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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 俠 傳 奇

                   【第四十五回 雲裡閣主】
    
      上一回說到申七要群賊下跪感謝豹兒等的不殺之恩,這伙山賊頓時跪下謝恩,
    並保證今後不再攔路搶劫、為非作歹了!翠翠說:「你們走吧!以後我要是聽到看
    到你們仍在繼續為害過往路人和當地百姓,莫怪我取了你們性命!」
    
      群賊一聽,又是指天發誓今後不敢再犯了,站起來打算散去,申七說:「各位
    慢點走!」
    
      群賊聽得又是一怔,有人問:「七哥!你是……」
    
      申七說:「各位請幫幫忙,將攔路的大樹搬到一邊去,讓我的馬車好通過。」
    
      群賊這才放下一顆心來,奔過去七手八腳將橫臥在道路上的大樹搬開了。申七
    對豹兒、翠翠說:「少俠、女俠,請上車。」
    
      豹兒和翠翠上車後,申七揮手對山賊們說:「多謝各位了!」便揮鞭催馬而去。
    
      他們走後,山賊們相互看了一眼,有的問:「那位厲害的女子真的是飛鷹堡主
    的祖奶奶?以前可沒有聽人說過的!」
    
      「要不是諸葛堡主的祖奶奶,申七哥怎麼會同他們趕車的?誰人能命令申七哥
    趕車呀?」
    
      「飛鷹堡人一向以趕盡殺絕而驚震江湖,可是這位祖奶奶並不是這樣啊!」
    
      「還有,車上那位男青年又是什麼人?他的心地,比那女子還更好。」
    
      五朵山上的群賊正在驚疑,議論豹兒、翠翠是什麼人時,負傷的鐵大漢卻出乎
    人意料之外的轉回來了!群賊又是驚喜參半,驚的是害怕這個性情凶暴的鐵大漢在
    羞怒之下,取了自己的性命;喜的是群賊無首,今後不知去何處安身,有他轉回來
    ,可帶著自己到別的地方闖世界。有的問:「鐵大哥,你回來了?我們大伙正掛著
    你大哥呀。」
    
      鐵大漢說:「你們別在老子面前賣乖了!別看那小丫頭厲害,總有一天,老子
    要報這個仇恨!」
    
      「大哥!我們今後去哪裡?在五朵山,恐怕呆不下去了!」
    
      「老子再無法帶你們了!先行散伙,將以往劫得的金銀財物,大家分了,各自
    去安身立命。」
    
      「那大哥去哪裡?」
    
      「老子要轉回西域,找我師父,十年八年,老子一定轉回來,你們等著我好了
    。」
    
      這個西域玄冥陰掌門的弟子,在分了財物、埋葬了死去的人後,帶著兩個鐵心
    跟著他的弟兄,便轉回了西域,向自己的師父哭訴了自己的遭遇,他師父看了看他
    廢去的右掌,歎了一聲說:「你這掌雖然可以醫好,但不能練本門派的掌法了,報
    仇之事,由你的師兄弟去報吧,你就在西域住下來。」
    
      以後,西域玄冥陰掌門由他的師弟碧眼兒任掌門人,二三十年後,果然大舉侵
    犯中原武林,掀起了中原武林又一場腥風血雨的慘烈交鋒。碧眼兒,也就是拙作《
    黑鷹傳奇》中的碧眼教主,他雖然擾亂了中原武林幾年,最後還是慘敗在黑鷹和青
    衣狐狸莫紋手上,橫屍天門山(詳情請看拙作《黑鷹傳奇》一書)。此是後話,這
    裡不多說。
    
      是夜,豹兒和翠翠在鎮平縣城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坐著申七的馬車,直奔南陽
    府城。
    
      南陽,自古以來,就是中原聯繫西南各地的孔道,也是河南、湖廣兩地的交通
    要道,豫西南的重鎮,歷史的文化名城。南陽,占稱宛,戰國時代是楚國的重邑,
    是東漢時期的陪都。三國時期,南陽一帶更成了兵家必爭之地。火燒博望坡、三顧
    草廬、大戰長板橋、百萬軍中藏阿斗等等故事,南陽一帶人民百姓,至今津津樂道
    ,婦孺皆曉。朱元璋取得天下,建立大明王朝,將南陽府一地封給了自己的第二十
    三個兒子,並在南陽府城中興建唐王府,過著不勞而獲的花天酒地生活。
    
      南陽府城郊西南的臥龍崗,相傳是三國時代蜀國一代名相諸葛孔明的隱居地。
    在唐、宋時代,後人為了紀念這一代名相,籌資興建了一座武侯祠,以供人們瞻仰
    ,於是臥龍崗就成了南陽府的一處名勝之地。
    
      申七驅馬趕車快到南陽西郊時,翠翠在馬車裡向窗外望去,見不遠處一座山崗
    甚為清翠,橫臥南面,修竹處處,真是山不高而秀麗,林不大而茂盛,好奇地問申
    七:「那一處是什麼地方?」
    
      申七答:「那是南陽的臥龍崗。」
    
      「臥龍崗,那不是諸葛孔明隱居的地方嗎?「「是!翠女俠是不是想去看看?」
    
      「諸葛孔明絕頂聰明,機智過人,現在天色還早,我們去看看也好。」
    
      「女俠說得不錯,小人也聽江湖上人說翠女俠聰明,機智過人,是當今武林中
    又一新起的女諸葛,女俠應該去看看才是。」
    
      「哎!你別給我戴高帽了,我怎敢稱女諸葛呀?武林中真正的女諸葛,應該是
    丐幫的金幫主,不是我。」
    
      於是申七將馬車趕進了一條岔路,直奔臥龍崗,不朝南陽的西城門口走去。臥
    龍崗,對繁華的市鎮來說,它不啻是一處世外桃源,清靜、幽雅、占色古香,林蔭
    夾道,鳥語花香。不知是已經下午,還是其他緣故,遊人稀少,沒有什麼人來往。
    翠翠和豹兒參觀了武侯祠後,便想去看看劉備三顧茅廬的地方了,問申七:「諸葛
    孔明住的草廬在哪裡?」
    
      申七為難地說:「我不知道。」
    
      「啥!?你以前沒來過?」
    
      「不瞞女俠說,小人雖然來過南陽幾次,每次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從沒
    來過臥龍崗,只是聽人說這裡是臥龍崗而已。」
    
      豹兒說:「翠翠,那我們找當地人問問就知道了!」
    
      恰好有一位老者帶著一個童子經過武侯祠,翠翠和豹兒便趨前相問:「請問老
    丈,諸葛孔明所住的革廬在哪裡?」
    
      老者打量了他們一眼,知道他們是從遠地而來,不似附近一帶的人,捋著白鬚
    說:「兩位客官,你們弄錯了,這裡不是諸葛孔明的隱居地,更沒什麼草廬。」
    
      豹兒和翠翠不由得傻了眼,翠翠問:「這裡不是臥龍崗嗎?」
    
      「這裡雖然是臥龍崗,卻不是諸葛孔明隱居、躬耕的臥龍崗。」
    
      「那諸葛孔明隱居過的臥龍崗在哪裡?」
    
      「兩位客官,諸葛孔明的故居,離這裡可遠了,有三百多里之遙,在湖廣襄陽
    城外二十多里的隆中山中,那裡有一處高崗,也叫臥龍崗,你們想看看諸葛孔明的
    草廬,最好往南直下襄陽。在隆中山中,什麼都有,有孔明躬耕的田,劉備三顧過
    的草廬,還有孔明所作的梁父吟、梁父巖等等。我們這裡的臥龍崗,田沒一滿A橋
    沒一座,小得一眼就可以看穿,諸葛孔明怎會隱居在這裡?」
    
      豹兒和翠翠又呆了半晌,翠翠說:「可是這裡建武侯祠,那不騙人嗎?」
    
      豹兒慌忙說:「翠翠,你怎麼這樣說的?」
    
      老者啞然失笑:「唐、宋時代的人,所以在這裡建武侯一祠,大概是聽信了古
    書上的一句話:『亮本是南陽臥龍崗人』,剛巧南陽縣城郊也有這麼一處臥龍崗,
    不作考證,就修建了這座祠,或者是當時的人,想沾這一代名相的光,引以為榮,
    便說諸葛孔明在這裡住過了,從而修建了這座武侯祠。至於真正的原因,老朽也不
    清楚了。」
    
      豹兒害怕翠翠不知又說出什麼話來得罪人,慌忙一揖:「多謝老丈指點,不敢
    再打擾了!」便與翠翠告辭而去。
    
      申七心內不安,帶歉意說:「小人也不知情,請兩位原諒。」
    
      豹兒說:「七哥!這不關你的事,你更不必放在心裡。」
    
      翠翠見這裡不是諸葛孔明隱居過的地方,又沒有什麼三顧草廬,興趣索然,連
    什麼漢碑亭、漢畫石像館也不想去看了,說:「豹哥!我們上車進城吧!」
    
      申七趕著馬車由南城門入城,這是一條筆直的石板大街,街道兩旁,鋪店林立
    ,人來人往,十分繁華。馬車經過一間經營絲綢布店時,店中的老闆朝申七望了一
    眼,眼露驚訝之色,但只是一閃而逝,很快地恢復原態,其他任何人根本就沒去注
    意,豹兒也沒有去注意,但翠翠卻注意到了,輕輕的對豹兒說:「豹哥,那一間布
    店,恐怕有些古怪。」
    
