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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十一回　一幅密圖】

    　　上一回說到獨角龍誓要殺了這一兩個小殺手，他一聲怒吼：「老夫跟你們拼了
    ！」他騰空躍起，如一頭鼉龍蓋頂地向青、白雙殺手壓來。他恨極了這兩個殺手，
    將他同生共死的忠實部下殺得一乾二淨。他人在空中，便一掌拍下，掌勁如山風如
    浪。青、白雙殺手本想舉劍相迎，可是哪裡舉得起，給獨角龍十成功力掌力全蓋住
    了，眼見這兩個殺手要死於非命。說時遲，那時快，驀然一團肉從兩殺手背後亂石
    裡滾出來，一股柔和的勁力將兩個殺手拋飛了出去。獨角龍的一掌，拍中了這團肉
    ，掌也陷入這團肉中去了。跟著是一個笑嘻嘻的聲音叫起來：「哎唷！我的媽呀！
    獨角龍，你這不要了我的命嗎？」

    　　青、白兩少年驚魂略定，一看，不知從哪裡跑來了這麼一個笑嘻嘻的大胖子，
    像笑彌陀般的。他的大肚皮，將獨角龍能碎金裂石的手掌吸住了，獨角龍想拔也拔
    不出來。不但青、白兩少年驚愕不已，連紫衣少女和豹兒也驚愕了。

    　　獨角龍一見這個大胖子，又驚又怒，想飛起一腳要踢。誰知他的一隻腳給大胖
    子的腳踩得不能動，另一隻踢出的腳又陷在大胖子的手裡，形成這麼一個滑稽的場
    面。金雞獨立不能動彈的獨角龍，面對著笑嘻嘻的大胖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大胖子卻擠眉弄眼地說：「你真溜得比兔子還快，我胖子找得你好辛苦呀！要
    不是你剛才兩聲的大吼，震得山動地搖，我胖子還不知道你跑到這山谷裡來了！」

    　　獨角龍氣怒地說：「你現在要怎樣？」

    　　「嘻嘻！沒怎樣，只要你別往東、往西、往北跑，只准往南跑，我胖子絕不為
    難你。」

    　　又一位瘦得像干豆角的婦人提著枴杖走過來，惱怒地說：「你拿著他的腳，吸
    住他的手，不嫌臭嗎？快給我將他放開了，到溪水裡去洗乾淨，不然，不准近老娘
    的身。」

    　　大胖子如奉聖旨。連忙說：「是，是！你不說，我還不知道獨角龍這麼髒臭的
    。」他內力一吐，便將獨角龍震飛，摔在幾丈遠的地方。

    　　青、白兩少年一看，怕獨角龍跑掉了，雙劍齊出，要刺獨角龍。「當當」兩聲
    ，兩把劍不知怎的，齊砍在婦人的枴杖上。青，白少年一齊向後躍開，驚疑問：「
    你不准我們殺了他？」

    　　婦人哼了一下：「你們殺了他，他怎麼往南跑？」

    　　青、白兩少年愕然相視，弄不明白這瘦婦人為什麼要獨角龍往南跑。瘦婦人又
    轉頭對紫衣少女說：「快將你的刀放下來！你嚇壞了這一匹馬，他今後還能跑嗎？ 」

    　　紫衣少女揚了揚眉：「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婦人大怒：「妮子！你不聽也得聽。」

    　　「那麼說，你要救他們了？」

    　　「不錯，這一龍一馬，老娘再也不能讓別人殺了！妞子！我要殺他們，還輪到
    你麼？」

    　　紫衣少女剛想說，豹兒急叫道：「姐姐，他們是無量山的肥瘦雙俠，你放了這
    匪徒吧！」

    　　白少年眨眨眼同時說：「姐姐，我們已白白無代價地殺了這麼多人，姐姐還是
    放了他好，等有人雇我們再殺他時，不更好嗎？姐姐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肥俠救了
    我們，請姐姐看在我們面上，放下刀來吧。」

    　　「原來是無量山的肥瘦雙俠，小女子失敬了！」紫衣少女一笑，便收了架在馬
    義脖子上的刀。

    　　瘦婦人文素素朝獨角龍、馬義一瞪眼：「你們還不給我往南跑？再往其他方向
    ，給老娘撞到了，就先廢了你們的武功，然後才將你們交給段王爺去。」

    　　獨角龍稱雄滇、川交界一帶，想不到碰上了這麼一對行為怪異的肥瘦雙俠，逃
    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贏，自己獨步江湖妁鐵掌，在肥瘦雙俠身上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他們兩人，灰溜溜地走了。

