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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二十一回　兩個豹兒】

    　　上一回說到莫長老一下看見苞兒，卻不知他是何人？無名老人說：「這是老朽
    新認的螟蛉孫兒。苞兒，你過來拜見莫長老。」

    　　苞兒走過來，對莫長老深深一揖說：「苞兒拜見莫老前輩。」

    　　莫長老更驚愕了，苞兒不但面貌、身材、神態像豹兒兄弟，就是聲音也一模一
    樣。他連忙說：「不敢！不敢！」之後，他問無名老人，「你幾時收了這麼一個孫
    兒的？」

    　　「一年多前，老朽進山釆藥，在一處懸崖下的亂草叢中，見他奄奄一息，躺臥
    著，老朽急行施救，以後抱回來，一直醫治了大半年，才將他從鬼門關搶救回來。」

    　　莫長老一聽，正與點蒼派的少掌門失蹤日子相符合，心裡頓時明白了，這才是
    點蒼派的少掌門。真正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了！苞兒真的跟豹兄弟一
    模一樣，怪不得連點蒼派的掌門夫婦也認不出了！便問：「老弟，不知你收下的孫
    兒，是哪一家子弟？」

    　　「哪一家的子弟老朽不知，但老朽知道他是點蒼派的弟子。」

    　　「你沒問他麼？」

    　　「老朽問了。他說他父母不在，所以老朽也沒再問。」

    　　莫長老又凝視了苞兒一眼，見苞兒目光避開，又試探問：「老弟，你知不知點
    蒼派萬里掌門夫婦失蹤了一位兒子？」

    　　無名老人一笑：「老叫化，你別騙老朽，點蒼派少掌門正在江湖上走動，最近
    因仗義救人而身受重傷，才來求老朽醫治，怎麼說失蹤了？」

    　　苞兒在旁一聽，先是有點驚慌，繼而是愕然。他暗想：我在這裡，幾時在江湖
    上走動救人呀？莫長老說：「難道那一個是假的，冒充貨？」

    　　無名老人愕異：「假的！？」

    　　「假的，而老弟你所認的孫兒，卻是真正的點蒼派少掌門。」

    　　無名老人驚疑地看了看莫長老：「老叫化，你不是跟老朽說笑吧？」

    　　「這個笑話可說不得，不信你問問你的孫兒。」

    　　無名老人嚴厲的目光盯著苞兒，問：「苞兒，是不是這樣？」

    　　苞兒即時跪下來：「爺爺，請恕孫兒無罪！」

    　　「你為什麼要欺騙我？」

    　　「爺爺，我害怕回去。」

    　　無名老人奇怪：「你害怕什麼？」

    　　「爺爺，我父親要我和一個我不喜歡的女孩子結婚，所以才逃了出來。我求爺
    爺你千萬別送我回去，我願意終身伴隨爺爺。」

    　　無名老人面色緩和下來，說：「你起來吧，以後你有什麼事，不要瞞著我。」

    　　「是！爺爺，你不會送我回去吧？」

    　　「苞兒，你就是不想回去，也應該告訴你父母一聲才行。」

    　　「爺爺，我害怕告訴了，爸爸、媽媽會尋到這裡來。再說，爺爺所住的地方，
    不是不讓，人知道嗎？」

    　　無名老人搖搖頭：「苞兒，這事以後再說好了！」

    　　「爺爺，我真的不想回去啊！」莫長老說，「小兄弟，你知不知你父母正在千
    辛萬苦地在尋找你啊？」

    　　「現在不是有人冒充我嗎？就讓他冒充我好了！我不回去，除非他們不強要我
    和那女子結婚。」

    　　無名老人問老叫化：「點蒼派掌門仍在尋找苞兒？」

    　　莫長老搖搖頭：「他們以為這個冒充的人是他們真正的兒子，所以不再尋找了
    。」

    　　無名老人又是奇異。初時，他以為點蒼派掌門人不想讓家醜外揚，有意叫一個
    人冒充自己的兒子在江湖上闖蕩；另一方面又暗暗尋找。現在一聽，不是這麼回事
    ，不禁問：「那個人冒充苞兒，難道他們連半點也沒看出來？」

    　　「老弟，說起來，這恐怕是武林中最奇的一件奇事了。那個人和這位小兄弟，
    不但容貌、身材、神態、年齡一模一樣，就是連說話的聲音和舉動也一模一樣，叫
    人半點也無法分辨出來。」

    　　「真的？」

    　　「老弟，我老叫化絕不騙你，等會他來了，你看看就知道，也證明我老叫化沒
    說謊。」

    　　跟著他們又談了一會。莫長老說：「老弟，我走了！」

    　　「你不到寒舍坐下喝杯酒？」

    　　莫長老大笑：「老弟，別引誘我老叫化，辦正經事要緊。要喝酒，你與那什麼
    跑買賣的商老弟喝最好了！」

    　　說完，莫長老便一閃而去。

    　　莫長老一走，無名老人問苞兒：「苞兒，你有沒有兄弟？」

    　　「沒有！」

    　　「連叔伯兄弟也沒有一個？」

    　　「沒有。」

    　　無名老人沉思，自言白語說：「這就奇了。什麼人要冒充你呀？恐怕這裡面不
    簡單。」

    　　苞兒問：「爺爺，怎麼不簡單呀？」

    　　「苞兒，江湖上種種的陰險、狡詐，往往是人們所想像不到的。」

    　　「爺爺懷疑其中有陰謀？」

    　　「起碼這個冒充你的人居心不良，說不定內中有更大的陰謀！」

    　　苞兒怔了怔，半晌才說：「爺爺，莫長老不是說他害怕我父母傷心難過，才冒
    認他是我麼？而且他這一次出來，也是為尋找我的呀！」

    　　「老叫化是這麼說過，但爺爺總感到有兩個令人懷疑的地方。」

    　　「爺爺！哪兩個懷疑呀？」

    　　「第一，你失蹤不到半年，就有一個跟你面貌一模一樣的人跑出來了，而且又
    偏偏在點蒼山出現，不叫人懷疑？」

    　　「爺爺，這是巧合也說不定。」

    　　「就算巧合。第二，一個不到十四歲的少年，其武功再好，就能將黑、白兩道
    聞名而喪膽的大魔頭——黑箭之一的澹台武驚走麼？只有墨明智和慕容小燕，才可
    能將他驚走，中原任何一個掌門人，都不可能將他驚走。」

    　　「這，這又怎樣呀？」

    　　「只有這樣解釋，是黑箭和他事前商量好，在你父母面前故意演這場戲，做給
    你父母看的。」

    　　苞兒睜大了眼睛：「做戲？那你是黑箭的人，幹嘛要這麼做？」

    　　「對了！爺爺問你，黑箭在掌擊你下懸崖時，知不知道你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他知道，所以他要我跟隨他，為他所用，還要我拜他為師。我死也不答應，
    他惱怒起來，追我到山峰上，一掌便拍我下懸崖了。」

    　　無名老人說：「這就對了！黑箭在這半年之中，找了一個跟你面貌相似的人，
    經過一番整容化裝，便打發他以你的面目出現，混入點蒼派去了。」

    　　苞兒又怔了半晌問：「爺爺，那他幹嘛對人說不是我？還特意跑下山來尋找我
    的？」

    　　「苞兒，這可能是他極其精明之處。一個人不論怎麼化裝改容，總多多少少有
    些破綻叫人看出來。尤其是他混入了點蒼派，四周都是熟悉你的人，何況還有你的
    父母，而且他對你的兒時情景和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恐怕不能全部瞭解，就算一時
    騙過了，但日子一長，就會讓人察覺出來。所以他只有以退為進，裝著一個失去了
    記憶的人，說他不是你，對你兒時的種種情況，全忘掉了。這樣，就使人更相信他
    不是冒名頂替的人了！」

    　　「爺爺，他這麼用心險惡？」

    　　「說到他跑出來尋找你，第一，他明知你已經死了，世上根本就沒有你這個人
    ，他樂得這樣說；第二，更主要的是，是想在江湖上揚名顯性，讓所有武林人士都
    知道他武功極好、行俠仗義，一旦在武林中有了名望，他就進一步奪取點蒼派掌門
    這個位。如果點蒼派掌門由他來做，那整個點蒼派也就落在黑箭的手中了，從而操
    縱中原武林。」

