」
翠翠一下警惕起來:「那他是一個什麼人?別不是飛鷹堡的人吧?」
豹兒說:「不會吧?他為人忠厚,心地也極好,怎麼會是飛鷹堡的人了?」
翠翠說:「我看他是扮豬吃老虎,一點也不忠厚,忠厚的人,戴一副面具幹嗎
?難道還怕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了?只有心術不良的人,才不願人家知道他的真面目
。」
哭叫化說:「小殺手,話不能說得太絕對了!或者他仇家極多,或者是官府追
捕的人,不願讓人看出來。」
笑叫化說:「對對!要是我有這麼一張極好的面具,也弄來戴戴。」
「你們兩個叫化別稀裡糊塗了!一個忠厚、心地極好的人,會有仇家多的麼?
官府會追捕他麼?他不是一個凶殘的人,也恐怕是一個兇惡的大盜,才有那麼多的
仇家,才弄得官府要追捕他。」
豹兒是一個沒有什麼主見的人,聽了翠翠這麼一說,也點點頭說:「不錯!我
們還是小心一點提防他好。」
翠翠說:「好!等他到來,我要揭下他的面具,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豹兒慌忙說:「翠翠,別亂來,只要他不來犯我們,我們也別去招惹他好。再
說,說不定他是金姨派來的人也說不定。」
哭笑叫化不由愕然:「什麼!?金姨?你是說丐幫的金幫主?」
「是!」
「他怎麼是金幫主派來的人了?」
「因為我從他武功看出,好像是神龍怪丐東方望他老人家的扇子功,說不定他
是金姨的師弟。」
哭叫化搖搖頭:「不可能,我知道神龍怪丐在生前,除了金幫主這一個弟子外
,再沒有收其他任何弟子。」
翠翠說:「豹哥!你別盡從好的地方去想。總之,江湖上人心難測,我們小心
沒有什麼壞處。」
說著,那位所謂秀士也出現了,他一看見豹兒、翠翠和哭笑二叫化四人坐在白
居易墓前飲水、用飯,不由一怔,目光閃現出一道訝異之色,但很快就收斂,不自
然的笑了笑:「原來四位在這裡,在下來得不是時候。」
翠翠不動聲色問:「秀才,你跑來這裡幹什麼?不會是來捉我們吧?」
「姑娘說笑了!在下只是來瞻仰唐代詩人白公之墓,既然四位在這裡,在下應
該迴避一下。」
「你迴避我們幹嗎?」
「在下來到這裡,恐怕對四位的談話有些不方便,應該避開才是。」秀士說完
,便想回身離開。
翠翠叫道:「哎!你別走!」
秀士停下腳步相問:「姑娘有何賜教?」
「你不是在跟蹤我們?」
秀土啞然失笑:「姑娘何出此言?」
「我問你是不是服蹤我們?」
「在下與姑娘遠日無仇,近日無怨,跟蹤姑娘幹什麼?姑娘自稱為江湖小殺手
,想必有過人的機智和敏覺,在下真的想跟蹤姑娘,有這樣大搖大擺的跟蹤嗎?不
怕姑娘發覺?」
「這——!」翠翠沒話說了。的確,在跟蹤一個人,必然不為對方發覺,悄悄
的在暗中盯蹤著,哪有這樣跟蹤的?
秀士又繼續說:「姑娘在江湖上行走,處處小心,時刻提防,無可非議,但也
不可逢人就懷疑,就是懷疑,最好是放在心裡,別說出來,應該不動聲色的暗中留
意對方才是,哪有姑娘這般當面責問的?要是對方是,姑娘不啻打草驚蛇,引起了
對方的注意,會換第二個人來;要是不是,姑娘無疑又得罪了人,這實在不是智者
所為。」
這位秀才,反而教翠翠怎麼在江湖上行走和怎麼對付跟蹤者的辦法了!豹兒慌
忙上前一揖說:「小妹無禮,出言無忌,請先生見諒。」
秀士也回禮說:「萬里少掌門請別客氣,在下在賓陽洞中有所冒犯,還請少掌
門見諒才是。」
豹兒訝然:「先生認識我?」
「少掌門和翠女俠在山西龍門薛家寨中的行為,早已名動江湖,驚震武林。俠
義人士莫不稱讚少掌門心宅仁厚,身懷絕世神功而不傲人;翠女俠智勇雙全,實為
近來武林中少有的英才,在下雖不是武林中人,也頗有聽聞。」
翠翠問:「你是早知道我們了?」
「實不相瞞,在下在賓陽洞中,實不認識兩位,以後聽姑娘自認江湖小殺手,
後又見了兩位驚世駭俗的武功,聯想到江湖上人所傳說,在下才敢肯定是兩位了!」
豹兒問:「先生高姓大名?」
「不敢,在下只是一介寒儒,微不足道,也可以說無名無姓。」
「先生無名無姓!?」
「不錯,請少掌門今後隨便叫在下什麼都可以。」
翠翠說:「秀才!你這樣就太不夠朋友了!我們誠心相問,你怎麼不願說的?」
「在下不是不願說,卻是有難言之隱,不想讓人知道,請翠女俠原諒。」
豹兒說:「既然這樣,我們也不敢問了,不過,我還有一事想問先生。」
「少掌門請問無妨。」
「不知丐幫金幫主與先生是何關係?」
翠翠跟著問:「秀才,這事你也不會不說吧?」
秀士頓了頓說:「在下與金幫主全無關係,只是聽過別人說而已。」
顯然,這位秀才是什麼也不願說了,越是這樣,就越引起翠翠的好奇心了,便
問:「那麼神龍怪丐他老人家,秀才也不認識了?」
秀士笑了笑:「神龍怪丐是江湖上一代奇丐,在下是認識他老人家,可惜他老
人家不認識在下。」
「你也與神龍怪丐全無關係?」
「在下是一介寒儒,與這人間奇丐有什麼關係了?」
「那你這一身武功是怎麼得來的?」
秀士這下明白了豹兒和翠翠的用意,一笑說:「翠女俠,你們完全誤會了,在
下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武功,既不是金幫主所授,更不是神龍怪丐所傳,只是在下的
