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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 俠 傳 奇

                   【第四十八回 黑箭之死】
    
      上一回說到有一對青年男女打扮得像豹兒和翠翠一模一樣。原來這打扮得和翠
    翠一樣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金幫主跟前的巧兒。巧兒說:「是呀,你奇怪了?」
    
      「你怎麼也跑來這裡了?」
    
      「南陽府有我們丐幫的堂口,我怎麼不能來的?你們快過車,莫老爺在等你們
    。這些事,我們以後再慢慢說。」
    
      另一個青年打扮得和豹兒一樣,笑著說:「現在我也充當驚震飛鷹堡的武林小
    霸王了!」
    
      巧兒說:「他是我們丐幫南陽堂的副堂主青竹俠。」
    
      青竹俠說:「別這樣說,應該是青竹叫化。」
    
      跟著一位車把子的漢子走過來,對申七說:「七兄弟,這輛馬車應是我趕的了
    ,你也請到那一輛馬車上。」
    
      申七驚愕:「吳大俠,是你?」
    
      吳大俠說:「什麼是大俠,也是一個向人討吃的叫化,我卻恭喜你改邪歸正。」
    
      「吳大俠別這樣說,小人還沒有報答吳大俠的相救之恩。」
    
      「嗨!這已是老掉牙的陳年舊事了,我都忘記了,你還提它幹嗎?」
    
      翠翠見申七稱那車把中年漢子為吳大俠,並且還曾經救過申七,好奇地問:「
    七哥,這吳大俠是什麼人,他在哪裡救過你呀?」
    
      巧兒卻說:「小殺手,吳大叔是我丐幫的長老之一,經常在江湖上走動,他救
    過的人,何止是申七哥一人?」
    
      吳大俠說:「巧姑娘,別給我臉上貼金了,你快請他們過車吧,不然,叫人碰
    上,就露出馬腳來了!有話,等撲滅了飛鷹堡再慢慢說也不遲。」
    
      巧兒說:「豹少俠、翠妹妹你們過車吧。」
    
      豹兒初初感到叫巧兒去唐河這一條路,太危險了,很難擔保飛鷹堡人在半途上
    不伏擊刺殺的,後來聽說同去的人,一個是南陽堂的副堂主,一個是丐幫的長老,
    想必他們都是高手,略為放心了,便說:「那你們小心了,要是見情形不對,就別
    去了。」
    
      巧兒說:「豹少俠,你擔心我們有危險嗎?我們早有準備飛鷹堡的人在半途上
    截殺我們,要是他們敢來,正中了我們引蛇出洞之計,因為這一路上,都有我們丐
    幫的人,在暗中盯視著,你大可放心。」
    
      豹兒說:「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
    
      要是其他人說這一句話,可能引起吳長老、青竹俠的反感,不是暗罵他狂妄自
    大,就是笑他無知,但他們從巧兒的口中知道豹兒是一個忠厚的人,一心只為他人
    著想,用心極好,何況他在丹霞山一戰,殺得飛鷹堡的人魂飛魄散,又在南陽城北
    郊,一舉而全殲了雲裡閣這一夥可怕的殺手,可以說是名動武林,驚震江湖的拔尖
    人物,心裡甚是欽佩,何況他說這話出於好心,並不是什麼瞧人不起,只不過他江
    湖經驗不豐富,說話不懂江湖上的避忌而已,所以吳長老一笑說:「豹少俠,你大
    可以放心,我叫化人賤命爛,幾次閻王爺都不敢要我,怕我叫化伸手向他要錢,都
    將我從鬼門關裡趕了出來。這一次,飛鷹堡的人同樣要不了我叫化的一條命,你們
    快過車吧!我們這一車叫化沒事。」
    
      翠翠一聽已知其意,拉著豹兒說:「你也真是,人家吃鹽比你吃米多,過橋比
    你走路多,還用得著你叮囑人家小心的?你自己小心才是。」說著,便拉了豹兒走。
    
      豹兒和翠翠過得車來,一看,又傻了眼,車內不單坐著莫長老老叫化,還坐著
    一位江湖遊俠商良,這兩個嗜酒如命的人,怎麼在一塊了?首先翠翠嚷了起來:「
    爹!你幾時跑來到這裡了?」
    
      商良「噓」的一聲:「別嚷!別嚷!快進車來,有話到路上慢慢說。」
    
      翠翠一想也是,得迅速離開這裡,可不能與爹和老叫化打哈哈了!便對申七說
    :「七哥!快趕車離開,我們朝襄陽去。」
    
      「是!小姐。」
    
      翠翠與豹兒登上了馬車,申七呼喝一聲,趕馬的長鞭在空中一揮,「啪」的一
    聲,平地響了一聲炸雷,拉車的四匹健馬,十六蹄飛揚,如流星閃電,直往南面的
    新野縣飛馳而去。
    
      馬是岑家莊上的一流好馬,車是岑家莊特製的大馬車,外表看去,馬車沒有什
    麼新奇,比一般的長、大一點而已,但車內的裝配可舒適、大方了,不但有軟椅可
    坐可臥,有雲石面的柚木方桌,更有擺滿了食物、美酒的食櫃,日常生活用品,一
    應俱全。坐上這一輛馬車,沿途不用投店住宿,最適合日夜奔程了。
    
      馬車一離開南陽城後,豹兒便問:「大叔,你幾時跑來了南陽府了?怎麼不和
    我們打一下招呼呀?」
    
      商良說:「跟你們先打招呼有什麼好玩的?讓你們驚喜不更好玩嗎?」
    
      翠翠說:「爹!別打哈哈,你怎麼來了這裡?娘呢?她沒來?」
    
      「你娘來了,我還能和老叫化喝酒嗎?」
    
      「你們就打算一路上都喝酒?」
    
      「要不,老叫化辛辛苦苦從岑家莊弄來的三罈美酒不白白浪費了?」
    
      翠翠更嚷了起來:「三罈酒,你們不醉死了!那還能與飛鷹堡的人交鋒嗎?」
    
      莫長老笑嘻嘻的說:「小丫頭,你不飲酒,怎知飲酒的樂處?我老叫化一向不
    看書,也不讀什麼詩,但感到有一首什麼詩和什麼詞的,寫得很不錯,寫出了飲酒
    的人生樂趣。」
    
