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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十八回　幻影魔掌】

    　　上一回說到商良說是夜裡上船的，豹兒驚訝：「昨夜！？昨夜我們的船一直在
    江中行走，沒靠過岸，你怎麼能上船呀？」

    　　「船曾經靠過岸了，小兄弟睡著不知道而已。」

    　　「不會的，船停不停，我知道。」

    　　「你睡著了也知道？」

    　　「我知道船一直行駛著，只要一停頓，我就會馬上驚醒過來。」

    　　「小兄弟，我告訴你，我是踩著水面悄悄上船的。」

    　　「踩水面，那不會沉嗎？」

    　　青青說：「豹兄弟，大叔的輕功好，可以踩在一支蘆葦上，而橫過大江。」

    　　商良說：「小兄弟，其實以你的輕功，也完全可以做得到，只要掌握方法就行
    了。」

    　　「真的！？那大叔能不能教會我？」

    　　「小兄弟願學，我一定教。」

    　　「那我得多謝大叔啦！」

    　　豹兒感到要是學會這門功夫，今後坐船就不用再擔心翻到江裡去了。以後要過
    河，就方便多啦！

    　　翠翠在一旁問：「大叔，你悄悄地跑回來，你那黃——」

    　　商良急忙「吁」了一聲，示意翠翠別說下去，同時扯扯自己的耳朵，意思說，
    一說黃臉婆，自己的耳朵就別想要了，準會被扭得紅腫起來。

    　　翠翠驚訝：「她也在船上？」

    　　商良指指自己住的房間，示意他那厲害的老婆就在房間裡。

    　　青青笑著：「大叔，你真有本事，將一位活觀音請到船上來了！」

    　　翠翠說：「青哥！你相信他的話嗎？」

    　　豹兒問：「你怎麼不相信了？」

    　　「他一向裝神弄鬼，十句話沒九句是真，說不定他偷偷的溜了回來，他那夫人
    這時還不知在哪裡尋找他哩！」

    　　豹兒問商良：「大叔！是不是這樣？」

    　　翠翠說：「你問他幹嘛？我們進去看看不就行了。」說肘，便闖了進去。

    　　商良想攔擋也來不及了，焦急地說：「這下，你可害苦我了！」

    　　跟著聽見翠翠在房間裡說：「大叔，你的觀音娘子呢？怎麼不見了？」

    　　眾人不由得走進房間裡面，一看，房間裡空蕩蕩的，哪裡有什麼人？商良也愕
    大了眼睛：「她，她去了哪裡？她剛才還睡在床上啊！」

    　　眾人越發認為商良是在裝神弄鬼。翠翠調侃地說：「你是不是昨夜裡發夢帶著
    她上船的？你既然這麼想著她，幹嘛要離開她溜回來？」

    　　豹兒說：「大叔，你回來就好了！大家都在想念你的。」

    　　商良著急說：「我說的是真的，你們怎麼不相信我啊！」

    　　翠翠說：「是嗎？那人呢？」

    　　「我，我怎麼知道啊！」

    　　「你還不知道哪！」

    　　翠翠話沒說完，眾人突然眼睛一亮，一位風采照人的美婦，笑吟吟地出現在房
    門口。那不是魔影觀音薛紅梅又是誰？彷彿她一下從艙板下冒出來似的，這才是不
    可思議的身法。眾人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商良似乎鬆了一口氣：「夫人，你出現就好了！不然，我真不知怎麼說了。」

    　　薛紅梅說：「你這是活該，誰叫你平日盡胡說八道，別說他們，就是我也不相
    信你。」

    　　「是是！夫人，我今後一定改過來。可是你剛才去了哪裡？」

    　　「我睡在床上，他們進來好看嗎？你攔不住他們，我不怪你已算好了，你卻反
    過來問我呀？」

    　　青青連忙一揖說：「薛女俠，剛才我兄弟不懂事，請你多多原諒。」

    　　薛紅梅不由得注視了青青一下，又用眼角打量著翠翠，鳳目又掃了豹兒和陳少
    白一眼，神秘地笑了笑：「等會你和你的兄弟別走，留在我房間裡。」

    　　翠翠問：「那幹嘛？」

    　　「你們兩個不留下也可以，到時別後悔。」薛紅梅也不理青青、翠翠的狐疑了
    ，轉頭問商良：「你跟他們說了沒有？」

    　　「還沒有。」

    　　「你還不快說？貓兒峽快到了！」

    　　「是是！夫人，我馬上就說。」商良轉向陳少白、豹兒等人說，「陳老弟和三
    位小兄弟，我們夫婦兩人回船來，是有件事要請大家幫幫忙。」

    　　陳少白首先說：「大叔，你說吧，在下能出力的，一定盡力。」

    　　豹兒說：「大叔有什麼事，我們一定全力幫忙。」

    　　薛紅梅笑著問：「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要幫助的是什麼事？」

    　　「大嬸、大叔為人頂好，不管什麼事，我們都願意幫忙。」

    　　「你不會後悔吧？」

    　　「我怎麼會後悔啊！」

    　　商良說：「小兄弟，我先在這裡多謝了。」

    　　「大叔別客氣，你說吧，什麼事？」

    　　「我們準備在前面劫船越貨，當然，少不了要殺人，他們的人很多，所以要請
    大家幫幫忙。」

    　　豹兒一下睜大了眼睛：「大叔，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不，這次是真的。」

    　　薛紅梅笑得滿臉燦爛：「小兄弟，你不是說什麼事都願意幫忙嗎？還說過不後
    悔呢！」

    　　「這，這，這可是犯法的事。」

    　　「當然是犯法啦！不犯法我們用得著請你幫忙嗎？」

    　　「不，不，大叔大嬸，這事我不能幫忙！你們說別的事，我一定幫忙。」

    　　「這事你都不願幫了！別的事你還會幫忙嗎？」

    　　「別的事我一定幫。」

    　　「那好呀！今夜裡，你去幫我們將白龍會重慶堂堂主的腦袋割下來給我們。」

    　　豹兒又嚇了一跳。不但豹兒，連陳少白也怔住了。豹兒問：「你要割人家的腦
    袋幹嘛？」

    　　薛紅梅笑著說：「因為我喜歡他那顆腦袋，想帶回山西，可是他的身體，我就
    不喜歡了，所以就請你去割了！小兄弟，肯幫忙嗎？」

    　　豹兒感到這個美婦簡直不可理喻，喜歡人家的腦袋，就將人家的腦袋割下來。
    人家的腦袋是一朵花？一株韭菜？割了能再長嗎？那不死了？不禁說道：「大嬸、
    你怎麼盡叫我幫忙幹這些事的？人家跟你有仇嗎？」

    　　「沒有呀！」

    　　「沒仇，怎麼能無緣無故的要人家的腦袋？」

    　　「好吧！就當我跟他有仇好了。」

    　　「有仇也不能割下人家的腦袋啊！」

    　　「那麼你是不肯幫忙了？」

    　　「大嬸！什麼事情也得講個『理』字啊！」

    　　「哎喲！你不但不幫，還跟我講起理來。我一出生到現在，就不知理字是怎麼
    寫的。只要我高興和喜歡，不管是人家的腦袋也好，手腳也好，我都會去砍它下來
    玩。小兄弟，不知怎樣，我現在有點喜歡你的腦袋了。」

    　　「你，你要割下我的腦袋？」

    　　「說清楚一點，你的腦袋我不怎麼喜歡，但你的舌頭，我喜歡了，我只想將你
    的舌頭割下來，腦袋就不割了。」

    　　「你，你別亂來！」豹兒不由往後退。

    　　翠翠說：「大嬸，他不願幫忙，我和青哥卻願意幫忙。」

    　　薛紅梅笑著：「我知道你們兩個是江湖小殺手，大概要代價吧？你們是不會白
    白幫忙的。」

    　　「大嬸說對了！我們要的是銀子！」

    　　「要多少？」

    　　「劫船、越貨兼殺人，起碼要十萬兩。」

    　　「哎喲！你們真會做買賣，漫天開價啦！」

    　　「大嬸，你可以落地還錢呀！」

    　　「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口價哩，原來還可以討價還價的。好吧，我大方一點，給
    你們白花花的十兩銀子。」

    　　翠翠笑著：「大嬸，你有沒有搞錯了，十兩銀子，叫我們去殺狗嗎？」

    　　「不錯！因為他們跟狗差不多。」

    　　「既然這樣，幹嘛我們自己不去劫船越貨，要幫忙你的？我們劫下了船，就不
    止是十兩銀子了。」

    　　「那好呀！你們去劫吧！我們可以幫忙你們的，並且一個錢也不收。」

    　　翠翠說：「那麼，我們說定了？」

    　　「好！我可不像你們的什麼豹兄弟，說過的話不算數。男人大丈夫，一字值千
    金。我是女子小婦人，一字值萬金，比他們男人多了十倍。」

    　　翠翠笑起來：「我也是。」

    　　薛紅梅側頭笑問：「你也是什麼？別忘了，你也是個臭男人。」

    　　翠翠眨眨眼說：「我這個男人不臭，反而頂香的，跟他們不同，一字也值萬金
    。」

    　　薛紅梅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翠翠的額頭：「你這個小毛頭，性格跟我差不多
    ，我有點喜歡你了！」