    　　這兩個匪徒一走，青、白兩少年首先過來拜謝雙俠相救之恩。大胖子卻傻著眼
    問：「我救了你們麼？沒有呀！你們別拜錯人了！」

    　　青、白少年一向知道無量山這對夫婦的行為怪異，只好一笑不語。豹兒也過來
    拜見他們。瘦婦人一瞪眼：「你怎麼又偷跑出來了？」

    　　「我，我沒有偷跑出來。」

    　　瘦婦人轉問肥俠：「大胖子！我們要不要再捉這小子回去？」

    　　豹兒急說：「你們不能捉我回去的。是、是、是我媽媽答應我出來的。」

    　　大胖子笑嘻嘻說：「我有點不大相信。」

    　　「我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問問他們。」豹兒一指青、白兩少年說。

    　　「好！好！要是我瘦婆子說不捉你，我當然不敢捉你啦！但你跟我說卻沒用。」

    　　豹兒目光在望瘦婦人了。瘦婦人說：「你別望我，你能在我枴杖下走滿三招，
    我就是想捉你也捉不成了。」

    　　「我，我為什麼要走滿三招呢？」

    　　「我知道點蒼派弟子下山的規矩，你連我三招也走不了，我能相信你不是偷跑
    出來的嗎？」

    　　白少年說：「豹哥！你就和文前輩討教三招吧，走不了，頂多給她捉回去而已
    。」

    　　大胖子問白少年：「你希望他走得了還是走不了！」

    　　白少年眨眨眼：「我呀！當然希望他走不了呀！」

    　　「為什麼？」

    　　「這樣，我就用不了跟他到處亂跑呀！」

    　　豹兒不高興了：「你可以不跟我。」

    　　「那怎麼行！我不跟，那銀子不完了嗎？」

    　　瘦婦人不耐煩說：「小子，你走不走？」

    　　豹兒說：「好！我走。」

    　　大胖子說：「小子，你可小心了，我瘦婆子的一條哭喪棍可不是好惹的，連我
    也怕。」

    　　瘦婦人一枴杖打在胖子的肚皮上，惱問：「你，你剛才說什麼，哭喪棍？」

    　　大胖子忙說：「不，不，是歡笑棍。」

    　　「笑你的頭！跟老娘滾到一邊去！」

    　　「好，好！我滾！我滾！」

    　　大胖子真像冬瓜似的，在地上滾了起來。他一滾，竟然從高低不平的亂石坡中
    ，滾到了篝火旁邊。紫衣少女和青、白少年忍俊不禁，但一下看見了他那一身怪異
    身法，只笑一下，便變成了驚訝。

    　　瘦婦人揚揚枴杖：「小子，快出手！」

    　　豹兒說：「你、你、你先出手。」

    　　瘦婦人一下臉拉長了：「什麼！？你要我先出手？」

    　　青少年在旁忙說：「豹兄弟，既然文前輩叫你先出手，你就先出手好了！」

    　　武林中有這麼一個規矩：一位成名的武林人士，與晚輩交於，必定叫晚輩先出
    手的，要是晚輩請他先出手，就意味著晚輩瞧不起他，不將他放在眼裡了。青少年
    擔心豹兒不知規矩，得罪了瘦俠，急忙叫豹兒先出手。

    　　豹兒一聽，便說：「那，那我先出手啦！」

    　　瘦婦人又怒問：「你幹嘛不用兵器？」

    　　青少年立刻將自己的劍擲給豹兒：「豹兄弟，接劍！」

    　　豹兒接了劍，一招青龍出洞使出。瘦婦人一看，點點頭：「唔！不錯！這是盤
    龍十八劍的第一招，看來還有些火候；小心，我出招了！」說時，一杖橫掃過來，
    風聲頓起。

    　　文素素這一杖法，不但是破盤龍十八劍的第一招，更是後發制人。豹兒不論用
    哪一招劍法去擋也擋不了，只好縱身跳起閃開。當他剛落下來，瘦婦人的第二招又
    當頭劈下。豹兒急忙用一招駝龍洗身招接，劍杖當的一聲相碰，豹兒勉強地接下這
    一招，但杖的威力，震得他虎口有點麻痛。可瘦婦人在劍杖相碰之時，不禁暗吃一
    驚，因為她手中枴杖，幾乎給豹兒的內力震得要脫手飛出。她驚疑起來：怎麼這小
    子的內力竟這麼的深厚？老娘可不能跟他拼內力了！於是杖法一（此處缺一頁）

    　　「所以你生厭了是不是？」

    　　青、白二少年早巳笑得前仰後合的，連紫衣少女和豹兒，也忍不住微笑。這真
    是世上的一對活寶，也不怕笑死了人。他們又聽到大胖子慌忙說：「不，不，我不
    敢生厭。」

    　　「好呀！你到底說了真心話了！」

    　　大胖子又笑嘻嘻地說：「我一向都是說真心話的嘛！」

    　　「不錯！你是說你心裡已經厭了，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對嗎？」

    　　大胖子又一下笑不出來。半晌，他啪啪兩聲，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瘦婦人瞪了瞪眼：「你打自己的嘴巴幹什麼？」

    　　「大人，我這張嘴不會說話，該打！」

    　　「不會說話？那你幹嘛不將自己的舌頭也割了下來？」

    　　「好，！好，我割！我割！」大胖子真的拿起一把刀，要割自己的舌頭。

    　　豹兒看得傻了眼，急叫：「胖叔叔……」而瘦婦人一手就將他的刀奪了過來，
    喝道：「你想死了是不是？」

    　　「大人，你得相信我沒有對你生厭的。」

    　　「討厭！還不背我趕快離開這裡！」

    　　「是，是！」大胖子又笑嘻嘻地，笑起來，「我就知道你在疼我愛我的。」他
    背起了瘦婦人，對眾人說：「各位！對不起，我們走了！後會有期，」

    　　別看大胖子一身的肥肉、大肚皮，施展起輕功來，並不比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
    手差，一轉眼就不見了。