家傳武功而已。就是家傳的武功,在下也學不到二成。」
「你以為你所說的,我們就相信嗎?」
「你不相信,在下也沒辦法。」
「現在,我知道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了!也知道你為什麼不想讓人知道。」
秀士有些意外:「哦!?你知道了?」
「秀才,你不是說我是智勇雙全嗎?我當然知道啦!我看你一定是個背叛師門
的弟子,或者給金幫主趕了出來的不肖之徒。要不,就是一個城府極深的奸險之輩
,所以才不敢說出自己姓名來,更害怕人知道。」翠翠在說這話時,已凝神戒備,
提防這位秀才突然出手。
可是秀士全無動靜,面孔也沒有什麼表情,怔了一會,只是不悅的說:「翠女
俠愛這麼臆度在下,在下也沒辦法。」
翠翠反而感到有點意外了,暗想:我這麼罵他,他怎麼毫不惱怒的?一是這秀
才涵養極好;二那就是大奸大惡的人。才能做到當面受辱,無動於衷。往往這樣的
人,才令人感到更可怕。尤其是後一種人,他一旦報復起來,那一定是十分殘忍。
秀士停了停又說:「翠女俠要是沒別的事情,在下就此告辭。」
「你這麼急著走幹嘛?」
「翠女俠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我想知道你的真面目。」
「真面目!?」
秀士話一落,翠翠已出手了,她以幻影魔掌神功,想一下將秀才的面具揭了下
來。初時,翠翠還以為他與丐幫金幫主有什麼淵源,或者是金幫主暗中派來的人,
一路上暗暗照顧著自己和豹兒,所以不敢一時冒昧出手。現在聽說他與金幫主全無
關係,便再無顧忌了!翠翠以為自己的冷不防、快如閃電的出手,一定可以將秀才
的面具揭下來,就是武林中任何一流高手,恐怕也來不及閃避。可是,翠翠突然出
手落空,秀才反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敏捷,也不知他用什麼步法,輕功一閃而避開
,一邊驚訝的問:「你這是幹什麼?」
翠翠一招出手落空,十分驚訝,說:「看來你並不是什麼秀才,是位深藏不露
的武林高手。」
「翠女俠要試在下的武功?」
「不!我還要看看你的真面目,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人?」
「翠女俠何必苦苦相逼在下?」
「你想我不逼也可以,那請你自動將自己面上的人皮面具揭下來。」
秀士一怔:「你看出在下戴著面具了?」
「你怎能瞞過我們的目光?」
秀士又怔了半晌說:「在下的面目並不十分好看。」
「你是不願意自己揭下來了?」
「請別相逼。」
「那莫怪我再動手了!」翠翠又是一連幾招,誓必要揭下對手的面具來,以幻
影魔掌神功來,翠翠已算是當今武林中最好的一個人了,連薛家父女也自問不及。
豹兒雖然幻影中比翠翠還迅速,但魔掌就不及翠翠那麼莫測。誰知翠翠一連幾招,
都叫秀才奧妙無窮的步法一一閃開,而且從不出手反擊。
這麼一來,不單翠翠驚愕了,連豹兒和哭笑二叫化也驚奇起來,這是從哪裡來
的一位武林高手?怎麼在江湖上沒聽人說過的?豹兒輕問哭笑二叫化:「兩位大叔
,知不知道這先生是哪一條道上的人?」
哭笑二叫化雖然久闖江湖、見多識廣,不但沒見過,也沒聽說武林中有這麼一
位秀土的,搖搖頭說:「我們不知道。」
「他的武功,兩位也沒看出麼?」
「豹少俠,天下武功門派可多了!我們怎能一一認識?不過,這位秀士的步法
奧妙,身似殘葉。」
豹兒一聽,猛然想起:「這麼說,可能是迎風柳步了!」
「迎風柳步!?那不是天山一派的武功麼?難道這秀才是天山派的弟子?」哭
叫化驚訝說。笑叫化接著說:「一定是了!天山一派,弟子不多,他們行走江湖,
極不想為人知道,怪不得這秀才戴上面具,不願說出自己的姓名來。」
哭叫化又說:「天山一派,超脫武林各大派,更不想捲入中原武林各派的恩怨
仇殺中去,常常獨來獨往,幹些俠義之事,也不為人知道,悄然而來,悄然而去,
從不留下姓名。」
豹兒一聽是天山派的人,便想叫翠翠住手。驀然,一條人影從樹林中如電閃出
,擊向翠翠。豹兒一怔,也在這時,翠翠便給那驟然而來的人影摔飛,不遠不近,
剛好摔在豹兒的跟前,豹兒和哭笑二叫化大吃一驚,豹兒急扶起翠翠坐下問:「翠
翠,你受了傷沒有?」
翠翠說:「豹哥,我、我感到渾身沒氣力了!」
豹兒更是驚震:「渾身無力?是不是中了毒?還是給封了穴位?」
「我不知道,豹哥,你給我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翠翠別亂說,他們是天山一派的人,不是奸邪之輩。來,我先
給你看看,是中毒還是給封了穴位。」
翠翠感到渾身無力,除了中毒或給人點了穴位外,就是給擊傷,打得骨斷和手
腳不能動彈而已,不會渾身無力的。
這時,對方一個清脆的女聲說:「小子!她既不是中毒,也沒有給我點了穴位
,只是我以特別的手法,用銀針刺了她一下,你千萬別亂動她,讓她在地上好好的
坐著別動。不然,她一身的武功從此報廢。」
豹兒嚇得不敢亂動了,這時他才注意到說話的女子,竟然是位貌不出眾的山裡