    　　「哎！你別喜歡我，我害怕你將我的頭割了去。」

    　　薛紅梅笑得如花枝抖動：「我喜歡你整個人，割你的頭幹嘛？割下來就不美了
    ，破壞了完美的整體。」她說完，看了看發呆的豹兒一眼，對商良說，「喂！他不
    願意幫忙，那你去重慶將那個堂主的腦袋割下來給我。」

    　　商良唯唯諾諾：「是，是！」

    　　薛紅梅又對豹兒說：「至於你的舌頭嘛！等我幹完了這兩件事後，再割也不遲
    。」

    　　豹兒給這不可理喻、行為荒誕的婦人弄得哭笑不得。

    　　陳少白可說話了：「薛女俠，在下自知武功不及你，但要割在下朋友的腦袋，
    在下也只有盡力阻止了！」

    　　薛紅梅故作愕異：「我幾時說要割你朋友的腦袋了？」

    　　「白龍會重慶堂堂主就是在下的朋友！」

    　　「嘖嘖，你好講義氣啊！憑你能阻止嗎？」

    　　「在下自知不能阻止，但只有一死而已。」

    　　薛紅梅皺皺眉，對商良說：「怎麼你結交的這兩人，那麼的糊塗？為了一個莫
    名其妙的『義』字，連性命也不要了？」

    　　商良說；「夫人，陳少白可是名門正派的弟子，俠義道上的人，別說傷害他的
    朋友，就是傷害了一般人，他也不能坐視不理。」

    　　薛紅梅鄙夷地說：「什麼名門正派，我看大多數都是混蛋和偽君子。」

    　　陳少白憤慨的說：「夫人！你說得太過分了！」

    　　豹兒也點點頭說：「不錯，是過分了！」

    　　薛紅梅頓時惱怒起來：「我說得不對？你們為了一個『義』字，不分青紅皂白
    ，不理是非曲直，凡是朋友都插手幫助，甚至為自己的人護短，還不夠混蛋？」

    　　豹兒說：「大嬸，你這話可是完全顛倒過來了！你無緣無故要人家的腦袋，還
    要劫船越貨殺害無辜，還有理嗎？」

    　　「小兄弟，我不是說過我不知理字是怎麼寫的嗎？凡是我認為自己喜歡做的，
    都認為是有理。怎麼樣？」

    　　商良這時說：「陳老弟，白龍會重慶堂白堂主有三個，你知道我的觀音夫人要
    割哪個人的腦袋？你別幫錯了人。」

    　　陳少白一怔：「有三位堂主？」

    　　「怎麼？你還不知道？」

    　　「在下是有點孤陋寡聞。」

    　　「陳老弟，你的朋友是誰？」

    　　「鐘離羽。」

    　　商良轉問薛紅梅：「夫人，你好像沒說過重慶堂有這麼一個姓鐘離的堂主啊！」

    　　王向湖在船尾搭話過來說：「鐘離堂主有是有，不過半年前早離開重慶堂了。」

    　　陳少白愕然：「鐘離羽不在重慶堂了？」

    　　「陳老弟，幸而我夫人沒要你朋友的腦袋，不然，我也只好和你翻臉啦！」

    　　陳少白怔了半晌說：「商大叔，就是其他堂主，也不應割下人家的腦袋啊！」

    　　「你知不知道我夫人為什麼喜歡其中一位堂主的腦袋？」

    　　「為什麼？」

    　　「因為他臉蛋生得太漂亮了，引起了我夫人的喜歡。」

    　　「這，這成理由嗎？」

    　　「我夫人不是說，不知『理』字是怎麼寫的嗎？我卻知道，他臉蛋生得太漂亮
    了，頂容易勾引人家的老婆和女兒。他前前後後，我夫人初步計算了一下，沒三十
    個，也起碼有二十八個。當然，其中有些是自動送上門的，有的是被誘的，但更多
    是用迷魂藥強行施暴的，有四五個少女因羞憤而上了吊。」

    　　青青和翠翠聽了大怒：「大叔，這可恥可恨的淫賊叫什麼名字？」

    　　「哎哎！你們怎麼叫人家淫賊呀？這多難聽。他可是自稱風流劍客胡崍，目前
    白龍會重慶堂的新堂主。」

    　　翠翠說：「大嬸！這麼說，我也喜歡他的腦袋了，讓我割它下來。」

    　　商良眨眨眼說：「你不怕你的豹哥哥和陳少俠阻止你嗎？」

    　　陳少白尷尬異常，說：「商大俠，在下實在不知道重慶堂主是這麼一個人。」

    　　「所以說，在沒有分清是非曲直時，千萬別為了一個『義』字而蒙住了眼睛，
    胡亂打抱不平。」

    　　陳少白咬著牙說：「在下願去取這淫賊的性命。」

    　　「哎哎！你別胡來。因為我們的話，未必可信，最好陳老弟先去瞭解一下，然
    後才動手。一個人的腦袋可不同韭菜，割了不會再生長出來。就算他真是淫賊了，
    恐怕陳老弟也割不了他的腦袋。」

    　　「為什麼割不了？」

    　　商良又看看翠翠：「不但是陳老弟，就是這兩位小殺手，也恐怕辦不到。」

    　　翠翠揚眉問：「我也割不了？」

    　　商良說：「小兄弟，你的無回劍法，只可與川中一劍戰成平手，對付風流劍客
    ，就不那麼容易了！真正稱川中一劍的人，應該是風流劍客胡崍，而不是玉面夜叉
    身邊的那個野男人什麼一劍的。」

    　　「我不信殺不了他。」

    　　「哎哎！你別忘了江湖殺手的守則，殺不了的，千萬別去接這單買賣。你們四
    個人中，豹兄弟還可以勝得了他，但要殺他，恐怕也不那麼容易。」

    　　「哦！他的劍法非常的好？」

    　　「好不好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他的劍法，得自黑箭之一澹台武的指點，」

    　　豹兒說：「那，那我去殺他吧。」

    　　青青卻問：「大叔，這姓胡的這麼為非作歹，白龍會堂怎麼不去處理？」

    　　「不是派了胭脂虎霍四娘去了麼？」

    　　「大叔，說到頭來，這是白龍會清理門戶的事。既然霍女俠去了，我們還去插
    手好不好？」

    　　薛紅梅笑問：「你知不知胭脂虎現在怎樣？」

    　　「她怎樣了？」

    　　「風流劍客以特別的方式，非常熱情的招呼了她，她現在不想動啦！」

    　　「哦！她也跟風流劍客一條路？我知道霍女俠為人不但正直，同時也疾惡如仇
    。」

    　　「她當然不會與風流劍客一條路，不過，風流劍客接待她非常周到，她想動也
    動不了啦！」

    　　「這是怎麼回事？」

    　　商良說：「小兄弟，風流劍客將她的手腳上了鐵鎖鏈，關在地牢中，她怎麼能
    動？」

    　　青青說：「那他不是反了白龍會？」

    　　「他沒有反，仍掛的是白龍會牌子。」

    　　陳少白問：「成都總堂的人不知道？」

    　　「胡崍在某些事情胡來，但在這方面卻非常機靈，做得沒人知道，對外揚言說
    霍副總堂主已走了，總堂的人又怎麼知道？」

    　　翠翠說：「這個該死的東西，不殺了他真難以解恨。」

    　　驀然，王向湖叫了一聲：「不好！有人意圖在水下鑿船！」說時，人已跳入水
    中。

    　　眾人一怔，誰那麼大膽，敢來鑿船呀？跟著，江波、江浪兩兄弟也躍入水中。
    薛紅梅往前面一看，船已到了貓兒峽，江面上有兩條船迎面駛來，對豹兒說：「小
    傻瓜，你看看，我們沒去劫人家的船，人家先來劫我們的船了，怎麼辦？」

    　　豹兒一時愕然不知怎麼回答。這事來得太突然了！翠翠說：「我們不能反過來
    去劫他們的船麼？」

    　　商良說：「不錯，不錯！正應該這樣。王老兄他們已在水中行動了，我們也開
    始吧！要不，就等捱打的份了。夫人，你來指揮。」

    　　薛紅梅說：「好呀！現在你們暫時做我的觀音兵。我們六個人，分開各登一條
    船，留下兩個人照顧這船。你們說，有誰願路我？」

    　　翠翠說：「大嬸！我。」

    　　「你精靈古怪的，可獨當一面，還是由青兄弟跟我的好。你嗎，就帶著你的什
    麼傻瓜哥哥豹兄弟，上另一條船，其他的留在船上。」

    　　商良說：「我沒意見。」

    　　豹兒說：「大嬸，我可不會游水啊！」

    　　薛紅梅問：「跳過船你總會吧？」

    　　豹兒看了看兩船的距離，遲疑地說：「太遠了，恐怕跳不過去。」

    　　薛紅梅對商良說：「你負責送他們上對面的船去。」

    　　「好！」

    　　豹兒問：「大叔，你怎麼送我們過去？」

    　　「放心。」商良取起子三塊艙板。

    　　薛紅梅說：「快！別等他們靠近放火箭就麻煩了！」又對青青說，「來！我們
    先去左邊的那隻船。跳！」

    　　青青略懂水性。毫不猶疑縱身往江中跳去，薛紅梅早已從商良手中接過了一塊
    艙板，暗運內力一送，青青落下來時，正好落在艙板上。而艙板似乎有股送力般的
    ，在水面上似箭直向左邊的船飛去。

