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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二十三回　不辭而別】

    　　上一回說到老叫化連她師父也捉弄起來，白衣仙子問：「他怎麼捉弄了你們？」

    　　「師父！我們上山時，在山下的亭子裡看見他在那裡睡大覺。」

    　　白衣仙子愕然：「什麼？他老人家在那裡睡？怎不願在我這裡住呀？」

    　　青青說：「師父！莫長老性格與眾不同，更怕拘束，有時行為荒誕得叫人難以
    理解。師父，你別怪他了。」

    　　「莫長老是位世外高人，我怎會怪他！他怎麼捉弄你們呀？」

    　　翠翠說：「這個老叫化說話沒半句真，說是剛到不久，就給我們吵醒了。青姐
    請他隨同我們上山見師父，他也沒說已見過，只說他害怕見我們老爺。沒說上幾句
    ，便說有事，轉眼便跑得無蹤無影的。我們根本想不到他身上帶了我們爹娘的一封
    信，他一路跟我們在船上，一個字也不提這回事，這不是捉弄我們嗎？」

    　　白衣仙子一笑說：「丫頭，他這樣做也沒有錯。在信中，你們爹娘說傳給了你
    們山西龍門薛家的獨門武功，請我代她檢查你們的進展，千萬別半途而廢。現在你
    們學到了什麼地步？」

    　　青青說：「我們學是學會了，但不精。一路上也沒練過。」

    　　「那你們今後一定要好好的練。薛家的幻影魔掌，是武林中別樹一幟的武功，
    學好了，對無回劍法會產生出人意外的威力，你們千萬別辜負了你們爹娘的期望。
    不然，他們會怪我抓得不嚴，弄得不好，會登門問罪。」

    　　青青和翠翠都笑起來：「師父說笑了。」

    　　白衣仙子說：「我可不是跟你們說笑。從今以後，你倆搬到臨崖軒去住，那裡
    有懸巖，奇石，果林，地方也清靜，是你們練幻影魔掌的好地方。我會再派兩個小
    丫頭去伺候你們，其他的事，你們就別管了，一心練武，知道嗎？」

    　　白衣仙子這樣安排青青和翠翠，不啻一下提高了她們的身份，與苞兒平起平坐
    。青青和翠翠受寵若驚、激動、驚喜，一齊拜謝。

    　　青青說：「師父如此厚愛，弟子怎敢接受？其實我們跟隨師父身邊，一樣也可
    以練的。」

    　　翠翠說：「是啊！我擔心別人會說師父太偏愛我們了！不如我們還是像以往一
    樣，伴隨師父的好，時時伺候師父，聽師父的指點。」

    　　白衣仙子說：「你們這兩個丫頭也真是，快起來！今天一早，我們已向點蒼派
    上下人等，宣佈你們是山西龍門薛家的大小姐了！有誰說的？就是你們不是薛家的
    小姐，單是你們這次下山，勞苦功高，揚名江湖，細心看顧豹小俠，已受人尊敬！
    何況你們還找到了我失蹤的兒子，我要不這樣，別人才罵我哩！」

    　　青青說：「我們能有今日，也是師父平日教導的結果。」

    　　翠翠說：「找到苞少爺，那也是上天的安排，弟子沒半點功勞。」

    　　白衣仙子笑著：「我才不相信什麼上天不上天的。今後，你們再不能叫什麼少
    爺、老爺了！你們是無回劍門的弟子，跟苞兒兄弟相稱，跟點蒼派嗎，也平起平坐
    ，按武林規矩稱呼，以免失了身份。」

    　　翠翠說：「師父，那我們對老爺怎麼稱呼啊！」

    　　「按武林規矩，稱掌門人！要不，稱他為師伯也可以。」

    　　青青和翠翠一齊笑起來：「這行嗎？」

    　　「不行也得行。好了！我們回閣吧，要不，就讓他們久等了！」

    　　她們師徒三個回到翠竹閣，萬里雲父子和豹兒已早在酒席旁等候她們了！這是
    家庭內宴，用不了怎麼客氣。萬里雲也沒有以往的嚴肅，隨和地問：「夫人！你們
    去哪裡了，這麼久才回來？」

    　　「對不起，我跟兩個丫頭談了一會話，叫你們久等了！小青，小翠，來，在我
    身邊坐下，一塊吃。」

    　　青青和翠翠想推辭，萬里雲說：「你倆別客氣，今後都是自家人。說句實話，
    我應該感謝兩位姑娘才是。」

    　　青青說：「老爺言重了！我們怎擔當得起呀？」

    　　萬里雲不由得對白衣仙子問：「夫人！兩位姑娘怎麼還這樣稱呼我的？你沒向
    她們說？」

    　　「我說了！誰知這兩個丫頭是怎麼想的。大概是她們叫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夫人！那不行，一定要改過來！」

    　　苞兒說：「青姐姐，翠妹妹，你們像我一樣，叫爸爸啊！」

    　　「這，這行嗎？」青青不由紅了臉兒。

    　　萬里雲看了苞兒一眼，又看看青青，似有所說：「行啊！兩位姑娘不嫌棄，就
    這麼叫我好了！我有你們這樣的兩個女兒，那是我的榮幸和驕傲。」

    　　翠翠高興笑著：「那我和青姐，今後就叫老爺為掌門爸爸啦！」

    　　白衣仙子笑起來，戳了翠翠一下：「你這丫頭，爸爸就爸爸了，怎麼添上『掌
    門』兩個字的？有你這樣的叫法嗎？」

    　　眾人一聽，連一旁伺候的一些丫環，也都笑起來。

    　　翠翠變得沒有了拘謹，恢復了以往的狡黠多話，問：「那我們怎麼叫師父呢？」

    　　白衣仙子笑著：「你總不會叫我做師父媽媽吧？」

    　　眾人更是一發好笑了！嚴肅的氣氛，幾乎一掃而光。翠翠望了望憨笑的豹兒一
    眼，問：「師父！那豹少俠怎麼稱呼你和爸爸呀？」

    　　萬里雲夫婦一聽，一下不出聲了。他們夫婦兩人，各有各的心事和想法。白衣
    仙子極希望豹兒成為自己的兒子，而萬里雲卻有顧忌。豹兒卻說：「要是兩位不嫌
    棄，我就叫大伯、伯母可好？」

    　　萬里雲夫婦還沒說，苞兒卻叫起來：「豹哥，你也跟我叫爸爸、媽媽不好嗎？」

    　　萬里雲連忙喝聲：「苞兒，不可造次！豹少俠是我一家的大恩人，更對點蒼派
    有恩，怎能這樣冒犯和不尊敬的？」他又對豹兒說，「豹小俠請原諒，小兒不懂規
    矩，請千萬別見怪。」

    　　豹兒慌忙說：「大伯！我怎會見怪！」

    　　白衣仙子說：「豹少俠不見怪就好了！豹少俠今後隨便稱呼我們什麼都好，只
    希望別將我們當外人。」

    　　「伯母客氣了！我怎會將伯母和大伯當外人呢？」

    　　「有豹少俠這句話，我們夫婦就放心了。」白衣仙子帶苦笑地說。作為她來說
    ，她真希望豹兒拜認自己為母親，只要豹兒願意，就是自己的丈夫反對也沒有用，
    可是事與願反，給丈夫一口說絕了，她只好苦笑地說，希望豹兒別將自己當外人，
    在點蒼山長住下去。

    　　這一夜，萬里雲、白衣仙子陪伴著豹兒喝酒吃飯，詢問豹兒下山後的種種經歷
    ，尤其是白衣仙子，哪怕豹兒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她都願意聽，幾乎不厭其煩
    問豹兒的一些小事。她在燈下越看豹兒，越感到豹兒是自己的兒子，甚至比自己親
    生的兒子還要好。的確，論人品，論武功，豹兒實在比自己兒子強多了！她真希望
    掉轉過來，豹兒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苞兒不是才好。

    　　酒飯過後，他們又閒談了一會，白衣仙子說：「豹少俠，我們夫婦希望你長久
    在點蒼山住下來，這座翠竹閣就是你起居、練武、讀書的地方，好不好？」

    　　豹兒問：「那苞兄弟呢？」

    　　「苞兒跟我住另一處。」

    　　「不不，伯母，我知道這裡是苞兄弟住的，你們隨便安排我住另一處地方吧！」

    　　「豹少俠別客氣，從今以後，這翠竹閣就是豹少俠的了！希望豹少俠將這裡當
    成是自己的家，千萬別推辭，叫我們失望。」

    　　萬里雲也說：「豹少俠，你有什麼需要的，只要跟鐵嫂說一聲就可以，我們會
    立刻派人辦到。」

    　　豹兒本想再推辭，說自己隨便有一個地方住下來就行了，而且自己只住一兩天
    便走。但他見萬里雲夫婦一片熱情，話到嘴邊，也嚥了回來，只好說：「那我就打
    擾大伯和伯母了！」