      豹兒愕然:「有什麼古怪呀?」
    
      翠翠捏了他一下,附耳說:「別大聲,到了住的地方,看看申七怎麼對我們。」
    
      不久,馬車在橫街的「平安客棧」門口停下來,申七是走江湖人,到一處會說
    一處的話,更知道因環境對人的稱呼也不同。這時他不稱豹兒和翠翠為豹少俠和翠
    女俠了,改口稱少爺和小姐,以免引人注目。他對豹兒、翠翠說:「少爺、小姐,
    這是南陽城裡一間最好的客棧,所有來南陽的富商大賈,都在這裡投宿,其他客棧
    ,沒有這裡招呼周到、住得舒服。」
    
      豹兒說:「多謝七哥了!」
    
      「少爺,不必客氣。」
    
      一個店小二早已從裡面迎了出來,一臉是笑:「三位客官,要住店麼?我家小
    店,房間光亮、乾淨,地方舒適……」可是他一看見申七,又有些驚喜了,「申七
    爺,是你老來了?快請進!」
    
      看來申七是平安客棧的常客。申七說:「小二,這是我的兩位朋友,不可怠慢
    了,你給我開一間上好的一套雙房給他們,另外也給我準備好的單房,馬匹和車輛
    ,也給我打理好。」
    
      店小二躬腰堆著笑說:「七爺的朋友,小人怎敢怠慢?七爺先和少爺、小姐隨
    我來,馬匹和車輛,跟著就會有人來打點,請七爺放心好了!」
    
      果然,店小二開了一間最好的套房讓豹兒和翠翠住下。這一間套房,比洛陽所
    住的還更講究,除了有飯廳、會客的小廳和兩間精雅的睡房外,更有一間浴池和盥
    漱的地方,洗手方便根本就不用出房外。翠翠看得十分的滿意,說:「想不到南陽
    府,競有這麼一間好的客棧!簡直比在家裡還舒適。」
    
      豹兒說:「這麼一間大房,不知要收多少的房錢。」
    
      「哎!你什麼不擔心,卻擔心起銀兩來,放心,我自有辦法。」
    
      「哦!?你有什麼辦法了?」
    
      「你放心好好的住吧,享受享受一下。」
    
      「翠翠,我們身上帶的銀兩可不多啊!」
    
      「就是沒有銀兩,我也不會叫你去街上討吃討住的。」
    
      這時,有人扣門了,進來的是申七,笑著問:「兩位在這裡住得怎樣?滿不滿
    意?」
    
      豹兒說:「這裡住得太好了!不知要多少兩銀子住一夜。」
    
      「少俠請放心,這區區小數,小人付得起,兩位喜歡在這裡住十天半個月都行
    。」
    
      豹兒睜大了眼:「七哥!你哪來的這麼多銀兩?」
    
      申七一笑:「少俠別忘了,小人在這一帶是跑買賣的,來往的生意不小,二三
    百兩銀子,隨便拿得出來。」隨後,他看了看門外,輕輕說,「不瞞豹少俠說,小
    人出的銀兩,都是飛鷹堡的,也是以他們的銀兩來跑買賣為名,暗傳消息是實。」
    
      翠翠笑了:「豹哥,要是這樣,我們就不怕用了!」
    
      申七說:「翠女俠說得不錯,儘管用,飛鷹堡有的是銀兩,一萬幾千兩,他們
    還不是像流水似的花去?這二三百兩,那真是九牛的身上拔去了一毛,根本不算什
    麼一回事,而且我用得名正言順,他們還恐怕我招呼兩位不周到哩!」
    
      翠翠問:「那麼說,他們已知道你接待是什麼人了?」
    
      「不瞞女俠說,飛鷹堡方面的人,已來和小人接頭了。」
    
      豹兒一怔:「他們已和你接頭了?」
    
      翠翠笑著問:「是不是那絲綢店的老闆?」
    
      申七驚訝:「女俠,你怎麼知道了?」
    
      「你先別問我怎麼知道,你說說,來人和你說了些什麼話?」
    
      「來人說已接到了我從南召的飛鴿傳書,知道兩位要經過南陽,問我車上的兩
    位,是不是你們兩位。我告訴他們,是,我特意用這種方法來接近你,暗探兩位的
    動靜去向,勝過在暗裡跟蹤著你們。」
    
      「他們怎麼說?」
    
      「他們讚我這方法太好了,特別叮囑我千萬別暴露了自己的面目,想盡方法討
    好你們、麻痺你們,隨時將你們的行動告訴他們。所以我在兩位身上大手大腳花錢
    ,不是名正言順嗎?兩位不必客氣。」
    
      豹兒說:「七哥!你這樣做不危險嗎?」
    
      「少俠,要不是你和女俠宅心仁厚,小人早已是死去的人,現在小人家屬早已
    安排妥當,就是死,也沒什麼牽掛,就算是他們真的看穿了小人,小人就是死,也
    無怨言,死得其所,又怕什麼危險了?請少俠不必為小人擔心,小人自會應付。」
    
      翠翠說:「七哥!你放心,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你死在他們的手中。」
    
      豹兒說:「不錯,我們怎麼也要護著你的安全,要是你真的給他們看破了,就
    跟著我們好了。」
    
      申七大喜:「小人願終身跟隨兩位。」
    
      翠翠說:「七哥,在他們沒有識破你以前,還是和他們應酬,將我們的行動和
    意圖,告訴他們。對了,他們有沒有指示你在暗中加害我們?」
    
      「他們似乎沒有這種打算要小人加害兩位,不過,兩位隨時隨地還是小心一點
    的好。小人不敢擔保,他們不會派些高手前來。」
    
      「七哥,就是你不說,我們也會注意。」
    
      「少俠、女俠,小人特意叫店家準備了一桌酒席,為兩位洗塵,兩位是想將酒
    菜端來這裡,還是到外面的花廳上用?」
    
      翠翠說:「我看叫酒菜端來這裡好了!」
    
      「好!那我去叫小二將酒菜端來這裡。」申七說完,便轉身出去。
    
      申七一走,翠翠問豹兒:「你看他可不可靠?」
    
      豹兒怔了怔:「我看他不會來害我們吧?」
    
      「我看也不會,不過我們還是小心的好。」
    
      一會,申七和店小二帶著兩個客棧的雜工,將酒菜端了進來,湯是花菇燉全雞
    ,菜是八大碟,酒是花彫、梅子酒,擺滿了一桌。在打發店小二和雜工離開後,申
    七便斟酒舉杯相敬。翠翠說:「慢著!」
    
      申七愕然道:「翠女俠!你……」
    
      翠翠微笑道:「七哥,你不怕酒裡、菜裡有毒?」
    
      「有毒!?這怎麼可能?」
    
      「你不是叫我們小心嗎?我們不能不防。你慢點飲,我來一一試過,看酒裡、
    飯菜裡有沒有毒呀。」
    
      申七說:「難道這店還敢來害我?」
    
      豹兒說:「七哥,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讓翠翠試過再吃也不遲。」
    
      翠翠用銀簪一試過,她特別小心檢查酒壺蓋、把手有沒有暗藏的機關,酒杯、
    飯碗四周和筷子,往往酒和飯菜沒有毒,毒就擦在筷子、酒杯和飯碗邊上,人用時
    ,就會不知不覺的中了毒,要是酒壺設有暗藏的機鈕,那連申七也脫不了下毒之嫌。
    
      翠翠一一細心地檢查過後,一笑說:「沒事,我們可以放心飲用了!」當然,
    她在檢查時,也暗暗注意申七的神情的變化,特意注意申七手指上的指甲,看看毒
    藥有沒有藏在手指甲中。高明的下毒專家,往往將極毒的毒粉藏在指甲中,給人敬
    酒時,略為一彈,毒藥就會下在酒裡了,或者夾菜時,下在菜裡,誰也不會知道的
    。翠翠見申七除了驚愕的神情外,沒有任何不安、驚恐的神情。看來這個申七,的
    確是想報答自己不殺之恩,不存任何加害之心。酒菜沒毒,對申七也放心了,所以
    才這麼說了一句。
    
      豹兒說:「七哥,你不會怪我們這般的小心吧?」
    
      「哪裡!哪裡!少俠、女俠這麼小心才是。尤其是你們,飛鷹堡的人無時無刻
    不在想害你們,只有這樣,才能以防萬一。」
    
      「七哥知道我們的心意就好辦了!」
    
      翠翠進一步說:「七哥,有時飛鷹堡的人想殺我們,說不定連你也一併害了,
    對他們來說,犧牲你這麼一個人,而能殺了我們,也是值得的,別以為他們不會連
    你也一起毒殺了。」
    