    　　薛紅梅更身似飛魂，踩波而在青青身旁。她們兩人，宛如凌波仙子，在水面上
    飛行，看得翠翠大為驚喜和神往，叫著：「大叔！你快送我們到右邊的那條船上。」

    　　商良說：「那你往江面跳呀！」

    　　「大叔！我跳了！」翠翠說時，人似飛箭，飛出了船。她也像青青一樣，身落
    下來時，正好踩在商良拋出的艙板上，直向右邊那條船飛去。

    　　在翠翠躍出時，商良對豹兒說：「快跳！別叫他一個人落在賊船上。」

    　　豹兒將牙一咬，用勁縱身而起，比翠翠躍得更遠。商良擲出的艙板，好像長了
    眼睛似的，也正好將他托在水面上，追在翠翠身後。起初，豹兒還有點擔心，一會
    ，他感到好玩了，像踩了一條小小船在江面上滑行，迎風破浪而飛，十分愜意。

    　　但他的心情不在這方面，而放在如何對敵。在距離賊船有五六丈遠時，賊船上
    的人已紛紛放箭。豹兒舉劍揮舞，一股凌厲的劍風，不但將飛來的箭震向兩旁，有
    的還反射回去，射中了船上的兩三個賊人。跟著豹兒大吼一聲，人似靈豹縱起，直
    躍到賊船的船篷上去了，令賊人們大驚，幾疑是天神憑空而落。

    　　其中，一個手提三節棍的賊人也躍上船篷，一見豹兒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驚訝的喝問：「你是哪家的小孩！跑來送死？」

    　　豹兒還沒回答，翠翠也躍上賊船的船頭了，說：「最好你們乖乖的舉手投降，
    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一個提九環大刀的凶漢一聲冷笑：「好大的口氣！看來你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
    法的。」

    　　「對呀！我要是知道，就不上船來啦！」

    　　「好！老子先砍斷了你一隻手，讓你先嘗嘗死是什麼滋味。」凶漢說完，九環
    大刀叮叮啷啷亂響，一刀劈出，宛如一條白練，憑空瀉來。

    　　九環大刀，雖不屬重兵器，但也不輕，使用九環大刀的人，一定要有幾分蠻力
    才行，何況凡使刀的人，必定勇猛、沉重、狠准。正所渭刀走黑，劍走俏。刀劈如
    猛虎下山，劍出如游龍出水。翠翠見這一刀來得兇猛異常，不敢正面招架，身形閃
    開，順勢從旁一劍刺出，直挑凶漢手臂的曲池穴，令他手臂癱軟無力。

    　　凶漢反應較為敏捷，見一刀走空，又見翠翠一劍倏然刺出，回刀架擋。翠翠手
    腕一提，劍又避開了他沉重厚背薄刃的九環大刀，又直刺凶漢面部的迎香穴了。曲
    池、迎香，一在手臂，一在面部鼻下，都是大腸經的要穴。無回劍，真是劍劍無虛
    招，招招都是人身上的要害部位，一經刺中挑起，不死即殘。

    　　凶漢兩招過後，心下暗暗驚震，想不到眼前這麼秀俊似少女的少年，劍招快而
    凶狠，不敢大意，便將九環大刀潑風般的使出，步步逼向翠翠，即使不能劈翻對手
    ，也想將對手逼下長江去餵大魚。

    　　翠翠以輕功縱躍，劍出如常，令這凶漢一味舞刀防身。賊人們見凶漢戰不下翠
    翠，又有兩個持刀漢子撲上來，前後左右聯手圍攻翠翠。

    　　這時，豹兒將使三節棍的漢子刺傷，拍到江水中去，便躍下船頭說：「小翠，
    你躍上船篷去，讓我來對付他們。」

    　　翠翠說：「不用！你對付這使九環大刀的，我來對付這些小賊！」

    　　豹兒不說話，一招「金龍盤柱」抖出，直逼凶漢。凶漢舉刀一架，刀劍相碰，
    金星迸射響聲震耳。凶漢暗暗大喜，他以為豹兒像翠翠一樣，內力不足，不敢接招
    ，一旦架接，準會將豹兒手中之劍震飛了出去，只有等自己一刀再將豹兒劈成兩半。

    　　可是震飛的不是豹兒的劍，而是他那把沉重亂響的九環大刀，直飛落到江中。
    他不但手中的刀給震飛了，連虎口也震開，鮮血直流。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十多歲
    的少年，竟有這麼驚人的內力，要是他知道，就不敢以刀去接豹兒的劍了。

    　　凶漢剎那間呆若木雞，碰上豹兒又沒有什麼豐富的對敵經驗，也不知道在震飛
    了敵人的兵器之後，只要劍尖貼在敵人心口上，喝令他不准動就行了。可是他一招
    「金龍盤柱」抖出之後，又一招「赤龍追日」抖了出來，劍一下插進了凶漢的胸口
    ，從前胸進，後背出，手腕一抖，將凶漢的屍體抖下了江水中去。這顯然不是什麼
    俠義人物所為，近乎邪派人物的手段了。

    　　翠翠這時手中的青虹寶劍刺出，一招「風掃殘葉」，將兩個賊子的刀削斷，驚
    得這兩個賊人，一個滾進了船艙，一個滾到了水裡去。他們兩個人同時在兩招之間
    ，便結束了戰鬥。其他賊人一看，紛紛退入艙中，嚴陣以待，不敢輕易出擊。

    　　操舵的賊人見勢不妙，將舵一擺，把船來了一個急促的大轉彎，船頭朝下游岸
    邊的石崖飛撞而去，準備來個船毀人下水。他知道同來的弟兄，個個都有幾分水性
    ，而自己更可以從水中逃生。

    　　翠翠一見，對豹兒說：「掌舵的用心險惡，想撞爛船隻讓我們下水，你快過去
    殺了他。」

    　　豹兒最害怕跌下江水中去，一聽大急，縱身一躍，竟然從船頭越過船篷一下落
    到了船尾上。他這種似靈豹般的縱跳輕功，在武林中從來沒有過。掌舵的賊人見豹
    兒似大貓般的撲來，嚇得跳水而逃，並且大喊：「大家快跳水逃生，船很快就撞毀
    了。」

    　　賊人們紛紛從艙裡兩邊窗口跳下水去，有的乾脆連船篷也掀開而跳水逃生。翠
    翠用劍挑了幾個也制止不住。

    　　眼見船快要向江邊石崖撞去，山崖下的江水深而急漩，不會水的人掉了下去，
    根本不可能浮起來，會被捲入水底。豹兒急得不知怎麼辦，更不知將舵擺向哪一邊
    才好。翠翠也嚇得一時六神無主了。她究竟還是一位少女，水上經驗不足。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嘩啦一聲，驀然從水中躍起，落到船尾上，將舵一
    擺，「卡嚓」一聲，船舷上的木板飛了起來，船身險些擦過江岸石崖，往下游飛駛
    而去，避免了一場船毀人亡的慘劇。

    　　豹兒和翠翠一看，是鄱陽蛟王向湖，又驚又喜，一齊叫起來：「王大伯！是你
    救了我們！」一口氣鬆了下來。

    　　王向湖笑了笑，將船駛回了江心，說：「兩位坐穩了。」說時，又縱身下水。

    　　豹兒驚愕：「大伯怎麼又下水了？」

    　　翠翠說：「可能水下還有賊人作怪，大伯去解決他們啦。」

    　　「那大伯一個人不危險？」

    　　「大伯號稱鄱陽蛟，水下功夫自然非常的好，這一點用不著我們去擔心。」

    　　豹兒一想也是，要不，大伯一個人怎敢躍入水中？心想：要是我也有王大伯這
    一身的水中功夫就好了。他放眼往江面望去，只見另一條賊船大火破篷而起，熊熊
    大火在江面燃燒，火光映紅了江面，與夕陽爭艷。豹兒擔心起來：「小翠，不知小
    青和商大嬸怎麼樣了？」

    　　翠翠說：「你放心，商大嬸的幻影魔掌神功獨步武林，江湖少有，可在江面踏
    波而飛，盡可以帶著青姐離開賊船，說不定這把火是她們放的。」

    　　豹兒又往近處江面望去，只見從江底冒出一股股血來，散開在江水中。豹兒又
    擔心了：「小翠，你看，江底冒出血了，不知大伯有沒有危險！我們又不能下水去
    幫助，怎麼辦？」

    　　翠翠雖然知道王向湖水性極好，但水下有幾個賊人，也有點擔心了！正在這時
    ，江波、江浪駕著船順流趕來了。商良、薛紅梅、青青和陳少白，衣袂飄飄，立在
    船頭上。青青首先揚聲問：「豹兄弟，翠兄弟，你們怎樣了？」