中年婦女,誰也看不出這樣一位山中的一般婦女,武功這樣的奇高,出手不到二招
,就將翠翠摔飛,制服。雖然是來得突然,但翠翠作為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反
應向來敏捷。何況翠翠還身懷幻影魔掌神功,也閃避不了她突然一擊,其武功之高
,可想而知。至於哭笑二叫化,更是駭然不知所措。這又是從哪裡跳出來的一位可
怕人物?其武功可能比人魔星君還高。
中年山婦又對翠翠說:「你這丫頭也太可惡了!我侄兒對你一味容忍、相讓,
你還苦苦相逼,我不給你一點厲害看看,你便以為天下無人了!你還想叫這小子殺
我們?別說這小子能擊敗崆峒派掌門和遼東雙怪,就是他能擊敗當今的一代奇俠慕
容小燕和墨明智,也不一定能殺得了我。小丫頭,就算退一萬步來說,這小子殺了
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沒我給你醫治,你便一世成為廢人,今後,聽候你的仇家
對你任意宰割吧!」
翠翠不服地說:「你別嚇我,我就不相信這世上沒人能醫好我。」
「小丫頭,除了我,就是你所認識的余大夫,他對你也無能為力。你以為這小
子能運氣打通你的穴位嗎?只要他略一運氣輸入你的體內,便加速了你的死亡,不
信,你就試試看,死了可別怨我。」
這一下,翠翠也驚震了!要是這位山婦因此而折辱,威脅自己才能解除,那翠
翠是寧願死也不願屈從。豹兒更嚇得不敢亂動,向山婦一揖說:「在下小妹生性好
奇,想看看前輩令侄的真面目,冒失動手,望前輩寬恕。」
「一個小丫頭,要看一個大男人的真面目,也不怕醜。我看她才不是好奇,是
想知道我侄兒是什麼人。我可以告訴你們,我侄兒對你們並沒敵意,也不是你們所
說的兇惡之徒,他只是不願讓人知道,你們為什麼一定要他除下面目來?不除就動
手,你們這一行為,不是恃技凌人又是什麼?」
豹兒連忙賠禮說:「前輩,我們知錯了,望你開恩。」
翠翠卻倔強的說:「一個行為磊落、光明正大的人何必要戴著面具?」
山婦森森的盯著翠翠:「看來你是不想活了!要不是我看在白衣仙子份上,剛
才我早巳取了你的性命。小丫頭,別以為你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便可為所欲為。我
要是懷疑你是一個男扮女裝的人妖,是不是也可以將你這小丫頭的衣服剝下來看看
?」
豹兒和翠翠一聽,幾乎如驚雷擊頂,一時驚震呆了!更感到自己剛才的行為,
的確是大錯特錯,怎能毫無根據的去懷疑人家是敵人或兇惡不良之徒,強行要將人
家的面具除下來?人家就是沒有難言之隱,喜歡戴著面具在江湖上行走,又礙著自
己什麼了?一不為非作歹,二不招惹自己,幹嗎要人家將面目除下來?這不是恃技
凌人麼?跟洛陽雙霸又有什麼區別了?
的確,要是這位武功奇高的山婦,同樣也恃藝凌人,懷疑翠翠是男扮女裝,強
行要翠翠把衣服剝下來看看,那結果會怎樣?會不會出人命?這麼看來,這位秀士
真的是一忍再忍,一讓再讓,是位異常忠厚和寬厚的人了!受委屈而不怒,翠翠動
手而只進行自衛,也沒反擊,真的是敵人,會這樣嗎?
山婦又看了豹兒一眼,繼續說:「你這小子與這江湖小殺手,最近還給武林人
士冤枉了你們是殺人放火、濫殺無辜的十惡不赦的元兇巨惡,是黑箭大魔頭的傳人
,也嘗試給冤枉的滋味不大好受,幹嗎你們現在又冤枉我侄兒?儘管你們的意圖與
飛鷹堡的人有所不同,但行為上又有何不同?
豹兒和翠翠一聽,又是震驚和訝然。這位山婦是哪處的高人?怎麼對自己的事
情瞭如指掌?豹兒連連認罪:「前輩,我們的確是大錯特錯了,望前輩再次寬恕,
前輩要是不解氣,可以懲治在下。」
「寬恕!?懲治!?就可以彌補冤枉人心靈上的創傷嗎?幸好你只不過是武林
中人,要是帝王將相,地方上的長官,憑空無辜懷疑人是汪洋大盜、叛臣逆賊、圖
謀造反,不知會屈死多少忠臣義士,冤死多少無辜的平民百姓,在天下造成了多少
冤假錯案。」
秀士這時說:「姑姑,他們已經認錯了!我看算了!我們走吧。」
山婦說:「看來,你比那小子更忠厚老實,怪不得你母親常常罵你沒用。剛才
那小丫頭最後幾招,下手頗狠,想傷你哩!」
「姑姑,可是她還沒有弄傷我。」
「我要是不及時出手,你不傷在她掌下了?我真不明白,你幹嗎老是用迎風柳
步?不抖出你的靈猴百變身法來?這樣,就可以回手反擊了!」
「姑姑,她可是白姨的弟子!」
「你也真是,忠厚得糊塗,你看在你白姨份上,人家可看不在你母親份上,好
了!我們走!」
豹兒一見,急忙說:「前輩,請留步,在下小妹的……」
山婦凝視下豹兒:「小子,你是要我令她一身真氣恢復?」
豹兒連連作揖:「望前輩寬宏大量,饒過了我小妹一次。前輩要罰,就罰在下
好了。」
「放心!這小丫頭死不了,等她受三四個月、沒武功的痛苦,我再來解救她不
遲。」
「那、那、那在下小妹三四個月全沒武功了?」
「這不好嗎?以免她今後又恃技欺人。小子,這三四個月,你可要特別小心看
顧她了,別讓她受人欺負。」
這時,又一個婦人聲從樹林中飄來,笑著說:「千面女神醫,這可不行吧?」