      申七又怔了半晌:「不錯,不錯!他們極有可能連我也害了,多謝女俠提醒小
    人,小人今後也要特別注意了。」
    
      豹兒舉起酒杯:「七哥!來!我們先各乾一杯。」
    
      申七激動地站起:「少俠,你這麼看得起小人,小人今後願終身跟隨兩位,提
    鞭趕馬,在所不辭。」
    
      翠翠說:「好呀!七哥,你就和我們在一起吧,等我們將飛鷹堡從武林中除名
    之後,你就帶著你的家小,跟我們去雲南吧,我們絕不會虧待了你和你一家的。」
    
      申七大喜過望:「女俠,這話當真?」
    
      「你以為我會騙你嗎?你不會要我發誓才放心吧?」
    
      「小人怎敢如此?」申七說完,登時在豹兒、翠翠面前下跪叩起頭來,「小人
    願終身為奴,伺候少俠、女俠一生。」
    
      豹兒慌忙扶起他來:「七哥!你怎麼樣的?你願意和我們在一起不就行了麼?
    何必行此大禮?」
    
      翠翠笑問:「七哥!你是害怕我們會後悔,才來這一下,令我們今後想悔也悔
    不了是不是?」
    
      「不,不!小人絕不會有如此用意,是從心裡感激兩位收留了在下。」
    
      豹兒說:「七哥,我們今後就是自己人了,最好大家都別客氣,來!我們飲酒
    。」
    
      「是!小人奉陪。」
    
      翠翠問:「七哥!你不會也是一個酒鬼吧?」
    
      申七愕然道:「小姐,小人怎麼是酒鬼呀?」
    
      翠翠笑道:「你不是酒鬼就好了!因為我爹是個酒鬼,我豹哥也是一個酒鬼,
    我們的獨孤大管家,大概更是個酒鬼,要是你也是一個酒鬼,今後你們四個人在一
    起,我看什麼事也別幹了,終日裡飲酒就行了。」
    
      申七笑著:「小姐放心,小人飲酒頗有分寸,一杯起,八杯止,不會過量。」
    
      「八杯!?那有多少斤酒?」
    
      「小姐,大概是一斤左右。」
    
      豹兒笑道:「七哥,你別聽她說的,她最希望我們一杯酒也別沾。」
    
      「少爺,小姐說的是,飲酒最好適可而止,明天,小人還要為你們駕車,是不
    能多飲。」
    
      「什麼!?你明天還要為我們駕車?」
    
      「少爺、小姐不是要去桐柏麼?不坐車去?」
    
      「你跟我們去桐柏?」
    
      「是!小人今後是跟定少爺和小姐了,不論少爺、小姐去哪裡,小人便駕車去
    哪裡。少爺,你不是不要小人吧?」
    
      「嗨!我怎會不要你的?七哥,你這樣不辛苦嗎?」
    
      「小人駕車趕馬,坐在車子上,有什麼辛苦?不過要是跑長路,恐怕我們要買
    過一匹好馬才行。」
    
      翠翠說:「七哥,那明天我們去市上買一匹好馬回來。」
    
      「恐怕馬市上沒有幾匹是好馬。」
    
      「那什麼地方有好馬賣?」
    
      申七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而又不說。翠翠疑惑問:「你怎麼不說了!」
    
      申七歎了一聲:「好馬是有,不過價錢昂貴得嚇人,但這麼一匹好馬用來拉車
    ,那太可惜了!小姐,明天小人還是上馬市走走,或許可以買到一匹健壯的馬。」
    
      翠翠說:「七哥,你說說看,什麼好馬,價錢昂貴得怕人的?」
    
      「小姐,南陽城北的博望小鎮,有一座岑家莊,有一匹烏雲蓋雪的好馬,可以
    說是能日走千里、夜行八百的坐騎,唐王府的人曾經出到三千兩銀子,姓岑的也捨
    不得賣。」
    
      「哦!?姓岑的要多少才賣?」
    
      「一口價,五千兩。」
    
      豹兒愕然:「五千兩!?那可以買到多少馬匹了?」
    
      「少爺,一般的健馬,最貴的也不過是二三十兩銀子一匹。五千兩,可以買到
    二百多匹馬了,我們用一百兩銀子,便可以在馬市上買到四匹健馬,用四匹馬來輪
    流拉車,不勝那一匹千里馬?」
    
      豹兒說:「不錯,不錯!我們又不是趕路,要千里馬來幹什麼?」
    
      翠翠卻問:「七哥,明天我們去岑家莊看看那匹馬好不好?」
    
      「翠翠,我們不買,去看它幹嗎?」
    
      「豹哥,我這麼大的人,從來沒有看見過千里馬是什麼樣,去看看不好?」
    
      「人家這麼一匹貴重的馬,能隨便的讓人看嗎?」
    
      「看看,又不會將他的寶馬看瘦了,有什麼不可以?」
    
      申七說:「少爺,岑家莊的岑員外,也是一位武林中人,是少林寺的一位俗家
    弟子,江湖上人稱托塔天王岑嶺,臂力過人,不但武功極好,更善於馴馬,任何劣
    馬到了他的手裡,都能馴服得服服帖帖的,他為人大方好客,小姐去看看,想必他
    定會答應。再說,他莊上也有不少的好馬,要是他能讓兩匹好馬出來,勝過在馬市
    上出售的馬匹了。」
    
      翠翠說:「既然這樣,我們更應該去岑家莊看看了。豹哥,你去不去?你不去
    ,明天我可和七哥去。」
    
      豹兒其實也想去看看千里馬的,聽翠翠這樣說,只好說:「那明天我們都去吧
    !」
    
      翠翠高興了:「那你們飲酒呀!可是,千萬別飲醉了!」
    
      申七笑道:「小姐,小人誤不了你們明天去看馬的。」
    
      驀然,豹兒一聲喝:「小心!」在喝聲中,一條黑影破窗而入,矯若天龍驟降
    ,疾似急電驟襲,一把鋒利無比的劍,直刺豹兒的眉心。這是一名上乘一流的殺手
    ,快、準、狠,一擊命中,不須第二劍。
    
      可是他要刺的是豹兒,不是別人。要是別人,必然魂歸地府,怎麼也閃避不了
    。殺手的劍快,豹兒出手更快,右手腕似鐵鉗鋼爪般抓住了殺手的劍身,令這把殺
    人的劍不能再進一分,左手同時一掌拍出,「喀啦」一聲,殺手握劍的右手斷了,
    殺手一聲慘叫,人似驚鴻,向窗掠去。這一切驟然的變化,只是在剎那之間,從殺
    手破窗而入,到殺手斷手而去,只在眨眼一瞬間。
    
      翠翠初時驚震了,一見殺手逃走,人更似飛魂幻影飛了出去,月夜裡遠遠傳來
    她的一聲嬌叱:「你還想往哪裡跑?」
    
      申七急問:「少爺,你受傷了沒有?」
    
      豹兒這時人才定下來:「我沒事,七哥,你在這裡,我追去看看。」說時,身
    似靈豹般的躍出了窗外。
    
      翠翠一直在月下追出了城外,才追上這一名身手矯捷過人的殺手,手起劍落,
    一劍就挑斷了他的一條腳筋,令這殺手再也不能跑了,跟著青虹寶劍的劍尖貼在他
    的眉心上,叱問:「說!誰派你來刺殺我們的?」
    
      殺手一聲苦笑:「你要殺就殺好了,何必多問?」
    
      翠翠手腕一抖,便在他臉上添上了一條劍痕,劍尖同樣又貼在他的眉心上:「
    你說不說?我可以在你腿上、身上劃一百多道劍痕,而讓你死不了!」
    
      這名殺手突然用頭往前一擊,「噗」的一聲,翠翠一時收劍不及,劍尖直插入
    他眉心中去了!豹兒剛好趕來,一見問:「你怎麼這樣快就殺了他?」
    
      「我沒殺他,是他自己找死的,我正問他是誰派他來的哩!」
    
      「那他是什麼人?飛鷹堡的?」
    
      「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江湖殺手,不是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
    
      「哦!?你怎麼知道他不是飛鷹堡的人呀?」
    
      「從他的輕功和刺殺你的那一招,他不是黑箭一派的武功。屬於千幻劍前輩一
    派的武功,只有過去霧中樓的殺手。才會有這一種專門殺人的招式。」
    
      「奇了!我們跟霧中樓的殺手沒有結過怨,他怎麼跑來刺殺我們?」
    
      「豹哥,一個殺手,是不管你有怨或無怨,只要有人僱請他們,他們就可以為
    任何人去殺人,卻不為自己的私怨去殺人。現在,我們算是真正碰上了這樣的職業
    殺手。」
    
      「他們怎麼這般的糊塗,不分青紅皂白的去殺人?」
    
      「他們才不糊塗哩!他們眼裡只認得銀子,不認人。只要有錢給他們,就是叫
    殺他們的親人朋友也干。不同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只為諸葛仲卿而殺人。」
    