      翠翠愕然,笑著問:「你老叫化還會吟詩呀!那真是武林中的奇聞了!」
    
      「小丫頭,你別看小了我老叫化,要不要我吟給你聽聽?」
    
      「好呀!你吟來聽昕,怎麼樂趣法?」
    
      「小丫頭,你聽著了。我老叫化也不知它是詩呀還是詞的,其他的我都不記得
    ,只記得這麼四句:『便愁春漏短,莫訴金盃滿。遇酒且啊啊,人生有幾何。」』
    
      翠翠睜大了眼:「這又怎麼了?」
    
      「什麼!?你聽不明白?」
    
      「我簡直不知道它胡說些什麼東西!老叫化,你要不要我將這三罈酒全扔了出
    去。看你且啊啊,人生有幾何的。」
    
      老叫化慌了:「丫頭,你別亂來!別的好商量,這事萬萬使不得。」
    
      豹兒說:「翠翠,算了!我們不會飲醉的。」
    
      「你呀!也是個小酒鬼,到時都醉了,我看你們怎麼和飛鷹堡的人交手!」
    
      商良說:「丫頭,你不知道,老叫化越醉武功越好,他有一套漠北醉掌,足足
    可以克制黑箭那一套驚震武林的大漠飛沙掌法。」
    
      翠翠說:「我只聽說武林中有醉拳、醉劍、醉棍的,沒聽說過還有什麼醉掌的
    。」
    
      「丫頭!你沒聽說過的事多著哩!」
    
      莫長老對豹兒說:「我老叫化這一套醉掌,越醉越發揮出它無窮的變化和威力
    來,小兄弟,你想不想我傳給你?」
    
      「想呀!」
    
      「我老叫化傳給你可以,但你只可對黑箭使用,可不能用來對付其他的人。」
    
      豹兒愕然:「為什麼?」
    
      「因為這套掌法,威力太大了,除了少林、武當、丐幫三派的掌門人可以招架
    外,其他人根本招架不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輕者重傷殘廢,重
    者立刻喪命,所以就是我老叫化的師父,也不輕易抖出來。」
    
      翠翠問:「那你呢?抖過出來沒有?」
    
      「我老叫化也從來沒有抖過出來,為了對付黑箭等武林的大魔頭,我只好傳給
    你的豹哥啦!」
    
      「我豹哥的無影劍法,也對付不了黑箭?」
    
      「無影劍法是可以對付,但要勝這大魔頭,沒有百招以上,恐怕也打發不了,
    而我老叫化這一套掌法就不同了,以柔克剛,令大魔頭的大漠飛沙掌法全無半點取
    勝的希望。白消耗他一身的真氣,最後只好舉手投降或者束手就擒。」
    
      「哎!你這老叫化也太自私,幹嗎不早傳給我豹哥呀?」
    
      「你這丫頭,你以為學老叫化的這套掌法,當吃青菜豆腐嗎?說教就教?要是
    他沒有今日這樣渾厚無比的真氣,就是我老叫化想教,他也學不成,弄得不好,一
    練就會練斷了自己的經脈,到時你這小殺手不找我拚命?」
    
      翠翠笑著:「好啦!老叫化,那你快教我豹哥吧!」
    
      「小殺手,那你不反對我們喝酒了?」
    
      「老叫化,你不會是騙我讓你們喝酒吧?」
    
      「不會,不會,我老叫化騙你幹嗎?」
    
      「老叫化,我事先警告你,你要是騙了我,我會跟你沒完沒了!」
    
      老叫化不由得與商良相視一笑:「你這跑買賣的看看,你的這個寶貝女兒,真
    不好應付,弄得不好,我老叫化還沒完沒了的!為了和你飲這三罈美酒,世上只有
    我老叫化才幹這種頭號的蠢事情。」
    
      商良笑著:「莫前輩,為了武林,只好求你委屈一點了,將這一門絕技,傳給
    我的小兄弟吧!」
    
      於是莫長老就在車上,一邊飲酒,一邊傳給了豹兒這一套變化莫測、柔能克剛
    的醉掌法。翠翠問:「老叫化,我能學嗎?」
    
      「小殺手,你最好別學,也別看,不然你經脈斷了,一世殘廢,千萬別怨我老
    叫化事先沒說明。」
    
      「老叫化,你別嚇唬我。」
    
      商良忙說:「丫頭,別拿自己的生命來賭氣,連我也不敢去看去學,你千萬別
    看。這不是鬧著玩的事。」
    
      翠翠心想:我又不練,看看聽聽也會經斷脈裂麼!我才不相信哩?她眼一轉:
    「我給你們倒酒吧!」
    
      她在倒酒中,暗暗看老叫化如何傳豹兒的醉掌,只見老叫化一掌推出,搖晃不
    定,不知掌勁朝何方拍去。翠翠一看,不禁心頭凜然,她知道黑箭一派的武功,看
    出了老叫化這一掌的輕輕拍出,正是一出手便克制了大漠飛沙掌的一招「風起沙飛
    」,掌式搖晃,卻變化無窮,可化成任何招式,以應敵變。翠翠連接看了三招,不
    由心動神移,默思苦想其他的變化,不知不覺,她完全癡迷了,漸漸感到自己心血
    逆流,臉色蒼白,手腳冰冷,頭暈欲吐,神志不清,咕咚一聲,翻倒了。在翻倒前
    ,商良已發現她面色不對,不由大吃一驚說:「丫頭,快收斂心神,別想下去。」
    可是話未說完,翠翠便昏迷翻倒了!
    
      莫長老一見,一掌便按在她背後的靈台穴位,將自己體內一股純和的真氣,徐
    徐輸入翠翠體內,制止了翠翠的心血逆流,以免走入岔經,造成經斷脈裂,終身殘
    廢。翠翠漸漸得老叫化這一股的真氣輸入,呼吸均勻,面色轉好,人雖然沒有完全
    清醒,但已無大礙了。莫長老又順手點了翠翠的昏睡穴,令她昏沉的睡了過去,別
    再胡思亂想下去。然後吐了一口大氣:「這個小殺手,太好勝了!幾乎害了我老叫
    化,我老叫化怎麼也不知她武學基礎這麼深厚,居然看出了我掌勢的各種變化來,
    思考如何去破『大漠飛沙掌』的,真氣不夠,怎不走火入魔的,看來,我老叫化這
    套醉掌,不能讓她看見和聽到了。」
    
      商良和豹兒都關心地問:「她沒有危險吧?」
    
      「放心!讓她休息一天一夜,自然無事,說不定功力比以前還有所增加。來!
    小兄弟,趁她睡著了過去,我將這套醉掌法全部傳給了你,你在夜裡慢慢的練。」
    
      商良說:「我也不敢看了!」
    
      「商老弟,你與她不同,你看了我這套掌法,只會感到莫名其妙,所以也就不
    會想下去。不想:自然不會用心去默練,就不會有你寶貝女兒這種現象了!」
    
      商良一笑:「原來是這樣!」
    
      當翠翠醒過來時,馬車已過新野、走襄陽,來到宜城縣。這時豹兒已學會了醉
    掌的六十四招式,同時在心裡默練幾次,以後只等在交鋒中實踐和運用了。因豹兒
    有一身與眾不同的奇厚真氣,要學任何上乘功夫,只要有人指點,一點即明,一學
    即會,輕而易舉。
    