    　　「豹少俠千萬別這樣，自己人，怎能說打擾的？豹少俠能答應住下來，我夫婦
    就感到十分榮幸了！」

    　　是夜，豹兒就在翠竹閣住下。翠竹閣，是豹兒曾經住過的地方，並不陌生。而
    且翠竹閣的一切陳設，就是自己所看過的盤龍十八劍譜，也依然擺放在那裡，沒有
    變動過。似乎白衣仙子有意保留著與豹兒下山時的一模一樣，專等自己回來居住。
    所不同的，樓下住的不再是青青和翠翠，而是另外兩個小丫環。

    　　豹兒獨自一人坐在書桌燈下。不知怎樣，他感到心中有說不出的寂寞和孤獨，
    彷彿住的不是以前的樓閣，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萬里雲夫婦對自己是非常的熱情
    和尊敬，他反而感到不似以往的親切，中間好像隔了一道牆似的。伺候自己的鐵嫂
    和兩個小丫環，更是對自己異常的尊敬有禮，畢恭畢敬，幾乎不敢越雷池半步，左
    一句豹少俠，右一句豹少俠，害怕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他，這更弄得豹兒渾身不自在。

    　　豹兒對著窗外的夜空沉思，這是自己的家嗎？是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嗎？顯然
    不是。這是點蒼派少掌門萬里苞的家，是他住的地方，自己完全是一個不相干的外
    人。過去，自己在這裡那麼隨便，感到別人十分親切，感到溫暖，只不過點蒼派的
    人，將自己當成了少掌門，當成了是他們的少爺而已。

    　　豹兒在點蒼山住了兩三天，萬里雲夫婦對他更是熱情有加，彬彬有禮，不論自
    己去到哪裡，人們都一致的起身相迎，施禮問好，尊敬異常，這更弄得豹兒手足失
    措，渾身不舒服，尷尬得很。到了後來，他不敢到外面隨便亂走動了，更不敢與點
    蒼派的弟子們見面。

    　　這時，豹兒漸漸體會到了，一個人受別人的報恩禮遇，是這麼的不好受。怪不
    得商良叔叔像躲債似的躲開報恩拜謝之人，也體會到王向湖為什麼不願到陳少白家
    中去長住了。看來，自己得盡早離開點蒼山才好，以免打擾麻煩了人家，同時也弄
    得自己不舒服，不自在。

    　　豹兒正考慮自己怎樣向萬里雲夫婦告辭時，不知是他內力深厚，還是時時留心
    ，他隱隱聽到有人在私下的悄悄議論自己：說什麼自己要長久留在點蒼山，將來成
    為點蒼派的第二個少掌門；有的說自己極會做人，討得萬里雲、白衣仙子的歡心和
    尊敬，日後恐怕會將真正的少掌門壓了下去。這些議論，幾乎在點蒼山不脛而走，
    越說越刺耳。還說什麼別看豹少俠外表老實忠厚，恐怕是用心長遠哩，將來要奪取
    點蒼派掌門人之位；更有的說自己小小年紀，就有這麼好的武功，說不定是黑箭有
    意打發來的，施苦肉計，陰謀控制點蒼派。這更弄得豹兒如坐針氈，再也住不下去
    了。

    　　豹兒雖然心地極好，但到底還是個少年，沒有什麼人生經驗，受不得半點委屈
    ，所以在第五天深夜，他在翠竹閣留下了一張字條，便不辭而別。

    　　第二天一早，白衣仙子剛督促苞兒練完功，伺候豹兒的一個小丫環神色驚慌的
    奔了過來，說：「夫人！豹小俠走了！」

    　　白衣仙子一怔：「什麼！？他走了？」

    　　苞兒也問：「他幾時走的？」

    　　丫環說：「夫人，婢子不知道他幾時走的，我們一早上樓去叫他時，他已經不
    在了。」

    　　苞兒說：「他一早恐怕到外面練功吧？」

    　　白衣仙子問：「你們有沒有去找過他？」

    　　「夫人！豹少俠真的是走了！他在書桌上留下了一張字條。」

    　　白衣仙子急問：「字條呢？」

    　　「在書桌上，婢子不敢動。」

    　　白衣仙子罵起來：「你這傻丫頭，怎麼不帶來給我？」

    　　「那婢子現在去取來給夫人看。」

    　　「別去了！我自己去，你快去前廳向老爺報告！」

    　　「鐵嫂已去向老爺報告了！」

    　　白衣仙子不再說話，對苞兒說：「跟我來！」便急奔翠竹閣，一到翠竹閣，見
    另一伺候豹兒的丫環六神無主的站在閣樓的階梯上，見了白衣仙子和苞少爺趕到，
    像見了救星似的說：「夫人、少爺，你們來了！」

    　　「豹少俠的字條呢？在哪裡？」

    　　「在樓上房間的書桌上。」

    　　白衣仙子心急得也不蹬梯上樓，立展輕功，躍上樓閣欄杆走廊上，奔進寢室，
    往窗前的書桌上一看，果然有一張字條，壓在玉硯之下，便急取了看，上面寫著：
    萬里掌門和夫人台鑒：蒙盛情款待，甚是感激。打擾多日，於心不安。今有他事，
    不辭而別，萬望寬恕。他日有期，再來拜謝。

    　　豹兒叩上這短短的留字，使白衣仙子的一顆心，頓時受到了沉重的一擊，幾乎
    全碎了！比兩年前走失的親兒更心碎！她雖然略知豹兒是個孤兒，從小由方悟禪師
    撫養，但豹兒詳細的身世，卻不知道，一時也不方便去打聽。她一心只想到怎麼將
    豹兒挽留下來，長在點蒼山。昨天夜裡，她才從青青、翠翠兩人的口中，知道死去
    的方悟禪師，是從豹子窩堅將豹兒抱回來的。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她的心頓時震
    動了！一下觸動了她長久埋在心中的一件傷心事。難道豹兒就是自己在十多年前被
    人拋下懸崖的兒子？他竟沒有葬身於豹腹中，反而豹子帶大了他？這太不可能了！
    說出來也令人難以相信。

    　　白衣仙子急切的問青青和翠翠：「你們說說，當時的情景怎樣？方悟禪師怎麼
    從豹子窩裡抱了他回來？他當時有多大了？」

    　　青青說：「師父，我們也不大清楚。不過我們聽他說過，有一次方悟禪師告訴
    他豹兒的名字的來由，是因為在一個豹子窩裡發現了他，方悟禪師引開了那頭母豹
    子，將他抱出來，因而取名為『豹兒』。」

    　　翠翠補充說：「方悟禪師還告訴他，他當時還不會站立起來哩，只會在地上爬
    。禪師說他大約有八九個月大，看見方悟禪師奔進豹子窩時，還想逃跑，抱起他時
    ，他還不老實，亂抓亂咬禪師哩。」

    　　白衣仙子似自語說：「八九個月？」一下不出聲了。暗想：自己產下雙胞兒時
    ，還不滿三天，便遭到強敵突然偷襲……難道這孩子福大命大，豹子餵了他八九個
    月的豹奶？以後又碰到了方悟禪師？還是這是別人的孩子？可是，要是別人的孩子
    ，怎麼又這般與苞兒一模一樣？連自己也分辨不出來？

    　　翠翠又說：「師父，我和青姐都這麼想，豹少俠極有可能就是師父丟失了的兒
    子，要不，他怎麼與苞哥這麼的相似？只有雙胞兒才這麼相似的，叫人分辨不出來
    。」

    　　白衣仙子更心動了，說：「要是這樣，就太不可思議了！」

    　　青青問：「師父！他們兩人生下來時，有什麼記印沒有？」

    　　青青這一問，頓時提醒了白衣仙子，說：「我恍惚中記得，當時接生婆說過，
    他們身上某處有一個什麼痣的，才能分出他們誰是誰來，可是我當時沒問清楚，以
    後又忘了。」

    　　翠翠問：「師父，苞哥哥身上有沒有這麼一顆痣呀？」

    　　「沒有！」

    　　「那麼，如果豹少俠是，他身上必有一顆痣了！師父，你怎不叫豹少俠脫下衣
    服，仔細看看？」

    　　「丫頭！突然叫他脫下衣服，他不生疑？願意脫嗎？就是他願意讓我看，我們
    不事先說出這是一顆什麼痣，在他身上某處地方就是看見了痣，才說他是我的兒子
    ，他會相信嗎？別人不生疑？說我有意冒認他是我的親生兒子？萬一沒有，那不難
    堪？」

    　　「師父，那我們怎麼辦呢？」

    　　白衣仙子驀然想起：「對了！你們快把鐵嫂找來，她當時在旁，可能聽到接生
    婆在說什麼痣和在什麼地方？」

    　　翠翠急忙將鐵嫂找來了，一問，鐵嫂想了半晌，為難地說：「夫人，是有這麼
    回事，我忙於燒水，煮薑湯，事隔這麼多年，什麼痣？在什麼地方？我也不記得了
    ！」

    　　翠翠幾乎叫起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忘記了的？」顯然，翠翠比白衣仙子
    還著急，急切盼望豹兒是師父的親生兒子。