      「他們殺一個人要多少銀兩?」
    
      「這要看殺什麼人了。總之,他們沒有幾千兩銀子是不會出手的,像殺你這樣
    一個在武林中有名氣的人,那起碼要三四萬兩銀子以上了!」
    
      豹兒駭然:「三四萬兩!?那不是可以買七八匹千里馬了?」
    
      「是呀!你想不想幹殺手這一行呀?只要你去殺一個武林高手,就可以去買那
    匹什麼烏雲蓋雪的千里馬了!」
    
      「翠翠,你別說笑,我怎會去幹這一行的?奇了,什麼人僱請了這個殺手來殺
    我?」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飛鷹堡的諸葛仲卿了。只有他們,才能出得起這麼多的
    銀子,而直接指點的,恐怕就是南陽城中的那個絲綢店的老闆,不會有別的人。」
    
      「哦!?那我們去不去找他問問?」
    
      「沒憑沒據,怎麼問?問,他會認嗎?萬一不是,我們不冤枉人了?對了,你
    有沒有受傷?」
    
      「沒有!」
    
      「你用手去抓他的利劍的,怎麼不會受傷呀?你伸出右手讓我看看。」
    
      「你看吧,我真的沒受傷。」
    
      翠翠一看,豹兒的手果然沒有絲毫受傷,奇了:「那麼一把急如電閃的劍,你
    怎麼會不受傷的?」
    
      「我也不知道,我情急一抓,同時又一掌情急拍出,大概是他既刺進不能,想
    抽劍又不能,所以劍一時不能動,我就不受傷了。」
    
      「豹哥,看來你一身的真氣,奇厚得令人難以想像,才能在電光火石之間,一
    下抓緊了他的劍,令他進退不能,才沒受傷。你沒受傷,我就放心多了。豹哥!我
    們快回客棧,看看申七怎樣了!」
    
      「翠翠,這事不會與他有關吧?」
    
      「怎能說沒有關的,要不,殺手怎麼知道我們住在那麼一間房間了?」
    
      「是他告訴這個殺手?」
    
      「恐怕他連殺手要殺我們也知道。」
    
      「那怎麼與他有關呀?」
    
      「那是絲綢店的老闆派人來與他接頭,他向來人說了我們的一切,你說有關還
    是沒關?」
    
      「翠翠,那我們怎麼對他?」
    
      「他不是我們的人嗎?又怎麼對他了?」
    
      豹兒給這麼一件既簡單又複雜的事弄得不知所措了!翠翠說:「你也真是,七
    哥現在是我們的人,表面上是為飛鷹堡辦事,暗中卻向著我們,懂嗎?所以,我們
    不能去驚動那個絲綢店的老闆了,不然,就暴露了申七,也害了申七,同時我們也
    斷了能瞭解飛鷹堡人行動的這一條線,懂嗎?」
    
      「那我們在申七面前裝著不知道?」
    
      「不是在申七面前裝著不知道,而是讓絲綢店老闆知道我們不知道。豹哥,在
    鬥智方面,你真的要學學金幫主。好了!我們走吧。」
    
      他們回到客棧.申七正焦急不安地在等著他們,一見他們回來,心裡像放下了
    一塊大石一樣,喜形於色,這是出於真情的流露,是怎麼也假裝不來的,翠翠全都
    看在眼裡。申七問:「你們回來了?那個黑衣殺手呢?讓他跑掉了?」
    
      翠翠笑問:「七哥!你想他能跑掉嗎?」
    
      「哦!?你們殺了他?」
    
      「他膽敢來刺殺我們,我們不殺了,還留他幹什麼?」
    
      「小姐,你沒問他是什麼人?」
    
      「不用問,他是江湖上的一個真正殺手。就是問,他也不會說出來。」
    
      申七有點愕然:「江湖殺手?不是飛鷹堡的人?」
    
      「不是我小看了飛鷹堡的人,飛鷹堡沒有這種敏捷如電的身手,也沒有這樣一
    擊致命的劍招,這個殺手,不愧是一流的,但他仍逃不過我的一把劍。」
    
      「小姐!是誰花錢僱請了他來刺殺少爺?」
    
      「七哥,你不是喝多了兩杯吧?誰僱請了他來,你不知道?」
    
      「是絲綢店老闆?」
    
      「不是他又是誰知道我們在這裡了?」
    
      申七呆了半晌:「小姐,看來是小人害了少爺,因為是小人告訴了他,說你們
    在這裡住下。」
    
      「七哥!這不關你的事,就是沒有你,他們也會打聽到我們的行蹤,只不過沒
    有這麼怏知道而已。七哥,你照樣和他們接頭,告訴他們有關我們的行動,但千萬
    別說出了我們已知道那個絲綢店的老闆,不然,你就危險了。」
    
      「小姐,小人看,我們還是早點離開南陽吧!我也不再想和他們碰頭見面,以
    免又害了小姐和少爺呀。」
    
      「哦!?七哥,你是不是對我們沒有信心?會遭他們的毒手?」
    
      「小人不願少爺、小姐再受危險。」
    
      「你以為這樣,我們就不受危險了?誰知這樣一來,我們的危險就更大。」
    
      申七愕然:「怎麼危險就更大了?」
    
      「因為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你不與他們接頭碰面,不但讓他們看破了你,而
    我們對他們又無從瞭解,連他們的行動、意圖也不清楚,那不更危險?七哥,別為
    我們擔心,你照樣和他們接頭,只要你將他們的行動告訴我們就行了。」
    
      「小姐,小人就怕他們連我也瞞了,就像今天夜裡的事,小人就不知道。」
    
      「那不要緊,起碼我從你和他們的對話中,猜出了他們的意圖。七哥!你是不
    是害怕?要是害怕,就別和他們打交道了!」
    
      「不!小人怎會害怕的?小姐既然這樣說,小人就盡力而為。」
    
      「七哥,那就委屈和辛苦你了!」
    
      「不,不!小人不怕委屈和辛苦,小人能跟隨少爺和小姐,那是小人終身的幸
    福。」
    
      是夜,他們用罷酒飯,叫店小二來收拾碗筷,申七也告辭回到自己的單人房間
    休息。誰知他前腳剛一進門,後腳便跟來了一個商人打扮的人來,申七一怔:「咦
    !你這麼晚還來於什麼?」
    
      來人笑了笑:「王老闆打發在下來,不能不來,王老闆想知道今夜的行情。」
    
      申七埋怨地說:「你們這麼大的行動,怎麼不事先和我打聲招呼?剛才幾乎將
    我嚇死了,我要不躲得快,不就完了?」
    
      「老七,你別怨我,這事連我也不知道。那小子沒有死?」
    
      「死!?要是他死了,客棧還有這麼的平靜,不鬧翻天了?在客棧裡突然死了
    一個人,你們也不想想,我會怎樣?就是翠女俠能放過我,官府哩?不拉我去問話
    ?」
    
      「老七你放心,王老闆自有辦法能救你出來。」
    
      申七心裡暗罵:說的比唱的好聽,我要是真的跟你們走,首先翠女俠就會摘下
    了我的腦瓜子,你們憑什麼能救我出來?救我?真的殺了豹少爺,你們還不是扔下
    我走了,自己去向諸葛堡主領大功,管我是生是死?申七仍帶氣地說:「好了!這
    事我們不談,今後有什麼大的行動,最好事先告訴我,讓我心裡有所準備才好,就
    是逃命,也有時間。」
    
      「老七,那位一流殺手不成功?」
    
      「成功!?他已給他們殺了,成什麼功?」
    
      來人一怔:「他們將那殺手殺掉了?」
    
      「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他們兩個是什麼人呀,丹霞山上埋伏了那麼多的人馬
    ,出動了那麼多的武林高手,也殺不了他們,憑一個殺手,就能殺得了他們嗎?那
    個殺手不死才怪哩!我勸你們,以後千萬別再幹這樣的傻事了!」
    
      「老七,那個殺手有沒有說出什麼來?」
    
      「聽他們說,那個殺手什麼也沒有說。」
    
      來人放下了一顆心:「那麼說,他們沒有懷疑到你身上了?」
    
      「懷疑我!?懷疑我,我還有命回來嗎?」
    
      「好了!既然他們沒有懷疑到你,那就好辦了,王老闆說,要你繼續接近他們
    ,取得他們對你的好感,隨時向我報告他們的行動。老七,他們明天要去哪裡?」
    
      「去博望鎮岑家莊看馬。」
    
      「哦!?他們怎麼無端端去看馬的。」
    
      「他們聽說岑家莊有一匹千里馬,極想去看看,見識見識一下。」
    
      「他們打算幾時去?」
    
      「一早!」
    
      「哦!?一早?」
    
      「博望鎮離這裡有五六十里路,不一早去,能趕回來嗎?」
    
      「既然這樣,那我告辭了!」
    
      「你們又想幹什麼?」
    
      「老七,不是你應分的事,你最好別問,也別去打聽,不然,會給你招來殺身
    之禍。你現在要辦的事,就是告訴我他們兩個人的行動。」這位商人打扮的來人,
    說完便離去。
    