說著,人已出現。豹兒和翠翠一看,驚喜了,是丐幫幫主金姨來了。山婦一看
,「咦」了一聲:「你這叫化頭子還沒有走?」
金幫主笑著說:「我本來要走的,可不大放心這個小丫頭,不知她會在這裡鬧
出什麼樣的結果來。」
「你是來為這小丫頭說情的?」
金幫主向山婦深深一揖:「請你看在我叫化頭兒一點薄面上,饒過這丫頭一次
,我代表所有武林中人,向你感謝。」
「好大的一份面子啊!我可受不起。」
「女神醫,你不會要我下跪求情吧?」
「好呀!那你下跪呀!」
「女神醫在上,我叫化頭兒給你叩頭了!」
山婦慌忙制止:「我說說笑,你怎麼來真的了,你叩個頭我要是受下來,我還
敢再在江湖上露臉嗎?」
金幫主狡黠一笑:「那你答應給這小丫頭恢復一身真氣了?」
「我算怕了你這詭計百出叫化頭兒。」
山婦說完,走近翠翠,從自己髮髻上取下一支銀針,在翠翠某一處經外奇穴一
刺,跟著另一手在翠翠另一處奇穴上一拍一吸,一支不到一分長的小小銀針便吸了
出來。翠翠頓時感到一身真氣暢流,一躍而起。
金幫主說:「小丫頭,還不跪下來向神醫謝恩?」
翠翠到了這時,再也不敢任性了,知道自己已碰上了神奇無比的一位世外高人
,連極負盛名、令人驚畏的金幫主也要向她下跪求情,何況她還與自己的師父白衣
仙子有一定的淵源,就是她不解救自己,作為晚輩,也應該下跪拜見才是。翠翠端
端正正跪下來,向山婦叩頭謝恩:「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前輩,請前輩寬
恕。」
豹兒也跪下來:「前輩,我豹兒也給你叩頭謝恩啦!」
山婦慌忙扶起他倆,笑著說:「小子,看來你對這小丫頭真是一片真情實意哩
!好!今後你們在江湖上,千萬不可托大了!」
豹兒說:「在下緊記前輩教導。」
翠翠說:「小女子將終身不忘這次的教訓。」
山婦說:「好好!但願我和你們,今後千萬別再相見。」
豹兒愕然:「前輩,這是為什麼?」
「因為凡是我見到的人,往往是快要死去的人,不然,我不會見面。」
豹兒和翠翠仍然不能理解。山婦卻轉對金幫主說:「叫化頭兒,現在我們可以
走了吧?」
金幫主笑著:「我敢攔你們嗎?」
山婦一笑,對秀士說:「我們走!」
秀士向金幫主一揖說:「改日有機會,我一定來拜訪金姨!」
「賢侄!那我在洞庭君山等候你啦!」
秀士向豹兒、翠翠一揖說:「他日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在下會去點蒼山登門
拜訪兩位和白姨!」
豹兒和翠翠驚訝的連忙回禮:「我們真希望再次見到先生,再向先生請罪。」
「兩位不必客氣。」
山婦和秀士走後,金幫主對豹兒和翠翠說:「你們兩個什麼人不去招惹,怎麼
去招惹他們了?你們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這正是豹兒和翠翠心中的疑問,並且也極想知道。翠翠首先急問:「金姨,他
們是什麼人?」
「小丫頭,那位所謂山婦,便是武林一代怪醫公孫蛟的唯一女兒公孫茵茵,江
湖上人稱千面女華佗或女神醫。她極少在江湖上露面,更不會以真面目見人。每次
在江湖上出現,都是以不同的面目,所以人稱千面女神醫。」
翠翠又問:「金姨,那神醫余大夫是她的什麼人?」
「神醫余大夫是她的師弟。她的醫術,卻不知比余大夫高出了多少倍,真可以
說得上能令垂死的人復活,能叫白骨生肌,單是她的金針刺穴,便奧妙無比,可以
令人生,也可以叫人死;可以廢人武功,也可以立刻在短時間,令人內力突然增加
十倍,勝過當今的任何一位一流最上乘的高手的內力。」
翠翠驚愕問:「那麼說,她可以勝過當今武林任何上乘高手了?包括黑箭和墨
明智大俠了?」
「可以這麼說,但這一針灸法她不敢私用,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豹兒問:「這為什麼!?」
「金針刺穴,只是應一時之急,在短短的時間內,一下暴發出一個人全部的潛
力,儘管能勝過強敵,對自己也非常有害,不用幾個月時間的調息,不能恢復過來
。怎麼也比不上一個人苦練出來的深厚內力那麼好,可以長用不竭,歷久不衰。」
豹兒和翠翠又是驚奇不已。至於哭笑二叫化,當公孫茵茵出現時,見她那麼高
超神乎其神的武功,早已是呆若木雞了,一直木然的站在一旁不動。他們可以說從
來沒有看見如此高超的武功,一直在驚愕的看著。現在聽了金幫主這麼一說,更驚
訝世上除了武功,還有這麼神奇不可思議的針灸法。哭叫化忍不住問:「金幫主,
要是不會武功的,叫千面女神醫用金針刺一下,一時間也能變成上乘高手了?」
金幫主笑道:「你這叫化,真是異想天開,哪有這等的好事?要是這樣,還有
人練武嗎?金針刺穴,只可以一時間調動你全身潛在的內力,可不能教會你的武功
。不懂武功,只能胡打蠻纏,碰上一流高手,更死得冤枉。不過給她金針刺過穴的
人,舉手投足之間,內力的強勁,那是厲害無比,給他打中踢中了,也會魂歸地府
。但是,這個人戰勝對手之後,精力一洩,也會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笑叫化一怔:「這麼說,他不就死了?」