    　　苞兒聽了心中悚然：「爺爺！那我們怎麼辦？」

    　　「黑箭最大的失算，就是怎麼也想不到你還沒有死，這就注定了他們的失敗。」

    　　「爺爺，你要我回點蒼山？揭露他們？」

    　　無名老人歎了一聲：「苞兒，你爺爺極不想再捲入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仇殺中去
    ，但為了你，也算為了武林，讓我做一點好事，我只好再次重現江湖了，而且不想
    出也不行。」

    　　苞兒說：「爺爺，都是苞兒不好，累了爺爺你呀。」

    　　「苞兒，別這樣說。我知道我自從碰上了那個老叫化，就注定我再難以隱居了
    ，遲早都會再次捲入到江湖中去。但願這一切，爺爺的想法、看法全都錯了，又當
    別論。」

    　　「爺爺，我要不要與那個冒充我的人當面對質，先揭露了他？」

    　　「苞兒，別魯莽。你先別露面，讓爺爺先看看再決定怎麼行動。」

    　　「是！爺爺。」

    　　無名老人又囑咐苞兒：「這事，你更不能說出來，應裝得什麼也不知道，一切
    看我眼色行事，懂嗎？」

    　　「是！師父。」

    　　所以，苞兒便迴避與商良等人見面……

    　　現在，苞兒見青青恢復了少女身時，不禁驚訝地問：「你，你們怎麼來到了這
    裡？」

    　　青青說：「少爺，我們出來，就是來尋找你啊！少爺，你知不知道，自從你離
    家出走後，夫人傷心得幾乎要死。夫人、老爺為了你，打發了所有的人，四處去尋
    找你——現在好了！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苞兒問：「是我爸爸、媽媽打發你們來尋找我嗎？」

    　　青青愕然：「少爺，你怎麼這般問？」

    　　「你告訴我是不是？」

    　　「少爺，我們不瞞你，我和小翠下山，是在保護那個極像你的人。夫人和老爺
    都以為他是你，要尋找你的卻是他。於是；我們也跟著他在尋找你了！」

    　　「你們已經知道他是假的了？」

    　　「初初不知道，後來知道了！」

    　　「那你們怎麼還跟著他？不向我爸爸、媽媽說明呀？」

    　　翠翠忍不住問：「少爺！你以為他有意來冒充你嗎？」

    　　「不是嗎？」

    　　「他半點也不想冒充你！要不是我們勸他，他早已走了！」翠翠憤憤不平地說。

    　　無名老人見事情有蹊蹺，便說：「兩位小俠先坐下來，這事慢慢說。」

    　　翠翠仍不滿地說：「不敢。我們只是少爺跟前的小丫環，有少爺在，我們怎敢
    坐？」

    　　苞兒說：「小翠，你怎麼這樣說？我一直將你們看成我的姐姐和妹妹。」

    　　商良說：「丫頭，老前輩叫你們坐，你們就坐吧。」

    　　無名老人說：「兩位小俠，在老朽的眼裡，你們不但是商大俠的千金，也是江
    湖上聞名的兩位小殺手，老朽可不敢得罪。」

    　　苞兒近乎央求地說：「爺爺叫你們坐，你們就坐下吧！」

    　　翠翠說：「那我們告罪坐下啦！」她便拉青青一塊坐下。

    　　無名老人說：「兩位小俠，你們能不能將你們的豹兄弟前後情況說給老朽知道
    ？」

    　　青青和翠翠便一五一十，將豹兒詳詳盡盡的情況說出來，一直從他救了段麗麗
    公主，怎麼下山，如何碰上了管飛，以及在點蒼山的種種情景，以後又怎麼下點蒼
    山以及丐幫幫主的試探，幾乎是事無大小，全說了出來。聽得無名老人驚愕不已，
    連苞兒、商良也動容了！

    　　無名老人感歎地說：「老朽一生閱人不少，也從來沒看錯過什麼人。這一次，
    老朽完全看錯和想錯了。」

    　　商良問：「老前輩，你以為豹兄弟是什麼人？」

    　　「老朽以為他是黑箭澹台武經過改容，精心策劃派去點蒼派的人。」

    　　翠翠幾乎嚷起來：「你怎麼這樣看我豹哥哥的？他跟黑箭還有殺師之恨哪！他
    改不改容，難道還看不出？」

    　　無名老人說：「老朽承認看錯了人。想不到豹小俠，是人間之龍，武林中奇珍
    ，心地高尚，可照口明！老朽得親自向他賠罪。」

    　　商良說：「老前輩，你有這種看法和想法，也並不為錯，這是江湖上人應有的
    警覺。何況這只是老前輩的看法，沒有對他做出什麼懷疑、察看的行動，又何必去
    賠罪！我看，這事別讓豹兄弟知道的好，以免加重了他的傷勢。」

    　　青青也說：「我知道豹兄弟的為人，他不會計較這些的。老前輩去賠罪，反而
    叫他心中不安。」

    　　苞兒說：「爺爺，我想去看看這位豹兄弟，感激他不但安慰了我父母、也救了
    我父母的大恩。」

    　　無名老人說：「苞兒，現在夜已深了，恐怕他早已入睡，要去，明天去拜謝他
    吧。」

    　　商良說：「不錯！夜深了，不要去驚動他才好。看來，我們也應該休息了。」

    　　青青卻問苞兒：「少爺！你幾時回去？」

    　　「回去？」

    　　「少爺！夫人在日夜的掛惦你啊！你怎不回去看看她的？」

    　　「可是，父親他……」

    　　「少爺，你放心！夫人說過，這頭婚事吹了。老爺也同意，不管這件事啦，由
    你自行作主。」

    　　無名老人說：「苞兒，你應該回去才是，別令你父母傷心。」

    　　「爺爺——」

    　　「苞兒，別說了！你日後想我，也可以來看看我。」

    　　「爺爺，你能不能和我去點蒼山？我要一生侍候爺爺你的。」

    　　「苞兒，別說孩子話啦！爺爺正是遠避武林，才在這深山幽谷中隱居下來。你
    日後有心來看看我就足夠了！」

    　　青青說：「老爺爺，我們點蒼山也有很多極幽靜的地方，你去那裡隱居不也行
    嗎？」

    　　無名老人一笑：「這事以後再說吧！」

    　　一輪酒後，眾人便散去。第二天一早，無名老人又來看望了豹兒和鐘離堂主的
    傷勢，又為他們洗滌傷口，包紮好。然後他笑問豹兒：「小兄弟，你感到如何？」

    　　「前輩，我感到好像好多了！」

    　　「能不能下床走動？」

    　　「我試試下。」豹兒說著，便坐了起來。

    　　翠翠關心地問：「你痛嗎？」

    　　不知道是藥力的作用，還是豹兒本身奇異功能的自行醫療，除了胸口劍傷有些
    疼痛外，其他的不感到怎麼痛了。便說：「不太痛了。」

    　　無名老人點點頭，對奇兒、異兒說：「你們兩個好生扶著小哥到竹林小亭上坐
    坐，讓他好好運氣吐納山裡清晨的天地大氣。」

    　　「是！師父。」奇兒、異兒應答著。

    　　豹兒說：「不用！你們給我一支枴杖，讓我慢慢走走看。」

    　　翠翠說：「豹哥哥，你別逞能了！讓我來扶著你好了！」

    　　豹兒因見翠翠恢復了少女的裝束，連忙搖手說：「不，不，我自己走。」

    　　可是奇兒、異兒已將他扶下床，跟著扶著他轉到外面去了。

    　　豹兒似乎敏感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商良、青青不見了，而無名老人、陳少白等人似乎以一種特別的目光打量著自
    己，跟他出來的又只有翠翠一人，不由得問：「翠翠，青姐呢？怎麼不見她，她去
    哪裡了？」

    　　翠翠含糊地說：「她有些事，等會便回來看你的。」

    　　豹兒看出翠翠不似往日那麼精神、活躍和愛講笑，似乎有某種心事似的，問道
    ：「翠翠，你怎樣了？昨夜裡沒睡好麼？」

    　　昨夜裡，翠翠可以說一夜沒睡過。她想到真少爺出現了，豹兒將怎麼辦？丟下
    他一個人在這裡？自己和青青陪著少爺回點蒼山？再說豹兒見到少爺又怎樣？他會
    不會一個人走了？他為了點蒼派，結怨了不少人，讓他一個人孤單地離開，不危險
    麼？何況他對江湖上的事什麼也不懂，心地又這麼好。有兩次，翠翠從朦朧中驚醒
    了過來，她好像夢見豹兒孤單單在深山中行走；又好像看見豹兒遭到了意外。總之
    ，她心情難以平靜下來，聯想到今後許多許多的事情。