    　　翠翠說：「我們沒事。」

    　　豹兒卻同時對江波說：「江大哥，你快下水看看王大伯怎樣呀！」

    　　江波一怔：「我師父怎樣？」

    　　這時，江家兄弟在情急之下，流露出他們的師徒親密關係。豹兒說：「他下水
    後沒再出現過。」

    　　突然，水「嘩啦」一聲響，在水花中冒出一顆花白長者的頭來。眾人一看，不
    是鄱陽蛟王向湖又是誰？他口含一把鋒利的匕首，雙臂一抖，活生生將水中的一個
    賊人拋上來，然後他自己也縱身一躍，從水中登上了船。王向湖真是水中的一條蛟
    龍，水中的功夫的確不同凡響，無人能及，單是從水中躍上船的動作，就令眾人大
    為驚訝。因為凡人不同水中的飛魚，無從借力，可以憑空飛起來。這全憑體內的一
    股真氣，純熟的動作，雙掌在水中一拍而躍起。水中的輕功，與陸上的輕功有所不
    同。

    　　豹兒首先問：「大伯，你沒事吧？」

    　　王向湖哈哈一笑：「沒事！不過，這賊人的水下功夫不錯，幾乎給他溜掉了。」

    　　翠翠一看那賊人，正是那用心險惡的掌舵艄公，想起自己幾乎要在船毀翻下水
    中時的情景，不由大怒，嗖地一下，寶劍出手，要挑了他解恨。

    　　王向湖急說：「千萬別殺了他！」

    　　翠翠停下手來，問：「大伯，要留下他？」

    　　「小兄弟，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鑿我們的船？又是什麼人打發他們來的嗎？」

    　　這時，兩船靠近。薛紅梅走過船來，翠翠踢了賊人一腳，問：「說！為什麼要
    來害我們？誰派你們來的？」

    　　這賊人雖然在水中給王向湖封了穴，不能動彈，但沒封他啞穴，仍可說話。他
    卻躺在船頭上閉目不屑答話。

    　　薛紅梅笑吟吟的說：「小兄弟，看來他不願回答你的話了！」

    　　翠翠說：「他不說，我先斷了他一隻手！」

    　　「小兄弟，其實何必問他？誰打發他們來的，我都知道。」

    　　「哦！你知道了？」

    　　「因為那條船上的人，什麼都招供了出來，我怎麼不知道？」

    　　「大嬸！那我殺了他算了！」

    　　「哎！小兄弟，你想不想看下我的魔掌神功？」

    　　翠翠從薛紅梅的眼神中早已會意，說：「想呀！魔掌神功拍人也痛苦麼？」

    　　「那何止痛苦！簡直如挖心切骨，整個人會經縮肉萎，掙扎一個時辰後才慘死
    過去。既然他不願說話，說明他不想活了！既然他橫豎都會死，我就在他身上展示
    下我的神功讓你們看看好了！」薛紅梅說著，便朝賊人走來，伸出纖纖玉掌，要去
    拍賊人的百會穴。

    　　賊人登時嚇得大叫：「別拍我，我說。」

    　　「哦！你說？你要說什麼？我要知道的事，都已知道了！既然你要說，那就說
    來聽聽，看同不同你同夥所說的一樣。」

    　　「我是胡堂主打發來的。」

    　　「胡堂主！？你說的是哪一個胡堂主啊！」

    　　「白龍會重慶堂胡堂主。」

    　　薛紅梅微笑不語。翠翠卻故意惱怒說：「胡說！白龍會是江湖上的俠義之幫，
    怎會幹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你想血口噴人？壞了白龍會的聲譽？」

    　　「不，不，我說的是真的。」

    　　「還說是真的？」翠翠對薛紅梅說，「大嬸，你拍他一下，看他還胡說八道不
    。」

    　　薛紅梅眨眨眼說：「小兄弟，這點同那條船上的人所說的一樣，你還是先聽聽
    他怎麼說下去吧。」

    　　翠翠說：「好！你說下去！我們跟白龍會重慶堂的人沒仇沒怨，為什麼要來暗
    算我們？」

    　　「因為你們將胡堂主的相好殺死了，更毀了我堂的一處錢財來源。」

    　　豹兒愕然：「我們幾時殺了他的相好呀？」

    　　「五通橋玉面夜叉不是你們殺的？」

    　　「什麼！？玉面夜叉是你們胡堂主的相好？」

    　　「是！所以胡堂主打發我們來。」

    　　翠翠問：「五通橋馬家大院所得來的贓錢，都送給了你們堂主？」

    　　「馬家院本來就是我們堂的一個不公開的舵口，舵主就是玉面夜叉。」

    　　陳少白不明白了，問：「五通橋屬嘉定州，所有白龍會的舵口都歸東川堂管，
    怎麼會是重慶堂的舵口？」

    　　「這是胡堂主暗中安排的，什麼原因？我不知道。」

    　　陳少白問：「總堂也沒人知道？」

    　　商良說：「陳老弟，你這話不多餘問嗎？我知道莫總堂主的為人，能容得自己
    的一處舵口拐騙小孩少女、包賭包娼？這可是黑道上幫會所幹的事。」

    　　這個賊人說：「總堂是沒人知道。」

    　　除了豹兒，大家心裡都明白了：胡崍這個人，不單單是個好色之徒，更是個野
    心勃勃的傢伙。他暗中在所屬之外的地方設立舵口，明顯要背叛白龍會了。看來他
    企圖要奪取白龍會，獨佔四川，才敢這麼將副總堂主胭脂虎私下困起來。這樣的人
    不早日除掉，將又是江湖上的一個禍害。

    　　薛紅梅問翠翠：「你還有什麼話要問的？」

    　　「沒有啦！就是問，恐怕他也不知道。」

    　　「你怎知他不知道？」

    　　「胡崍這個人敢這麼胡作非為，他背後必有個更為可怕的人做靠山。胡崍這個
    靠山，他知道嗎？」

    　　「他是不知道，這恐怕得去問胡崍了。」

    　　翠翠說：「大嬸，既然不需要問他了，殺了他怎麼樣？」

    　　不單是豹兒，連陳少白也怔住：「怎麼，他說了，你們還要殺他？放了他吧！」

    　　薛紅梅說：「殺不殺他，他也是死路一條，活不了！」

    　　豹兒問：「他怎麼活不了呀？」

    　　「小兄弟，你想想下，他將胡崍的事都說了出來，回去重慶，胡崍不殺了他，
    能讓他活在這世上嗎？」

    　　豹兒說：「他不能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薛紅梅點點頭：「這也是個好辦法，不知他願不願意。」

    　　這賊人說：「小人願意從此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翠翠說：「我有個更好的辦法，不知你願不願幹。」

    　　「小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將功贖罪，想辦法將你們的副總堂主霍女俠救出來！這樣，你就不用隱姓埋
    名，遠走高飛了！」

    　　這賊人頓時驚恐起來：「不，不！那小人一定是死路一條。各位俠士，胡堂主
    背後的確有一個可怕的人，公開背叛胡堂主，什麼人也逃不了他的魔掌；再說，小
    人也無能力將副總堂主救出來。」

    　　「我們幫助你，也不能救出來嗎？」

    　　「不，不！那個人太可怕了！」

    　　「那個人是誰？」

    　　「黑箭！」

    　　眾人一聽是黑箭，不由得相視一眼，心頭悚然。的確，黑箭的莫測的武功，縱
    觀當今武林，除了兩個九幽小怪外，中原各大門派的掌門人，恐怕也非其對手，只
    有少林寺的掌門還可以勉強一戰。

    　　翠翠卻故意問：「我知道黑箭有三個人，一個死了；一個給廢了武功；一個已
    在少林寺出家當了和尚；又從哪裡跑來一個黑箭呀？」

    　　「給廢了武功的黑箭又恢復功力了，武功比以前更可怕！各位俠士要是不願放
    了小人，將小人殺了好了！」

    　　「哎！你這個人怎麼這般糊塗？我們又不是要你明目張膽的去救霍女俠，只要
    你蒙了面孔，悄悄帶我們去困住霍女俠的地方就行了。救出霍女俠之後，你不願露
    面，我們也不強逼你，我們會給你銀兩，夠你半世用的，從此而遠走高飛。」

    　　「這——！」

    　　「這可是一個好辦法啦！不然，你今天的事，遲早會穿了，到時，你想隱姓埋
    名、遠走高飛也不行啦！黑箭，胡崍，遲早也會找到你的。」翠翠這一番隱隱帶威
    脅性的話，將他嚇住了。

    　　「你，你們會說了出來？」

    　　翠翠說：「這個我可不敢保證啦！要是你能將霍女俠救出來，我們大家都會守
    口如瓶。」

    　　賊人歎了一口氣說：「我，我只能悄悄帶你們去。」

    　　「行呀！只要你帶我去困霍女俠的地方，人就由我們出面救，沒你的事。王大
    伯，你給他拍開穴位，放他起來吧。」

    　　王向湖過來給他拍開了被封的穴位。賊人坐了起來，望著王向湖，說：「小人
    自問水中功夫在這一帶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請問大俠貴姓大名？使小人也知
    道自己敗在什麼人的手上。」