      翠翠醒過來後,不好意思地向眾人笑笑,見馬車在一所客棧前停下來,問:「
    我們到了新野縣嗎?在這裡住宿?」
    
      商良笑著:「丫頭,這裡是宜城縣了,我們不但過了新野,也渡過漢水,穿過
    了襄陽。」
    
      翠翠愕然:「這大半天,我們就跑了這麼多的路?」
    
      「丫頭,你知不知你睡了多久?」
    
      「我睡了多久?」
    
      「你足足睡了兩天一夜了!」
    
      「我睡了這麼久?爹!你在騙人!」
    
      「嗨!我騙你幹什麼啊!」
    
      豹兒說:「翠翠,是真的,你的確是睡了兩天一夜的。」
    
      「真的!?你幹嗎不叫醒我?」
    
      「是莫爺爺叫我不要叫醒你的,讓你好好的休息,將體力完全恢復過來。翠翠
    ,你現在感到怎樣?沒事了吧?」
    
      「我很好啊!有什麼事了?」
    
      商良說:「丫頭,你知不知道,你幾乎將我們都嚇壞了!要不是莫長老及時將
    他身上的一股真氣輸給你,你的後果,真叫人不敢去想。」商良將當時的情景一一
    說了出來。
    
      翠翠聽了,半晌不能出聲,暗想:看來,老叫化這一套上乘的武功,我真的學
    不了。她四下望望,問:「咦!老叫化呢?」
    
      「他在進城時走了。他說,與我們一起住客棧,不大方便,叫人注意,所以先
    走了!」
    
      「什麼!?他不和我們在一起了?」
    
      豹兒說:「他說他先走一步,去找他的小師弟,在前面的雙河小鎮上等我們。」
    
      翠翠說:「爹!豹哥!你們也真的,讓老叫化一個人在黑夜裡先走的?我們進
    城住幹嗎?連夜和他老人家去雙河鎮不多好?怎讓他一個人孤單單地走了?」
    
      商良說:「丫頭!你怎不想想,這輛馬車連續奔跑了兩天一夜,縱使申七不倦
    ,四匹馬也累了,也應讓馬休息一夜,加草喂料才行,不然,恐怕我們沒到大洪山
    ,馬匹就累倒了!」
    
      翠翠一聽,這才沒話說。是夜,他們就在宜城住了一夜,豹兒在夜深人靜的時
    候,練了一陣醉掌法,雖然感到掌隨心發,心到掌到,似乎仍發揮不了醉掌應有的
    威力和奇妙莫測的變化,沒達到老叫化所說的人醉心不醉,掌力莫測的佳境,看來
    自己要多練幾回才行了!他仰望天色,本想再練一次,但黎明已臨,客棧中也有人
    走動了,只好轉回房間休息片刻。第二天,馬車便向大洪山進發。從宜城過宜莊,
    穿過新集,這裡已是大洪山的山麓地帶了,只見群峰翠疊,山道盤旋崎嶇,非常的
    不好走。
    
      大洪山,又稱綠林山,也叫浸山,是楚北的第一峰,山中奇峰異景,觸目皆是
    ,山高谷深,森林密佈,地形異常的險峻,怪不得黑箭澹台武這個大魔頭,選了這
    個地方作為自己的潛居地。飛鷹堡在江湖上揚言在桐柏山,其實它真正發號施令的
    地方,卻在鮮為人知的大洪山中。豹兒他們來到雙河小鎮時,已是夜幕降臨。雙河
    小鎮,是宜城去隨州驛道上的一處小鎮。宜城去隨州有二百多里的路程,這裡剛好
    是中心點,所有從宜城去隨州的旅客,都要在雙河小鎮上投店住宿,打尖歇腳。它
    算是大洪山下的一個頗為熱鬧的小山鎮。在山區來說,它可說是一個交通要道,北
    可上棗陽,南下鐘祥,東通隨州,西達宜城等四個縣州城。
    
      大洪山上還有一間雲中古剎靈峰寺,俗稱洪山寺,那更是一處名勝之地,所以
    出現在雙河小鎮,不單是南來北往的旅客,走卒小販,更有不少的善男信女,進大
    洪山靈峰寺燒香拜佛,還神許願。所以豹兒等人的來到,也不為當地人所注意,何
    況他們還扮成了有錢人家的香客,前去靈峰寺燒香拜佛。
    
      豹兒等人在雙河鎮投店住宿,不見莫長老和他的小師弟到來。住店後,翠翠對
    豹兒說:「這個老叫化死去哪裡了,怎麼還不來的?他不會在路上出了事吧?」
    
      商良說:「放心,以老叫化那莫測的武功,恐怕當今武林,沒有一個人能傷害
    得了他,怎會出事呀?」
    
      豹兒說:「我們耐心等等,他一定會來。」
    
      商良又說:「小兄弟,今夜我們將最後的一罈美酒開了,叫店家給我炒四樣下
    酒的菜式來,我們秉燭夜飲,不怕這老叫化不出現。」
    
      豹兒說:「不錯!不錯!我們就這樣辦。」他不但叫店家炒了四樣下酒的菜,
    更叫店家燉了一隻全雞,將申七也拉來了一同共飲。
    
      翠翠說:「好啦!你們飲吧!我可不陪你們了,我自家兒睡去。」
    
      果然,商良打開酒罈,酒香揚溢,他和豹兒、申七一杯酒還沒有喝完,老叫化
    和他的小師弟吳影兒竟然似幽魂似的。不聲不響在房間裡出現了。幾乎將申七嚇了
    一大跳。老叫化的武功,申七是深知,但年紀比豹少俠大不了多少的吳影兒,卻令
    他目瞪口呆,連幾時進來也不知道。
    
      莫長老闆著臉對商良嚷道:「你這生意人,這算是什麼?我們明明講好了的,
    這罈美酒,要等我來了才啟封,你怎麼私下打開了?」
    
      商良笑道:「我要不這樣,怎引得你來?」
    
      「我老叫化要是不來,你們就喝光了是不是?」
    
      「你會不來嗎?好了!老叫化,坐下吧,小心氣壞了!」
    
      豹兒看見吳影兒,更是高興,早已拉著吳影兒坐下來。老叫化更是早已坐了下
    來,伸手就去抓油炒的花生,對自己小師弟說:「快!跟他們別客氣,不吃白不吃
    ,你和這渾小子說得話來,什麼都會讓這跑買賣的吃光了。」
    