    　　鐵嫂說：「我好像記得是什麼紅痣的。夫人，要是將當時的接生婆找來，她恐
    怕會想起來。」

    　　青青問：「接生婆現在哪裡？」

    　　白衣仙子擔心了：「這麼多年，不知她還在不在世間！」

    　　翠翠說：「師父，不管在不在，先派人去找她吧！要不，我和青姐去。」

    　　「丫頭，那是在川藏稻城的一個小鎮上，你們人也不認識，怎麼去找！」

    　　鐵嫂說：「夫人，我去吧。」

    　　白衣仙子說：「你一個人去我怎麼放心！看來，只有我去一趟了！」

    　　青青和翠翠一齊說：「師父，我們跟你一塊去。」

    　　白衣仙子搖搖頭：「你們還是抓緊時間練功的好！要去，你們只能一個隨我去
    ，一個人留下，看顧下豹小俠。在點蒼山，好像只有你們和苞兒，才能與他談得來
    。」

    　　最後決定，白衣仙子準備帶著鐵嫂和另一名隨身丫頭前去稻城尋訪那位接生婆
    ，青青和翠翠都留下來。沒想到豹兒突然留字，不辭而別，白衣仙子怎不心碎？昨
    天的談話，白衣仙子心中已有九成斷定，豹兒就是自己丟失了十多年的親生兒子，
    現在只等向稻城的接生婆問清楚，印證一下，便可相認。

    　　白衣仙子心碎得幾乎失去了理智，她怒問兩個伺候豹兒的丫環：「是不是你們
    兩個得罪了他，將他逼走了？」

    　　兩個丫環嚇得跪下來：「夫人，婢子們怎敢得罪豹少俠呀。」

    　　「你們兩個在他面前說了什麼話？」

    　　「我們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什麼話啊！」

    　　「那他怎麼會突然走了？」

    　　這時，萬里雲和鐵嫂也匆忙的趕到了翠竹閣，見白衣仙子一臉怒容，兩個丫環
    跪在地下，苞兒束手立在一旁。急問：「豹少俠是不是走了？」

    　　「雲郎，你自己看吧！」白衣仙子將豹兒留下的字條交給了萬里雲。

    　　萬里雲看後說：「他怎麼突然走呀？」

    　　白衣仙子怨恨的說：「你問你自己去，他怎麼走了？」

    　　萬里雲愕然：「夫人，我得罪了他麼？」

    　　「你沒有得罪，你禮數太周到了！」

    　　「那我有什麼錯呀？」

    　　「你試問下，他還是一個孩子，你將他當上賓一樣的看待，今日請什麼師父陪
    他喝酒，明日又恭請他見眾弟子，說話客客氣氣，沒半點溫暖，他習慣嗎？別說是
    他，就是我也給你嚇走了！」

    　　「那要我怎麼對他？」

    　　「你應該將他當成自己的親兒，像苞兒一樣。」

    　　「夫人！這怎麼行啊！豹少俠是我們的大恩人，怎能如此看待的？不怕人恥笑
    ？」

    　　「我不管，你得給我追回來！你們點蒼派的人，一個個都是冷冰冰的正人君子
    ，道學先生，沒半點真實情感。」

    　　「夫人，你冷靜一點。」

    　　「我夠冷靜的了，你知不知道，豹兒就是我們的親生兒子！可憐他一個人在外
    面十多年，受盡了百般的苦，無父無母照顧，一旦回來，又給你的彬彬有禮趕跑了
    ！」白衣仙子說著，頓時淚盈眼眶，頹然坐下。自語說，「我怎麼這般的命苦，一
    個兒子尋回來了，一個兒子又跑了。」

    　　苞兒一見，慌忙跪了下來：「媽，都是我不好，害得媽媽氣惱。孩兒現在去尋
    豹哥回來。」說著叩了一個頭，爬起來往外走。

    　　白衣仙子一見，帶淚喝住：「你要去哪裡？給我站住！」

    　　「媽！我要去尋豹哥啊！」

    　　「你是不是想媽早一點死去？」

    　　苞兒嚇得又連忙跪在地上：「媽，你怎麼這樣說的？」

    　　「我丟失了一個兒子，已夠心碎了；你這麼一個人出去，假如又丟失了，媽還
    能活嗎？這不是想媽早一點死？」

    　　「媽，孩兒不敢！」

    　　「癡兒，你豹哥武功比你好，輕功與眾不同，他昨夜裡離去，這時恐怕已在百
    里之外了，你又去哪裡尋找？就是要找，也輪不到你癡兒去！」

    　　萬里雲說：「夫人！那我打發眾弟子下山，四處去尋找豹少俠的下落，請他回
    來。」

    　　白衣仙子這時冷靜了下來，歎口氣說：「雲郎！這是沒有用的。豹兒存心離去
    ，就是找到了他，他也不會回來了！要不，他就不會不辭而別。再說，這事在江湖
    上張揚開來，為黑箭等人知道，對豹兒，對點蒼派都不利。」

    　　「夫人，你說我們該怎樣辦？」

    　　白衣仙子又怨恨起來：「要不是你講求什麼顧忌，什麼大恩人小恩人的，早認
    了他是我們的兒子，恐怕就沒有這事發生了！多好。」

    　　萬里雲默然不敢出聲。他心裡極不同意白衣仙子的想法和看法，說豹少俠是自
    己的兒子，有什麼依據和憑證？總不能面貌相似就說人家是自己的兒子吧？豹少俠
    現在已是名動武林，驚震江湖有聲望的一個人，甚得武林中人敬仰，萬一認錯，不
    為人恥笑？武林中人不暗暗傳說點蒼派沒人，將一個武功極好的晚輩，強認為兒子
    ，以支撐點蒼派的門面，那自己還有何面目立足於武林中？這是萬萬不能同意的。
    但他也瞭解妻子喪兒的悲痛，現在她正在氣惱之中，再說出一些令她不高興的話來
    ，那不更惹惱了她？所以默然不出聲。

    　　萬里雲身為中原九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又受武林中一些不成文的、繁規道德
    所約束，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白衣仙子出身可不同了，無回劍門在武林中只是一個小門派，沒有名門正派講
    求那麼多虛文繁禮。她的為人跟她的劍法一樣，招招都是實招，沒半點虛招巧花樣
    ，且對人情感真實，不客氣，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做人是這樣，說話也是這樣，
    心口合一，爽直坦言，沒半點虛情假意，敷衍應酬。她可不管人怎麼看法和想法，
    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正，於心無愧，便大膽行事。

    　　這時，青青和翠翠也聞訊從臨崖軒趕來翠竹閣了。她們一進閣，翠翠就急著問
    ：「師父！是不是豹少俠走了？」

    　　白衣仙子說：「他走了！」

    　　翠翠性格除了狡黠之外，更似白衣仙子的為人，也不管有什麼人在場，跺著腳
    說：「他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就走了？師父，他說他去哪裡了？」

    　　白衣仙子歎口氣說：「他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張字條，也沒有說去哪裡。」

    　　「不行！我去追他回來！」

    　　「丫頭，你去哪裡尋找他呀？」

    　　「師父，我知道他在世上沒有一個親人，要不去了大理段王府中，就恐怕去了
    四川的縉雲山無名老人那裡，也說不定去了王向湖的那條船上。」

    　　青青也說：「是啊！豹少俠在縉雲山尋到了苞兄弟時，就不想回來，要留在那
    裡的。我們好容易才勸得他隨我們回來。他要不去縉雲山，就恐怕去尋找我們的義
    父母去了。此外，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白衣仙子說：「丫頭，他要去這幾個地方就好辦了，就怕他不是去這幾處。」

    　　青青說：「師父，豹少俠在江湖上可沒有熟人的。他雖然武功極好，但他為人
    老實、本分，既不會偷，也不會搶，更不會騙人，怎麼為生？要是他身上銀子用完
    了，不去這幾處去哪裡住？」

    　　翠翠說：「師父，我們快去追他回來吧，他答應過我們的，說不會離開我們！
    我要問問他，幹嘛不聲不響的就離開我們了？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白衣仙子說：「丫頭，你們剛剛回來……」

    　　翠翠急著說：「師父，追他回來要緊。」

    　　「你們的武功不練了？」

    　　「我們可以在路上練。」

    　　「路上能練嗎？真是胡鬧！」

    　　翠翠叫起來：「師父……」

    　　白衣仙子說：「丫頭，他不走也走了，急也急不來。這樣吧，我先派人去打聽
    這幾處有沒有他的蹤跡，有了蹤跡，你們再去勸他回來，不然，空走一趟，會誤了
    你們練武的日子。」

    　　翠翠還想說，青青道：「翠妹，師父既然這樣說，我們就在山上等幾天吧。其
    實豹少俠走了，師父比誰都心急。」

    　　翠翠不出聲了！白衣仙子又歎了一聲：「還是青丫頭知我的心。豹兒走了，我
    比誰都心急難過。這幾天，你們兩個安心練武，什麼也別想，靜候消息。」她又對
    萬堅雲說，「雲郎，你先派一些在江湖上不顯眼的人手去，去這幾處打聽一下豹兒
    的下落，看他有沒有到過他們那裡。要是有了豹兒的消息，也別驚動豹兒，迅速回
    報，我自有安排。」