    　　「老弟的水下功夫也不錯啊！請問貴姓？」

    　　「小人姓侯，單名方。」

    　　王向湖略略一怔：「侯方！江湖上人稱洞庭水猴的就是閣下？」

    　　侯方苦笑一下：「不敢。」

    　　翠翠笑了：「這下，你們正是一對，他是江湖上人稱鄱陽蛟王向湖。」

    　　侯方驚震：「前輩就是王老英雄王向湖？」

    　　「不是他是誰？」

    　　侯方連忙拜見：「小人有眼無珠，不識前輩，請前輩見諒。那麼說，小人敗得
    半點也不冤枉。」

    　　王向湖扶他起來：「我素知老弟在江湖上也是一條漢子，怎麼投靠到胡崍的手
    下，幹起這等事來？」

    　　侯方面有愧色：「在下為黑箭所逼，以扣在下家小相威脅，才不得已而從之。」

    　　王向湖關心地問：「那老弟的家小怎辦？」

    　　「只要各位揚言我已死，黑箭就不會去為難在下的家小了。」

    　　翠翠說：「怪不得你願死哩！」

    　　豹兒說：「小翠，你怎麼還這樣說的？」

    　　王向湖說：「老弟的家小不能不照顧啊！這樣吧！老弟的家小在什麼地方，我
    去接他們出來。」

    　　「多謝前輩，我家小目前在洞庭湖邊捕魚為生，不必去驚動他們。儘管他們聞
    到在下不幸的音訊，一時難過，等這事過後，在下再帶著他們遠走高飛。」

    　　「老弟既然從此隱姓埋名，何不帶家小來與我同在一條船上，我也是一直在江
    湖上隱姓埋名，除了他們幾個，誰也不知道。」

    　　侯方大喜：「在下能跟隨前輩左右，得前輩指點，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好！老弟，我們一言為定，重慶的事一了，我們就到洞庭去。」

    　　其他人見了，也為他們感到欣喜。翠翠說：「侯大哥，現在我們算是自己人了
    ！你擔心露面，就別帶我們去了，你將地形畫下來給我們也是一樣。」

    　　「不，不！正因為我們成為自己人，我更要帶大家去，因霍副總堂主的地方，
    四周不少暗樁，更有不少的陷阱機關，不是熟人，到不了那地方。」

    　　「侯大哥！那辛苦你了！」

    　　「小俠別這樣說，現在我的確應該將功贖罪了。」

    　　王向湖說：「老弟既然要詐死，我看將這條船也燒燬沉掉了吧！一齊到我們的
    船上，連夜趕去重慶如何？」

    　　侯方說：「這樣更好。」

    　　於是大家便過船而去，只留王向湖一個人準備燒船。他揮手叫江浪將船撐開，
    使兩船遠遠分開，以免大火燒起來時，火苗殃及了自己的船。然後他將鐵錨拋下定
    位，不使火燒著的船隨水漂去，便先從風向的一頭點火，燒著了艙板。轉眼之間，
    大火熊熊，整條船都著了火。王向湖便躍入江中，踩水回到自己船上。

    　　這時，夕陽已垂，夜色升起，長江兩岸山峰，一片朦朧。而貓兒峽中那條著火
    的船隻，在夜幕之下，幾乎照紅了夜空，照紅了江水，點綴了長江的夜空碧水、偏
    偏這時，沒一隻船在貓兒峽這段水面上來往、一來貓兒峽險惡，不熟悉這一帶水路
    的船隻，不敢在夜裡經過；二來，有些船家聽聞貓兒峽中有匪徒打劫，嚇得遠遠避
    開了，誰也不敢闖來。

    　　江岸一些村民遙見江中船上有人打鬥，出了人命，有的跑去巴縣和江津縣報告
    。別說跑到縣城已經夜了，就是沒有天黑，恐怕捕頭也不敢帶人前來；貓兒峽水急
    灘險，捕快們恐怕比船家還怕死，哪個敢冒這個險的呢？官府中人，往往是賊過而
    興兵。

    　　豹兒見戰鬥一過，心情鬆下來。商良突然問王向湖：「老哥！他們帶回來的那
    兩壇瀘州大曲，你放到哪裡去了？」

    　　「老弟，在艙板之下。你要挑燈夜飲？」

    　　「你想收藏起來，等我們走了，獨飲？」

    　　「你老弟說笑了！好，我去拿出來。」

    　　「對對，乾脆大家坐下來，慶祝我們殺人劫船幹得痛快，開懷大飲！」

    　　薛紅梅揚起了鳳目：「什麼！你要大飲？要是喝醉了，小心我將你扔到江裡去
    。」

    　　商良嘻嘻笑著：「我，我不會喝醉的。」

    　　「別跟我嬉皮笑臉。」

    　　豹兒說：「大嬸！我們只飲兩碗好嗎？」

    　　「看你人不大，卻是一個老酒鬼，再過兩年，恐怕你要泡在酒罈裡了！」薛紅
    梅轉向青青、翠翠，「你們兩個呢？不會也成了酒鬼吧？」

    　　翠翠說：「大嬸，我們才不去飲這些火燒肚的東西。」

    　　「好！那我們走開，別理這班大小酒鬼了。若他們醉倒了，我就將他們一個個
    扔到胡崍腳下，讓胡崍砍了他們。」

    　　翠翠笑著：「大嬸，商大叔要是真的叫胡崍砍了，你不心痛麼？」

    　　「我才巴不得哩！走！你們兩個跟我到後艙房間談心去，別看他們一副醉貓樣
    。」

    　　「好呀！」翠翠笑著說。

    　　青青對豹兒說：「豹哥，你別喝醉了，誤了今夜裡去重慶救人的大事。」

    　　豹兒說：「我知道。」

    　　薛紅梅帶青青、翠翠離開前艙。她們一走，商良登時眨眨眼睛，輕輕對豹兒、
    陳少白、乇向湖和侯方說：「來！河東獅走了，我們開懷暢飲三大碗。」

    　　眾人一笑，豹兒說：「大叔！我們別真的喝醉，誤了去重慶救人的人事。」

    　　「小兄弟，你真聽話啊！我呀！越醉越有功夫……」

    　　他話沒說完，燈下人影一閃，商良的一隻耳朵給人擰了起來。眾人一看，薛紅
    梅不知幾時閃了出來，幻影真幻影，倏然而到，令人難以提防。薛紅梅擰著商良的
    耳朵，圓睜鳳目問：「你剛才說什麼？」

    　　「喲，喲！夫人，你給點面子好不好？你將我的耳朵擰來擰去，不成了豬耳朵
    ？」

    　　薛紅梅笑罵：「我問你，剛才說什麼了？」

    　　「我，我沒有說什麼啊！」

    　　「看來，你不想要你的耳朵了！」

    　　「你，你別亂來，沒有了耳朵，我還像人嗎？」

    　　「說，你剛才說什麼河東獅的？」

    　　「夫人，你聽錯了，我是說河東詩酒這個人的。」

    　　「有這麼一個人嗎？」

    　　「有！怎麼沒有？古時河東有個詩人，他喝酒越多，詩就……夫人，你先放開
    我好不好？」

    　　翠翠站在薛紅梅身後笑著：「古時河東還有個死人會喝酒的，我真沒聽過啊！」

    　　「喂喂！你別落井下石好不好？我說的是詩人，什麼死人呀？」

    　　薛紅梅鬆了手說：「說呀！這個故事我看你怎麼編出來。」

    　　商良摸摸自己的耳朵，說：「夫人，我怎麼是編的？你沒有聽說過大詩人李白
    麼？他鬥酒詩百篇，酒喝得越多，詩就寫得越好！」

    　　薛紅梅笑著：「我怎麼沒聽過李白是河東人呀？」

    　　「夫人！李白的爺爺、奶奶可是河東人啊！」

    　　「你少跟我胡說八道。你是不是說我是河東獅吼？」

    　　商良脫口而說：「你當然是——」可是，他一見薛紅梅柳眉豎起，鳳目圓睜，
    嚇得他一下「河東獅吼」四個字嚥了回去，心想：我怎麼能將這話說出來的，不自
    尋苦受嗎？便喃喃說，「這，這……」

    　　「別這這那那的，我是什麼？」

    　　「夫人當然是河東觀音啦！夫人不會寫詩，又不喜歡喝酒，自然不是河東詩酒
    了。」

    　　「你少跟我胡扯，小心，你以後再在別人面前編排老娘的不是，我雖然不會寫
    詩，卻頂會揪你的耳朵。」

    　　「是，是！」

    　　商良在薛紅梅走後，向豹兒等攤攤手，苦笑一下：「來！我們喝酒，剛才的事
    ，大家沒有看見是不是？」

    　　王向湖說：「老弟，我老漢剛才眼裡只看見兩壇大曲，其他的什麼也沒看見和
    聽見。」

    　　陳少白笑著：「大叔，我也是。」

    　　侯方只是笑笑，不出聲。豹兒心想：江湖上的人真怪，怎麼沒有看見聽到的？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他只好也笑笑：「大叔，我也是什麼也沒看見和聽到。」