      商良笑著:「老叫化,你將我看成什麼人了!」
    
      他們一邊吃一邊說,實在高興。老叫化一連灌了三大碗酒,突然說:「我們今
    夜裡吃得蠻開胃,可是就苦了遼東雙怪那一對渾人,不知他們今夜裡會受什麼樣的
    痛苦。」
    
      商良愕然:「他們會受什麼痛苦呀?」
    
      「你想,他們給飛鷹堡的人活捉了去,飛鷹堡的人總不會用大碗酒大塊肉招呼
    他們吧?他們不是給關進黑房間,就是給吊起來,你看痛不痛苦?」
    
      豹兒更怔住了:「他們怎麼給飛鷹堡的人活活捉了去?」
    
      「我怎麼知道?我正想問我的小師弟是怎麼一回事,就給這酒香引了來,要問
    ,你問我的小師弟好了!別來問我老叫化。」
    
      豹兒慌忙問吳影兒:「吳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以他們的武功,怎麼會給飛
    鷹堡人活捉了去的?」
    
      吳影兒說:「他們中了飛鷹堡人的『孩兒計』,稀裡糊塗地就叫人活捉了!」
    
      商良驚訝起來:「孩兒計!?這是什麼計呀?三十六計,可沒聽聞有這麼一條
    計的。」
    
      吳影兒說:「事情是這樣:飛鷹堡的人不知從哪裡弄到了一對活潑可愛、天真
    無邪的孿生兄弟,七八歲左右,遼東雙怪一見大喜,如獲至寶,高興得手舞足蹈,
    說什麼要收他們為弟子……」
    
      商良說:「我明白了,遼東雙怪見了這麼一對孿生兄弟,恐怕連自己姓什麼都
    不知道了,怎會想到飛鷹堡的人在暗算他們。」
    
      吳影兒說:「事情的確是這樣,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在他們和那對孿生子的父
    母交談中,突然莫名其妙地中了毒,雙雙翻倒了,給飛鷹堡的人活活捉了去。」
    
      豹兒擔心了:「吳大哥,現在遼東雙俠在哪裡?」
    
      吳影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飛鷹堡的人將他們捉去了哪裡。」
    
      房間突然響起了翠翠的聲音:「吳叫化,這是幾時發生的事情?」
    
      眾人在燈下一看,翠翠不知幾時從對面的房間走過來了,豹兒問:「翠翠,你
    沒睡?」
    
      「你們又飲酒又談天的,我能睡得著嗎?」翠翠再次問吳影兒,「遼東雙怪的
    事,是幾時發生的?」
    
      「兩天前。」
    
      「他們在哪裡給人活捉了?」
    
      「隨州城外五里地的一條村子上。」
    
      翠翠說:「那不用問,遼東雙怪准給人帶來大洪山了,明天我們找老魔要人。」
    
      豹兒擔心地問:「老魔會不會將他們殺害了?」
    
      翠翠說:「既然飛鷹堡人用計將他們活捉了,要殺他們,當時就會將他們殺了
    ,看來他們想以遼東雙怪為人質,來與我們談判,或者威脅遼東雙怪,順從他們。
    在十天半個月之內,還不會將他們殺害!不過,我們要想辦法,趁早將他們救出來
    。」
    
      豹兒說:「好!明天我們就上大洪山找老魔要人去。」
    
      「豹哥!沒那麼容易,老魔會將人交給我們?他還想活捉我們哩!」
    
      「那,那我們怎麼辦?」
    
      翠翠轉向莫長老:「老叫化,你說我們怎麼辦?」
    
      莫長老睜大了眼:「你問我?」
    
      「老叫化,在我們六人當中,年紀最大的是你,江湖經歷最豐富的是你,武林
    地位最高的也是你,你不給我們抓個主意誰抓?」
    
      「哎!小殺手,你別給我來這一套,你詭計多端,耍手段一流,要我老叫化跑
    跑腿,來個通風報信還可以,當主將,當軍師可不行。十大以小為尊,這裡最小的
    是你這個小殺手,還是你來。」
    
      「老叫化,你不管我們了?」
    
      「我管得了你這個小殺手嗎?」
    
      豹兒著急說:「翠翠,你別爭了,還是想想辦法吧!」
    
      「對,對,我老叫化也聽你調派。」
    
      翠翠一笑說:「既然這樣,那我們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三個臭皮匠,湊成個
    諸葛亮。我們大家一起來商議,怎麼救出遼東雙怪和蕩平這個魔巢吧!」
    
      於是他們六人,由翠翠先出主意,在燈下商議起來。他們六人,除了申七武功
    不人流之外,個個都是當今武林中的上乘高手,而且老叫化、吳影兒、豹兒,更是
    上乘中的上乘,要是吳影兒和豹兒兩人聯手戰老魔,更勝過當年少林、點蒼、丐幫
    三大掌門人聯手戰老魔。莫長老對付諸葛仲卿和江湖浪子張劍綽綽有餘。而翠翠和
    商良父女兩人,足可以打發殘存的大小十三鷹了。要是丐幫和其他門派及時趕到,
    恐怕老魔和他的手下,插翅也飛不出大洪山。
    
      翠翠估計,其他門派的高手們能不能趕來,不知道,但丐幫已知遵了這件事,
    必定會帶人趕來,說不定少林寺也有人趕到,因為他們離開南陽府時,已由岑莊主
    和陳二俠飛馬奔去少林寺報信了。只要少林、丐幫兩大派的高手們及時趕到,不怕
    這一夥為害武林的元兇巨惡不伏誅。本來他們想等齊各大門派的人趕來,圍剿老魔
    ,但一來為救遼東雙俠,二來怕驚動了老魔而先逃走了,所以採取了及時應變的辦
    法。
    
      第二天一早,他們便坐馬車直奔茅茨畈,然後莫長老等五人棄車上大洪山。申
    七一個人驅車直奔應州城,會知應州丐幫的一處堂口,火速通知丐幫的人趕來。莫
    長老一行五人。一個個輕功一流,不走上山的大道,取小路,翻山越嶺,沿浸水直
    奔長崗店,然後直撲老魔的藏身處雙門洞。大洪山不愧為綠林山,古木參天,群峰
    蒼翠,峰險路旋,不時瀑飛溪流,泉清谷幽,流水淙淙,它是溳水、均水、浪水、
    漳水等小河的發源處,分東西南北四處流向,最後都左旋右轉地流入漢水,歸於長
    江。所以大洪山幾乎處處都是溪流橫溢,從而造成了不少的奇巖怪洞。雙門洞,這
    個老魔潛居的地方,就是大洪山的奇洞之一,它附近不遠,還有一個仙人洞,都坐
    落在洪沙河的西側。
    