    　　到了茅草蓋頂的竹林小亭中。這草亭搭架在小溪上，竹林邊，搭蓋得十分清雅
    巧致。亭的四周，草木山色如畫，令人感到清爽舒適。

    　　這時，奇兒、異兒會意地告辭而退，只留下翠翠一個人在小亭中伴著豹兒。

    　　半晌，翠翠微微歎了一下，問：「豹哥哥，你以後會不會離開我們？」

    　　豹兒愕然：「翠翠，我怎會離開你們呀？」

    　　「豹哥，我是說，萬一發生了什麼事，你會不會離開我們呢？」

    　　「有什麼事發生了？」

    　　「嗯！我問你離不離開我們嘛！」

    　　豹兒疑惑：「翠翠，是不是我胸部上的傷不會好了？」

    　　「哎！你別亂說的，你的傷沒事，會好起來的！」

    　　「那幹嘛我會離開你們？我們不是還要去尋找你們的少掌門人嗎？」

    　　「豹哥！我要你說，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你都要答應千萬別離開我們。」

    　　「好！翠翠，我答應你，你告訴我，會發生什麼事呀？」

    　　「豹哥，我要你發誓。」

    　　「翠翠，你難道還不相信我？」

    　　「不，不，你發誓了，我一顆心才定下來。」

    　　「翠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會令我要離開你們？」

    　　「豹哥哥，你別問，我只求求你千萬別離開我們。你答應了，我才告訴你。」

    　　「我不是答應了你嗎？」

    　　「豹哥哥，我們的少爺找到了！」

    　　豹兒一怔：「翠翠，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的少爺，也就是點蒼派的少掌門找到了。」

    　　豹兒驚喜：「真的？在哪裡找到了？」

    　　「就在這裡！」

    　　豹兒看了看四周，無人，不由得望著翠翠，問：「翠翠，你不會跟我說笑的吧
    ？」

    　　「是真的，我不騙你。豹哥哥，等會他就和青青來見你了！」

    　　豹兒心想：原來點蒼派的少掌門跑到深山險峻的幽谷中，怪不得點蒼派上上下
    下的人也找不到他了！就是自己，也恐怕找不到！他也真會躲藏，也不擔心他爸爸
    、媽媽心急難過。他不禁問：「你們怎麼發現了他？」

    　　「昨夜深夜裡。據說是無名老人在一處懸崖下的深澗中救他了。」

    　　「哦！他怎麼在深澗中？」

    　　「豹哥！他也是給黑箭拍下了懸崖，幸而無名老人救活他了！」

    　　「這個該死的黑箭！」豹兒不禁罵了起來，跟著又問，「他很像我嗎？不，不
    。我很像他嗎？」

    　　「像！像極了！要不，我們怎麼會認錯了人？」

    　　說著，無名老人、商良、青青伴著一位少年郎君，從竹林中朝草亭而來。那少
    年來到草亭前不遠，便趨前幾步進了草亭，站在豹兒的前面。四目相望，兩人同時
    都驚訝了！他們彷彿在鏡子裡看見了自己似的。

    　　苞兒首先朝豹兒深深一揖說：「小弟萬里苞，前來拜見豹哥。」

    　　豹兒連忙回禮說：「不敢！不敢！你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小弟正是！多謝豹哥兩次救了小弟的父母，也救了點蒼一派。」

    　　「不！不！你千萬別這樣說。現在總算青姐和翠妹找到你了，這真是太好了！
    我也算完成了一件心事。少掌門，你快和她們回點蒼山去！你不知道，你父母找得
    你好苦啊，尤其是你母親，心急如焚。少掌門，不是我說你，你媽媽那麼好，那麼
    心疼你，你不該跑出來令她傷心難過才是。」

    　　「豹哥說的是！小弟知錯了！」

    　　「那你就快點趕回去啊！讓你父母早日放心，高興。」

    　　他們兩人在一起，眾人看到更驚訝、喜悅了！這真是人間的奇事，兩個人真的
    一模一樣，五官、面貌、身材、神態、舉動和說話的聲音，不論眾人怎麼看，都分
    不出來，簡直是一個餅印印出來的！就算一個餅印印出來，恐怕多少都有點差別，
    而他們兩個人，簡直是毫無半點差別，要不是他們現在穿著的衣服顏色不同和豹兒
    受了傷，眾人真的沒法分出誰是誰了！

    　　苞兒說：「我回去，也希望豹哥跟我們一起回去。」

    　　「我跟你們回去幹嘛？」

    　　「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豹兒愕然：「你這是幹嘛？你不回去怎行？你不擔心你父母傷心難過？」

    　　苞兒說：「你不回去，我媽媽會更傷心。」

    　　「少掌門，我可不是點蒼派的什麼人啊！你媽媽傷心什麼？」

    　　「青姐、翠妹說，我媽媽已將你當成她的兒子了！」

    　　「少掌門！你別聽她們說的。」

    　　青青這時說：「你沒叫過我們夫人做媽媽麼？」

    　　「那、那是你們夫人找不到少掌門，認錯人了！我怕夫人傷心難過，才不得已
    這樣。現在找到少掌門你了，我怎能再這樣下去，不能再欺騙夫人了！」

    　　無名老人聽了後，不禁和商良相視一眼，心裡想：這個豹兒，一顆心真比金子
    還來得可貴，這樣毫無私念，完全為了他人，恐怕在當今武林中，找不到幾個出來。

    　　翠翠說：「豹哥！剛才你是怎麼對我說的？怎麼就忘記了？」

    　　「我，我沒有說要跟你們回去啊！」

    　　「不行！你說過，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不離開我們！」

    　　「這，這……我不知道已經找到了你們的少掌門。」

    　　「我不管，你說過的話要算數，不能離開我們！」

    　　豹兒呆住了，用眼光向商良求援，希望商良跟自己說話。

    　　商良笑了笑說：「豹兄弟，有話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既然是出來
    尋找點蒼派的少掌門，現在找到了，你不能一走了事，應該送他回點蒼派，然後將
    他交給點蒼派掌門夫婦才行。從這裡去雲南大理的點蒼山，千里迢迢，萬一他們在
    途中出了事，你又怎麼向點蒼派掌門夫婦交代？」

    　　豹兒怔了半晌：「大、大叔！我的傷可沒有好，不能走路啊！」

    　　無名老人說：「豹小俠，老朽可以在兩三天內，令你的傷基本全好，不妨礙你
    施展功力，照樣可在江湖上走動。」

    　　「那，那不是耽擱了他們回點蒼山嗎？」

    　　「苞兒已有一年多沒回去，就是要回去，也不在乎遲這兩三天的。」

    　　苞兒說：「豹哥，我們可以等你傷好了才回去的。」

    　　「我，我要是兩三天不好怎麼辦？」

    　　「那我們就等你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半載，我們也等你。」

    　　豹兒在人情、道理全給人扣死了，推脫不掉，只好說：「好！那我就陪你們回
    去吧！」

    　　苞兒、青青和翠翠大喜。

    　　青青說：「豹兄弟，你早這樣說不就好麼？其實，我們在一起不更好？」

    　　豹兒心裡說：你們一家人團圓，當然好啊！可我算什麼？能長久跟你們在點蒼
    山麼？但他不願將心裡的話說出來。

    　　翠翠說：「是啊！就是到了點蒼山，你也不能離開我們，在點蒼山長住下來。」

    　　豹兒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不出聲。他內心上也不想與青青、翠翠離開的，但想
    到自己與萬里一家無親無故，人家只不過一時認錯了，能長住下去嗎？長住，人家
    不生厭？就是你們和夫人不生厭，點蒼派那麼多弟子也不生厭？要是別人說我想賴
    在點蒼山白吃白喝，或者想當掌門人的兒子，那不更丟人？

    　　翠翠問：「你苦笑什麼？不願意？」

    　　商良說：「丫頭，別說了！這事去了點蒼山再說吧。現在就是豹兄弟答應了，
    你能說以後不發生意外？」

    　　「爹！有什麼意外呀？」

    　　「丫頭，世上意外的事可多了！就拿你在這深山幽谷中碰上了少掌門，這事意
    外不意外？你能事先想得到麼？」

    　　翠翠不出聲了。

    　　在豹兒治傷養病的兩三天裡，商良抓緊了時間，將薛家的幻影魔掌神功傳給了
    青青和翠翠。由於青青、翠翠練的是無回劍法，商良重點是叫她們學幻影神功，魔
    掌其次。