    　　商良拍拍豹兒：「小兄弟，你現在變得聰明起來了！來！我們喝酒談心。真的
    ，我們別喝醉了！不然，給我那——扔到水裡可不好受了！」

    　　江波又給他們炒了一碟蛋、一碗蝦仁和切了一大碟鹵豬耳、豬肚給他們下酒。
    豹兒說：「江大哥，你也來喝一碗酒吧。」

    　　江波笑了笑：「多謝！我還得船前船後看看，別出了事，你們慢慢喝。」

    　　在後艙的一間房裡，薛紅梅上下打量著青青和翠翠，含笑問：「你們兩個到底
    是什麼人？」

    　　翠翠說：「大嬸，你不是說我們是江湖小殺手麼？又是什麼人呀？」

    　　「你們兩個小妮子，能瞞得了我嗎？」

    　　青青和翠翠不禁相視一下，青青問：「大嬸，你怎麼看出我們的？」

    　　「別以為你們聰明，別人也不是傻瓜。你們的聲音和動作，怎麼也瞞不過經驗
    豐富的江湖中人，只是他們不說出來罷了。」

    　　「那麼說，商大叔、王大伯他們也看出來了？」

    　　「怎麼看不出？就是你們的什麼豹兄弟，也知道你們是女兒身子，只有那姓陳
    的什麼少白，為人太正經，才沒看出來。其實，你們何必扮什麼臭小子，恢復自己
    本身的面目不更好？」

    　　翠翠說：「大嬸，我們扮成小子，行動可方便多了，一旦恢復女兒身，就諸多
    拘束，連說話也不能大聲大氣的，多彆扭。」

    　　「胡說！誰說女兒就要拘束的？你們看我，還不是一樣大聲大氣、行動自由？
    我喜歡幹什麼就幹什麼，管別人說長道短？」

    　　青青說：「大嬸，我們可不同你。」

    　　「有什麼不同？小妮子，你們怕今後嫁不出去麼？」

    　　「哎！大嬸，我們不跟你說了！」

    　　「小妮子！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嫁人，那是女兒們遲早的事，除非你們兩個當
    尼姑去。」

    　　翠翠說：「當尼姑也不錯啊！」

    　　薛紅梅戳了一下她的額頭：「我才不相信你這小妮子當尼姑去！來，我們說正
    經的事，你們是無回劍門的弟子？」

    　　青青搖搖頭：「我們並沒有參加無回劍門派，劍法是主人傳授給我們的。」

    　　「主人！？誰是你們的主人？」

    　　「點蒼派的掌門夫人、江湖上人稱白衣仙子。」

    　　「啊！她不是你們的師傅？」

    　　翠翠說：「是師傅也是主人！因為我和青姐從小是孤兒，由她撫養成人，傳授
    武功給我們，卻沒有正式拜師。」

    　　「好呀！你們願不願認我做媽媽？」

    　　「認你為媽媽？」

    　　「不願意？」

    　　「大嬸，你不是說笑吧？」

    　　「這事能說笑嗎？我不會『下蛋』，至今還沒有一個兒女，你們又是孤女，不
    正好嗎？」

    　　翠翠和青青又相視了一下，一齊倒身下拜：「母親在上，女兒青青、翠翠給你
    叩頭了！」

    　　薛紅梅喜上眉梢，連忙扶起她倆：「好了，好了！認歸認嘛！何必行此大禮？」

    　　翠翠說：「女兒怎能不拜母親？」

    　　「好吧，今後我薛家的武功，就不會在武林中失傳了！」

    　　「媽！你要傳我們以武功？」

    　　「是啊！薛家的幻影魔掌神功，不傳外人，只能傳薛家的人。現在你們是我的
    女兒了，我不傳你們，難道帶到棺材裡去？」

    　　翠翠叫起來：「媽！你怎麼這樣說的？媽可是長命百歲，青春常在。」

    　　「多謝你啦！以後你們跟我姓好了，一個薛青青，一個薛翠翠。」

    　　「多謝母親賜姓。其實，我們也不知自己姓什麼的，今後我們就有了姓了！」

    　　「女兒，不是媽說一句，無回劍法好是好，但碰上上乘的一流高手，怎麼也招
    架不了。要是你們學得了媽的幻影魔掌神功，再配上你們的無回劍法，是可傲視當
    今武林，能欺負你們的人就沒有幾個了。」

    　　青青和翠翠大喜，又是下拜：「多謝母親教導大恩。」

    　　「哎！女兒，你們真多禮啊！好！我去將你們的爹也叫來，叫他看看我這兩個
    女兒，讓他驚喜。」薛紅梅說著，人似幻影閃了出去，不一會，就將商良拖了進來。

    　　青青和翠翠一見，雙雙拜在跟前：「爹爹在上，女兒青青，翠翠給爹爹叩頭問
    安。」

    　　商良雖然為人嬉戲，說話風趣，不拘小節，一見青青、翠翠突然行這麼重的大
    禮，愣住了！他扯扯自己的耳朵看痛不痛。

    　　薛紅梅說：「喂！你扯自己的耳朵幹嘛？」

    　　「夫人！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發夢了！」

    　　「發你的頭，我的兩個女兒給你行大禮啦！」

    　　「女兒！我們哪來的兩個女兒？」

    　　「這是我剛才才找到的薛家女兒。她們已拜我為母親了！」

    　　商良一聽，嚇得掉頭要走。薛紅梅一出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你瘋了嗎？女
    兒拜見你，你跑什麼呀？」

    　　青青和翠翠見商良那副滑稽相，「噗嗤」一聲，忍不住笑起來。翠翠問：「爹
    ！你跑什麼的？我們可是你的女兒啊！」

    　　商良苦著臉說：「一個觀音，已夠我頭痛了，再多你們兩個小觀音來管我，我
    以後的日子就別想混下去了。」

    　　薛紅梅說：「好呀！你這負心人，終究是說了實話。見了我，不是喜歡我，而
    是頭痛的。」

    　　「不，不！我是說喜歡得頭痛了！」

    　　「有喜歡得頭痛的嗎？」

    　　「對，對，我就是有這麼個怪毛病，一喜歡，就頭痛了！」

    　　翠翠笑著：「爹，那你見了我也頭痛啦？」

    　　「頭痛，頭痛！連腸也痛。」

    　　薛紅梅揚眉問：「喂！你喜不喜歡我這兩個女兒的？」

    　　「喜歡，喜歡！要不我怎麼會頭痛啊！」

    　　薛紅梅鬆開手問：「兩個女兒拜見了你，你不給她們一些見面禮物？」

    　　「見面禮物？」

    　　「是呀！」

    　　「好，好！我給，我給！」

    　　商良遲疑地從懷中掏了一對綠色晶瑩的玉麒麟來。這對玉麒麟，可以說是一對
    藝術珍品，價值不下千金。薛紅梅睜大了鳳目問：「你從哪裡得到了這一對玉麒麟
    的？」

    　　「馬家大院。」

    　　翠翠說：「好呀！爹，我們辛辛苦苦拚死戰鬥，你卻盜取了這麼一對寶貝，也
    不說給我們聽。」

    　　「喂！你別胡說，我幾時盜取了？我只是見好玩，順手取過來罷了！準備沒錢
    買酒時，用它們來換酒喝。現在給了你們一人一只，我今後就沒有了酒錢啦！你們
    看，爹犧牲多大？」

    　　薛紅梅說：「你就知道整天整夜的喝酒，你還有正經的事沒有？」

    　　「夫人，喝酒也是正經事啊！」

    　　「沒聽說過！」

    　　「夫人，我見面禮物也給了，我可以走了吧？」

    　　青青說：「爹！你出去後，就別喝太多的酒了！」

    　　薛紅梅說：「你聽聽，我女兒就比你懂事多了！還有，女兒的真面目，你不能
    向任何人說了出來。」「是是！當然！小子雖然是假的，也比真女兒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重男輕女？」

    　　「好好，當我沒說過。」

    　　「我看，我們的女兒，就比臭小子強，更比你們這幾個酒鬼好得多。你要走快
    走，別讓你身上的酒味熏髒了我們。」

    　　商良嚇得不敢多說，趕快的溜到了前艙。

    　　前艙和後艙，雖然隔一道木板，但這道板牆非常密實，關上艙門，互相談話，
    各聽不到，加上水聲風聲，更聽不到了。但憑豹兒和商良的深厚內力，凝神傾聽，
    是可以聽到的。但豹兒一心放在飲酒和人談話上，所以商良在後艙中的說話，他就
    聽不到了，就是聽也沒心去偷聽。所以商良一出現時，他便問：「大叔！大嬸拉你
    去談什麼？」

    　　「婆娘們的事，還有什麼好事？來，別管她們，我們繼續喝酒。」

    　　「大叔！酒，我們也喝得差不多了！今夜要去救人，是不是別喝了？」

    　　「小兄弟，你似乎不公平啊！」

    　　「大叔，我怎麼不公平呀？」

    　　「我去談話，你們已喝了幾碗，現在說不喝，夠公平嗎？」

    　　王向湖笑著說：「老弟，你別耍賴，你去談話時，我們只呷了一口，幾時喝了
    幾大碗呀？你要喝酒就喝，別找借口。」

    　　侯方說：「小俠說得不錯，要是我喝醉了，稀裡糊塗帶錯了路，不但害了大家
    ，也救不出副總堂主，那不誤了大事？」

    　　「喂！你別嚇我。」

    　　豹兒說：「大叔，我再陪你喝一碗，然後不喝好嗎？」

    　　商良似乎戀戀不捨地望著酒罈：「看來，我想喝也不行了！好！一碗就一碗，
    好過連一碗酒也喝不到。」

    　　豹兒給他倒滿了一碗酒，然後大家碰碗，一口而干。王向湖便站起來：「大家
    現在回房休息去，到時，我再叫醒大家。」

    　　商良卻仍望著酒罈，用舌頭舔舔自己的嘴唇，揚著臉問：「我再喝一碗好不好
    ？」

    　　驀然間，一條人影一閃，那壇喝得剩下不多的酒罈，憑空飛出了窗外，「蓬」
    的一聲，摔進了大江。眾人愕然，一看，又是薛紅梅。她揚揚眉問商良：「你是不
    是想再喝一碗？要不要我連這罐沒開封的酒也扔到江裡去？」