    　　「夫人的意見——」

    　　「我不想太多的人知道。」

    　　萬里雲點點頭：「好！我安排一下。」說著，便走了。

    　　白衣仙子對仍跪著的苞兒和兩個小丫環說：「你們都起來吧！跪著好看嗎？」

    　　兩個小丫環叩了一個頭：「多謝夫人開恩。」便站起身。

    　　白衣仙子說：「其實這事也怪不得你們，我也有錯，一時火起，錯怪了你們，
    希望你們別記在心裡。」

    　　「夫人！都是婢子不好，沒看住豹少俠，又沒及時將豹少俠的字條交給夫人。」

    　　「好了！這事不多說了。你們下去吧！」

    　　「是！夫人。」

    　　白衣仙子又對青青和翠翠說：「你們也回臨崖軒去吧！」

    　　誰知第二天一早，臨崖軒伺候青青、翠翠的一個小丫環，手中拿了一張字條，
    慌忙的奔到白衣仙子的住處。

    　　白衣仙子一怔，急問：「又出什麼事了？」

    　　「夫人！翠姑娘昨夜裡也走了！」

    　　白衣仙子說：「這個丫頭，怎麼這般不懂事啊！」她接過小翠留下的字條一看
    ，也是短短的幾句話，這樣寫著：師父：請原諒弟子不肖，我實在擔心豹少俠一個
    人在外面有危險。他為人太老實了！易上奸人的當，我不得不去追蹤他。師父，你
    放心，我一定將豹少俠尋回來給你，哪怕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將他找到。

    　　弟子翠翠百拜白衣仙子看了後，急問：「青丫頭呢？她現在哪裡？」

    　　「夫人，青姑娘去追趕翠姑娘了！打發婢子先來向夫人稟告。」

    　　「青丫頭臨走前怎麼說？」

    　　「她說，她不論找不找得到翠姑娘，都會回來見夫人。」

    　　白衣仙子一聽，才略為放心。

    　　到了下午，青青回來了。

    　　白衣仙子急問：「翠丫頭呢？不見她，還是她不肯回來？」

    　　青青說：「師父！我找不到她。」

    　　「你去哪裡尋找她呀？」

    　　「大理段王府。」

    　　「段王府？」

    　　「是！師父。我知道小翠必定先去段王府，向段郡主打聽豹少俠的下落。」

    　　「翠丫頭去過了沒有？」

    　　「師父，段郡主說，小翠大約在寅時左右來過，差一點還發生了誤會。當小翠
    知道豹少俠並沒有去段王府之後，便匆匆忙忙的離開了，所以我趕去段王府時，小
    翠早已走了！」

    　　「段郡主有沒有說翠丫頭去了哪裡？」

    　　「她說小翠往北而去，大概去豹少俠原先住過的那一座深山古寺，看看豹少俠
    有沒有回到他從小生長的地方。」

    　　白衣仙子一聽，頓時燃起了一些希望。是啊！豹兒連點蒼山也不願留下來，又
    怎會到縉雲山等地方去住呢？恐怕多數回到他生長的地方去了。便問：「那古寺在
    什麼山嶺中？叫什麼古寺？」

    　　「段郡主也不知道。」

    　　「什麼？豹兒曾經在那裡救過她，她不知道？」

    　　「是啊！段郡主說，那是四周幾十里之內絕少人煙的荒山老林中。古寺的一塊
    橫匾也剝落得辨認不出寺名來。她是給賊人們用藥迷暈了之後，裝在大麻包袋中扛
    去那裡的。後來豹少俠捨生忘死的救了她之後，她又一心要殺賊人，與賊人交戰殺
    了賊人後，又害怕獨角龍帶人趕來，與豹少俠躲在一條山谷中，到了夜裡，便帶著
    豹少俠匆忙的離開了，顧不了去看清是什麼古寺的。」

    　　半晌，白衣仙子說：「看來，我要親自下山走一趟了！」

    　　「師父！由弟子去吧。」

    　　白衣仙子搖搖頭：「青丫頭，已難為你了！上次下山，你已經是夠辛苦的……」

    　　「師父，我不辛苦。」

    　　「不！為師還有一個重擔要你挑起來。」

    　　「師父，你說吧，多重的擔子我也敢挑。」

    　　「為師有你這句話，就放心了！」

    　　「師父，是什麼重擔呀？」

    　　「我將苞兒交給了你，你要好好看顧他，別讓他再下山了！你和苞兒在山上等
    我回來。」

    　　「師父——」

    　　「青丫頭，你不會叫為師失望吧？」

    　　「弟子是擔心師父——」

    　　「你別為我擔心，我帶著鐵嫂一塊去，不但尋訪豹兒和翠丫頭，也要到稻城去
    尋訪當年的接生婆，弄清楚豹兒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你知道嗎？這裡，我就交由
    你打理啦！」

    　　「是！師父。」

    　　於是，白衣仙子與萬里雲商量後，交代內管家雲嬸，內院的事，由青青負責，
    又叮囑了苞兒幾句，便帶著鐵嫂和一名貼身丫環，連夜下點蒼山，往北而去。

    　　再說那夜豹兒悄然的離開點蒼山，用他天生的一雙夜眼，靈豹似的輕柔敏捷，
    在高山峻峰中幾個無聲的輕縱跳躍，便遠離了點蒼派的所在地。他擔心白衣仙子和
    青青、翠翠會追來，不走大道、山路，專揀峻嶺山峰森林而走。第二天上午，他便
    出現在劍川州屬下的一個小墟鎮上。這個小墟鎮已遠離點蒼山有百里之遙。

    　　豹兒在石板大街邊的一間飯店叫萊吃飯，心想：看來今夜裡，我便可以回到我
    生長的古寺了。我離開古寺近兩年了，不知古寺變得怎樣了？有沒有倒塌下來，還
    是另有一些和尚在裡面住？要是有人住，我該怎樣？趕他們走，還是自己和他們一
    塊住下來？可是，我不是和尚啊，能住嗎？趕他們走，人家答應嗎？自己一個人住
    在古寺中，那不冷清？但是不管怎樣，自己一定要回到那古寺去，尋找師父留下的
    武功秘笈，學會師父的武功。要不，我以後碰上了黑箭和那個黑衣青年劍手，那不
    給他們殺了！

    　　豹兒想到這裡，不由得想起了師父臨逝世前的說話，要自己練好武功，到江湖
    上去，多行善事，以贖師父過去的罪惡，更千萬不可亂殺人……

    　　豹兒想到自己雖然沒有學到師父的武功，但學到了點蒼派的劍法，自己沒有違
    背師父的話，在江湖上行善事。自己不怕危險和辛苦去尋找點蒼派掌門失了蹤的兒
    子，這就是自己行善事的行動。但自己在江湖上闖了大半年，不但連黑箭師徒打不
    過，就是連丐幫幫主、老叫化和商大叔等人也打不過，而商大叔等人又戰不過黑箭
    ，尤其是沒影子莫爺爺老叫化說，只有自己學會了師父的武功，才可以與黑箭交手
    ，要不，見了黑箭，只有遠遠的跑開，別枉送了性命。他不由得又暗想：難道師父
    的武功很高麼？可以勝得了黑箭？要是師父的武功那麼好，怎麼黑箭要殺他時，他
    為何不反抗呢？

    　　豹兒正想到這裡，驀然耳邊響起了店小二的聲音：「少爺，你吃飽了沒有？」

    　　豹兒一下從沉思中醒過來，看了看店小二，又望望店內，只見店內吃飯的客人
    ，都啞然不敢出聲，有的即時結帳匆忙離開。而店小二身後，站著一位兇惡大漢，
    便愕然的問：「我還沒有用飯啊！只飲了幾杯酒，怎麼，你們要收鋪麼？」

    　　店小二躬身說：「少爺要是沒吃飽，請移移位，到那邊用飯，這位大爺，要用
    這張近窗口的桌子。」

    　　豹兒不明白地問：「那邊不是有好多空桌嗎？怎麼要用我這張呀？」

    　　兇惡大漢突然喝道：「小雜種！你讓不讓呀？」

    　　豹兒說：「你，你這個人怎麼不講理啊！」

    　　「彭」的一聲，兇惡大漢一把帶鞘的大刀放在桌面上：「這就是老子的理！」

    　　店小二連忙說：「少爺，請你行行方便，到那邊用飯也是一樣。」

    　　豹兒一時不明這兇惡大漢是什麼人，又見店門口站著三個同樣裝束帶刀的大漢。

    　　豹兒雖然不害怕，但也不想生事，說：「好吧！我讓開！」

    　　兇惡大漢又喝一聲：「小雜種！你敢不讓麼？」

    　　豹兒忍不住了：「我不讓又怎樣？」

    　　「小雜種，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般的橫蠻？」

    　　「老子就是這麼橫蠻又怎樣？」兇惡大漢說著，一張葵扇似的大手突然揪住了
    豹兒胸前的衣襟，滿以為不用吹灰之勁，就將豹兒橫扔出店外。可是豹兒居然似座
    小石山的動也不動。兇惡大漢一下傻了眼：「咦！你這小雜種卻有些斤兩，老子不
    信揪不動你！」