      申七幾乎從心裡罵出來:老子跟隨了你們,那才是真正招來殺身之禍了!他馬
    上想將這事向翠翠、豹兒說去,但一想到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入睡了,這麼一件事就
    去將他們吵醒來不大好,還是明天一早去和他們說吧。於是便和衣上床而睡。
    
      其實他們兩人的談話,豹兒早已聽得清清楚楚。豹兒憑著自已一身奇厚的真氣
    ,又在這夜深之時,兩房之間相隔不遠,只隔一個院子,一個在東北角,一個在西
    南角,哪有聽不到的?他將這事告訴了翠翠,翠翠問:「他們在談些什麼?」
    
      豹兒將他們交談大致的內容一一說了出來,翠翠問:「他有沒有將我們已知道
    絲綢老闆的事說了出來?」
    
      「沒有!」
    
      「唔!看他明天會不會將這件事告訴我們,要是他說了,申七這個人,我們完
    全可以相信了!今後我們一定要好好地保護他,別叫他遭到飛鷹堡人的殺害。」
    
      翠翠頓了頓又說:「豹哥,明天,你也要帶上一把劍,準備在半路上的一場大
    交鋒。」
    
      「哦!?是飛鷹堡人在路上攔截我們?」
    
      「不是飛鷹堡,是那一夥殺手們!」
    
      「什麼!?殺手們?那個什麼王老闆又去僱請他們了?」
    
      「他又去僱請他們幹嗎?」
    
      「那又是誰僱請他們來殺我們了?」
    
      「豹哥,你不知道干殺手這一行的規矩?」
    
      「他們什麼規矩呀?「「他們領了王老闆的錢,誓必殺了你才能得到全部的佣
    金。不然,他們連拿到一半的訂金也得給退回去,人、財兩失。」
    
      「他們不願將訂金退回去?要殺了我才甘心?」
    
      「豹哥,你知不知道王老闆用了多少銀兩僱請了他們來?」
    
      「多少!?」
    
      「不下五萬兩。」
    
      豹兒睜大了眼:「我這條命值那麼多的銀兩?」
    
      「你是雲南點蒼派的少掌門,又是當今武林有名的絕頂上乘高手,我說五萬兩
    已是算少的了,說不定王老闆出的不止是這個數。試想,殺手們殺你不死,不但得
    不到銀兩,還丟了一個殺手,他們能甘心?他們會千方百計地殺了你才罷休。王老
    闆打發人前來問申七,日的就是要知道我們明天的行蹤,然後去告訴殺手們,找尋
    最有利的地形,伺機向我們下手。」
    
      「翠翠,既然這樣,明天我們就別去岑家莊看什麼千里馬了!」
    
      「你以為我們不去,殺手們就會放過我們嗎?就不會再來殺我們了?只要我們
    一天不死,殺手們就會一天不放過我們,似陰魂不散地永遠纏住我們不放。」
    
      「那我們怎麼辦?」
    
      「長痛不如短痛,乾脆殺了這一夥殺手,永遠消除後患,同時也給江湖上的人
    除害。」
    
      「全殺了他們,這好嗎?」
    
      「有什麼不好?凡是當了殺手的人,他們已不是人,而是一個只知殺人為生的
    野獸,所以你明天千萬別手軟了!過去,慕容小燕,曾經在四川都江堰的玉壘山上
    ,幾乎將當時武林中的一個最可怕的殺手集團——霧中樓殺得傷亡過半,令霧中樓
    的人知難而退,從而瓦解了這個殺手集團,最後終於在江湖上消失。燕姨他們能這
    樣做,我們幹嗎不能?」(霧中樓殺手之事,請看拙作《神州傳奇》)
    
      豹兒給翠翠說得雄心振奮,這是給江湖除害,幹嗎不做?師父臨終前不是叫自
    己在江湖上多行善事麼?何況這伙殺手誓必要殺自己,自己躲避不是辦法,始終會
    與他們交鋒的,不如將他們引了出來,一了百了。便說:「好!翠翠,明天我們就
    去岑家莊。」
    
      第二天一早,申七便來向豹兒、翠翠報告了昨夜的情況。申七也有預感:「少
    爺、小姐,看來我們去,恐怕路上有危險。」
    
      翠翠笑問:「你怕了?」
    
      「小人有什麼怕的?只是擔心少爺和小姐路上會有危險,我看我們還是不去的
    好,就由小人到馬市去買兩匹馬回來算了。」
    
      「那我們不是看不到千里馬了?」
    
      「小姐要去?」
    
      「七哥,你以為我們這次躲過,他們就不來找我們了嗎?」
    
      申七不出聲了,他也知道,飛鷹堡要殺豹兒和翠翠,不達目的是不罷休的,躲
    過了這一次,躲不過第二、第三次。
    
      翠翠說:「七哥,別為我們擔心。去!要是我們不去,那不讓他們看小了,今
    後我們還能在江湖上走動嗎?」
    
      豹兒說:「七哥,我知道你的一片好心,是為了我們好,要是我們不去,恐怕
    他們首先就懷疑了你。」
    
      「少爺,這一點,小人自有話去推搪他們,就算是懷疑,小人也不在乎了!」
    
      「但翠翠的話也說得不錯,我們就是不去,而去桐柏山,他們就不會跟蹤而來
    ?我們要是害怕,什麼地方也不去,轉回雲南,恐怕他們也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了我
    們。」
    
      申七點點頭:「少爺,情況的確是這樣。」
    
      「七哥!為了你的安全,你別去,由我和翠翠去岑家莊。」
    
      「不!小人不是貪生怕死之人,說什麼小人也要和少爺小姐在一起。」
    
      於是,他們吃過早點,就駕車直出北門,往博望小鎮而去。這時天色尚早,一
    輪紅日,在東邊的山峰上升起,金色的陽光,將道路、鄉村、層林、遠處的山峰,
    全部抹上了一層金色的色彩,葉尖、草頭上點點的晨露,彷彿似一顆顆珍珠般的閃
    閃發光,又如遍山遍嶺灑滿了珍珠寶石一般,自河水更像一條金色的河流,一路歡
    歌輕躍,往南流去,它將在襄陽匯合漢水,直奔長江。在這似仙境般的神州大地,
    本來是美好的,但完全為一夥殺手身上所發出來的殺氣破壞了!
    
      申七驅馬趕車越過新店,進入了一條狹窄的山道,兩旁全是一片樹木、野草,
    殺氣更濃,豹兒早已察覺到樹林、叢草中有人在輕微的呼吸走動,看來殺手們在這
    一帶要伏擊他們,豹兒說:「翠翠、七哥,小心!」
    
      博望,是不是三國時的博望坡不清楚,要是博望坡,那是諸葛孔明初出茅廬第
    一功,火燒曹兵,大敗夏侯惇,直殺得曹兵屍棄橫野,血流成河。現在,這伙殺手
    也想學當年的。諸葛亮,在這裡埋伏。可惜他們不是諸葛亮,只是一夥無人性的殺
    手。豹兒和翠翠更不是夏侯惇、曹仁,而是為武林除害的正義俠士,成敗就自然不
    同。
    
      豹兒的話剛說過不久,兩旁樹林、叢草中驟然射出了十幾支箭,支支齊射馬車
    ,其中兩支射中了前面奔騰的馬,馬一聲長嘶痛鳴倒下,一輛馬車也跟著翻倒了,
    申七給拋到了路旁,而豹兒和翠翠也在這時破車而出,凌空衝起,像兩隻雄鷹俯衝
    大地。他們仍在半空中,又有十多支怒箭直向他們射來,支支勁道凌厲,可穿金石
    。別說豹兒有一身奇厚的真氣護體,就是沒有,他那一件刀槍不入的背心,也是可
    以護身了,所以飛箭流矢剛一接近,便給他一身奇厚的真氣反震了回去,或者向四
    周亂飛。
    
      翠翠除了有刀槍不入的背心護體外,更施展出薛門獨步武林的絕技——幻影摩
    掌神功,令支支射來的怒箭穿空,兔起鶻落,驟然落在兩三個射手之中,劍光如急
    電破雲直出,劍光過後,人翻血飛。
    
      豹兒落在申七的身旁,擔心地問:「七哥,你怎樣了?」
    
      申七給摔得痛切入心,卻咬著牙說:「少爺,小人沒事,你不用管我了……少
    爺,小心,你身後有人。」
    
      申七看見兩個蒙面黑衣殺手,從草叢裡倏然躍出,驟擊豹兒,真如流星閃電般
    的矯捷,嚇得申七大叫起來。豹兒頭也不回,一招無影劍抖出,幾乎匪夷所思,兩
    個殺手一齊中劍,連慘叫也來不及,伏地而絕,這真是劍中之劍,莫人能接。
    