    　　幻影，是以輕功為主的一門獨特的身法，快和奇一展開，對手幾乎弄不清是從
    哪個方向逼近過來，一逼近便出手，令對手幾乎無法招架。幻影神功練好了，就更
    能助長青青、翠翠無回劍法的威力。

    　　由於青青和翠翠已將幻影魔掌的心法記熟在腦，所以學起幻影來便事半功倍，
    只兩天他們便將幻影的各種招式全學上手了。

    　　商良說：「好啦！今後，就是你們如何抓緊時間苦學苦練了！一句話，就是熟
    能生巧。爹的這一點本事，算是全倒給你們啦！再也倒不出了。」

    　　翠翠笑問：「爹！你不會留一兩手吧？」

    　　「哎！你這丫頭，怎麼這樣問的？如果給你媽知道了，爹這雙耳朵還要不要的
    ？」

    　　「爹，我跟你說笑的嘛！」

    　　青青伺：「爹！你跟不跟我們去點蒼山？」

    　　商良眨眨眼：「點蒼山有好酒管我醉？」

    　　青青說：「爹！我是跟你說正經的啊！」

    　　「算了！爹可不是豹兄弟，不會……」

    　　翠翠急道：「爹！你說什麼？」

    　　「好好，爹可什麼也沒有說啊！」

    　　青青拉著翠翠：「小翠，別將爹的話當真，他盡沒正經話兒。」

    　　翠翠說：「我說他沒半點父女情！」

    　　「不錯，如果我再多一點情，像豹兄弟一樣，給你們捉去點蒼山長住了！」

    　　「爹！」翠翠叫起來。

    　　可是，商良卻笑著跑開了！翠翠的心事，別人沒看出，商良卻看出來了！這個
    早成熟的少女，一顆芳心，早已縈迴在豹兒的身上，千方百計，不想豹兒離開自己
    。她這件心事，最害怕別人說出來，哪怕含蓄的影射也不行。

    　　三天後，豹兒身上的傷，果然如無名老人所說，除了胸口的劍傷還沒有全好外
    ，其他都全好了。他能與往日一樣，施展輕功，也可與人交鋒。他們辭別了無名老
    人、陳少白、鐘離羽。

    　　苞兒更與奇兒、異兒道別，又再次拜別無名老人，含淚說：「爺爺，我見過父
    母之後，會回來再看看你的。」

    　　「苞兒，不用了！有奇兒、異兒在我身邊夠了！記住爺爺的話，我傳你的劍法
    ，不到必要，千萬別在人前抖露出來。」

    　　「爺爺，孫兒會記住的。」

    　　他們一行五人，在商良的帶領下，又轉回到溫泉寺的江邊上，只見王向湖早已
    在船頭上焦急地等候著他們了！

    　　豹兒卻驚訝地問：「大伯，你們沒走？」

    　　王向湖笑著說：「我們本來想走，可是沒有人僱請我們，我們走不了。」

    　　「你，你們沒去湖廣？」

    　　「豹小俠，我們可不能空著肚子開船去湖廣的。」

    　　豹兒一肚的狐疑，心想：你們不是去湖廣洞庭湖安置侯叔的家小麼？怎麼不去
    了？那侯叔的家小怎麼辦，不擔心黑箭加害？至於說沒有人僱請，豹兒才不相信。
    這點不但豹兒不明白，就是連青青、翠翠也不明白。

    　　翠翠說：「王大伯，你總不會專在這江邊等候我們吧？」

    　　商良笑著：「這個船家，是吃定我們了！他不等我們等准？」他又問王向湖，
    「老叫化呢？他沒在船上？」

    　　「他剛上岸去了！」

    　　「是不是又去弄酒了？」

    　　「我可不知道啊！大概是吧。大家先進艙去坐下談話。」王向湖在說話時，早
    巳驚愕、詫異地注意商良身後的一位少年。因為這位少年，簡直就是豹小俠的化身
    。

    　　一進船艙坐下，商良故意苦笑著對王向湖說：「王老兄，我們從山裡出來時，
    碰上一個妖怪了！」

    　　王向湖眼裡在打量著兩個豹小俠。因為一進艙時，眾人錯亂，他一下竟分不出
    誰是豹小俠。兩個人的衣服裝束一樣，服裝顏色也一樣。現在聽商良這麼一說，愕
    異了，問：「你們碰上了妖怪？」

    　　商良向眾人眨眨眼，說：「是啊！這妖怪突然從密林中竄了出來。當時將我們
    全嚇壞了，豹兄弟上去與他交鋒，交鋒不到三四十個回合，我上前想去相助，誰知
    一看，我眼也定住了，手也舉不起來。」

    　　「那妖怪對你使了妖法？」

    　　「那妖怪並沒有對我使妖法。」

    　　「那你怎麼手也舉不起來？？

    　　「因為妖怪一下不見了，站在我面前的，卻是兩個豹兄弟。我弄不清哪個是真
    的，哪個是假的。要是幫助假的，打死了真的，那不糟糕？王老兄，你想，我的手
    怎麼能舉起來？」

    　　豹兒、苞兒、青青和翠翠，初初聽商良說什麼碰上了妖怪，同時愕然，不知商
    良為什麼要胡編亂說，又在弄什麼花樣了？現在一聽原來是這麼回事，大家都「哈
    哈」地笑起來，原來商良是在捉弄王向湖。

    　　王向湖也愕然地聽著，心想：難道縉雲山真的出現妖怪了？他行走江湖以來，
    聽的妖怪鬼魔的故事也不少，但在自己所認識出入之中，沒聽說過有人碰上妖怪，
    現在卻是第一次聽到了。他有些不信，見青青等人發笑，知道自己可能讓這商良捉
    弄了！但眼前卻明明擺著有兩個豹小俠，一模一樣，這又怎麼解釋！他困惑地望著
    眾人，又看看商良，問：「商老弟，別捉弄我，這是怎麼回事？」

    　　商良說：「我怎麼捉弄你了？難道你面前坐著的不是兩個豹兄弟？」

    　　「他們其中一個是妖怪變的？」

    　　「可不是。自古以來，邪不勝正，你王老兄正氣凜然，可能壓壓妖精的邪氣，
    請你幫幫我們分辨一下，誰是妖怪了！」

    　　「你們也分辨不出來？」

    　　商良攤攤手：「可能是我們身上的正氣不足，邪氣太重，尤其是我兩個寶貝，
    更是邪氣沖天，怎能分辨得出來？」

    　　翠翠笑著：「爹！你身上的邪氣才沖天！」

    　　這時，早已驚動了侯方和江家兄弟，都好奇地跑進艙裡來看熱鬧的。他們一看
    ，也驚異非常。侯方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王向湖說：「商老弟說，其中一個是妖怪變的，你信不信？」

    　　侯方驚愕：「真的！？」

    　　江波說：「師父！不會是老鼠精又跑出來作怪吧？」

    　　翠翠好奇問：「什麼老鼠精呀？」

    　　江波說：「哦！小俠，是這樣，我小時曾聽人說過『五鼠鬧東京』。說有那麼
    五個老鼠成了精，變成各種各樣的人，其中一個老鼠精看中了一位美麗的少婦，便
    變成這位少婦的，丈夫——一位瀟灑的秀才。兩個秀才同時在美婦面前出現。美婦
    弄不清誰是自己真正的丈夫，鬧到公婆面前，驚動了四鄰，連秀才的父母也沒辦法
    弄清誰是自己的兒子。兩個秀才又互相指責對方是假的，後來告到縣太爺的面前去
    了！」