    　　說著，大漢另一隻手伸出，要去抓豹兒的腳。

    　　豹兒喝聲：「你給我滾開！」手一揮，一下就將這兇惡大漢摔出店外去了！

    　　飯店裡的人全傻了眼，連站在門口的三條漢子也驚異起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這麼一個少年，有這麼大的氣力，竟然將自己牛高馬大的同伴摔飛了！頓時一下圍
    了上來。

    　　其中一個臉帶刀疤的漢子喝問：「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豹兒說：「我是一個路過這裡的人。」

    　　刀疤臉說：「小子！你也不打聽打聽一下，我們是什麼人，竟敢來這裡撒野？」

    　　豹兒問：「我怎麼撒野了？我先在這裡坐，你們不講理的要我讓開，我讓開了
    ，你還這般橫蠻罵人，是誰撒野了？」

    　　兇惡大漢這時爬了起來說：「老二，別跟這小雜種多說，先將他捉起來！痛打
    一頓！」

    　　豹兒說：「你們千萬別亂來！」

    　　刀疤臉說：「小子，你是要我們動手捉你，還是跟我們走？」

    　　「跟你們走？我幹嘛要跟你們走呀？」

    　　刀疤臉喝聲：「上！」自己便首先撲上，其他兩條漢子也跟著撲上，有的拳打
    ，有的掌擊。豹兒突然如靈豹躍起，從窗子飛出店外，令三條漢子撲了空。豹兒躍
    到街上，主要害怕在店裡打鬥，打爛了人家的桌椅碗碟，不知怎麼賠償。

    　　這四條漢子以為豹兒害怕了，想逃跑，便追了出來，一邊說：「別讓這小子跑
    了！」首先，那兇惡大漢攔住了豹兒，一拳照豹兒頭頂擊下。豹兒閃開後，三條漢
    子從後面圍上來，他們想活捉豹兒，一個個都不拔刀，伸手來抓豹兒。

    　　豹兒雖然心地善良，卻不願給人欺負，以指代劍，抖展了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
    法。因為他只會這一套劍法和莫長老傳給他的三掌法，別的武功都不會。

    　　而這四條漢子，雖然懂刀法，但也只是武林中的三四流人物，更不是什麼白道
    上的人，不是某處惡霸手下的打手，便是一些強梁之徒，根本不懂得什麼武林中的
    規矩，要不，他們四條漢子，就不會合力欺負一個少年了！這樣的人物，怎是豹兒
    的對手！所以豹兒出手兩三招後，便將他們打得跌的跌，倒的倒，其中那個兇惡大
    漢，更給豹兒的一掌，拍飛到幾丈遠的地上，胸骨也斷了三根，口吐鮮血，慘叫起
    來。其他三條漢子，不是手腕骨斷了，就是腿給擊傷，他們才知道眼前的小子，不
    是好欺負的，而是一個力大無窮會功夫的小子。

    　　豹兒見一個個惡棍驚愕的望著自己，問：「你們還打不打呀？」

    　　刀疤臉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豹兒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嗎？我是一個路過這裡的人！」

    　　「好！小子，你有種的就別跑，在這裡等著我們回來！」

    　　「我等你們幹嘛！我吃飽飯後要趕路，你們要打，現在我們再打好了！我可沒
    有時間等你們！」

    　　豹兒這句話，簡直像個老實孩子所說的話，哪裡像什麼武林中人所說的話了，
    當然就更不像行走江湖人所說的了。

    　　刀疤臉等人以驚愕的眼光望著豹兒，這是從哪裡跑來的傻小子？對江湖上的事
    ，好像什麼也不懂。刀疤臉所以說以上的話，主要是害怕豹兒趁機痛打自己一陣，
    或者乾脆殺了自己等人，便以進為退，全在於威脅，令豹兒有所顧忌，不敢再出手
    。他怎麼也想不到豹兒是這樣回答的，幾乎弄得刀疤臉不知怎麼說才好，當然，更
    不能說你走好了！只好說：「總之，你小子有種的就別走！」刀疤臉還害怕豹兒看
    出自己心虛害怕，又補充了一句，「不然，不然，我們就，就一把火燒了這飯店，
    殺了這裡所有的人。」

    　　豹兒一怔：「什麼！？你們要殺人放火！」

    　　刀疤臉本來說出這句話已有點後悔了！害怕激怒了豹兒，對自己不利，想不到
    豹兒反而有點吃驚起來。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只有硬著頭皮頂下去，回答說：
    「不錯，你走了，我們就殺人放火！」

    　　豹兒怔了怔：「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要是敢殺我們，這鎮子上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豹兒遲疑問：「那我要等你們多久？」

    　　「我們在落日前就會回來，」刀疤臉等人放心了，心裡幾乎笑出來，這是一個
    好心近乎白癡的傻小子。

    　　豹兒說：「好！你們不能殺人放火，我在這裡等你們班人來，在落日前，你們
    不到，我可不等你們了！」

    　　「小子！算你有種！」刀疤臉揮手對同伴說，「我們走！」他們互相攙扶而去。

    　　豹兒轉進了飯店，繼續用飯，店小二現在對豹兒是另眼相看，格外恭敬，慇勤
    地給豹兒打飯端菜，在豹兒身邊輕輕說：「少爺，你要是剛才殺了他們就好了！」

    　　豹兒愕然：「殺了他們？那不給你們更惹禍了？再說，他們只橫蠻一點而已，
    罪還不至於死。」

    　　店主在那邊喝著小二：「你是不是嫌命長了？在胡說八道。」

    　　店小二慌忙轉口說：「少爺，我什麼也沒有說。我胡說八道，少爺你別當真的
    了。」說完，慌忙走開，另一邊，有位好心的人對豹兒說：「小壯士，你還是快離
    開這裡吧！」

    　　豹兒說：「我走了，他們回來不殺人放火嗎？」

    　　「小壯士，你心腸好，也太老實了！他們只不過在嚇唬你。」

    　　「嚇唬我！？」

    　　「小壯士，他們回來不見你，要是問我們，我們完全可以說你害怕走了！當然
    ，他們給店裡添麻煩是有的，恐怕還不至於殺人放火。」

    　　店小二也搭口說：「是啊！少爺，你吃飽飯還是早一點離開這裡的好，他們要
    是班人來，少爺一個人恐怕打不過他們。」

    　　豹兒問：「他們是什麼人呀？」

    　　好心的人說：「他們是白石堡的打手，堡主刀一鋒，財粗氣大，威武有力，平
    日裡橫行鄉里，欺壓百姓，欺男霸女，強收保護費等等，弄得這一帶的人敢怒而不
    敢言。他手下的一夥打手，更是狗仗主人勢，經常到鎮上強搶強買，一言不合，不
    是打就是罵，要不然，就拉去堡子裡吊起來和關起來，沒有贖金，就不放人回來。」

    　　豹兒說：「這樣，他們不就是強盜嗎？」

    　　「小壯士，他們比強盜還凶狠！強盜搶劫一次，他們卻幾乎天天都來。」

    　　「官兵也不管它們嗎？」

    　　「小壯士，這裡是山高皇帝遠，幾乎是誰也管不了。刀一鋒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州府中都有他的人。小壯士，你還是早走的好，一旦叫他們捉了去，那簡直是活
    受罪，你家中不送一筆錢來贖人，那只有等死。」

    　　「要是這樣，我更不能走了。」

    　　眾人愕異：「怎麼你不能走呀？」

    　　「我走了，就更害了大家。」

    　　那好心人說：「小壯士，刀一鋒武功極好。最近，他又新聘請了兩名厲害的教
    頭，一個叫白頭鷹，一個叫爬山豹，與白石堡原來的教頭過天猴在一起，這裡的人
    稱他們為白石三虎，單是其中的一虎帶人來，少壯士恐怕就打不過他們。」

    　　「謝謝你，我打不過他們再走也不遲，這樣，就不會連累你們了。」

    　　店主說：「小壯士，你真的要和他們相打，最好到鎮口去，在那裡，小壯士要
    逃走也容易，千萬別在這裡打鬥呀。」

    　　豹兒說：「我並不想和他們打鬥。」

    　　店小二奇異了：「少爺不和他們打鬥，那還等他們幹嘛？」

    　　「我想勸勸他們，叫他們別再欺負這一帶的百姓。」

    　　眾人更驚訝起來：「你勸勸他們？」

    　　「不好嗎？」

    　　「他們會聽你勸？」

    　　「我試試下。」

    　　眾人全都困惑了，心想：這小壯士不會是個神志不清的人吧？勸老虎不吃人，
    行嗎？

    　　店主疑惑地問：「小壯士，你是不是認識白石堡刀堡主？」

    　　豹兒為了不想眾人害怕，點點頭說：「我認識他。」

    　　「小壯士就是去見他的？」

    　　「是啊！要是我早知道那四個人是白石堡的，我就跟他們去了。」

    　　店小二說：「怪不得少爺在這裡等他們了！原來這樣。」

    　　眾人見豹兒認識刀一鋒，一時不知豹兒與刀一鋒是什麼關係，心裡有所顧忌，
    一個個的走開了。那好心人向豹兒一揖說：「小老一時多飲了兩杯，剛才胡言亂語
    ，望小壯士千萬別見怪。」