「是呀!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潛力一旦暴發出來,就會亂踢亂打,盡情發揮,
不知控制自己的內力,就像一位暴發戶一樣,一旦有了那麼多的金銀財寶,大手大
腳的亂花,一旦用完,不倒在地下還能幹什麼?你們這兩個叫化,想不想千面女神
醫給你們刺一下?」
哭笑叫化連忙說:「別來!我們兩個,不想這麼早死,想多活幾年的。」
金幫主又對豹兒、翠翠問:「那位戴面具的秀才,你們知不知道他又是什麼人
?」
豹兒說:「他不是千面女神醫的侄兒嗎?」
「不錯!他是千面女神醫的侄兒,也是你母親的侄兒!」
豹兒和翠翠更是傻了眼。豹兒問:「什麼!?他是我母親的侄兒,那不是我的
表哥了?」
翠翠說:「金姨,怎麼沒聽我師父說過有這麼一個侄兒的?」
「你們知不知道他父母是誰?」
「是誰!?」
「他父親是當今武林一代奇俠墨明智,他母親就更叫人害怕了,是技壓武林,
慧冠江湖的慕容小燕。他取父母之姓為名,叫慕容墨,是紫竹山莊的少莊主。」
這一來,不但豹兒和翠翠驚愕了,連哭笑二叫化也瞪大了眼睛。半晌,豹兒問
:「是他!?」翠翠說:「金姨,你別來嚇唬我們!」
金幫主笑道:「丫頭!我怎麼嚇唬你們了?你們不相信?」
翠翠說:「我聽師父說,墨大俠和燕女俠是有一位兒子,但頂多比我豹哥大一
二歲,怎麼會是一位中年秀才的?」
「丫頭,你看到的,是一副人皮面具的年齡,不是他真面目的年齡。他的年紀
,今年才剛滿十八歲。」
笑叫化說:「怪不得他的聲音不像中年人的聲音,我還以為他內功修得使他聲
音變成如此清脆、響亮。」哭叫化說:「怪不得他會迎風柳步和靈猴百變身法了。
這些,都是慕容家的家傳絕技之一。」
翠翠不明白問:「金姨,既然他父母在江湖上那麼有名氣,在武林中威望極高
,他本人的武功又屬一流,幹嗎還要戴著一副面具在江湖上行走的?那舒服嗎?」
「丫頭,正因為這樣,他才戴著面具在江湖走動。一來,他不想藉著父母之名
,使人對他尊敬;二來,他更不想去驚動江湖上的各處英雄豪傑,引起諸多的麻煩
。不然,他每到一處,那一處的武林人士便要夾道歡迎他了,不是登門拜訪、請教
,便是盛情相請到家裡款待,甚至沿途相陪,前前後後派人在暗中保護他的安全,
害怕他一旦在自己的地盤上出了事,他父母便會前來興師問罪。他父親還好說話,
他母親卻不大好說話了!丫頭,你想,這樣他能行動自由嗎?能玩得高興嗎?再說
,他母親曾經殺人不少,不擔心仇家在暗中刺殺了他?嫁禍他人,從而掀起武林中
又一次大規模的仇殺?正因為這種種原因,所以他才戴了面具在江湖上行走。以免
為世人知道。」
金幫主這麼一說,豹兒等人才明白為什麼慕容墨戴著面具了!扮成一個不顯眼
的秀才一樣。金幫主又說:「既然他不想讓人知道,你們也千萬別說出去,不然,
他萬一出了事,他母親追究起來,那可不是好玩的。」
哭叫化一聽,問笑叫化:「兄弟,金幫主剛才說什麼了?我好像一句也聽不清
楚。」
笑叫化問:「你怎麼一句也聽不清楚的?」
「因為我剛才好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嗨!我也跟你一樣,一雙眼皮老是
睜不開,稀裡糊塗的睡了過去。金幫主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到,根本不知道她說
些什麼。」
哭叫化對金幫主拱手說:「金幫主請原諒,我兄弟倆有這麼一個壞習慣,一吃
飽東西就想睡,別說金幫主說什麼我們聽不見,就是周圍所發生的事,我們也看不
見。」
笑叫化說:「是啊!金幫主,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了?那位秀才呢?怎麼不見
了?」
哭叫化說:「兄弟,你不會在發夢吧?這裡有什麼瘦才肥才的了?」
笑叫化抓著自己的頭髮,睜大了眼:「原來我剛才在發夢呀?看來,這座白公
墳前睡不得,睡了也發惡夢,我們快走。」
哭叫化說:「金幫主,對不起,我兄弟倆得另找一個地方去睡了!」
哭笑二叫化說著,立刻轉身跑下了琵琶峰,轉眼不見了蹤影。
豹兒問:「金姨,他們不會將剛才的事說出去吧?」
金幫主一笑:「放心,就是有人將他們的腦袋砍下來,他們也不會說出去。你
沒聽他們說,他們剛才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到嗎?」
翠翠笑道:「這兩個叫化,真會裝模作樣的。」
「我要是信不過他們兩個,會將慕容墨的事說出來嗎?」金幫主說到這裡,神
情一下嚴肅起來,「豹兒,翠丫頭,還有一些事我要說給你倆聽的,使你們心中有
數。」
豹兒和翠翠見金幫主神情一下嚴肅起來,口氣與平常不同,心中愕然,不知金
幫主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了,神情也肅然起來。翠翠問:「金姨,有什麼事了?」
豹兒說:「金姨,你說吧,我們聽著。」
金幫主問翠翠:「丫頭,你剛才與紫竹山莊的少莊主交鋒時,感到怎樣?」