    　　說到這時，商良瞅著兩個豹兒問：「豹兄弟，是不是你家裡有位美麗的妻子，
    給老鼠精看中了？」說時，目光卻向青青、翠翠看去，又說，「這個可糟糕了！」

    　　翠翠嚷嚷起來：「爹！你才是老鼠精！」

    　　商良故意愕然：「我怎麼是老鼠精呀？」

    　　翠翠忍不住「噗嗤」一笑：「爹不是老鼠精，那准有一個老鼠精變成了爹，想
    去重慶騙媽的。」

    　　商良大聲說：「避邪！避邪！你怎麼這樣說呀？不罪過麼？」

    　　青青笑著：「爹！你別擔心，媽是觀音，神通廣大哩！老鼠精在她面前準會現
    出原形，那是死定了！」

    　　商良慌忙說：「不錯！不錯！我怎麼沒想到你們的媽媽是觀音菩薩了！」

    　　眾人更是大笑，笑得江波不知怎麼說下去。

    　　苞兒卻對這個「五鼠鬧東京」的故事很感興趣，問江波：「以後呢？縣太爺怎
    麼判斷？」

    　　江波茫然的望著苞兒。商良說：「江波，不用害怕，你說下去，就算他是老鼠
    精，也不敢動手打你，一打你，就說明他真的是老鼠精了，我們一起來捉住他！」

    　　「好！我說下去。那個縣太爺在審問中，後堂又跑出了一個縣太爺。兩個縣太
    爺又互相指責對方是假的。公堂上的人，誰也弄不清誰是真正的縣太爺了！」

    　　翠翠問：「怎麼又多了一個縣太爺的？」

    　　江波說：「這是另一個老鼠精變的。」

    　　苞兒問：「兩個縣太爺又怎麼辦？」

    　　江波說：「他們互相揪著，去請包青天包公大人明斷了。包青天，民間說他日
    審民事，夜判鬼案，判案如神。」

    　　翠翠說：「那這位包青天一定判出來啦！」

    　　「沒有！因為另一隻老鼠精又變成了包青天，弄得包青天也沒辦法判下去。後
    來告到皇帝那裡，又出現了兩個皇帝。於是請皇太后出殿辨認。誰知又出現了兩個
    皇太后，將東京鬧得一塌糊塗。」

    　　青青問：「這就是五鼠鬧東京？」

    　　「是！」江波問商良，「商大俠，你們初初見到妖怪時，是不是老鼠精？」

    　　商良愕了愕，立刻說：「不錯！初初妖怪從樹林中竄出來時，嘴臉的確有些像
    老鼠，我追打它，打打下，它就變成豹兄弟了！」

    　　江波極其認真地說：「那一定是老鼠精了，它現在又出來作怪，變成了豹小俠
    ！」

    　　苞兒感到好笑，豹兒也微笑不語，青青和翠翠卻笑得前合後仰，心想：「世上
    有爹這麼一個喜歡捉弄人的人，也有江波這麼一個渾人，去相信這些荒唐無稽之談
    。」

    　　唯一是商良揚著臉不笑，對王向湖說：「王老兄，我勸你別去分辨他們誰是誰
    不是了，說不定從船尾又會走出一個王老兄來，那我們船也不用坐啦！」

    　　眾人又是大笑。王向湖問：「你們真的分辨不出來？」

    　　商良說：「王老兄！要是我們能分辨得出來，不將那老鼠精捉了起來？還將兩
    個一齊帶來呀？你老兄有本事，你來分辨吧！」

    　　「好！我就來分辨一下，侯老弟，你也來幫幫眼，首先看看其中一個有沒有改
    過容貌的。」

    　　王向湖不愧是老江湖，他根本不大相信妖魔鬼怪之說，而想到了商良找到一個
    與豹兒相似的少年來，經過一番化裝改容來捉弄自己。

    　　侯方也感興趣的說：「好！」

    　　他們兩個人前前後後繞著豹兒、苞兒走了一轉，上上下下都仔細地察看，尤其
    是面部，甚至用手去摸摸。苞兒從小就有點喜歡捉弄人，這時更微笑不出聲。豹兒
    呢？也想看看別人能不能分辨得出來，難道自己就真的跟點蒼派少掌門一樣，沒半
    點不同？

    　　王向湖和侯方打量了好一陣，仍然分辨不出來。兩個豹小俠，面部沒經過半點
    改動過。

    　　商良問：「怎樣？看出了沒有？」

    　　王向湖說：「商老弟，我真佩服你，去哪裡弄到了一個跟豹小俠一模一樣的小
    哥來？」

    　　「噢！我不是說這是妖怪變的麼？我去哪裡弄來了？——啊呀！不好！船尾上
    真的又出現一個老鼠精了！」

    　　眾人急忙隊後艙走道上往船尾看去，船尾的確出現了一個人，老是老了，可不
    是老鼠精，而是老叫化莫長老。他又捧了兩罈酒回來。

    　　老叫化從通道上來到前艙，朝商良問：「你說什麼！？我老叫化怎麼變成老鼠
    精了？」

    　　眾人又是大笑。老叫化愕然望望眾人：「你們笑什麼？我老叫化是老鼠精？你
    們別以為我這兩罈酒是偷的，而是我老叫化辛辛苦苦討來的。」說時，將兩罈酒放
    了下來。

    　　翠翠說：「好呀！大概不知哪一戶老財又辦大喜事，有這麼多酒讓你討。」

    　　「小丫頭，你別來挖苦我老叫化，我……」

    　　翠翠早已叫嚷起來：「你說什麼？誰是小丫頭了？你老叫化才是小丫頭。」

    　　老叫化無可奈何說：「好好！小殺手，我老叫化一時說溜了嘴，揭開了你的本
    相，對不起！算我是小丫頭好不好？」

    　　老叫化不說還不要緊，一說，弄得翠翠是位少女身便人人皆知。

    　　翠翠急得直跺腳：「老叫化，你想死了！」

    　　商良說：「丫頭！就是老叫化不說，船上的人都早已知道了。」

    　　老叫化說：「是嘛！其實女兒身有什麼不好？我老叫化想是女兒身也想不到。
    准叫我老叫化的父母貪心，給我添多了一件東西。」

    　　眾人一聽，越發大笑。翠翠和青青頓時紅雲上臉。青青嗔了老叫化一眼：「你
    真是越老越沒正經。」

    　　翠翠說：「青姐，他跟爹一個樣。我們進後艙去，別聽他們胡言亂語的。」

    　　青青和翠翠轉身進後艙，老叫化問眾人：「你們剛才笑什麼？不是笑我老叫化
    吧？」

    　　王向湖說：「老叫化，你來得太好了！商老弟帶來了兩位豹小俠。你看看，到
    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老叫化是明知故問：「什麼？兩個渾小子，不會吧？」

    　　王向湖一指說：「你看看，那邊坐著的不是嗎？」

    　　老叫化看了看：「怪了！怎麼跑出兩個渾小子出來了？」

    　　「商老弟說，其中一個是妖怪變的哩！」

    　　老叫化望了商良一眼，心想：一定是這個跑買賣的商老弟在捉弄王向湖了。好
    呀！我老叫化也來趁趁熱鬧，便愕然問：「是妖怪變的？」

    　　商良說：「王老兄的高徒，說什麼『五鼠鬧東京』中的老鼠精變的哩！」

    　　老叫化問：「你們要我老叫化來捉妖？」

    　　王向湖說：「我只想清你老分辨一下，誰是真正的豹小俠。」

    　　「王老弟，你找我老叫化，算是找對人了！我老叫化別的不會，分真偽嗎，可
    是看家的本領，一看，便能分出真假來！」

    　　商良笑著：「老叫化，先別將話說絕了！我擔心這一次，你看家的本領栽觔斗
    ！」

    　　「好！你敢不敢跟我老叫化賭？」

    　　商良看了看老叫化面色，搖搖頭。老叫化問：「你不敢賭了？」

    　　「不！我想勸你別賭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見你印堂顏色不太好，恐怕是十賭九輸，我贏了你不好意思。」

    　　「你是認定了我分不出他們來？」

    　　「差不多！」

    　　「那你為什麼不敢賭？」

    　　「老叫化，你真的要賭？」

    　　「真的！」

    　　「那我們賭什麼？」

    　　「隨便你賭什麼都行。」

    　　「老叫化，這可是你說的，輸了別怪我。」

    　　「我老叫化在賭字上一向光明磊落，會怪你嗎？」

    　　「那我們一言為定，請王老兄當我們的公證人，不然，你老叫化輸了不認帳。」

    　　王向湖笑著：「好！我願當公證人。」

    　　老叫化催著：「快說，賭什麼？」

    　　「老叫化，你聽清楚了，誰輸了，誰就不許喝酒！而且馬上離開，不准在船上
    停留。」

    　　「贏了的呢？」

    　　「那當然可以喝酒啦！留在船上不走。」

    　　「好！就這樣賭了！是不是我老叫化現在就開始分辨他們的真假？」

    　　商良神秘兮兮的笑著：「請！」

    　　老叫化問：「你笑什麼？」

    　　「哎！我笑也不准嗎？難道要我哭？」

    　　「你以為你贏定了？」

    　　「老叫化，你怕沒酒喝，沒船坐，最好就別賭。」

    　　「我老叫化怎麼不賭呀？」

    　　「那請呀！」

    　　老叫化走到了豹兒和苞兒的面前凝視，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搔搔頭：「是
    不大好分辨啊！」