    　　「不，不！你別當真，我說說而已。」

    　　「去！跟我回房躺屍去！」

    　　薛紅梅一伸手，又揪住了他的耳朵，拖了他走。眾人都是忍俊不禁，才分頭各
    自休息。

    　　四更天，繁星滿天。船悄然的進入了重慶。白龍會重慶堂堂口設在嘉陵江與長
    江匯合的江北處，與紅巖村隔江相望。地勢險要，依山傍水。眾人在行動前，商良
    拍拍陳少白說：「陳老弟，你留下，別露面。」

    　　陳少白不明白問：「大家都去，在下怎能不去呀？」

    　　「陳老弟，是這樣，要是我得手還好辦，萬一失手，明天你就可以借口去白龍
    堂拜訪原堂主鐘離羽，設法暗中相救。要是你去了，我們連後面的一步也走不通了
    ，所以你還是不露面的好。」

    　　「那在下現在怎麼辦？」

    　　「跟王老兄在船上接應我們。」

    　　「好吧！在下聽從大叔吩咐。」

    　　這樣，商良夫婦和豹兒、青青、翠翠，在侯方的帶路下，直撲重慶堂口。侯方
    對這一帶地形十分的熟悉，避開了各處的明崗暗哨。不久，便來到了幽困胭脂虎霍
    四娘的地方。侯方指著前面山崖下一幢黑黝黝的石屋輕說：「霍副總堂主就困在那
    石屋山崖下的地下巖洞中，看守的人，都是胡崍的心腹。」

    　　薛紅梅說：「好！你們就在這四週一帶守著，我和豹兒兄弟、小翠前去。」

    　　「不！那巖洞有機關，還是由我帶去才好，不然有危險。」

    　　「那你不露了面？」翠翠問。

    　　「救人要緊，不能考慮那麼多了。」

    　　薛紅梅說：「好！就算死也不會說出你來。我跟你先走一步，小翠，你和豹兄
    弟遲一步趕來。」

    　　她與侯方朝石屋走去了，剛接近石屋，便有人喝問：「誰？」

    　　侯方說：「麻臉，是我！」

    　　石屋內燈光亮起，閃山一條漢子來，又問：「兄弟是誰？」

    　　「侯方。」

    　　「侯方！？」麻臉訝異，「聽說你在貓兒峽已死了，你卻沒有死？」

    　　侯方說：「龍王爺不願收我，我只好又跑回來了。」

    　　麻臉生疑：「你來這裡幹什麼？」

    　　「胡堂主叫我來看看。」

    　　「胡堂主剛走不久，怎麼又打發你來？」

    　　侯方怎麼也想不到胡崍會來這裡而剛走的。薛紅梅卻早已出手了，麻臉連叫喊
    也來不及，咕咚一聲，便翻倒了。侯方急說：「快，我們快衝進屋裡去！」

    　　薛紅梅早巳閃身到裡面去了！屋內有三條漢子，正準備響警鈴。薛紅梅身法手
    法快得不可思議，一下便殺了兩個，點翻了一個。翠翠和豹兒這時也衝了進來。薛
    紅梅將點翻的人提起來，又狠狠扔在地上，問：「說！霍四娘被困在什麼地方？」

    　　翠翠寶劍貼在他的心口上：「快說！要不，我一劍就挑了你。」

    　　侯方說：「老弟，你將機關石門打開！要是你使奸詐，我就不能保證你生命安
    全了。」

    　　「侯方！你——」那漢子說。

    　　「老弟，快說吧！」

    　　「胡堂主待你不薄，你怎麼反叛他？」

    　　翠翠一劍在他心口劃開了一條劍痕，鮮血登時滲出：「你是不是不想說了？你
    們敢將霍副總堂主關起來，那才是反叛。你要不要我在你臉上再劃上一劍？」

    　　候方說：「你不說也不要緊，遲早我會找到關鈕的地方，那時你身上添的不是
    一劍，而是幾十劍了。」

    　　薛紅梅說：「殺了他算了，別問他了！」

    　　這漢子慌忙說：「我說，我說！在左邊石龕神台上的香爐，只要輕輕搬動，石
    門就會打開。」

    　　翠翠說：「你早說不是沒事嗎？」

    　　侯方早巳奔過去，將神台上的一個香爐輕輕搬動，果然，一道石壁上的一塊石
    門便徐徐而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來。不是熟悉的人，怎麼也看不出這道石
    壁竟是巖洞口的石門，也想不到一個不明顯的香爐，是開石門的開鈕機關。

    　　侯方又說：「老弟，麻煩你帶我們進去。」

    　　「我，我不能動啊！」

    　　薛紅梅拍開了他被封的穴位：「這下你可以動了吧？」

    　　「我帶你們進去也沒有用。」

    　　「怎麼沒用？」

    　　「開鐵閘的鎖匙，胡堂主已帶走了，我打不開鐵閘門。」翠翠說：「你帶我們
    去看看。」

    　　這漢子無可奈何的站起來。侯方說：「老弟，請你先將裡面的機關的開鈕關死
    了，出了事，我頂多賠上一命，而他們，還是可以將人救出去的，而你更別想活了
    。」

    　　翠翠說：「要是侯大哥有事，我這把劍會將你削成千百塊肉片，所以你最好想
    清楚。」

    　　侯方拉著他的手說：「來！我們一塊走，誰也別離開誰。」

    　　薛紅梅對豹兒說：「豹兄弟，你守在這石屋內，千萬別讓人搬動了香爐，不然
    ，連我們也出不來啦！」

    　　「我知道。」

    　　薛紅梅和翠翠，便緊隨著侯方和那漢子走進巖洞，連下幾十級石階，一轉彎，
    一線燈光在巖洞深處射出來。再轉一個彎，遠遠便看見燈火下的一道鐵閘。誰知就
    在這時，這漢子驀然將侯方推開，縱身往鐵閘躍去，要去搬動巖洞裡的機關。要是
    這機關一按動，兩旁石壁上的各種有毒暗器便會像雨箭一般的射出。這驟然的變化
    ，就是一等一的上乘武林高手，也來不及提防。但這漢子失算了。他怎麼也想不到
    薛紅梅的幻影魔掌神功已達仙境。他人還沒到機關的開鈕前，薛紅梅已像幻影般的
    立在他面前，比他還快了一步。她一掌拍出，他的天靈蓋全碎。

    　　侯方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叫好險，說：「要是給他按動了機關，我們全完！」

    　　同時也驚動了關著的霍四娘。她站了起來，問：「你們來救我？」

    　　薛紅梅轉過身來問：「霍姐，還認識小妹不？」

    　　胭脂虎霍四娘驚喜：「薛妹！是你？你怎麼知道來救我的？」

    　　薛紅梅和霍四娘雖然平時來往不多。但她們在幾年前一見面，極為投緣，結成
    了姐妹。薛紅梅說：「霍姐，別問，現在先救你出去才說，你身上沒傷吧？」

    　　「沒傷，可是鐘離堂主就傷重了。」

    　　薛紅梅這時才看見牢內的一角，躺著一個血跡斑斑的連鬢短髭的大漢，驚問：
    「他就是原重慶堂堂主鐘離羽？」

    　　「是！」

    　　「他怎麼傷成這樣？」

    　　「還不是叛賊胡崍打成這樣的。」

    　　薛紅梅想打開鐵閘，想不到這粗厚的鐵閘竟然是精鋼鍛鑄而成，沒有鎖匙，怎
    麼也打不開，推不動的。

    　　翠翠走過來說：「媽！讓我來！」

    　　「你能打開？」

    　　「媽！別忘了我這把劍是把寶劍，可以斷金切玉。霍姑姑，你閃開點。」

    　　翠翠暗運內力，一劍劈去，果然鐵閘鎖應手而斷，她拉上了閘門：「霍姑姑，
    你可以出來啦！」

    　　霍四娘又是驚喜：「薛妹！你幾時有了這麼一個俊氣的令郎？我可沒聽你說過
    啊！」

    　　薛紅梅笑著：「霍姐，你再看清楚一點。」

    　　「怎麼！？不是麼？」

    　　「假小子。」

    　　這時侯方也來拜見霍四娘，說：「副總堂主，我們還是早離開這地方才好。」

    　　霍四娘又是愕異：「是你！？侯方？」

    　　侯方說：「副總堂主請恕罪，屬下前來向你贖罪的。」

    　　薛紅梅說：「霍姐，不管他過去對你怎樣，這次也虧了他帶路，我們才能順利
    趕來救你。」

    　　霍四娘說：「侯方，你能這樣，何罪之有？我應該感謝你才是。」

    　　「副總堂主不見罪，屬下已是萬分感謝。副總堂主，你們走吧，鐘離堂主由屬
    下背他走好了。」

    　　「那辛苦你啦！」

    　　「不辛苦，這是屬下應該做的事。」

    　　侯方小心翼翼背起受重傷的鐘離羽，剛走出巖洞，便聽到外面有人大聲高喊：
    「快來呀！有人來踩盤子啦！」

    　　霍四娘從地下拾起一把刀說：「我不殺了胡崍這叛賊，便誓不為人。侯方，你
    背鐘離堂主先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守著他。」