    　　「我怎麼見怪大伯？」

    　　「要是小壯士能勸得刀堡主約束他手下的人，少為害鄉里，小老就代表鄉里感
    謝小壯士了！」

    　　店外突然有人說：「爬山豹帶人來了！」跟著大街上的人紛紛走避，有的店舖
    也關了門。豹兒從飯店走了出來，一看，大街一頭，果然有十多個人蜂擁而來，帶
    隊的正是那刀疤臉漢子。

    　　刀疤臉看見豹兒，對身後的一個彪形凶悍的大漢一指說：「三教頭，就是這小
    子！」

    　　爬山豹看了看豹兒，感到愕異：「什麼？就是這麼一個小娃娃？」

    　　其他打手也愕異了：「是他！？你們四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他們簡直不敢
    相信，這麼一個娃娃兒，能將四條大漢都打倒了。

    　　刀疤臉說：「你們別看輕了這小子，他氣力驚人，手腳十分了得。」

    　　其中一個柿子般臉的打手說：「老子不相信這麼個娃娃有這麼好的本事。三教
    頭，讓小人先去會會他。」

    　　凶悍大漢點點頭：「好！你先會會他也好，看看他有多少斤兩。」

    　　柿子臉提刀跳了出來，喝問豹兒：「娃娃，是不是你剛才打傷了我們的弟兄？」

    　　豹兒問：「你是爬山豹？」

    　　「老子是一把刀，打發你這娃娃，用得著我們三教頭出手麼？」

    　　豹兒說：「我不想和你們相打，叫你們的什麼爬山豹出來和我說話吧。」

    　　「什麼！？你敢小看老子一把刀。」

    　　「我沒有小看你啊！我只想和爬山豹說幾句話。」

    　　凶悍大漢站了出來，喝問：「小娃娃，我就是爬山豹，你有什麼話快說！」

    　　「你真的是爬山豹！？」

    　　「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什麼真的假的？娃娃，你有話快說！」

    　　「那好，我說了！請你回去告訴你們什麼堡主，叫他以後千萬不可為難這一帶
    的鄉親父老了，更不准他欺負大家！」

    　　豹兒由於有過幾次大的交鋒，對眼前十多條提刀的漢子，也不怎麼害怕。心想
    ：自己縱然打不過他們，完全可以躍上瓦面而走。

    　　爬山豹聽了豹兒的話，瞪大了眼睛問：「小娃娃，這就是你要說的話？」

    　　「是呀！」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我怎麼嫌命長了？」

    　　「你憑什麼敢說這樣的話？」

    　　「難道你們橫蠻霸道、欺負鄉親是對的麼？說話道要憑什麼嗎？」

    　　「娃娃，你是不是吃了老虎心、豹子膽了？敢在老子面前說這樣的話？」

    　　「說話也要吃老虎心、豹子膽麼？」

    　　柿子臉一把刀說：「三教頭，別跟這傻娃娃多說，待小人捉了他再說！」

    　　豹兒搖搖頭：「怎麼你們都不講理的？」

    　　一把刀將手中的刀晃了晃：「娃娃，老子不知理字是怎麼寫的！只認得我手中
    的這一把刀！」

    　　「你們要打架？」

    　　柿子臉虛晃一刀：「小子！你去死吧！」

    　　豹兒躍開：「喂！你要打架，我們到鎮口上打好了，別在這裡打，以免打壞了
    人家的東西。」

    　　柿子臉見豹兒閃開，又是一刀向豹兒劈來：「去你媽媽的鎮口。」

    　　豹兒身形閃過，也拔出了劍，一招墨龍回首，「噹」的一聲，就將柿子臉手中
    的刀震飛了，跟著劍架在柿子臉的脖子上，說：「你最好別亂動，不然，劍劃斷了
    你頸脖，可別怪我。」

    　　這個柿子臉固然不敢動，其他打手全都驚呆了，爬山豹驚得睜大了眼睛。在打
    手們中，柿子臉的武功已算最好的一個，可是這個看不上眼的小娃娃，才出手一招
    ，就制服了柿子臉一把刀，自己能不能戰勝這個娃娃，他已失去了信心。柿子臉的
    生死，他半點也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自己的面子。他不敢一個人上陣，便對眾打手
    喝道：「上！」他不相信，自己十多人，勝不了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豹兒喝聲：「誰敢上來，我就先殺了他！」

    　　柿子臉嚇得叫道：「三教頭！救救小人，你千萬別叫他們上。」

    　　豹兒說：「你們要打架，我們就到鎮口去打！」

    　　爬山豹說：「好！你先放了他，我們到鎮口交手去。」

    　　豹兒收了劍：「走！到鎮口去！」

    　　爬山豹說：「好！我們到鎮口外等你。」說著，他便帶人先走了。

    　　鎮口，是一片斜斜的山坡地，一條道路，橫貫山坡，沿著山下，直通向遠處的
    崇山峻嶺森林中。爬山豹先打發刀疤臉回堡向刀堡主報告，說有一位武功高強的小
    伙子，前來鬧事。然後又吩咐眾打手說：「要是那娃兒來了！我喝一聲，你們全跟
    我上，亂刀先劈了他。」

    　　「是！三教頭！」

    　　豹兒付了帳後趕來，鎮子上一些好奇大膽的人們，也遠遠跟著來看熱鬧。

    　　爬山豹是見過世面的人，按江湖上規矩，先拱拱手說：「請問小俠高姓大名，
    何處高人的弟子？」現在，他不敢再看輕豹兒了，以小俠稱呼。

    　　豹兒也回禮道：「不敢！我沒姓名，也不是什麼高人的弟子。」豹兒害怕點蒼
    派的人追來，不願露出自己的名，以免青青、翠翠跟蹤找來。

    　　爬山豹暗想：看來這娃娃一定是私自一個人跑出來，所以不想人知道，或者怕
    有辱師門。又問：「我們跟小俠無仇無恨，為什麼跟我們過不去？」爬山豹想盡量
    拖延時辰，等白石堡的人趕到。

    　　豹兒說：「我沒有跟你們過不去，是你們的人跟我過不去，橫蠻霸道，無端端
    要我讓位，還無禮罵人，出手打人。」

    　　「不錯，我承認我們的一些弟兄，是橫蠻一點，現在小俠想怎樣？」

    　　「我沒想怎樣呀！你們不是要與我交手麼？」

    　　「那我們現在言和怎樣？」

    　　「不打了？」

    　　「是這樣，你走你的，我們走我們的。」

    　　「我走了，你們還為不為難這裡的鄉親父老？」

    　　「小子，看來敬酒不吃，你要吃罰酒了！」

    　　「我不知什麼敬酒罰酒，我只要求你們今後不得為難這一帶鄉親父老，更不准
    欺負他們，收什麼保護費的。你們答應了，我就走。」

    　　爬山豹猛喝一聲：「上！」

    　　十多個堡丁打手一齊舉刀向豹兒砍來。豹兒早已有所防備，他一下似靈豹般的
    躍出了眾打手的包圍圈，一下又如靈豹般的向爬山豹撲來，人到劍到，直取爬山豹。

    　　爬山豹舉刀相迎。這個爬山豹，他能成為白石堡的教頭，武功自然有兩下，不
    同眾打手那麼不堪一擊。

    　　豹兒與他交鋒了兩三招後，見他刀法似乎在哪裡見過似的。他一下想起來了，
    這不是自己在古寺時救了段姐姐後，看見麻老四與段麗麗交鋒時所使用的刀法麼？
    難道這爬山豹是玉龍雪山獨角龍的人？他一劍將爬山豹逼開，又回劍挑倒後面襲來
    的兩個打手，突然喝聲：「停！」

    　　豹兒這一喝聲，爬山豹和眾打手不由得一下全停了手，愣著眼望他。

    　　豹兒問爬山豹：「你是不是玉龍雪山獨角龍的人？」

    　　爬山豹一下怔住了：「你，你怎麼知道？」

    　　這個爬山豹，果然是玉龍雪山的賊子，他不但是獨角龍的手下的一個頭目，更
    是麻老四的師弟，刀法出自一門。他雖然不是獨角龍手下的六大悍匪，卻也是玉龍
    雪山的一個頭目，可獨當一面。當玉龍雪山給肥瘦雙俠踏平了以後，他與另一個頭
    目白頭鷹見機而逃，一直躲藏在深山老林中不敢出來。肥瘦雙俠去追蹤獨角龍、馬
    義、侯五等人之後，他和白頭鷹才敢爬出來，回到山寨，只見山寨已成為一片廢墟
    ，倒在地上的沒一個活人。他們不敢再追隨獨角龍了，四處流浪，其中少不了攔路
    打劫，最後投奔到白石堡刀一鋒帳下。刀一鋒見他們武功不錯，聘請他們當教頭，
    教堡中家丁、打手們學功夫……