      豹兒殺了兩個殺手之後,仍關心地問:「七哥!你真的沒事?讓我看看,是不
    是受傷了?」
    
      「少爺,你快去助小姐吧,別管我了,我只是撞痛而已。」
    
      豹兒望了他一眼,見他沒有血流,放心了,便說:「七哥,你找一處地方躲下
    ,我會隨時看著你的。」說完,閃身而去。
    
      翠翠這時幾乎將殺手們的射箭手殲殺得一乾二淨,正與兩個蒙面黑衣殺手交鋒
    。殺手們殺人的幾種絕招,不外乎是突然襲擊,令人措手不防,一擊必中,一中即
    走,再也不看一眼,他們知道自己的一劍是致命的,必死無疑,沒有回頭再看的必
    要。突擊失敗,才與所要殺的人正面交鋒過招。
    
      現在這伙殺手突擊失敗,只有和翠翠正面交鋒了,憑以往所學的殺人劍招來取
    勝了。這兩個殺手,的確是劍術一流,他們聯手戰翠翠,一時間竟然能與翠翠戰成
    平手。翠翠抖出一招無影劍法,也只能將他們逼得回劍護體或躍開,殺不了他們。
    翠翠暗暗驚訝,這是哪裡來的這麼一夥上乘一流殺手?他們的招式,似乎與千幻劍
    老前輩的招式一樣,大同小異。怪不得他們敢來刺殺自己和豹哥了!以他的殺人劍
    術,要殺武林中的其他一流高手,無疑能辦到,有的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豹兒躍來了,利劍一出,真有鬼神莫測之機,奪天地造化之能,不但劍勁逼人
    ,劍招更是令人驚震,只是一出,便擊中了一名殺手,震折了另一殺手的手中之劍
    ,令他踉踉蹌蹌連連後退幾步,一條手臂也幾乎震麻了!但豹兒這一招式,只是用
    了自己五成的內力。
    
      驀然,一位蒙面黑衣老者,目光如冷電般的射出,從深林中轉出來,他身後緊
    跟著八名一色打扮的蒙面黑衣殺手,個個都有一身逼人的殺氣,更有一種視死如歸
    的冷漠神態,似乎他們除了殺人,對自己的生命一點也不看重。顯然,這一位神態
    十分威嚴的老者,是這一群殺手的領導人物。他看見自己的手下人不行,親自出面
    了。
    
      豹兒和翠翠從他的威嚴神態中,彷彿看到千幻劍老前輩那一種特有冷酷、漠然
    、殘忍,令人在心裡生起了一種無形的恐懼感,就是不恐懼,也心生寒意。他們懷
    疑這位老者,就是千幻劍本人,心暗想:難道他老人家又重出江湖,重操舊業?這
    不可能!要是他真的是千幻劍,豈有不認出自己的?他不會是為了那兒萬兩銀子,
    不認人了?
    
      蒙面黑衣老者盯了豹兒和翠翠一眼:「唔!你們的身法、劍法,出於老夫的意
    料之外,是老夫所接下的生意中,最為難殺的人了!」
    
      豹兒和翠翠一聽這老者的聲音,不禁又怔住了,這蒼老的聲音,自己曾經好像
    在哪裡聽過,頗為熟耳的,豹兒不由動問:「老前輩是誰?」
    
      老者冷冷地說:「小子,你沒有必要知道老夫是誰!就是你知道也沒用。」
    
      「在下怎麼知道沒用了?」
    
      「因為過一會,你們都是死人。」
    
      翠翠驀然想起:「豹哥,我知道他是什麼人了!」
    
      豹兒急問:「他是什麼人?」
    
      「他就是臥龍崗的那一位老丈。」
    
      豹兒驚訝:「是他!?」
    
      「不錯!一定是他,我不會聽錯。」
    
      蒙面黑衣老者睨視了翠翠一眼,點點頭:「小丫頭!老夫想不到你的目光,有
    你的武功那麼好,要是老夫沒有接下這一樁生意,老夫真有點捨不得殺了你。可是
    現在沒有辦法了,老夫一向是守信用,遵守諾言,答應了僱主的事,一定要完成。
    小丫頭,你們認命吧!」說著,老者將蒙面的黑布除了下來。
    
      豹兒一看,不是在臥龍崗所碰到那位老者又是誰?不由得說了一句:「老丈,
    我真想不到真的是你。可是你在臥龍崗時,神態多麼祥和,說話也沒有這麼的冷漠
    。」
    
      「小子,你難道沒聽人說,雲裡閣的閣主是兩面殺手麼?」
    
      豹兒說:「晚輩沒有聽說過。」
    
      「那你們更應該去死了。」
    
      翠翠卻問:「兩面殺手,你又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
    
      「老夫要殺的人,從來不管他們是什麼人,就算是當今的太子,老夫收了錢,
    也照樣去將他殺掉。」
    
      「看來,飛鷹堡主僱請了你,一定花了不少的銀子吧?」
    
      「不錯!整整是十二萬兩銀子,買下你們的兩條命,小丫頭,你說什麼?飛鷹
    堡主?」
    
      「哦!?不是飛鷹堡主僱請你嗎?」
    
      「老夫從來不向人透露僱主的姓名,也不談誰是僱主,但可以告訴你,僱請老
    夫的人,不是飛鷹堡主。小丫頭,你在閻王面前,別告錯了人。」
    
      豹兒愕然:「不是飛鷹堡主?那是什麼人了?」
    
      「小子,你這話不多餘嗎?」
    
      翠翠說:「你雖然不想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但我也要告訴你,不然,你稀裡糊
    塗地給我殺死了,沒法在閻王面前告狀。」
    
      兩面殺手鬚眉皆張:「小丫頭,你說什麼了?」聲色異常嚴厲。
    
      翠翠毫無所動:「老匹夫,你記住了,我是江湖小殺手,受了武林大霸王的僱
    請,特意前來找你,他只用十二個銅錢,便買下你這顆腦袋。記住了沒有?你千萬
    別告錯人了!」
    
      兩面殺手驟然一劍刺出,如電光倏然一閃而逝,他的出手,從來沒有失過手,
    必然一擊必中,一中必死,不用出第二劍,所以他劍一擊出,便倏然網劍入鞘,滿
    以為翠翠一定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然後倒了下去。可是翠翠只是身形略閃,也快得
    不可思議,彷彿剛才沒動似的,微笑望著他:「老匹夫,你劍快是快了,離真正的
    殺手,還差得遠了,同時也太過自負了。」
    
      兩面殺手驚訝地望著她:「你是人是鬼,能閃過老夫剛才的一擊?」
    
      「你這不是廢話嗎?老匹夫,你看我出劍吧!」翠翠話落人起,劍隨人出,一
    招不可測的無影劍法抖出,悄然無聲,從兩面殺手意想不到的地方刺來,兩面殺手
    心頭大震,人似落葉飄了出去,但他的衣袖一幅,給翠翠這一劍削了下來,他一時
    驚震得睜大了眼。翠翠並不追擊,一笑:「老匹夫,你躲開幹什麼?你剛才的一劍
    好,還是我的一劍好?」
    
      兩面殺手驚震之後,暗想:怪不得我昨夜派出雲裡閣的一名最好的殺手,也失
    了手,這小丫頭真的不可輕視了!便說:「好!待老夫會會你!」
    
      一個蒙面黑衣殺手說:「閣主,殺雞焉用牛刀,待我來會會她好!」
    
      兩面殺手搖搖頭:「你一個人不是她的對手。」
    
      另一個殺手說:「那我也上!」
    
      翠翠說:「老匹夫,你怎麼不敢與我單打獨鬥呀?何必叫兩個無名小卒前來送
    死?我殺了他們,連一文也得不到,那不冤枉嗎?我不白花了氣力?」
    
      兩個蒙面黑衣殺手大怒,一個說:「小丫頭,你受死吧!我們雲裡閣的殺手,
    只知達到目的,不擇任何手段,誰跟你單打獨鬥呀?」
    
      翠翠歎了一聲:「看來我這趟買賣,多半要做虧本生意,沒辦法,我只有沒代
    價的先殺了你們,然後逼你們的老匹夫出來,才能得到十二個銅錢。」
    
      豹兒說:「翠翠小心了!別大意。」因為那兩個蒙面黑衣殺手已驟然一齊向翠
    翠出手,劍招是赤裸裸的殺人,沒有任何花招虛式。
    
      翠翠以幻影身法閃避,一邊出招一邊說:「豹哥,你給我看住那老匹夫和其他
    殺手,別讓他們捲了進來,更別讓他們逃跑了!」
    
      一轉眼,翠翠以特殊的交鋒辦法,志在速戰速決,迅速了結戰鬥,不要拖延時
    間,這一點,與江湖上所有的殺手同一特點。翠翠以幻影之功,配合了變幻莫測的
    三十六招無影劍法,身形似飛魂般的來往縱橫,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已力斬了兩個
    蒙面黑衣殺手,身形飄然輕落,環顧四盼,仍游刃有餘,說:「老匹夫!現在輪到
    你了!」
    
      翠翠話音剛落,從四周樹上立刻飛出四條勁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齊向
    翠翠出手,他們再也不像剛才兩個殺手的打法,而是拚死一擊,全不顧及自己的生
    死,只要其中一人的一把劍擊中了翠翠,就是四個人一齊犧牲也在所不惜。
    