      豹兒和翠翠剛出現在溳水畔的山徑上,驀然瞧見江湖浪子。黑箭的大弟子張劍
    已站在一塊溪石上等候著他們了!對江湖浪子這個人,情感最為複雜了,既是對手
    ,也是朋友,既是仇敵,也是救命之人。豹兒和翠翠一時怔住了:「是你!?」
    
      張劍苦笑一下:「沒想到吧?」
    
      翠翠問:「你來這裡幹嗎?」
    
      「翠女俠!」張劍極為客氣地說,「在下奉家師之命,前來這裡恭迎兩位。」
    
      翠翠又驚愕了:「他知道我們來了?」
    
      「自從豹少俠和翠女俠在雙河小鎮一出現,家師就知道了!」
    
      翠翠心想:我們擔心會驚動了這老魔,誰知老魔竟然知道了,看來雙河小鎮上
    有老魔的耳目,說不定就是客棧的那位店小二。這時,莫長老、吳影兒和商良,都
    在他們的附近伏著不動,以觀變化。
    
      豹兒問:「你要在這裡攔截我們?」
    
      「要是攔截,就不是我單獨一個人來見你們了!」
    
      豹兒不禁燃起了一線希望:「張兄,你想幫助我們?」
    
      翠翠說:「你別傻頭傻腦了,人家是奉家師之命在這裡等我們的。」
    
      豹兒愣住了,問張劍:「那、那你來怎樣?要捉我們,還是勸我們離開?」
    
      張劍說:「家師沒這麼吩咐在下,在下是帶一個口信給豹少俠。」
    
      「哦!?什麼口信?」
    
      「家師說,希望豹少俠和翠女俠單獨去見見他,他老人家在洪山坪二里地的楓
    樹林中,明日此時等候兩位的到來。」
    
      「要見我們?」
    
      「是!我想兩位不會不答應吧?」
    
      翠翠說:「這不是明擺著要活捉我們嗎?我們才不會上這個當。」
    
      張劍一笑:「在下素聞翠女俠自稱江湖小殺手,膽色過人,怎麼害怕見在下的
    家師了?」
    
      「我害怕什麼!?只是我們不想上這個當。要是我們害怕的,就不上大洪山了
    !」
    
      「翠女俠不赴明天的約也可以,幾時來雙門洞都可以,只恐怕遼東雙俠的性命
    就難保了!」
    
      豹兒一怔:「現在他們怎樣了?」
    
      「豹少俠請放心,家師對他們極好,只是行動不能自由而已。」
    
      翠翠說:「你想以他們來威脅我們嗎?」
    
      「翠女俠別誤會,家師只不過想見見兩位而已。因為不管怎樣,豹少俠是本門
    派的弟子,翠女俠也算是本門派的半個弟子,家師極不願看到本門派的人在互相殘
    殺。」
    
      豹兒問:「我們去見你家師,是不是可以將遼東雙俠放了出來?」
    
      「家師有這個打算。」
    
      「好!我明天這時去楓林裡見他。」
    
      張劍大喜:「豹少俠,我們一言為定,明日此時,我們再會,不見不散,在下
    現在告辭!」說完,便閃身而去。
    
      張劍一走,翠翠衝著豹兒嚷起來:「你瘋了嗎?答應去見那老魔?」
    
      「我們不去,老魔不將遼東雙俠害了?」
    
      莫長老、吳影兒和商良從藏身處走了過來,商良說:「丫頭!冷靜些,我們想
    下,老魔在玩的什麼花樣?他為什麼要見你們?」
    
      吳影兒說:「我看無他,想以同門之情,說服或威脅你們,與老魔合作,共同
    對付中原武林人士。」
    
      翠翠說:「我看他是癡人說夢話,異想天開!」
    
      莫長老說:「看來我們昨夜商量好的計劃,完全沒用了!得從頭來過。」
    
      豹兒問:「那我們怎樣辦?明天我去不去見那老魔?」
    
      商良說:「去!為什麼不去?君子一諾千金重,可不能失了信譽。」
    
      翠翠說:「什麼!?我們跟老魔講信譽?」
    
      莫長老說:「小殺手,黑箭澹台武有千般不好,但有一樣,我老叫化是佩服的
    ,就是信守自己的諾言,只要他說過的話,一定遵守。就像四年多前,他在點蒼山
    三掌擊你不死,就聲言今後不再犯點蒼,他果然做到了!從來沒有再犯點蒼。」
    
      豹兒說:「不錯,我明天去見他。不可失信了。」
    
      莫長老說:「雖然這樣,我們不能不有所防範。」
    
      吳影兒說:「師兄,洪山坪那一片楓樹林我走過來,我先去察看一下,他們在
    楓林中有沒有設下埋伏和裝了什麼陷阱。」
    
      「有小師弟去就更好了。我們在長崗店的客棧中等你。」
    
      「好的。」吳影兒閃身而去。吳影兒真是無影兒,彷彿一下就在眾人眼前消失
    了,輕功比江湖浪子又高出一個檔次。
    
      莫長老對翠翠說:「老魔已知道我們來了,小殺手,我們用不著躲躲閃閃,乾
    脆大大方方的到長崗店住下來,商量下明天的行動。我老叫化看明天少不了有一場
    激戰,我們大家都要作好準備。」
    
      翠翠問:「這老魔不會在今夜溜走了?」
    
      「以我老叫化看,不會。他要是想避開我們,昨夜裡就不聲不響的走了,更不
    會打發江湖浪子來向我們傳話,我看他想收服小兄弟和你這個小殺手。」
    
      「哼!除非我和豹哥死了,他才能遂心願。」商良連忙說:「呸呸!大吉大利
    ,避邪!避邪!丫頭,你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
    
      「爹!我是說這老魔根本辦不到。」
    
      莫長老說:「好了!我老叫化卻擔心這老魔在勝不了我們之後逃跑了!要是丐
    幫、少林及時在明天趕到就好了,萬一明天給老魔溜走,那將是對武林後患無窮。」
    
      翠翠問:「我們沒辦法追尋他?」
    
      「小殺手,這一帶山高林密,奇巖怪洞處處,澗深谷幽,在地形上,我們怎麼
    也不及老魔熟悉,只要他隨便往任何一個地方一躲,我們五個人恐怕怎麼也追尋不
    了!分散搜索,易為他各個擊破、殺害,集中找尋,但老魔跟我們捉迷藏玩,我們
    也無法捉到。唯一的辦法,我們只能設法攔截他。不過,以老魔和江湖浪子的武功
    ,我們要攔截也不易辦到。」
    