    　　「老叫化，你認輸了吧？」

    　　「誰說我輸了？」

    　　「那快說出誰是真的，誰是假的呀！」

    　　老叫化突然問：「誰是我老叫化的小兄弟？」

    　　豹兒、苞兒同聲應著：「我是！」

    　　老叫化說：「啊！你們兩個應得好快啊！協調一致。」

    　　商良笑著：「他們心意相通，怎不協調一致呀？何況其中一個是得道的妖怪，
    更是善曉人意哩！老叫化，沒辦法分出來吧？」

    　　老叫化說：「這難不倒我老叫化。」他突然又高聲問：「誰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

    　　豹兒、苞兒又同時不出聲，互相望望。

    　　老叫化歎了一聲說：「好！我老叫化輸了，我走！」

    　　豹兒、苞兒同時跳了起來，一齊來拉老叫化，說：「老爺爺，你不能走！」

    　　老叫化出手一架，將兩人推開，哈哈大笑：「我老叫化知道誰是真的，誰是假
    的了！」因為他一推之下，便分出了兩人的勁力強弱，內力強的，當然就是豹兒。

    　　王向湖不明，商良也沒想到老叫化來這一手試探，一齊愕異問：「你分出來了
    ？」

    　　老叫化一指豹兒：「他就是豹兄弟！」一指苞兒：「他就是點蒼派少掌門！」

    　　王向湖愕然：「老叫化，你是不是糊塗了，多喝了兩杯酒？」

    　　「我老叫化怎麼糊塗了？」

    　　「豹小俠不就是點蒼派少掌門嗎？」

    　　商良有意起哄：「是啊！你老叫化怎能將兩者分開來呀？那不是還沒有分出來
    ？」

    　　老叫化急了：「商老弟，你別想耍賴不認帳！」

    　　商良眨眨眼：「這可是公證人說的，不關我的事。」

    　　豹兒和苞兒卻愕異問：「老爺爺，你怎麼分出我們來的？」

    　　老叫化神秘地說：「這是我老叫化的看家本領，可不能說出來，一說出，以後
    就不靈驗了！」他轉向商良說，「你聽聽，他們都承認我老叫化認出來了，你還不
    認輸？」

    　　商良說：「好，我算輸了！」

    　　王向湖仍奇異的問：「老叫化，你怎麼認出來了？你那看家本領能不能說出來
    ？」

    　　商良說：「什麼看家本領，你別聽他吹牛的，這老叫化在用奸計。」

    　　「奸計，什麼奸計？」連豹兒、苞兒也同時問了。

    　　「他藉故要走，你們兩個去拉，他出其不意出手推開你們，一下便試出了你們
    兩人內勁的大小了！要是你們心中有準備，他這一招不一定就能分出來。」

    　　豹兒和苞兒這才明白老叫化為什麼一下就分出來了。王向湖點點頭：「這真是
    一個好辦法，我卻沒想到。」

    　　「你當然沒想到啦！因為你不知道世上竟然會有一個人與豹兄弟這麼相似，也
    沒看見過他，不瞭解他們兩人的內勁不同。而老叫化卻知道，也瞭解他們兩個內勁
    有差別。」

    　　「原來這樣！」

    　　老叫化說：「我老叫化這一招不靈，還有第二招可分出來。」

    　　王向湖問：「第二招是什麼？」

    　　「脫了他們的衣服。」

    　　王向湖愕然：「脫衣服？」

    　　老叫化眨眨眼：「因為其中一個是妖怪變的呀！脫了衣服，假的不露出原形了
    ？我老叫化想，既然是妖怪，他裡面的一些皮毛不一定完全能變化掉。」

    　　王向湖笑著：「老叫化別說笑，我知道怎麼分出他們的原因了！因為豹小俠傷
    好沒多久，尤其是胸口上的劍傷更明顯，脫下衣服，就分辨出來了。」

    　　老叫化故意愕然：「你，你怎麼偷了我老叫化這一看家的本領？」

    　　侯方、江家兄弟和豹兒、苞兒都不由得笑起來。

    　　老叫化又說：「王老弟，你是公證人，這跑買賣騙人的輸了怎麼辦？」

    　　王向湖說：「老叫化，你不會那麼認真吧？叫商老弟走？」

    　　「喂！公證人，我老叫化能不當真？」

    　　商良笑著：「好，好，我走！你老叫化可要留在船上，不能離開。」

    　　老叫化一下感到不對頭了，怔了怔問：「你說什麼？」

    　　「老叫化，我們怎麼賭法？不是說輸了的走，贏了的留在船上麼？」

    　　「不能離開？」

    　　「既然留在船上，當然就不准離開了！」

    　　「那我老叫化不就永遠要呆在船上了？」

    　　「那還用說嗎？永遠留在船上可不錯嘛！不用走路，躺在艙板上看看河兩岸不
    時變化的風景，多愜意。」

    　　「不，不！我老叫化不賭了！」

    　　「老叫化，你不是說你一向在賭字上光明磊落的麼？別說過的話又不認帳！」

    　　老叫化扯著自己的亂頭髮叫起屈來：「我老叫化怎麼這般的糊塗！」

    　　這時，青青和翠翠也笑著出來，看看自己的爹怎麼捉弄老叫化。青青說：「老
    叫化，別喊冤了！誰叫你賭的？」

    　　翠翠說：「老叫化，你可是一個大贏家啊！贏家怎麼反而叫天喊地了？這恐怕
    是世間上的一件大怪事吧！」

    　　老叫化發起惡來：「贏！贏！贏！贏你們的頭去！我完全上了你們奸詐百出的
    爹的當了，他才是大贏家，我老叫化是大輸家。」

    　　翠翠說：「沒辦法啦，願賭服輸嘛！不，不，應該說，願賭服贏才對。」

    　　眾人一聽，又是好笑。老叫化說：「那我老叫化不是給判終身監禁？今後一生
    都囚在這條船上了？」

    　　商良笑著：「這可是你老叫化自己定的，怪不得誰！」

    　　「商老弟，我老叫化求求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你想怎麼通融？」

    　　「酒，你可以喝，囚我老叫化的日子，能不能縮短一些？」

    　　「你想縮短多久？」

    　　「你囚我兩三天好了！」

    　　「那可不行。」

    　　「你想囚我多久？」

    　　「這樣吧，老叫化，我看在酒的情分上，就囚到他們到了雲南後。他們上岸了
    ，你也就可以上岸了。不過，有個條件，你老叫化沿途得保護他們的安全，不讓人
    傷害了他們。」