      豹兒想出手相助,同樣,他也同時遭到了四個蒙面殺手的襲擊。豹兒初時仍不
    想殺傷太多的人。現在看來,翠翠說得半點也沒有錯,這伙雲裡閣的殺手集團,真
    的不是人,是一群獵殺為生的凶殘野獸,他出劍再也不手軟了。
    
      不錯,圍攻他們的這八位殺手,全是雲裡閣殺手當中的精英,他們每一個人的
    手,都有十條八條人命的血債。身法、劍法自然是矯捷過人,同時也凶殘過人。叫
    他們去殺人,連眼也不會眨一下,哪怕是殺一個全無反抗能力的嬰兒、婦女,也是
    如此,在這方面,他們比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飛鷹堡的大小
    十三鷹,對自己的同伴,仍有一點人性,在危難時,會互相照顧;而他們在交鋒中
    ,就是眼見自己的同伴有殺身之災,也不會出手相救,而是自己要殺人,以達到目
    的,完成殺人的使命。
    
      在這方面的交鋒,豹兒沒有估計到,他往往聲東擊西不起作用,以為自己在快
    要挑傷一個殺手時,其他殺手必然會相救,來不及刺殺自己,誰知完全相反,其他
    殺手幾乎是視而不見,照樣凶狠刺來,不理會同伴的生死。要不是他有一身奇厚的
    真氣護體和那一件用鐵甲蟒蛇皮製成的背心、手腕套和腳套,他恐怕會給殺手們的
    劍刺進了他的體內,不死也身帶重傷。正因為這樣,殺手們的利劍刺在身上時,給
    他的真氣震得劍斷人飛,令殺手們看得駭然,豹兒在他們駭然之際,出手了,四名
    一等一的上乘一流殺手,轉眼之間,給他殺得一個不剩,而這時,翠翠仍與四名殺
    手苦戰。她的劍雖然挑傷了兩名殺手,而兩名負傷的殺手,仍與其他兩名殺手,苦
    纏著翠翠不放。翠翠這一場的交鋒,比在丹霞山交鋒更為激烈。
    
      豹兒解決了四名殺手後,想去相助翠翠,兩面殺手向他出擊了!這位殺手們的
    首腦,雲裡閣的閣主,不論武功、內力以及臨敵交鋒的經驗,都比其他殺手高出一
    倍和豐富得多,他原先是霧中樓的一名殺手,千幻劍的第二把手,為人最為冷酷無
    情,不為任何私情所動。霧中樓冰消瓦解之後,他獨自闖天下,後來又秘密的建立
    了自己的殺手集團,號稱雲裡閣,手下有二十多名一流的殺手,劍法都由他一手傳
    授,每次殺人,都由一名到兩名的殺手去執行,殺人之後便銷聲匿跡,除了僱主知
    道外,連死者的家屬也不知道。由於兩面殺手接受了霧中樓的教訓,行動甚是秘密
    ,不為武林人士所知道。兩面殺手更不想為人知,所以武林中人,幾乎都不知道有
    這麼一個雲裡閣的殺手集團存在。
    
      而兩面殺手,更極少親自出手。這一次,在南陽城中刺殺豹兒失利,他初時還
    不怎麼注意,一個殺手刺殺失敗,甚至犧牲,那是常有的事情,再派兩名殺手去進
    行就可以了。可是他去檢查了那名殺手的屍體,發現那名殺手的一條手臂,竟然是
    給一位內力深厚的人的掌力所拍斷,而身上的兩處劍傷,不由得驚震了,這不是一
    般武林高手所刺出的劍傷,一劍而能準確無誤地挑斷了一個人的經脈,眉心中的一
    劍,更是致命的一劍。他感到了自己所要殺的人,並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內力深厚
    、極善用劍的一等上乘高手,一兩個殺手出手恐怕殺不了,再加上王老闆將賞金從
    六萬兩一下提高到十二萬兩銀子,這是一筆驚人的數字,兩面殺手不能不動心了,
    便決定自己親自出馬,才能殺得了這兩名要殺的人。就是這樣,他雖然親臨指揮,
    並不露面,直到豹兒和翠翠殺傷了他的四名殺手和七八名弓箭手後,他才親自出面
    了……
    
      當他看見豹兒的武功比什麼江湖小殺手更高,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內,便一連
    殺掉、震傷自己四名雲裡閣的上乘一流殺手,感到自己再不出手殺了豹兒,可能自
    己一手建立起來的雲裡閣,便會步上霧中樓的後塵,冰消瓦解,真正在江湖上不復
    存在。
    
      兩面殺手一出劍,頓時殺氣如一股朔風,漫天而來,大地遍生寒意。這不是一
    般殺手能有的,只有殺人無數,幾十年淫浸在劍招的老殺手才能具有。兩面殺手一
    劍擊出的劍招,似乎平淡無奇,但快得令人不可想像,豹兒若想閃避、縱開,怎麼
    也來不及。他只有舉劍一招接擋,兩劍相碰,「噹」的一聲,餘音不絕,聲傳遠方
    。豹兒這一擋之勁,已用了自己八成的內力,這八成的內力,足可以摘葉飛花傷人
    ,揮綢成棍可裂金石。兩面殺手要不是內力深厚,豹兒這八成的內力,足可以令他
    劍斷骨折,身受重傷。但他劍沒有斷,卻給豹兒的內力震偏,幾乎脫手而飛;臂骨
    雖然沒有折斷,但已給豹兒震得一時麻木不能轉動,令他殺人精湛的絕招無法抖展
    出來。他平生第一次大驚失色,急忙縱開了去,驚駭地問:「小子!你去哪裡練來
    的這一股奇厚的真氣,還是服食過千年人參、異果?」他怎麼也不敢相信,一個十
    多歲的青年,竟有如此奇厚的真氣,比自己練了一甲子的功力還要深厚,除了服食
    異果、仙丹外,就沒別的解釋。
    
      在這方面,又顯得豹兒的臨敵交鋒經驗不足,要是他在一擊之後,跟著縱去進
    招,便可以令這兩面殺手全無還招之力,只能一味的閃避,可惜豹兒不知道乘勝追
    擊,反而凝神運氣,準備兩面殺手的進招。這樣,令兩面殺手有喘息的機會了。他
    運氣行通全身,使麻木的手臂迅速恢復過來。這樣,兩面殺手又再度進招了。他知
    道豹兒的內力無比的深厚,再不與豹兒的劍相碰了,從意想不到的方向、角度刺來
    ,豹兒也抖出了自己的無影劍法。只見雙方一時劍光縱橫,人影隨著縱橫的劍光來
    往飛翻、騰躍不停,開展了一場武林中少有的生死交鋒。
    
      兩面殺手劍法運用純熟、老練,招招凌厲無比,任何一招擊中豹兒,豹兒不死
    也重傷殘廢。可是憑劍法而論,兩面殺手仍不及江湖浪子黑衣俠士張劍,但卻比飛
    鷹堡的任何一隻鷹都強。在交鋒經驗上,卻又比張劍略勝一籌。而豹兒,不論武功
    、劍法、內力,都比兩面殺手強,臨敵經驗比張劍還不如,正因為這樣,他有好幾
    次失去殺兩面殺手的機會,令兩面殺手能交鋒到百回合以上,仍不分勝負。
    
      另一邊,翠翠仗著身上刀劍不入的背心,也採取了殺手們一樣的交鋒,不顧死
    活的進招。兩者都不顧死活,那就是劍法高者為勝。翠翠一連抖出了無影劍法的十
    多招,如天馬行空,流水行雲,轉眼之間,便先後將那四名厲害的殺手全部挑翻,
    送上了西歸之路,才喘過一口氣來。她放眼一看,豹兒正與兩面殺手交鋒得難解難
    分,一時間分不出誰是誰來,只見兩團劍光、兩團人影飛似的來往、錯綜交手。翠
    翠看得不禁心頭悚然,想不到兩面殺手的武功也這般的好,自己要是與他單打獨鬥
    ,恐怕難以取勝。她想上去相助豹兒,但給兩人渾身散發的真氣和飛舞的劍風,幾
    乎不能接近半步,只能閃到一邊,凝神靜觀最後的變化結果,同時注意四周的動靜
    ,這時,所有雲裡閣的殺手們,絕大多數屍橫樹林中,少數斷腿缺臂的也逃走了,
    樹林中除了他們三人,已空無一人。
    
      兩面殺手初時指望他的手下殺手能拚殺了翠翠,抽出兩個人來協助自己,現在
    他看見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而且還漸漸難以招架豹兒變化莫測的劍招,不由得心
    怯了,他已看到了自己的窮途末路,他辛辛苦苦建立的雲裡閣殺手集團。一手培育
    的殺手們,已經毀於一旦,而豹兒的劍,也纏得他脫不了身。由於兩面殺手心怯,
    失去了信心,加上豹兒殺得性起,一連順手進招,一招長虹橫空抖出,劍光掠過之
    後。一蓬血雨橫空灑落,兩面殺手劍斷人亡,身軀給豹兒一劍劈為兩截,了結了他
    的罪惡一生,雲裡閣真的從此在江湖上消失了。
    