      「不行!我們怎麼也不能讓他跑掉了!」
    
      「小殺手,我們到長崗店住下來再說吧。」
    
      第二天,豹兒和翠翠依時來到了楓樹林中,老魔黑箭澹台武,果然在楓樹裡等
    候他們了。他身後站著的是江湖浪子張劍和四位黑衣勁裝的漢子。除了張劍,所有
    人的目光,都向他們盯視著。
    
      豹兒是第三次見這老魔了,翠翠卻是第一次看見。黑箭在她的眼中,是一位十
    分威嚴凌厲的精瘦老人,目光如冷電。幾乎直透人肺腑。她不禁凝神應變,環視楓
    林一眼,心中奇異,怎麼不見飛鷹堡堡主諸葛仲卿和他手下的一些殘存的飛鷹們,
    他們去哪裡了?伏藏在楓林深處?吳影兒昨天來視察過,說並沒有什麼可埋伏人的
    地方,也沒有什麼陷阱之類的機關。
    
      黑箭澹台武,可以說憑他一雙敏銳的目光,一下就能看得出別人的武功高低和
    深淺來,他見翠翠眉宇間隱藏著一團英氣,神韻異常,眼角眉梢,處處流露出機靈
    勁,不禁暗暗點頭,感到諸葛仲卿手下十三鷹中的女子,竟然在神蘊、氣質上,沒
    一個能比得上這個自稱為江湖小殺手的小女娃。他再看看曾經戰敗過自己兩大得意
    弟子的豹兒。不知是豹兒一身奇厚渾雄的真氣,已達到了歸真反璞的境地,還是深
    藏而不露,黑箭澹台武竟一時看不出他真實的功力來,不由驚訝起來,就憑這麼一
    個忠厚的小伙子,竟然戰敗了張劍和諸葛仲卿?他已不敢去相信,但他又不能不相
    信,諸葛仲卿可能會對自己說假話,言過其實,但張劍卻是絕對忠心自己。不敢也
    不會在自己面前說假話。儘管張劍不滿意自己在中原武林的行為,不願濫殺無辜,
    但絕不會叛變自己。
    
      黑箭盯著豹兒問:「你就是萬里豹?」
    
      「是!」豹兒應著,不多說。他心想這老魔到底在玩什麼花樣?同樣也考慮怎
    麼與老魔周旋,盡量先別去激怒他,拖延時間,爭取丐幫等高手們趕來,共擒老魔
    。因為豹兒和翠翠來赴約之前,莫長老和商良都獻出了這樣的一條計。
    
      黑箭又問:「你師父是上官飛?」
    
      「是!」
    
      「你知不知道老夫是什麼人?」
    
      豹兒心想:「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你是殺害我師父的兇手,江湖上殺人
    的老魔頭,武林中的公敵,就是你化了灰,我也認得你出來!但為了不去激怒這老
    魔,也簡單地應著:「知道!」
    
      「你知道,怎麼見了老夫不下拜?」
    
      豹兒愕然:「我幹嗎要拜你?」
    
      「老夫是你的親師叔,怎不下拜?」
    
      「不!不!你不是我的師長,我……」
    
      翠翠出聲了:「豹哥,他的的確確是你的親師叔。」
    
      豹兒問:「那麼說,我要拜他了?」
    
      黑箭澹台武有點奇異地看著翠翠了,看來這小殺手對師門是頂看重的,臉上嚴
    峻的面色也稍稍緩和下來,他哪裡知道翠翠也在拖延時間,而且比豹兒更會拖延時
    間。問:「你是薛翠翠,自稱江湖小殺手?」
    
      翠翠笑著:「你老別見怪,小女子無知,不知天高地厚胡亂自稱,在你老和張
    大哥面前,卻不敢稱了。」
    
      「唔!你也算是本門派的半個弟子,小殺手之稱,正符合本門派的一貫作風,
    我派的劍法,本來就是殺手一派的劍法。」
    
      豹兒愕異:「什麼!?是殺手一派劍法?」
    
      黑箭不滿地掃了豹兒一眼:「你師父沒對你說明?」
    
      豹兒心裡說:我還未學劍,我師父就叫你殺了,說什麼?死人會說話嗎?但他
    只好應著:「我不知道。」
    
      「你學了本門派的劍法,應該知道本門派劍法的起源,它原先是元末明初一位
    有名的劍法家裘斐所創建的,號稱為神州一劍,後來不幸死於黑蝙蝠的掌下,他手
    下的弟子四處分散,一派流於大漠,也就是我們大漠劍派的起源;一派扎根黃山,
    也就是無回劍門派;另一支混於江湖,真正成了殺手一門的殺人劍招。過去是霧中
    樓殺手集團,現在是雲裡閣殺手集團。三派中來說,以我們這一派的劍法最為精湛
    莫測,步入上乘。殺手們的劍法雖然精湛實用,難達上乘佳境,而且也不屑。無回
    劍門一樣不學,偏偏去學俠義人士的什麼仁慈劍、君子劍,講求什麼仁慈寬懷,劍
    下留情,將原來劍招的鋒芒也完全磨去了。所以變得最不長進。他們忘記了根本的
    一條,兵者凶也,雙方交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裡輪到你講什麼仁慈寬懷的?
    要講,應在交鋒之前講,交鋒中就不能講了!」
    
      黑箭這一段劍法的來源,聽得豹兒和翠翠睜大了眼,他們是第一次才聽到自己
    所學的劍法來源,暗想:怪不得無回劍法、雲裡閣殺手們的劍法與自己所學的劍法
    ,在招式上那麼的相似了。原來它們是同出一脈,而翠翠更同意黑箭對三派的看法
    ,殺手之劍流於不屑,而無回劍的確不及大漠劍派的精湛莫測,雙方交鋒,是生死
    搏鬥,怎能講什麼仁慈?
    