    　　豹兒說：「原來你是玉龍雪山的山賊，怪不得這般橫蠻霸道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早說過，我無名無姓。獨角龍已死了，留下你來，你怎麼還不改過自新、重
    新做人呀？還在為害人間，看來肥瘦雙俠沒有殺錯你們這伙山賊。」

    　　「你是肥瘦雙俠的弟子？」

    　　「隨你怎麼說，我今天是不會放過你了！」

    　　爬山豹急叫道：「大家快上！殺了這小子！別讓他走了！」自己首先提刀凶悍
    地撲上。

    　　豹兒昭暗點頭：怪不得店小二說，這一夥為非作歹的匪徒，殺了才好。他這時
    出劍再也不留情了，將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抖出來。豹兒的內力渾厚異常，就是
    一般的劍法，在他手中抖出，劍勁也十分凌厲，何況是盤龍十八劍法？他在眾打手
    之中，幾乎如虎入羊群，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十多招後，眾打手不是死的死，就
    是傷的傷。爬山豹已身帶兩處劍傷，驚得面無人色，轉身想逃跑。他怎能跑得過豹
    兒靈豹般的輕功？豹兒凌空躍起，一伸手便揪住了他的後衣領，將他狠狠地摔在地
    上，劍尖貼在他的心口上，問：「你想死還是想活？」

    　　「小俠饒命！」

    　　「說！你今後還敢不敢為害鄉里？」

    　　「不敢了！」

    　　「白石堡主呢？」

    　　「我，我作不了主。」

    　　「那誰作得了主？」

    　　「小俠去問刀堡主吧！」

    　　「好！那你去給我將他叫來見我！」

    　　驀然有人應道：「不用叫，我來了！」

    　　豹兒回首一看，只見一位身形雄偉、高大的中年漢子，身邊跟隨兩位武師，一
    個一頭白髮如銀，一個眼大面尖、瘦小如猴，身後還跟隨十多個一色打扮的打手，
    走上了山坡。

    　　豹兒問：「你就是刀堡主？」

    　　「不錯！我就是刀堡主。」

    　　「我想請求你今後別縱容你的手下人，欺負、為難這一帶的鄉親父老！」

    　　「唔！誰打發你來的？」

    　　「我是路過這裡，沒有誰打發我來。」

    　　「好！本堡主可以答應你。」

    　　「你真的答應了？」

    　　「不過，我死傷這麼多手下，又怎麼說？」

    　　「對不起，是他們圍攻我，我不得不出手自衛。」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嗎？」

    　　「那你想怎樣？」

    　　「賠命！」

    　　「賠命！？命怎麼賠法？」

    　　「你最好自斷！」

    　　「你要我自殺！」

    　　「不錯！」

    　　「我不自殺呢？」

    　　「本堡主只好動手了！這樣，你會死得很痛苦。」

    　　「原來說來說去，你根本沒有答應我，而是想來殺我。」

    　　「欠債還錢，殺人抵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一下殺死了七八個人，不應該
    償命麼？」

    　　豹兒一下不知怎麼回答了。說不抵命嗎？在道理上說不過去。抵命嗎？那自己
    不就死了？

    　　刀堡主又進一步問：「說！你家住在哪裡？父母是誰？」

    　　「你問這些幹嘛？」

    　　「你殺死我七八條人命，你一個人夠抵償嗎？」

    　　「你還想我一家人也抵命？」

    　　「正是這樣，只有用你家七八條人命，來抵償本堡主手下人的七八條命。」

    　　「對不起，我沒有父母，也沒有家。」

    　　「你不說也可以，等本堡主捉到了你以後，不怕你不說出來！到那時，就不是
    你一家人，而是你全村子的人命了！」

    　　「你那麼兇惡、殘忍？」

    　　白頭鷹在旁說：「堡主，這是個嫩娃娃，別跟他多費口舌，我來擒他好了。」

    　　的確，豹兒的回答和反問，根本就不像是久闖江湖的武林中人，幾乎還是個大
    不透的孩子，更不像是一個武林世家的子弟和什麼高人的弟子了。武林世家和武林
    高人的弟子，就是沒在江湖上走動，說話也不至於這般的嫩和幼稚，多多少少帶有
    武林中的一些口吻。而豹兒幾乎沒有。白頭鷹這個黑道上的人物，一看一聽就知道
    這是個嫩娃娃，不知道江湖上人的厲害和手段。

    　　刀堡主說：「好！」

    　　白頭鷹站出來對豹兒說：「你受死吧！」

    　　論武功，白頭鷹比爬山豹勝出一籌；論地位，在獨角龍的手下，地位比爬山豹
    高，是山寨中負責管理一切事務的大頭目，僅排在獨角龍六大悍匪之下。他一手的
    鷹爪功，可以說是出自名門。

    　　豹兒望望他：「你不用兵器？」

    　　「嘿嘿！我憑一雙手，就足可以對付你，何用兵器？」

    　　「好！你不用兵器，我也不用劍了，省得我一下又殺了你，多了一條人命。」
    豹兒說著，收了劍，一腳將爬山豹踢開。

    　　爬山豹揀得了一條命，驚魂方定，跟著有兩個打手將他扶起來，帶到一邊去。
    而白頭鷹幾乎疑惑地看著豹兒：「你敢小看我？」

    　　「我不是看小你，而是怕一下子又殺了你。」

    　　「你太放肆了！」白頭鷹宛如一隻巨鷹，凌空躍來，雙手如利爪，向豹兒抓來
    ，凶狠敏捷。

    　　豹兒從來沒看見這門功夫，因為與他交手的，全都是使用兵器，不是刀就是劍
    、棍、長鞭，就是不用兵器，也只是以掌拍拳打，哪有像白頭鷹這般如鷹樣的武功
    。他不敢大意，又不知如何接招，只好跳躍閃開。

    　　白頭鷹一擊不中，第二擊又來，豹兒便隨手抓起了一具屍體，以迎白頭鷹迅速
    伸出的一抓。「噗」的一聲，白頭鷹的利爪，一下就洞穿了這具屍體的胸膛，連肉
    也抓下一大塊來。豹兒驚駭，丟了屍體，身如靈豹，躍到了附近的一棵樹上，問：
    「你這是什麼功夫呀？」

    　　白頭鷹一聽，更肯定了豹兒是個雛兒，連鷹爪的功夫也不知道。他嘿嘿笑著：
    「這是鷹爪功！娃娃，你沒看見過吧？」說著又如一頭鷹撲來，白髮迎風飛舞，凶
    悍異常。

    　　白頭鷹年紀不過四十多歲，卻是少年白髮，到了三十多歲，已是白髮如銀了，
    不看他的臉面，還以為他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哩！

    　　豹兒不會拳腳功夫，只會一套劍法與人搏鬥。他感到白頭鷹的一雙手太可怕了
    ，一下將劍拔出，先是一招「興雲布雨」，使白頭鷹不敢逼近自己，然後躍下樹來
    ，一招玉龍升天，令白頭鷹回手護體。

    　　白頭鷹比爬山豹有見識，「咦」了一聲，問：「你是點蒼派的弟子？」不由得
    停下手。

    　　豹兒說：「我不是。」

    　　「那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你怎麼學到了？」

    　　「我幹嘛要告訴你？」

    　　刀堡主和大教頭過天猴一聽豹兒是點蒼派的弟子，一時間愕了眼。他們知道，
    點蒼派可是雲南的一大門派，也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招惹了點蒼派的人
    ，那將是後患無窮，弄得不好，連整個堡也會給毀了。現在他們一聽豹兒說不是，
    又不由得互視一眼，過天猴輕輕說：「堡主，不管他是不是，先殺了他才好，別走
    了風聲，不然，就惹出大麻煩。」

    　　刀堡主也害怕給豹兒走掉，今後點蒼派的人會趕來，便點點頭：「唔！千萬別
    讓他走了！你也上去，殺了他再說。」

    　　「是！堡主。」

    　　過天猴也躍了出去。刀堡主又對身後的十多名打手說：「你們散開，四面包圍
    ，別讓這野小子走了。誰讓他走了，我就殺了誰！」

    　　眾打手一下散開。這時，過天猴手提齊眉銅棍，與白頭鷹聯手對付豹兒，戰成
    一團。三人都幾乎以輕功為主，撲來躍去。白頭鷹迅猛如禿鷹，過天猴輕靈似猿猴
    ，豹兒矯捷如靈豹。

    　　豹兒幸好跟著青青、翠翠在江湖上走動大半年，與敵交鋒的經驗雖然說還不十
    分豐富，但也不是全無經驗，不然，他一下面對兩位武功不錯的強敵，即使內力再
    渾厚，也不免手忙腳亂會吃虧。現在，他翻騰跳躍，不理會過天猴、白頭鷹抖出是
    什麼招式，一味將盤龍十八劍法抖出來。他身段矯敏、內力渾厚、劍勢強勁十，多
    個回合後，便殺得過天猴、白頭鷹手忙腳亂，連連閃避。