翠翠一怔:「他的步法很好啊!」
「還有哩?」
「他武功不錯。」
「丫頭,你說實話,你有沒有把握將他的面具揭下來?」
「金姨,他好像有些內力不濟。」
「這就是了!慕容家雖然家傳各種絕技,單是西門劍法,足足可以威震江湖。
可惜慕容墨性格寬厚、仁慈、木訥、遲鈍,天生慧根不足,完全學不了慕容家各種
極上乘的武功,頂多達到武林中一般高手的地步。慕容小燕用盡了千方百計,也不
能使他達到上乘的境界,最後對他死了心,只有將希望寄托在第三代兒孫的身上了
,因此極擔心她這個唯一的兒子遭到不幸,令慕容家斷了後,所以一般不放他出來
在江湖上走動,縮在紫竹山莊中。這一次,他們夫婦因為出海,去撲滅一股異常凶
悍的海盜,便將他這唯一的兒子,托交給千面女神醫公孫茵茵照顧,這就是他為什
麼戴著面具最主要的原因。所以你們今後碰上了他,千萬別再去招惹他了,也別與
他接近,以免為黑箭的耳目所知道,同時最好你們能在暗中護著他,別讓他出危險
。」
豹兒為難地問:「金姨,我們怎樣暗中護著他的?我們要趕去桐柏山啊!」
「目前,對慕容家威脅最大的就是黑箭一夥人,只要你們撲滅了飛鷹堡和黑箭
,也算是暗中護著他了,其他的仇家,有千面女神醫足可以應付得來。」
翠翠說:「金姨,這一點我們完全可以辦得到。」
「所以你們兩個處處露面,聲言找飛鷹堡的人算帳,不但可以解除薛家寨之危
,不啻也幫了慕容家的忙,解除了慕容墨的危險,不過這樣一來,你們的處境就非
常的危險,一路上真的要格外小心了!提防飛鷹堡人突然出手。」
「金姨,我們知道。」
「丫頭,提防人是必要,但也不可在沒有明顯證據之前,便向人出手。這樣,
恐會誤傷了好人。」
「金姨,你放心,我們經過這一次,再也不會這樣魯莽行事,就是對人懷疑,
也會不動聲色的注意對方的行為,肯定是敵人後,我們才下手。」
「好!你們在龍門石窟這麼一鬧,飛鷹堡的暗中耳目恐怕遲早會傳到了諸葛仲
卿和黑箭的耳中。今後,你們不必再這樣鬧了!每到一處,露露面就行。現在,我
也該走了,不然,靈兒這丫頭恐怕在峰下等急了。」金幫主說完,便閃身而去。
現在,白居易墓前,只剩下了豹兒和翠翠。豹兒看看天色,已是紅日西斜,問
翠翠:「現在我們怎樣?趕不趕路?還是先回洛陽?」
「我們在這裡這麼一鬧,洛陽城中,恐怕人們早傳遍了,你要喜歡趁熱鬧,讓
人們爭先恐後的看我們,那我們就回去呀!」
「不不!我們還是趕路的好。」
於是他們環視了群山一眼,取路南下,是夜,他們便在汝州、伊陽縣境內小店
鎮上投店住宿。這是汝河畔上一處小小的市鎮,平常來往客人不多,但一些武林人
士卻經常在這小店鎮過往,有時歇腳,有時住宿。因為這裡南下便是伏牛山,北上
是熊耳山,兩處都有武林中人的山莊、道觀和寨堡。熊耳山以冠雲莊的笑面書生,
在江湖上頗有名氣,稱雄一地。伏牛山卻以老君山白雲觀的長眉上人武功最強,獨
霸一處。長眉上人在薛家寨受到遼東雙怪的羞辱,在群雄面前大丟其醜,一回到觀
裡,便閉門面壁,無顏再出現江湖,將白雲觀主持一位,讓給了師弟長髮真人。這
兩處,都不時有武林人士前去拜訪。伏牛山再南下,便是武當山了,是中原武林九
大名門正派之一的武當派所在地。伏牛山的東北面,便是中岳嵩山,是武林北斗少
林寺的所在地了。所以小店鎮,不時有武林人士過往。
豹兒和翠翠在小店鎮上一出現,由於他們在一般人看來,只是一對青少年。翠
翠還身背寶劍,一下就引起了鎮上人的注意,暗暗驚奇。這麼一個小丫頭,身背寶
劍,難道她也是武林中人麼?至於豹兒,卻是一副未經世面的公子哥兒樣,跟翠翠
在一塊,對照得十分鮮明,因此,就特別叫人注目。
豹兒和翠翠在住店時,店小二也同樣奇異,慌忙迎上:「兩位要住店麼?」
翠翠說:「我們不住店,跑進來幹嗎?有沒有兩間相鄰的上好房間?」
「有!有!請兩位先到櫃台而登記下姓名、年齡,小人馬上帶兩化去看房間。」
豹兒和翠翠走到櫃台前面,掌櫃提起筆來問:「兩位尊姓大名?」
翠翠說:「我是江湖小殺手!」
掌櫃一時睜大了眼,停著筆問:「什麼!?」
「我叫江湖小殺手,你寫呀!」
世上有這樣的怪姓名嗎?店家疑心翠翠不是來住店,似乎有意來尋事了!怔了
半晌,陪著笑說:「小姐,請別開玩笑,敝店是小本生意……」
翠翠說:「誰跟你開玩笑了?我是說真的,你們不是要我們登記姓名嗎?」
「小姐,姓江的是有,但叫湖小殺手,就不像人的名字了!」
「哎!你聽清楚了,我姓江,名湖,綽號小殺手,不是湖小殺手,你別弄錯了
!」
「小人就跟小姐寫下江湖姓名好不好?」
「隨便你。」
掌櫃在登記簿上寫下「江瑚」兩字。這看起來,也的確是一位女子的姓名,又
問豹兒:「公子貴姓?」
翠翠說:「他叫武林大魔王!」
掌櫃又一下傻了眼:「武林大魔王!?」
「是呀!他姓武,名林,綽號大魔王,這奇怪嗎?」
「是,是!不奇怪。請問是大寫的一二三四五,還是文武的武?」
「當然是文武的武啦!」
「林是樹林的林,還是安寧的寧?或者是凌雲壯志的凌?」
「要凌雲壯志的凌好了!」
掌櫃在簿上寫下了「武凌」兩字,像放下了副重擔似的,再也不敢多問,忙叫
店小二帶他們去開房間。心想:小殺手,大魔王,這還不奇怪?還有什麼才奇怪的?