      黑箭又歎了一聲:「可惜本門派的武功,傳到了老夫一代,似乎後繼無人了。
    怎麼也不能超越上一代的劍法,武功也如逆水行舟一樣,不進則退。」
    
      翠翠忍不住問:「張大哥和諸葛仲卿,難道不能接你老的衣缽嗎?」
    
      黑箭不由得看了張劍一眼,沉默一會說:「你們張大哥深得我劍法的精髓,但
    還是心慈手軟,卻怎麼也不能超越過我,今後似乎再難以進展了!」
    
      張劍連忙跪下說:「師父,弟子不肖,生性愚傻,不能發揚師父的武功。」
    
      「劍兒,你起來吧,這怪不得你,在某方面,你極重義氣,這是難能可貴,但
    你為人,沒有什麼雄心。不過,以你的劍法,在武林來說,已是屈指可數了。至於
    你師弟諸葛仲卿。野心太大了,心術也不正,靠不住。你今後多提防他一點。」
    
      「是!師父。」
    
      豹兒和翠翠聽了又相視愕然,難道老魔要見自己,就是為了要說這一番話?
    
      黑箭又看了他們一眼,問:「你們知不知道老夫為什麼要見你們?」
    
      豹兒搖搖頭:「我不知道。」
    
      「老夫知道你們這一次來,是要取老夫的一顆人頭,為中原武林除害,也為你
    們死去的師父報仇,而且也知道你們同來的有武林耆宿莫長老這一老叫化和他的什
    麼小師弟。」
    
      豹兒和翠翠一聽,一下緊張起來,提防老魔突然發難。
    
      黑箭的一雙目光,似乎明察秋毫,望了他們一眼說:「你們別緊張,老夫要殺
    你們,也不會叫劍兒去見你們,約你們來這裡相見了!而且老夫更知道你們的意圖
    ,不及時向老夫出手,有意拖延時間:等少林、丐幫的高手們能趕來。其實,老夫
    要走,前夜、昨夜都可以走,就是現在,也來得及。老夫自問武功,不在莫長老之
    下,就是不敵,也可以走掉,可是老夫為什麼不走?」
    
      豹兒怔了怔問:「為什麼?」
    
      「因為老夫想見到我師兄的傳人,想得到你們叫老夫一聲師叔。」
    
      翠翠實在想不透老魔既然什麼都知道了,為什麼還不走的?困惑地說:「你就
    是為了想看我們一下?想我們叫你一聲師叔?」
    
      「不錯!老夫自問天年有限,身患痼疾,不可醫治,將不久人世,同時也知道
    老夫為仇恨迷心,罪行纍纍,不死難以平中原武林人士之恨,老夫平生最大的過失
    ,就是不該殺了我師兄,至今想起他臨死之前的情景,仍然十分內疚,你們要殺老
    夫,老夫並不怪你們。」
    
      豹兒聽得心腸軟了下來:「其實我們也不一定要殺你,只要你向中原武林人士
    認罪,保證今後不再為害武林,我想大家會寬容你的。」
    
      「你不想殺了老夫為你師父報仇?」
    
      「我是想,但我師父臨死之前,叫我千萬別為他報仇。」
    
      澹台武心頭大震:「我師兄真的是那麼對你說?」
    
      「這是真的,我不騙你。」
    
      「你師父在我一劍之下仍沒有死?」
    
      「沒有,我奔回古剎時,他仍有一口氣,是這麼對我說,還叫我今後在江湖上
    多行善事,以贖他過去的罪行。」
    
      不但澹台武,連張劍和其他四名勁裝漢子也聽了心情大動,澹台武喃喃地說:
    「上官師兄,看來你走對了,也調教出這麼一個好弟子出來,令我派後繼有人,沒
    有辜負師父他老人家的心願,而我,徹頭徹尾的完全錯了!」
    
      張劍說:「師父,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們應該像上官師伯一樣,別再與中
    原武林為敵了!向中原武林謝罪,求得他們的寬恕。」
    
      澹台武搖搖頭:「現在已經遲了!」
    
      豹兒說:「師叔!只要你向大家認錯,一點也不遲,現在還來得及。」
    
      澹台武眼睛一亮:「剛才你叫老夫什麼?」
    
      翠翠說:「他叫你師叔呀!要是你真的改過自新了,我也尊稱你一聲師叔。」
    
      澹台武有點激動地說:「你雖然是我門派的半個弟子,但你卻是無回劍派的弟
    子,追宗尋源,同屬一脈,是我門派的弟子也不為過,我大漠劍派有了你們為弟子
    ,老夫死也瞑目了!」
    
      豹兒問:「你真的改了?」
    
      「唔!你還想要老夫做些什麼?」
    
      「我求你先將遼東雙俠放了出來。」
    
      「不用你說,我早已放了他們。」澹台武對張劍說,「打發一個人去請遼東雙
    俠來這裡。」
    
      「是!師父。」張劍立刻派了一位黑衣勁漢去。
    
      豹兒和翠翠對澹台武仍有戒心,擔心有詐,但對張劍的為人,卻深信不疑,翠
    翠輕輕碰了一下豹兒說:「我們還不拜謝師叔,等到何時?」翠翠感到,能這樣兵
    不血刃,令老魔改惡從善,不再為害武林,豈不是上上之策?不比殺了他更好?要
    是殺了老魔,必然會引起江湖浪子張劍之仇恨,從此冤冤相報何時了?那江湖何日
    能平靜?
    
      當下豹兒和翠翠雙雙拜在澹台武的面前,說:「弟子豹兒和翠翠,拜見師叔。」
    
      澹台武在他們的一拜之下,感慨萬千,化盡了心中殘存的一點戾氣,他激動地
    說:「豹兒、翠女請起,為師叔的感謝你們了!」他又對張劍說:「今後他們兩人
    ,就是你的師弟、師妹,要好好協助他們。」
    
      張劍心中喜悅地說:「弟子謹遵師命。」他高興、喜悅的是,今後他不再成為
    豹兒和翠翠的敵人了,而且還真正成為了他們的同門師兄弟。
    
      澹台武又對張劍說:「劍兒,今後不論任何人來向為師尋仇雪恨,要是為師死
    在他們的手中,你也切不可為師報仇,應像你師弟豹兒一樣,在江湖上多行善事,
    以贖為師的罪行。」
    
      「是!」
    
      豹兒問:「師叔既然改惡從善,不再為害武林了,誰還來找師叔尋仇呀?」
    
      澹台武苦笑一下:「豹兒,看來你對江湖上的事不熟悉,並不是人人像你自己
    宅心仁厚,寬恕別人。有不少慘死在我掌下的人,他們的親人、朋友悲憤異常,無
    不想殺了我,以還仇怨!」
    
      「師叔,我去勸解他們!」
    
      「豹兒,事情不會像你想的那麼簡單。總之,今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和劍兒
    以及翠女,都不可出手!」澹台武說完,運氣仰空高呼,「各大門派掌門人,各路
    群雄,請你們出現吧!」真是中氣充沛,聲聞數里,群峰響動。
    