      豹兒想不到這一劍的威力如此這般的厲害,他殺了兩面殺手之後,仍愕著的看
    著,翠翠奔了過來,見他愕著如木雞似的,不由得擔心起來:「豹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
    
      「那你幹嗎愕著不動不出聲的?」
    
      「他,他死了沒有?」
    
      翠翠噗嗤的笑了起來:「你一劍攔腰將他劈為兩截,他還能活得了嗎?除非他
    是齊天大聖孫悟空,才死不了。」
    
      「翠翠,我想不到這一招的抖出,威力竟是這樣的無比!」
    
      「豹哥,你想想看,這是你第三次的抖出了,一次在豹苑別墅,一次與張劍交
    鋒,連參天大樹也可一劍而斷,何況人的血肉身軀?」
    
      「翠翠,看來這一招以後不可輕易的亂用了!」
    
      「哎!豹哥,你是不是殺得糊塗了?與這樣誓必殺你的高手過招,不用行嗎?
    張劍能閃過,他閃不過,那是他活該如此,關你什麼事呀!看來是天老爺借你的手
    ,為江湖上除了這可怕的一害。」
    
      申七這時從隱蔽處走了出來:「少爺、小姐,沒事了吧?」
    
      翠翠說:「沒事了,我們上路。」
    
      「小姐。拉車的馬已經死了!我們不能再坐車了。」
    
      「那我們走路去吧!」
    
      豹兒說:「我們先別上路,這裡離南陽城不遠,樹林裡死了那麼多的人,道路
    上人來人往,我們動手先將這些死人埋了,以免驚動了官府。」
    
      申七說:「少爺、小姐,那你們休息下,這事讓小人來辦。」
    
      豹兒說:「七哥!這事你一個人幹不了。翠翠,你到路邊看著,我和七哥將他
    們埋葬。」
    
      翠翠雖然殺人,卻害怕接觸死屍的,說:「好呀!那我去路邊給你們守著。」
    
      豹兒和申七在樹林深處找到了一塊小小的低窪地,就將所有的屍體全丟了進去
    ,然後鏟土埋葬,使一塊低窪地變成了一塊略為突起的地,申七更在這塊地上種上
    了荊棘野草,令人一時發覺不了它下面埋葬了那麼多的屍體。這件簡單的工作,幾
    乎花去了他們大半個時辰。他們辰時初從南陽城出發,現在已接近巳時末了,道路
    上已有了來往的行人。這一條路,不是官方的驛道,來往的人不多,除了附近一帶
    的鄉民進城、回家外,一般人少走這條路。
    
      當豹兒和申七從樹林中轉出來時,望見翠翠正與一個拉著一匹馬的村民在交談
    ,同時還有三位村民在旁聽著。事情也有那麼的巧合,翠翠坐在橫倒在路邊的馬車
    旁休息,遠遠看見四位村民拉著一匹馬而來,翠翠初時還以為他們是雲裡閣的殺手
    ,可是仔細打量了一下,知道他們都是附近一帶村子的鄉民,心裡一動,便上前動
    問他們的一匹馬賣不賣的。村民們見這麼一個少女坐在路邊,身邊還倒下了一匹死
    馬和一輛馬車,感到十分驚訝,見翠翠這麼一問,有點關心、好奇的問:「姑娘,
    你在這裡出了什麼事?」
    
      「大叔們,我在這裡碰上三個攔路打劫的強盜了!他們射死了我的馬,弄翻了
    我的這一輛馬車,大叔能不能幫幫我,將你們這匹馬賣給我好不好?」
    
      「姑娘,這匹馬我也正想拉到城裡馬市上去賣,姑娘要,那我就賣給姑娘好了
    !」
    
      翠翠大喜:「大叔!你要多少銀子呀?」
    
      「姑娘!我不想多要你的,照馬市上的價,姑娘出二十兩就夠了!」
    
      「好的!那我給大叔二十兩銀子,同時這一匹死馬,我也送給大叔。」
    
      「既然這樣,那我收姑娘十六兩銀子。」
    
      「這怎麼行?我說送給大叔就送給大叔,怎能要大叔的銀兩?」
    
      其中有個村民動疑了,問:「姑娘!那三個賊攔路打劫,射死了你的馬,弄翻
    了你的車,怎麼他們不搶走了你身上的銀兩?」
    
      「因為我有兩個同伴會武功呀!他們正與賊人們廝殺,殺得那三個小賊往樹林
    裡跑了,我們兩個同伴去追他們還沒有回來。」
    
      說著,豹兒和申七正好轉了出來,翠翠連忙和他們打了下眼色,問:「你們追
    上了賊人們沒有?讓他們跑掉了?」
    
      申七立刻會意,忙說:「小姐,我們追不上,讓他們全跑掉了!」
    
      「哎!你們怎麼這般沒用啊!捉到了他們拉他們見官不多好?」
    
      四位村民見申七、豹兒身上兵器,就是眼前的小姑娘,也佩帶著一把劍,再沒
    疑問了,同時也不敢多問。
    
      豹兒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翠翠說:「買馬呀!我們沒有了馬,怎麼上路啊!」
    
      豹兒擔心翠翠強行要買鄉人的馬,說:「翠翠,你別亂來,人家的馬,怎能賣
    給你的?」
    
      「哎!你怎麼啦?人家是進城賣馬的,你以為我在強買的嗎?」
    
      那位村民說:「少爺,是小民自願賣給小姐的,小姐一點也沒有強行要小民賣
    ,別怪錯小姐了!」
    
      豹兒慌忙說:「大叔,請別見怪,在下小妹生性刁蠻、任性,在下擔心小妹得
    罪了各位大叔。」
    
      村民說:「少爺!小姐的心地極好,不但不少給我的銀兩,還將這匹死馬送給
    了我們。」
    
      「那又麻煩大叔們將馬抬走了!」
    
      「不麻煩。」當這位村民收了翠翠付給了他的二十兩後,對那三位村民說,「
    各位鄉親,這匹死馬我也不敢一個人獨佔,我們大家都有份,平分了!現在我們大
    家幫忙少爺、小姐將這輛馬車擺正過來,好不好?」
    
      其他三位村民一齊應聲說:「好!」
    
      豹兒正想說不用,這四位村民便七手八腳,將翻倒了的馬車。扶正了過來,然
    後抬著死馬而去。
    
      申七一直在旁邊看得、聽得愕住了,他想不到武功那麼驚人的豹兒和翠翠,可
    以說殺人在彈指之間,而且連眼也不眨下。當他在隱藏處聽到這群殺手是雲裡閣的
    殺手,已驚震了,再看到那位蒙面黑衣老人,就是那個令人寒毛直豎,神秘而又可
    怕的雲裡閣主兩面殺手時,幾乎連膽也震破了!一雙腿害怕得直打轉轉,他十分的
    為豹兒、翠翠擔心了,當他看見豹兒、翠翠殺了所有殺手和雲裡閣閣主後,又駭然
    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兩面殺手,就是連飛鷹堡的堡主諸葛仲卿也敬畏他三分,不去
    招惹他們,就這麼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叫他們殺了!有這樣驚世駭俗的武功,卻對
    二般平民百姓競這麼親切和善,平易近人,沒半點恃藝凌人,高高在上之感。申七
    對武林人士可以說看得多了,凡是身懷絕技之人,就是他們不恃藝凌人,也是在神
    態上也自視高人一等,對平民百姓可以說是不屑一顧,哪怕是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
    ,也是如此。他們出手救人可以,也可以對被救的人自我謙虛客氣一番,但神態上
    總那麼有點高人一等,令人感到可敬而不可親,哪有像豹兒、翠翠這麼的可親可敬
    了?申七感到自己跟隨著這樣的一對主人,實在是自己的幸福和榮耀。
    
      翠翠見他一直呆在那裡,問:「七哥,你怎樣啦?是不是受了內傷?不舒服?」
    
      豹兒也問:「七哥!是不是你的跌傷還沒有好,又爭著去埋死人,舊傷又復發
    了?」
    
      申七忙說:「不不!少爺、小姐,小人真的沒事,只是感動少爺、小姐對平民
    百姓太好了!勝過小人所看見的所有俠義道上的人。」
    
      豹兒聽了反而愕然:「我對他們有什麼好了?」這更是豹兒的真情流露,沒有
    任何虛假。申七說:「少爺對人好,只是少爺不知道而已。」
    
      翠翠卻知道申七的感受,笑笑說:「七哥,我們走吧,天不早了。」
    
      申七說:「小姐,待小人先檢查下馬車安不安全,要是馬車的主軸木裂了,或
    者兩旁的車把木有裂痕,那是十分危險的,就是有馬也不能坐。」
    
      翠翠說:「要是這樣,這匹馬不是白白買了?」
    
      「小姐,真是這樣,我們只好轉回新店,請人修理一下。不過,小人看出主軸
    木和車把木都似乎無事,但還是不心一點的好。」
    
      豹兒說:「七哥,就辛苦你先檢查一下。」
    
      檢查結果怎樣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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