翠翠這麼一來,不多時,小店鎮上的人一下就傳遍了,知道客棧裡住下了武林
大魔王,江湖小殺手這麼一對青年男女,這幾乎是對整個豫中武林人士的挑釁。
進了房間,豹兒埋怨的說:「翠翠,你怎麼這般說的?不怕嚇壞了人嗎?」
「金姨不是叫我們處處露面嗎?不這般說,怎麼能露臉的?」
「我們不能說出我們真姓名?」
「這麼一個小市鎮,誰知道萬里豹、薜翠翠是什麼人了?除了參與薛家寨之事
武林中人知道外,其他武林中人恐怕也不知道,別說一般百姓了!我這麼危言聳聽
,不就人人都知道了?要不,怎能迅速傳到飛鷹堡人的耳朵中?」
豹兒一時無話可說,最後才說:「好了!我們明天一早就走,別在這裡多逗留
。」
「你擔心什麼喲!」
「翠翠,我實在有點擔心會有人上門來找我們生事。」
「那不更好嗎?」
「你不擔心又碰上像慕容墨這樣的人?」
「真是這樣的人,才不會來找我們。來找我們的,恐怕是當地的豪強和一些稱
強逞雄好勝的會武之人,才不高興我們有這兩個名字。」
「他們來了怎麼辦?」
「跟他們說理呀!」
「你不動手?」
「要是他們動手.我總不能挨打吧?」
「翠翠,你可千萬別弄出人命來!」
「放心,只要他們不是飛鷹堡的人,我絕不會傷了他們,只令他們知難而退。」
「你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要是不放心,真的有人來了,你去和他們打交道,我不出聲好不好?」
「那也好。」
豹兒和翠翠剛用過晚飯,真的有人上門來尋事了!來尋事的,正是當地的一位
豪強,姓盛名威,當地人稱他為伊陽虎。他天生孔武有力,善使一口大刀,曾經得
到一位高人的指點,在伊陽縣一地,以他的武功最高了,雖不能雄霸豫中,卻稱霸
伊陽一縣,與笑面書生和白雲觀的長眉上人都有來往。由於他為人也頗為豪爽大方
,所以一些武林中人,經過伊陽,都來先拜訪他,由他招待食住,臨別時還贈送銀
兩,所以也為一些武林人士敬重。至於一些江湖藝人,星相占卦之士,想在伊陽縣
謀生,必定要先投帖拜訪,不然,你就別想在伊陽混得下去。這個伊陽虎,恰恰就
住在小店鎮上。他的莊院,幾乎佔據小店鎮的西南一角。小店鎮的妓院、賭場、酒
樓,都由他經營,當然伊陽城中的妓院、賭場,更是他的財富來源。
他能稱霸二縣,除了與官府、白雲觀、冠雲山莊有來往之外,自稱也豢養一些
武上和大批打手為他賣命、效力,不,然,他蝸居在這小店鎮上,也不能稱雄一縣。
他聽到手下人報告,說鎮子上來了這麼一對青少年男女,自稱是什麼武林大魔
王和江湖小殺手,不來向自己投帖謁拜,逕自投店住宿,似乎根本不將自己看在眼
裡,大為惱火、就算他們來投貼渴拜,盛威聽了這兩個名稱,也大為不高興,加上
他的管家更有意火上加油,說:「大爺,看來這一對男女,恐怕是有意來向大爺挑
釁,才有如此大膽狂妄的舉動,大爺不給他一點顏色看。他們便以為伊陽一縣無人
了!」
盛威一拍台:「你帶兩個武士去,將他們抓來見我,我要看大魔王、小殺手是
什麼貨色,竟敢在我眼皮底下這麼放肆。」
這位管家,更是一位狗仗人勢的小人,也頗有一身武功,一向代盛威出外行事
,人稱盛二爺,就是除了盛威,就輪到他說話了。他頓時帶了莊上兩個武功極好的
武土和四位打手,來勢洶洶的到了客棧,喝著店小二:「去!將那兩個什麼武林小
魔王和什麼江湖小樂手,叫出來見我盛二爺。」
店小一聽,哪裡還敢說話?慌忙跑去通知豹兒和翠翠了,豹兒和翠翠早巳在房
間裡聽到了。盛二爺?這是什麼人呢?豹兒和翠翠心裡暗想:難道義是一位武林高
手?才這麼趾高氣揚的找上門來?他們見店小二神色慌張的走進房間,翠翠明知故
問:「外面出了什麼事?什麼人要見我們?」
「武公子、江小姐,是,是,是盛二爺要你們出去見他。」
「盛二爺是僕麼人?我們可不認識。我們可不想見他。你叫他們回去吧!」
「不,不!他,他一定要見你們。」
豹兒說:「好!那我就去見址他。」
「武公子,你見了盛二爺,說話小心,千萬別得罪了他。」
「小二哥,你放心,我不會得罪他的?」
翠翠楊眉問:「這姓盛的是什麼人?是一隻老虎嗎?」
「江小姐,他比老虎更可怕,弄得不好,他會將你們抓了去。」
「真的,那我也要看看這頭老虎去!我這麼大,還沒有見過老虎哩!」
豹兒說:「翠翠,你別去了,有我去見他們就行了!」豹兒心裡實在害怕翠翠
鬧事,弄得不好,真的會出人命來。
「哎!我不出聲,去看看也不行嗎?」
「不不,你還是留在房間裡好。」
店小二也擔心這潑辣的江小姐鬧出事來。他什麼不擔心,就是擔心一旦鬧起事
來,他這個小小的客棧就會毀了。武林中人鬧事,他也見得多了,便說:「江小姐
,有武公子出去會見他們就行了。」
「好呀!那我就在房間裡等你回來!」
豹兒隨店小二來到店舖內,在燈火之下,見一位管家模樣的瘦削中年漢子,帶
了六名勁裝佩刀大漢,一個個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豹兒心想:這伙是什麼人了?