    　　「你這奸商，原來設詭計，要我老叫化保護你兩個寶貝女兒去雲南，大概也要
    保護這兩個渾小子了！」

    　　「你答不答應？不答應，以後只好永遠留在船上，不能上岸。」

    　　「好，好，總好過終身監禁在這船上。你這狡猾的小商販，總有一天我老叫化
    想辦法報復你。」

    　　商良笑著，拍拍老叫化：「你千萬別嚇我，我這跑買賣的小商販膽子最小不過
    了！」

    　　「你膽子小？你膽大包天！連我老叫化也敢捉弄，你還有誰不敢捉弄的？」

    　　豹兒上前一揖說：「老爺爺，我豹兒先多謝你了！」苞兒也上前一揖說：「老
    爺爺，苞兒也多謝你老了！」

    　　老叫化揚著臉說：「別多謝我，我老叫化上了人家的大當，多謝我幹嘛？在挖
    苦我？」

    　　豹兒說：「老爺爺，我絕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多謝我什麼？」

    　　翠翠說：「他多謝你沿途保護呀！」

    　　商良說：「好了！老叫化，我也給你賠不是好了！我現在先陪你喝酒好不好？」

    　　「唔！這還差不多。」

    　　豹兒和苞兒齊說：「那我們也陪老爺爺喝幾碗。」

    　　青青對翠翠說：「你看，這下好了！幾個酒鬼聚在一塊了，准弄得這條船酒氣
    沖天！」

    　　翠翠問：「青姐，要不要禁止他們只准喝一碗？」

    　　商良急說：「你別亂來，我好不容易才弄得老叫化火氣壓了下來。只准喝一碗
    ，你們不怕老叫化跳起來走了？」

    　　青青說：「小翠，算了，別說我們沒法禁得了他們喝酒，恐怕就是媽在這裡，
    也禁不了他們。我們走開，眼不見為乾淨。」

    　　翠翠說：「好！到了重慶，我們找媽告狀去！」說著，便與青青走了。

    　　老叫化瞅著商良，說：「好！我老叫化想到一個報復你的好辦法了。」

    　　商良有點害怕起來：「喂！老叫化，你要怎樣報復我。」

    　　「我老叫化現在說出來，不叫你有準備了？那還有用嗎？」老叫化又對王向湖
    說，「還有你，哼！什麼公證人。」

    　　王向湖茫然：「老叫化，這關我什麼事呀？」

    　　「你先叫人開船才說。」

    　　「好吧！」王向湖對侯方說，「侯老弟，你負責開船掌舵，我恐怕要受老叫化
    的審判了！怪不得有人說，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看來，我這個公證
    人給捲進麻煩裡去了。」

    　　侯方和江家兄弟笑著出艙，起錨，收跳板，將船蕩離江岸，然後掉轉船頭，揚
    帆，往重慶方向而去。

    　　船到江心後，老叫化對王向湖問：「你怎不陪我老叫化喝酒？」

    　　「陪！我怎敢不陪你啊！」

    　　「陪就一塊坐下來，我們每人先喝三大碗才說話。」

    　　商良等人愕然相視不知老叫化要弄什麼花樣了。王向湖忍不住說：「老叫化，
    是我不好，不該拉了你來辨認他們，而令你上了商老弟的當。」

    　　「就這麼輕鬆？」

    　　「我，我還有什麼呀？」

    　　「沒有什麼？你不是與這奸商事先商量串通好，設下了這個圈套，讓我老叫化
    自動將脖子鑽了進去？」

    　　王向湖笑起來：「老叫化，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怎會這樣害你的？看來，我
    也讓商老弟利用了！」

    　　「他們兩個小的，受了小商販的利用，我老叫化或許還相信。你這麼一個久經
    風浪的老江湖，會受人利用嗎？我老叫化會相信？」

    　　「看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了！」

    　　「你老實告訴我老叫化，你受了小商販多少銀兩？怎麼串同計算我老叫化？」

    　　「老叫化，要是你當了縣太爺，那真不知冤死了多少平民百姓。」

    　　豹兒說：「老爺爺，這真的不關王大伯的事，他只好奇地想弄清我們。」

    　　「不關他的事，關誰的事了？關我老叫化嗎？」

    　　豹兒心裡說：當然關你的事啊！誰叫你跟商大叔賭的？他怕說出來，老叫化火
    氣更大，便說：「老爺爺，那關我的事好了！」

    　　「關你的事？你到底是豹小子，還是少掌門人？」

    　　豹兒愕然：「老爺爺，你剛才不是認出我們來了嗎？」

    　　「不錯，不錯！我老叫化認出你是點蒼派少掌門。」老叫化又指著苞兒，「他
    是豹小子，對不對？」

    　　豹兒說：「老爺爺，你認錯人了！」

    　　「我老叫化會認錯麼？」老叫化轉對商良問，「你說說，我認錯了沒有？」

    　　商良一聽，感到不妙，因為剛才坐下喝酒時，豹兒和苞兒不知有沒有走亂了，
    現在連自己也分不出誰是誰來，說老叫化沒認錯嗎？萬一認錯了，不中老叫化圈套
    ？不禁猶豫起來，在暗暗打量著豹兒和苞兒。

    　　老叫化追問：「咦！你怎麼不回答？」他轉問王向湖，「你說，我剛才認錯了
    沒有？」

    　　王向湖說：「你當然不會認錯啦！」

    　　「你怎麼知道我老叫化不會認錯了？你問過他們嗎？聽到他們承認自己是豹小
    子還是少掌門？看過他們的身體沒有？」

    　　「這——卻沒有啊！」

    　　「你這個公證人是怎麼做的？一沒看過；二沒聽到他們自己承認是，就判斷誰
    輸誰贏？」

    　　王向湖只好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我相信你老的看家本領。」

    　　老叫化問商良：「跑買賣的，你說呢！」

    　　商良笑了笑：「你剛才說誰是豹兄弟呀？」

    　　老叫化一下伸手抓住了苞兒：「我老叫化剛才說他是豹兄弟。」

    　　商良一想：糟糕！我才是真正上老叫化的當了！心裡雖然明知老叫化手中抓的
    不是豹兒，說老叫化認錯了！那不是自己贏了？老叫化輸了？說沒有認錯，老叫化
    必然要王向湖脫下衣服檢查下，那也是老叫化輸了，自己贏了！要是說老叫化第一
    次認的不是這個人，那又有什麼依據？因為自己現在也弄不清誰是誰了。怪只怪當
    時疏忽了沒問豹兒和苞兒，也沒看他們是不是。自己高興過早了！讓老叫化鑽了這
    一個空子。薑還是老的辣，自己說不過老叫化。他笑了笑：「老叫化，我們只是玩
    玩，你別認真。」

    　　老叫化故意不明：「你說什麼？不認真？你含含糊糊承認你輸了，我贏了？要
    我永遠留在這船上？」

    　　「不，不！你老叫化喜歡幾時離開就幾時離開。」

    　　「你說我老叫化認錯了人？看家本領不行？」

    　　「不，不！我沒這樣說。」

    　　「那我老叫化贏了？」

    　　「好，好。我算服了你老叫化了，怪不得說鬼老靈，人老精。看來，我怎麼也
    鬥不過你老叫化！」

    　　「唔！這還差不多。」

    　　「不過，我的確想懇求你老叫化平安地送這群小的去點蒼，以免路上發生意外
    。」

    　　「有你兩個寶貝乾女兒不行？幹嘛還要我這個老叫化？」

    　　「她們怎及得上你老的武功和智慧？單是你老一出面，那些牛鬼蛇神就嚇跑了
    。」

    　　「你別給我老叫化戴高帽，我受不了。」

    　　「不，不，這次怎麼也得請你老叫化幫幫忙，我今後對你感激不淺。」

    　　「那你幹嘛要捉弄我老叫化？」

    　　商良笑了笑：「老叫化，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這跑買賣的，有時耍下
    奸，短斤欠兩是有的，你老別見！怪。」