    　　刀一鋒一見過天猴、白頭鷹對付不了豹兒，大吼一聲，也提刀撲上，參加戰鬥
    。豹兒戰得性起，也不在乎敵人多一個或少一個，照樣揮灑。這時，豹兒渾身真氣
    激盪，利劍揮出，勁力凌厲無比。劍沒近敵，而劍勁之風，便逼得刀一鋒、過天猴
    、白頭鷹幾乎喘不過氣來，哪裡能近得豹兒跟前半步？

    　　他們三人的武功，合起來不但比不上黑衣青年劍手，也比不上風流劍客胡崍。
    刀一鋒只不過是一處地方的土豪惡霸，根本沒有碰上過真正的武林上乘高手；過天
    猴也同是這樣。他們兩人可以說是井中之蛙，不知道井外的天地有多高多厚。白頭
    鷹雖然見過上乘高手，那也只是在旁邊看看而已，根本不敢上去交鋒，一看形勢不
    對，便趕忙逃之夭夭了！他初以為豹兒好欺負，交鋒之後，才心頭大驚。

    　　這三個人，根本不是豹兒的對手，要不是豹兒不想多傷人命，恐怕早將他們打
    發掉。

    　　最後，豹兒連環三招抖出來，劍挑傷白頭鷹，震飛了刀一鋒手中之刀，劈折了
    過天猴手中的熟銅棍，嚇得他們魂飛魄散，頓時分散逃命。刀一鋒一邊逃命，一邊
    喝著眾打手齊上攔著豹兒，別讓他追來。

    　　豹兒又是一招白龍興雲布雨，劍光掠過之處，眾打手手中之刀，不是斷了，便
    給豹兒的內力震飛，嚇得眾打手一哄四散逃命。豹兒想再去迫刀一鋒時，刀一鋒在
    過天猴的保護之下，已逃得遠遠的了！山坡上只留下七八具屍體和灘灘鮮血。

    　　躲在遠處觀看的人們，見豹兒獨自一人，殺退了刀堡主等一夥兇徒，幾疑豹兒
    是天神下凡，一齊高興地奔過來。有的說，「小壯士，你的功夫真棒，狠狠教訓了
    這幾隻害人的大蟲。」

    　　有位青年說：「小壯士，你留在我們鎮子上吧！我們拜你為師父。」

    　　豹兒說：「對不起，我可要趕路，不能留下來的。」

    　　「小壯士，你一走，恐怕刀堡主就會為難小鎮上的人了！」這青年幾乎央求的
    說。

    　　「是啊！說不定，他會派人來燒了這個鎮子，殺了這鎮上的所有人。」

    　　豹兒一怔：「那怎麼辦？」

    　　「小壯士，你留下來啊！」

    　　「各位父老叔伯，我的確不能留下來。」

    　　「小壯士難道忍心看見我們給殺害嗎？」

    　　豹兒一時為難了。留嗎？自己怎麼去尋找師父留給自己的武功劍譜？再說，自
    己留下來，讓點蒼派的人知道了還是小事，就怕將黑箭也引了來，那小鎮上的人不
    更危險？不留嗎，刀堡主沒地方出氣，自己一走，他不會拿這小鎮上的人出氣？豹
    兒這時有點後悔，不該放跑了刀堡主，要是將他捉住，逼他答應不為害鎮上的人多
    好。

    　　豹兒一是心地太好；二是沒有什麼江湖經驗。本來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事，用不
    著為小鎮上的人操心擔憂。因為鎮上的人，完全可以將事情推到豹兒身上，說它們
    什麼也不知道，何況豹兒還是偶然路過這裡的一個陌生人。刀一鋒根本不會想到拿
    鎮上的人出氣，更不會殺人放火。當然，恢復以往的欺凌霸道那是有的。鎮子上這
    些人這麼說，只不過想將豹兒挽留下來，學他的武功，以後不再受刀堡主打手們的
    欺凌而已。任何有經驗的武林中人，都會想到這一點，會一笑而離開。當然，最徹
    底的辦法，就是像在岷江邊五通橋剷除馬家大院一樣，將白石堡為惡的人全都殺掉
    ，放一把火燒了，那就連根也除掉。可是這一點，豹兒不想以這種以暴除暴的手段
    ，他只是想懲戒刀堡主，令他今後不再作惡而已。他剛才殺了七八個打手，只是在
    交手時不得已而為之。一是自己收手不及；二是這七八個打手不顧死活的撲來。他
    沒有存心想殺他們，他極不願意殺人。他要是想殺人，剛才他完全可以將刀一鋒等
    人全殺掉。

    　　豹兒想了一下說：「各位父老放心，那姓刀的不敢再來為難大家。」

    　　「小壯士，你怎知道他不會為難我們呀？」

    　　「因為我不會走多遠，白石堡的人要是再來為難你們，我就會很快出現的。這
    山坡上的幾具屍體，就麻煩大家埋了吧，我走了。」

    　　豹兒說完，便閃身而去。眾人一轉眼便不見了豹兒蹤影，更疑他是天神下凡了。

    　　豹兒的確沒有走多遠，他只在附近的山峰上隱藏下來，遠遠注視白石堡人的動
    靜，只要白石堡的人出來為害小鎮，他就會突然出現，再次教訓他們。

    　　他在山峰上隱藏了兩天兩夜，見白石堡似乎沒有什麼動靜，沒有人來小鎮上為
    非作惡，不由得暗想：難道姓刀的給自己打怕了，不敢再欺負百姓？要是這樣，自
    己就可以放心離開了，回到自己的深山古寺中去。第三天，豹兒正想離開時，驀然
    看見一個少年，身背寶劍，行色匆匆，從南而來，直奔小鎮。豹兒怔了怔：這少年
    的身形、步法，極像翠翠一樣。他心想：不會是小翠跟蹤尋來這裡吧？不由得伏在
    山峰一塊石上，定神注意這少年的行動。這少年一進小鎮，幾乎逢人就打聽詢問，
    最後進了一間飯店中吃飯。而這間飯店，又恰好是豹兒曾經吃飯出事的飯店。

    　　豹兒心想：難道是小翠真的尋來了？不行，我得趕快離開，別叫她找到了，那
    自己怎麼也脫不了身。豹兒正想走時，一下又看見白石堡又有十多個人湧出堡門，
    一個個提刀帶棍，背上更背有弓箭，也直朝小鎮而來。豹兒又怔住了！要是那少年
    真的是小翠，碰上了白石堡的人不危險？自己能走開嗎？他不由得想起了小翠為人
    的性格。這個刁鑽精靈的丫頭，極喜歡管閒事，惹是生非，就是白石堡的人不去找
    她，她也會找白石堡的人生事的！現在雙方都出現在小鎮上，真的是小翠，不出事
    才怪。豹兒更想起了自己幾次在危險中，都是小翠救了自己。小翠的精靈、古怪、
    愛捉弄人，可以說在豹兒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怎麼也忘不了！要是有小
    翠在自己身旁，似乎自己心也定得多了。

    　　的確，豹兒對其他人，可以忘掉，但對小翠，卻忘不了。他對小翠有一種特殊
    的情感。在離開點蒼山時，豹兒是有點捨不得離開小翠，希望和小翠永遠在一起。
    但他又不能不離開，他受不了點蒼派一些人的流言蜚語，好像留在點蒼山，是自己
    用心不良，想謀奪少掌門之位，他只有忍痛的離開了。本來他想在走之前，向小翠
    告別一聲，說自己走後，以後會再回來看她的。但想到這樣一來，小翠肯定是不放
    自己的，說不定會在點蒼派中鬧出事來。所以，他只好悄然的離開……

    　　現在小翠孤身一人尋了來，偏偏又碰上了白石堡的人出來鬧事，豹兒想走也不
    敢走了。他擔心小翠一個人面對眾多橫蠻不講理的兇徒，會有危險。就算這少年不
    是小翠，豹兒也不想離開，看看事情會怎樣發生。

    　　其實，豹兒並沒有看錯，這行色匆匆而來的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小翠。她從
    段麗麗的口中，知道豹兒絕大多數會回到他生長的地方去，不可能到別的地方去。
    連點蒼山，豹兒也不想住下來，其他地方，豹兒會住下來麼？她瞭解豹兒的性格，
    不願麻煩人，更不想給別人添累贅。只有他出手幫助人，卻不願別人出手幫助他。
    小翠別過段麗麗之後，就連夜往北面尋來了。她沿途向人打聽、詢問豹兒的蹤跡。

    　　今天一早，她向一位路人打聽，這路人又正好是小鎮上的人。他告訴小翠，是
    有這麼一位少年出現在小鎮上，而且還為小鎮下了一件大好事，跟著他將豹兒怎麼
    與白石堡的刀堡主交戰的事說了出來。

    　　小翠聽了大喜，急問：「現在他還在鎮上嗎？」

    　　「少爺，他兩天前就走了。」

    　　「哦！走了？他去了哪裡知不知道？」

    　　「少爺，當時小人不在場，少爺想知道，最好去小鎮上問問當時在場的人，或
    許他們會知那小壯士去了哪裡。」

    　　小翠連忙謝過路人，匆匆趕路去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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