      聲過之後,各處山峰、叢林,紛紛躍出幾十條人影,宛如流星飛矢,齊向楓樹
    林奔來。原來在豹兒與黑箭的談話之間,不但丐幫、少林、武當各大門派的掌門人
    及時趕來了,就是各地的群雄,也聞風而來。
    
      除了事先藏在附近的莫長老、吳影兒和商良外,在楓樹林中出現的有少林、武
    當、丐幫的掌門人,其中還有一位有道德的高僧、靈峰寺的方丈松山禪師,他雖身
    懷絕技,但從不捲入武林中的是非漩渦中去,除了少林寺的主持方圓禪師知道他身
    懷絕技之外,幾乎武林中沒人知曉,一般人只知道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而已。
    
      黑箭澹台武在大洪山潛居中,不時來靈峰寺與他喝茶、談心、下棋,松山禪師
    雖然不知澹台武是什麼人,但卻看出他一身殺氣極重。不時在下棋中進行指點,以
    佛心化解了黑箭不少的戾氣,所以澹台武在養傷之中,有改惡從善之心,松山禪師
    是花了不少的心血。這一次方圓禪師也相約他來。
    
      沒有多久,楓林中便出現二三十人,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有的高手,還在
    來大洪山的途中。可是黑箭的第二弟子諸葛仲卿,聽聞各地高手雲集大洪山,其中
    有名震武林的耆宿莫長老、新秀萬里豹和翠翠以及少林、武當、丐幫的掌門人,卻
    不趕來保護自己的師父,反而帶著他手下殘存的大小十三鷹,遠遠地避開了。
    
      黑箭澹台武,見群雄來到,只對莫長老、少林、武當、丐幫三大掌門人點點頭
    ,但卻對靈峰寺的方丈松山禪師啟身相迎,拱手施禮,神態甚為敬重地說:「禪師
    ,怎麼勞動你大駕光臨了,在下不肖,驚動了寶山,有污聖地,望禪師恕罪。」
    
      松山禪師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施主立心向善,迷途知返,實在是武林之
    幸,善哉!善哉!老衲特意趕來向施主道賀。」
    
      黑箭歎聲說:「在下罪孽深重,已不能自拔,幸得禪師佛心指點迷津。在下能
    有今日之悟,實賴禪師點化之力。」
    
      「魔由心生,心靜魔滅。施主能回頭是岸,皆因施主自生之力,別人難以相助
    ,老衲不敢居功。」
    
      「禪師指點之恩,在下不敢忘。」黑魔說罷,又向四周群雄拱手施禮說,「各
    位掌門、各地豪傑義士,老夫自感罪行深重,不敢向各位請求寬恕,但願一死以謝
    天下。」說完,一身骨骼格格作響。
    
      張劍驚慌地叫著:「師父!不可……」
    
      可是,黑箭一下蒼老了幾十年,頓時頹然坐在地上,已不能起立,豹兒和翠翠
    驚問:「師叔,你怎樣了?」
    
      張劍帶哭的說:「師父他老人家已自散一身的功力,自廢武功,已成為一個廢
    人了!」
    
      群雄一看,黑箭剛才神采奕奕,目光如冷電,精力充沛的神蘊已不復見,現在
    變成了一個瘦弱不堪的垂死老頭兒,這時的黑箭,別說武林人士,就是一個鄉夫出
    手,也可以取了他的性命。眾人不禁愕然,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橫行了近半世的老魔
    ,不知令黑、白兩道上的多少豪傑人物喪膽的人物,突然間會變成了這一副模樣。
    儘管昔日群雄們對這個老魔深惡痛絕,恨不得吃他的肉,剝他的皮,現在也看得不
    忍起來,丐幫幫主金秀姑歎息說:「澹台武前輩,你悔過自新已夠了,何苦自殘自
    己?」
    
      少林寺方圓禪師也合十說:「澹台武施主,你已放下屠刀,只要隱居山林,不
    重出江湖,老衲相信在場的施主們,不會再來追究施主的過去。」
    
      黑箭虛弱地說:「老夫多謝兩位掌門的寬恕,老夫不這樣,難以化解眾人之恨
    。劍兒,要是有人來取為師的性命,你不但不能出手,更不能阻止,也不能事後找
    人尋仇。不然,你就別認我為師父。」
    
      張劍喊了一聲:「師父……」
    
      「你退下去!各位群雄,你們要取老夫的性命,請快出手,老夫已全無還手之
    力,大家盡可以放心而行。」
    
      趕到的群雄,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而且絕大多數都是俠義之人,看見這種
    情景,誰也不願出手了!有的長歎一聲,率眾而去。
    
      突然,遼東雙怪抱著一對天真活潑的孩子趕來,一看黑箭萎靡不振的坐在地上
    ,吃了一驚,急忙放下兩個孩子,問:「老魔,誰將你打得傷成這樣了?」一個又
    補充:「老魔,你說出來,我兄弟倆給你報仇出氣。」
    
      群雄們聽了又愕然,遼東雙怪幾時和老魔站在一起了,成為了老魔的人?張劍
    慌忙說:「兩位大俠,這不關眾人的事,是在下師父自散功力,廢去了一身的武功
    ,以謝罪天下。」
    
      董小峰怔住了:「老魔!你真的這樣辦?」
    
      董小天說:「我兄弟倆以為你說說而已,怎麼來真的了?」
    
      黑箭澹台武這時已成窗前殘燭,有氣無力地說:「遼東雙俠,你們的情義,老
    夫心領了!這一對無父無母的孤兒,老夫就托給了兩位,好好調教他們成長。」
    
      董小峰說:「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辜負你所托。」
    
      董小天說:「我們不但要將自己平生的功夫傳給他們,更叫他們比我倆更有本
    領。」
    
      黑箭微笑:「像兩位這樣的武功,在江湖上已難能可貴了!這樣,老夫也去得
    瞑目。」
    
      董小峰一怔:「老魔,你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董小天也說:「老魔,你一
    定要多活十幾年,我們會帶這兩個孩子來看你。」
    
      可是黑箭澹台武,早已閉目長逝,享年八十二歲。張劍和他的四個手下,一齊
    放聲悲哭,豹兒和翠翠也不禁垂淚,群雄們相視黯然,一代魔王,就這麼結束了自
    己的一生。
    
      老魔一死,本書也到此結束。至於豹兒、翠翠、張劍、段麗麗以及諸葛仲卿等
    人的結果,請看《奇俠傳奇》的續篇《黑鷹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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