    　　莫長老笑起來：「你這是不打自招了！那你陪我老叫化喝酒，不然，我老叫化
    不去。」

    　　「行，行！我一定奉陪。」

    　　這時，眾人都一笑而罷，坐下來喝酒。

    　　船快到重慶時，商良向莫長老、王向湖一揖說：「在下的兩個觀音兵，就拜託
    兩位照看了！」

    　　王向湖說：「別這樣說，送客到埠，是我的本分，主要還是莫長老。」

    　　莫長老說：「噢！在岸上我老叫化還可以，論水面水下功夫，我老叫化怎麼也
    不及你，你別想將責任往我老叫化身上推，主要的還是你。」

    　　翠翠說：「爹！你就這麼離開我們了？」

    　　「我要是不離開，你不怕我的耳朵受罪？」

    　　「爹！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可沒有嘮叨你啊！」

    　　「不，不，我是說，我不回去見你們的母親，她要是尋來，我這雙耳朵就長一
    寸了！」

    　　眾人一聽，都笑起來。翠翠說：「爹！你怎麼盡說笑呀？」

    　　「不，不，我半點也不是說笑。最好你們今後碰上了你們的母親，給我這雙耳
    朵留一點情。」

    　　青青也說：「爹！別說笑話了！女兒希望爹一個人時，千萬別喝太多的酒！」

    　　「什麼，一個人不多喝？而在你們母親面前多喝？那我就別想喝酒了！」

    　　青青跺腳說：「爹！女兒是擔心你。」

    　　「好，好，我不多喝就是。」商良說時，也不等船靠岸，便躍身落到水面上，
    以幻影身法的輕功，凌波而去。

    　　莫長老不禁讚了一句：「好輕功！山西龍門薛家的幻影身法，真正是獨步武林
    。」

    　　青青卻說：「我這個爹也真是，不淪什麼場合，說話盡打哈哈，沒半點正經。」

    　　豹兒說：「商大叔性格如此，卻叫人感到隨和，願意接近他。」

    　　苞兒也說：「是啊！他這種性格，誰又知道他是一位武林的上乘高手？我看，
    對付敵人卻蠻好的。」

    　　翠翠說：「你們是不是想學他的樣，以後四處去騙人？」

    　　豹兒笑了笑：「要是我能學到他就好了！自己人不騙，專去騙敵人。」

    　　苞兒說：「學他有什麼不好？可惜我沒有這麼好的武功，學不來。」

    　　翠翠說：「你還有學不來的？你喜歡捉弄人還少嗎？」她又朝豹兒說：「還有
    你，明明已知道我們是女孩子了，還故意裝糊塗，不也在捉弄我和青姐嗎？」

    　　豹兒、苞兒兩人都相視而笑了。這一對面貌、神態相似的人，令人吃驚的是，
    連思維、情感也這麼接近；想法、看法也幾乎一樣。的確，他們兩年來的遭遇，也
    幾乎是大同小異。兩個人都曾經摔下懸崖，九死一生；兩人都給黑箭掌拍擊傷；兩
    人都是因女子而離開自己生長的地方。所不同的，豹兒摔下懸崖，是在未出山之前
    ，苞兒摔下懸崖，卻是下山之後。

    　　豹兒的出走，是為了救段麗麗這少女，在段麗麗的影響下而離開；苞兒的出走
    ，卻是為了逃避一個少女的婚事，事情就是這麼巧合。似乎他們在冥冥之中，有一
    種心靈感應似的。

    　　船出嘉陵江，便沿長江上游而去，經瀘州，過宜賓，又轉入了金沙江。大概是
    豹兒、苞兒那多災多難的日子已過去了，這一條水路上，沒碰上什麼意外，也沒遇
    上什麼武林中人。

    　　金沙江，是長江的上源，水勢急湍，兩岸之高，有幾十丈，不但是中國，也是
    世界上最深的狹谷河床之一。幸而王向湖等人駕船功夫極好，一般船隻，是不敢在
    金沙江航行的。

    　　豹兒見峽谷水勢這麼險峻，擔心的問：「王大伯，能行麼，要是不行，我們上
    岸走陸路好了。」

    　　王向湖笑著說：「少俠放心，金沙江雖然險惡，但不及岷江。岷江奔流在雪山
    峽谷之中，號稱天險，我還不是一樣駕船任意來往？這金沙江，我才不將它看在眼
    裡！」

    　　「那辛苦大伯了！」

    　　「行船走水，是我們船家的事，習慣了，算不得辛苦。」

    　　苞兒問：「大伯，那我們在哪裡上岸？」

    　　「到宜川州的一個叫金江的小鎮上岸，從那裡去點蒼山最近了！」

    　　莫長老問：「不去虎跳峽麼？我老叫化聽人說，這個虎跳峽可好玩了！兩岸山
    峰相隔不到幾丈遠，老虎一跳就過去。我老叫化也想跳下看看。」

    　　王向湖笑著：「我勸你老別去冒這個險。」

    　　「什麼！？你敢欺負我跳不過去？」

    　　「老叫化，那裡兩岸山峰極高極險，下臨百丈峽谷，水勢之急，我沒有本事能
    將船駛法那裡。再說，船去了虎跳峽，離點蒼山就更遠了。」

    　　「那麼說，你怕死了？不敢去？」

    　　「不錯，不錯，我的確也真怕死。要去，你老去吧，我可不敢奉陪。」

    　　的確，從金江小鎮要是沿江再往北走，便要穿過玉龍雪山。那一帶，木船根本
    不可以航行，要用木排和皮筏子才能航行，而且只能順水下，卻不能逆流而行。

    　　老叫化說：「噢！原來你這麼怕死，我老叫化只指望你帶我去虎跳峽玩哩！」

    　　豹兒問：「你老人家真的想去虎跳峽嗎？」

    　　「你不會陪我老叫化去吧？」

    　　「老人家，我陪你去！」

    　　翠翠叫起來：「你不回點蒼山了？去虎跳峽幹什麼？」

    　　青青卻以懇求的目光望著莫長老，說：「虎跳峽只是一個峽谷，四周荒涼異常
    ，極少人煙，有什麼好玩好看的？」

    　　莫長老會意說：「對，對！虎跳峽沒有什麼好玩好看的，我老叫化肚餓要向人
    討吃也沒處討。再說，王老弟說得那麼險惡，其實我老叫化也頂怕死的。小兄弟，
    我不去了！要去，我們去大理洱海中的金梭島，那更好玩，好不好？」

    　　翠翠說：「我看什麼地方也別去，先回點蒼山才說。」

    　　莫長老向豹兒眨眨眼：「看，看，有這麼個小觀音，我們哪兒也別想去了！」

    　　苞兒說：「老人家，到了點蒼山後，你老要去哪裡，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我老叫化回漠北，你陪不陪我去？」

    　　「陪！」

    　　青青說：「少爺，你怎麼不但心老爺和夫人掛心你的？」

    　　莫長老又慌忙對苞兒說：「少掌門！我老叫化剛才是說說玩的，你別當真的了
    ！其實大理這麼好，我老叫化哪裡也不想去了！」

    　　船不知在金沙江上航行了多少天，終於到了宜川州的金江小鎮。王向湖說：「
    你們從南岸上岸，直往南走，不用一天，便可以到賓川城。在那裡住一夜，第二天
    便可以到點蒼山了。」

    　　豹兒和苞兒同時間：「王大伯，你不跟我們一塊去嗎？」

    　　王向湖說：「多謝了！以後有機會，我再上點蒼山拜訪點蒼掌門和兩位小俠。」

    　　豹兒問：「要是我以後想見大伯，去哪裡找好呢？」

    　　王向湖似乎有些為難的說：「我們隨水漂泊，無一定地方。這樣吧，小俠以後
    有什麼需要我們效力的，到宜賓城裡一間廣生藥材店打聽我們好了！我們經常為他
    載貨在成都、重慶一帶地方行走。這廣生藥材店可是我們的老主顧，他會知道我們
    去了哪裡，或者小俠給他們留下話，我們也會來找小俠！」

    　　最後，他們便揚手分別，取路直奔點蒼山。莫長老還沒走兩步，突然坐下說：
    「你們走吧，我老叫化可不想跟你們走了。」

    　　豹兒、苞兒、青青和翠翠都一時愕然。豹兒問：「老人家，你怎麼不跟我們走
    了？」苞兒問：「是不是我們有什麼得罪了你老人家？」

    　　莫長老說：「你們沒有什麼得罪我。」

    　　青青問：「那你老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呀的？」

    　　「我老叫化想想下，我這條老命要緊，犯不著跟你們混在一塊呢。」

    　　四人更是愕異。翠翠問：「是不是你老害怕碰上黑箭了？」

    　　「我老叫化害怕他幹嘛？」

    　　「那你老為什麼不跟我們一塊走呀？」

    　　「我老叫化跟你們四個娃娃混在一起上路，那不叫人注意嗎？」

    　　苞兒說：「注意又怎樣了？那怕什麼的？」

    　　「你們不怕，我老叫化可怕。萬一碰上了眼明手快的捕快、差人，他們不疑心
    我老叫化拐賣人口？拉我老叫化去坐班房？」

    　　青青說：「哎！你老人家也真是，什麼不怕，怕起這個來！」

    　　豹兒說：「老人家，真是碰上了，我們不能說清楚嗎？」

    　　莫長老說：「官字兩個口，有他們說，還有我們說的嗎？小兄弟，你在嘉定州
    的事，我老叫化一聽就害怕。再說，給他們拉進了衙門，他們審也不審問，一下就
    將我老叫化丟進了班房，那我怎麼辦？」

    　　翠翠笑著：「那不更好嗎？你可以不用向人討吃的了，有現成的飯吃！」

    　　「這個現成飯你去吃吧！我老叫化寧可在外面餓死也不吃。」

    　　豹兒問：「老人家，那你想怎樣？」

    　　「乾脆，你們走你們的，我走我的，各不相干。」

    　　翠翠說：「好呀！你是在打退堂鼓。萬一我們四個在路上出了事，我看你老怎
    麼向我爹交代。」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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