    　　外面，商良和青青跑了進來，問：「人救出沒有？」

    　　薛紅梅一指霍四娘：「你看，不是救出了嗎？」

    　　商良說：「那我們快離開這個地方。」

    　　翠翠問：「離開！？那我們不割胡崍這顆腦袋了？」

    　　「要是不走，我們割的恐怕不是胡崍一顆腦袋，而是割下很多人的腦袋了。」

    　　薛紅梅說：「你喜歡跑買賣，這麼一大筆買賣，你不敢幹了？胡崍這顆人頭，
    我呀！是要定了的。」

    　　豹兒說：「很多人奔過來了，再不走，我們真的走不了啦！」

    　　翠翠說：「那不更好嗎？」

    　　這時，遠遠聽到外面人聲喧嘩，腳步忙亂，有個人說：「蔡副堂主，屬下發現
    兩個人，就是在這附近，他們還傷了我們三個弟兄。」

    　　跟著一個沙啞的聲音說：「跟我將這一帶全包圍了！」

    　　薛紅梅皺眉問：「霍姐，這姓蔡的為人怎樣？」

    　　「也是一個叛賊，江湖上人稱飛刀手蔡渝。他一把飛刀十分來得，十丈以內，
    可飛刀取人。他為人好賭，原先只是重慶堂下面的一個大頭目，不知怎樣，竟將他
    升為副堂主。他一向手頭帳目不清。這次我來，除了調查鐘離為什麼突然離走外，
    也想查清他的帳目，沒想到他跟胡崍一起反叛了，鐘離便給他們打成這樣。」

    　　「那麼說，這個人的腦袋，我也要呀。」

    　　不久，人聲腳步聲逼近了石屋四週一帶。霍四娘說：「薛妹！白龍會重慶堂的
    大多數弟兄是好的，跟胡崍走的，只有十多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詳情，受了他們
    的欺騙。先由我一個人出去看看，你們千萬不可傷害太多的人啊！」

    　　「霍姐，胡崍這個什麼劍客，我可絕不會放過的！我要為一些受奸、慘死的姐
    妹們申冤！」

    　　「薛妹，不但你不放過他，我也不放過他！捉到他，我問清楚了，你要殺要割
    要剁，我都交給你。」

    　　「那我們說定啦！」

    　　這時，飛刀手蔡渝在屋外喝道：「去！去石屋看看，難道裡面的人都睡死了？
    」顯然，蔡渝不但是個賭徒，也是個粗心大意的魯莽漢子，稍微有頭腦的人都可以
    判斷出，外面這麼多人聲吵雜，而石屋紋風不動，一定是出了事，怎麼說是睡死了
    ？不錯，人是死了，但不是睡死，卻是全部給薛紅梅的魔掌拍死了。

    　　霍四娘已閃身出去，正好有兩個人迎面而來。在火把光照之下，其中一個人驚
    愕地喊出：「副總堂主，怎麼是你？」

    　　霍四娘說：「不錯！是我？」

    　　「副總堂主，你幾時又回來了？」

    　　顯然，這兩個人不是胡崍的心腹，而是原白龍會重慶堂的弟兄。霍四娘認出其
    中一個是負責向外聯絡的陳五，輕功過得去，善奔走，是重慶堂的飛毛腿。她便用
    刀一指遠處的蔡渝說：「我為什麼在這裡？你們去問這姓蔡的。」

    　　陳五仍愕然：「問蔡副堂主？」

    　　「他和胡崍，都是本會的叛徒，不但敢將我囚在這石屋的地下石牢，也將原堂
    主鐘離羽打成重傷。丟在石牢內。你們別再受他們的欺騙了，真正是白龍會的弟兄
    ，站到我這邊來。」

    　　陳五還在發愣，遠處的蔡渝一見，也吃了一驚，知道不迅速下手殺了霍四娘，
    就更不可收拾。他一把飛刀猝然襲來。

    　　霍四娘早有防備，喝聲：「陳五，你們快閃開！」她將刀一撥，將猝然襲來的
    飛刀撥到一邊去，同時人巳縱起，直撲蔡渝，叱道：「可恥叛徒，你現在還有何話
    可說？」

    　　蔡渝連連後退，自知自己的武功怎麼也不是胭脂虎霍四娘的對手、霍四娘的刀
    法，曾經得到江湖浪客一刀紅的指點（一刀紅是四川陶門的嬌客，陶十四娘的丈夫
    。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以凶、狠、快而出名，是白龍會的第一把刀。他急
    得對一個心腹說：「快！快請胡堂主來！」跟著又叱喝著其他的人，「上！先將這
    婆娘劈了再說！」

    　　來搜索的弟兄，大多數都是白龍會重慶堂的人，跟蔡渝、胡崍的只有四五個人
    。這四五個心腹便持刀棍齊上，其他人則像陳五一樣，全怔住了！初時他們以為是
    什麼黑道上的人來踩重慶堂的盤子，想不到是自己的副總堂主，一時間不知是怎麼
    回事。

    　　霍四娘怒叱一聲：「你們找死了！」一刀揮出，白練橫空，刀氣縱橫，殺意頓
    生。在四五招後，這四五個胡蛛的人，不是死的死，就是傷的傷。蔡渝見狀不妙，
    便縱身而逃。他沒走多遠，驀然眼前人影一閃，一把寒氣逼人的劍迎面刺來，又嚇
    得他連退兩步。他一看，是位俊俏的小伙子，模樣十二三歲，一臉俏皮的稚氣，驚
    愕問：「你是什麼人？」

    　　來人正是翠翠，她含笑說：「我呀！閻王面前的勾魂使者，特來帶你回地府。
    你別跑了！乖乖地跟我走吧。」

    　　「胡說八道！老子先劈了你！」

    　　蔡渝凶狠一刀劈出，翠翠輕躍閃出，一劍斜刺而來。蔡渝舉刀招架，「噹」的
    一聲，刀給青虹寶劍削去了一大截，剩下的不到三寸。蔡渝一時驚震，愣住了。翠
    翠的劍刃已架在他的脖子上，說：「別動！一動，你就變成了一個無頭之鬼，只好
    自己提著自己的腦袋跟我去酆都城啦！」

    　　霍四娘說：「小翠，先別殺了他，我有話問這叛賊。」

    　　「霍姑姑，你放心，我要殺他，早巳將他的腦袋削下來了。」翠翠同時出手，
    封了蔡渝的穴位。

    　　霍四娘走過來說：「謝謝你了！」

    　　翠翠說：「霍姑姑，你怎麼跟我客氣起來了？姑姑，我們快去找那姓胡的吧，
    別叫他溜走了。」

    　　「這姓胡的非常自大，他才不會跑。」

    　　一個人老遠笑起來：「說得好！在下怎麼會跑的？」聲落人現，一個臉色白淨
    ，三十多歲的漢子悄然飄落，風度瀟灑，舉止文雅，腰佩利劍，臉含笑容，一雙眼
    睛，帶迷人的目光，翠翠問：「霍姑姑，他是姓胡的？」

    　　霍四娘點點頭，凝神應戰，叱著：「叛賊，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風流劍客胡崍一笑說：「我沒問你，你怎麼反來問我？誰是叛賊？你才是叛賊
    。你知不知道，我是奉了莫總堂主的密令，才捉了你。」

    　　「胡說！真的如你所說，為什麼捉了我，不讓大多數弟兄們知道？」

    　　「總堂主不想讓家醜傳到江湖上去，所以我才不讓弟兄們知道，以免人多口雜
    ，不慎傳了出去。」

    　　重慶堂的弟兄們，本來已驚疑不定，初時見蔡渝猝然出手，又不敢回答霍四娘
    的問話，都以為蔡渝和胡崍是白龍會的叛徒了！現在聽胡崍這麼一說，又一時茫然
    ，不知所措。

    　　風流劍客胡崍環視眾弟兄，說：「你們還站著幹什麼？霍四娘勾結外人，想踩
    我們堂門的盤子，給我包圍他們，別讓他們離開。」

    　　霍四娘說：「姓胡的，你想血口噴人？」

    　　「你反叛白龍會，已明顯的擺著，用得著我血口噴人？」

    　　翠翠在旁說：「好呀！你說你奉了莫總堂主的密令捉拿我姑姑，你將密令拿出
    來，讀給大家聽聽，然後讓重慶堂的弟兄們看看，是不是莫總堂主的筆跡。」

    　　「總堂主的密令，能當眾讀的麼？」

    　　「不能當眾讀，拿出來讓幾位跟隨白龍會的老弟兄們看看也行。」

    　　「更不能看。」

    　　「既然這樣，你空口無憑無據，怎麼說我霍姑姑是叛徒？」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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