不會是飛鷹堡的人吧?他感到飛鷹堡的人,不會這麼大膽的來找自己。便一揖問:
「請問各位英雄好漢,找在下有什麼賜教?」
盛二爺初初認為自稱武林大魔王的人,生得必定是十分凶神惡煞,一臉橫蠻、
渾身霸氣的高大漢子,想不到竟然是這麼一個文質彬彬、公子哥兒的青年,感到有
些意外。他有點不相信來人是什麼武林大魔王,吊起眼睛問:「你就是武林大魔王
?」
豹兒有點哭笑不得,既然翠翠是這麼說,又在客棧的登記簿上寫下了,只有硬
著頭皮認下,又一揖說:「不敢,在下正是姓武名凌,自號大魔王。」
「你為什麼要取這樣的名字?」
「在下取不得麼?」
「你快給我將這什麼武林大魔王抹掉,我家大爺也不敢自稱大魔王,你這小子
憑什麼取這一名稱?」.
豹兒不想多事,忍聲吞氣說:「好吧!那在下以後叫武凌,大魔王就不再自稱
了。」
這位管家更是得寸進尺,說:「武林也不准叫。」
豹兒皺皺眉:「那在下叫什麼好?」
「叫武小狗!或者乾脆叫小狗子!」
翠翠不知幾時已跑了出來,問:「你是他什麼人?他的名字任由你取嗎?」
翠翠人雖沒有段麗麗那麼美絕人寰,但在伊陽縣來說,恐怕沒有一個少女的美
能勝得過翠翠。她的出現,令這管家一時看傻了眼,幾疑是位天仙子下凡,眉目如
畫,姿態嫵媚,驚問:「你是何人?」
「江湖小殺手呀!」
「什麼!?你就是所謂的江湖小殺手?」
「是呀!我這一名稱要不要也抹掉?」
「姑娘這麼著,叫這麼一個名稱實在不太好聽。」
「那我該叫什麼好?叫江小貓?還是小貓兒?」
「小貓兒也不錯。好吧!我現在不想為難你們,你們跟我走。」
這個勢利小人,簡直是井底蛙,不知天有多大,地有多廣,以為天下間除了他
的大爺,他就是最大的了,武功也是最好的了。他見豹兒步步退讓,翠翠這麼好說
話,以為是害怕了自己,不知死到臨頭,竟然命令豹兒和翠翠跟他走。
豹兒問:「跟你去哪裡?」
「去見我們大爺,叩頭認罪,為奴一個月後,然後讓你們走。」
「我們有什麼罪了?」
「小子,你們來到伊陽,不先來投帖拜謝我家大爺,這是一罪;第二,你們還
取了這麼一個令我家大爺不順眼的名字,這是二罪。現在,我已算寬容的了,不將
你們綁了去,只是叫你們跟著我而已,你們應該先多謝我才是。」
豹兒不知道此地的豪強的種種規矩,聽了愕然不解,這是什麼王法呢?心想:
我幹嗎要去拜訪你家大爺?我們取什麼名字不好?又礙著你家大爺什麼事了?翠翠
卻笑著問:「你家大爺是什麼人呢?我們可不知道啊!」
「姑娘,你們在江湖上走動,要在伊陽縣賣藝為生,怎麼也不打聽下我家大爺
是什麼人呢?我家大爺是伊陽縣的一隻虎。」
「什麼!?一隻虎?」
「不錯!人稱伊陽虎。」
「伊陽的老虎很兇惡嗎?它經常吃人?怎麼你們什麼不怕,去認一隻老虎為大
爺的?它聽得懂你們尊它為大爺嗎?」
盛二爺怔了怔:「小丫頭,你說什麼?」
「我說一隻老虎啊!老虎雖然兇惡,它到底是一隻畜生。」
「大膽,你敢罵我們大爺是畜生?」
「老虎不是畜生又是什麼了?難道他是一個人?」
店小二在旁說:「江小姐,你誤會了!盛大爺是我縣一個有頭有面的大人物,
人們稱他為伊陽虎,並不是真正的老虎。」
「哎!原來是個人呀!我還以為真的是一隻沒人性的老虎哩!」
其實翠翠何嘗不知道是一個人,只不過故意裝傻扮蠢,藉機罵一頓而已。
盛二爺說:「好了!少囉嗦,快跟我們走。」
翠翠說:「對不起,今天我們跑了一天,夠累的,你家大爺想見我們,叫他來
見我們好了!」
盛二爺睜大了眼:「你說什麼!?叫我家大爺來見你們?」
「是呀!而且還叫他一路上三步一跪拜,一直跪拜來這裡,少跪拜一下都不行
。」
店掌櫃和店小二一聽,登時給嚇得魂飛魄散,面色大變。管家盛二爺也一時呆
著,他是怎麼也不會想到翠翠說出這樣的話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晌問:「你剛
才說什麼!?」
「我說,叫你家什麼大爺三步一跪拜,一直跪拜到這裡來見我們!」
「丫頭!你是不是瘋了?」
「你看,我像瘋嗎?至於你這條沒長眼睛的看門狗,先在這裡給我跪下來!」
管家在伊陽縣,哪裡有人敢這樣對自己說這般近乎發瘋的話來?那簡直是不想
活了!他氣得跳起來,大聲說:「反了!反了!來人!先給我將這小丫頭痛打一頓
,然後捆起來,交給人爺處置!」
兩個打手便搶上來,想抓起翠翠,然後摔在地上,狠狠拳打腳踢一頓。可是不
知怎的,他們兩個突然整個身體橫飛了出店,給狠狠地摔在一條青石板大街上。
這一下,盛二爺等人更是傻了眼,他們根本沒看清楚,也不明白是什麼回事,
自己兩個打手上去抓人時,反而無端端地給摔了出去的?可沒見小丫頭出手啊!至
於那位小子,更沒有出手。一時呆若木雞,愕然地看著。
翠翠冷冷的對盛二爺說:「你還不給我跪下來?」
「剛,剛才是你將他們扔了出去的?」
「不錯!不是我,難道是他們自己扔自己嗎?你最好乖乖地給我跪下來,不然
,扔出去的不是人,而是人頭了。」
盛二爺一揮手,對兩個武士說:「上!給我將這小丫頭廢了!」他以為兩個打
手不中用,便叫兩個武士上。
翠翠能不能敵得過那兩個武士,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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