    　　青少年：「怎麼瘦俠的醋意這麼大呀！」

    　　白少年眨眨眼說：「一些三心兩意的男人，有她這樣的人來管才好。」

    　　青少年不由得用手指戳他的額頭：「你這小鬼頭的。」

    　　「我說的不對嗎？你不想這樣？」

    　　青少年嚷起來：「你想死了？！」

    　　豹兒看著他們卻默然不語，紫衣少女倒會意微笑，站起來，對青、白二少年問
    ：「你們跟不跟我到那邊休息？」

    　　白少年問：「幹嗎要去那邊？在這兒不好麼？」

    　　紫衣少女微笑：「我有一件秘密，你們不想聽嗎？」

    　　青少年愕異：「什麼秘密？」

    　　「說出來，就不成為秘密了。」

    　　白少年問：「在這兒不能說？」

    　　「這事只能說給你們兩個人聽，其他人是不能聽的。」

    　　青少年問：「豹兄弟也不能聽？」

    　　「他要能聽，我幹嘛要到那邊去？你們不想聽算了，我可到那邊去啦！」紫衣
    少女說完，逕自一個人走了。

    　　青、白兩少年不由愕異相視一眼。青少年說：「紫衣姐姐有什麼秘密的？」

    　　儘管白少年機敏多智，也弄不明白紫衣少女弄的什麼名堂，加上人們對秘密的
    事情都有極想知道的心理，他站起來說：「不管她，我們去聽聽她說的什麼。」又
    對豹兒說，「豹哥，這裡的金銀珠寶你可看著，千萬別走開了，給人偷了去，我們
    的錢莊就開辦不成啦！」

    　　豹兒說：「我知道，你們去吧。」其實。他也感到奇怪：紫衣姐姐有什麼秘密
    不能讓自己聽的？

    　　青、白兩少年跟著紫衣少女來到溪水上游的一棵大樹之下。這棵大樹，扎根在
    溪邊的岩石中，樹下是一泓小小的清潭，背靠山坡的一處峭壁，一條小小的瀑布，
    從不高的懸巖倒掛下來。這裡，幽靜極了。月色、瀑布、奇巖、清潭，構成了令人
    心悅的一幅畫面。白少年在月下望了望四周的景色，喜訝地問：「姐姐，你怎知道
    有這麼極清靜的地方？」

    　　「我一來就注意了，只是忙於交鋒，消滅山賊群匪，無暇顧及。」

    　　白少年說：「好啦！姐姐，你該說出那件秘密給我們聽吧！」

    　　紫衣少女一笑：「其實也沒有什麼秘密的事，忙了一整天，一身是汗，我想來
    這裡洗洗澡，擔心有人闖了來，想麻煩你們給我望望風。」

    　　青少年傻了眼：「這就是你要告訴我們的秘密？」

    　　「一個姑娘家洗澡，不夠秘密嗎？」

    　　青少年想想笑起來：「姐姐，你幹嘛這樣捉弄我們的？直告訴我們不就行了麼
    ？」

    　　「豹兄弟和那個什麼狗子的，聽了方便嗎？再說，我能在他們面前說得出口？」

    　　白少年眨眨眼說：「姐姐，你害不害怕我會不老實的？」

    　　「算了！你們兩個小妮子，古靈精怪，以為我還看不出來嗎？」

    　　青少年一怔：「你，你怎麼看出來了？」

    　　「你們不是說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嗎？再加上你們又不小心，什麼翠
    妹的叫了出來，你以為我是個傻蛋蛋嗎？」

    　　白少年埋怨青少年起來：「你看，都是你，不小心，叫人看出來了！」

    　　紫衣少女說：「其實，他就是不叫翠妹，我在那小鎮上，也疑心你們是女的了
    。」

    　　「我們有什麼破綻讓你疑心？」

    　　「你們給我服藥除毒、敷傷處時，我便開始疑心了！直到聽了翠妹兩字，才肯
    定下來。怎麼，不高興？」

    　　白少年說：「給人看穿了，高興嗎？」

    　　「兩位妹妹，現在，你們也該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了吧？」

    　　青少年只好將自己的身世，一一告訴了紫衣少女。原來這兩個所謂的江湖小殺
    手，就是白衣仙子的兩位心愛弟子小青和小翠。她倆奉了仙子之命，前來保護豹兒
    的。

    　　「兩位妹妹原來是名動江湖的白衣女俠的弟子，怪不得使得一手上好的無回劍
    法。」

    　　「姐姐，別取笑了，我們再好，也及不上姐姐的劍術。」

    　　「兩位妹妹只是內力欠深而已，劍術可算上乘的劍術。只要兩位今後勤練內功
    ，就會發揮出無回劍法的駭人的威力。」

    　　「多謝姐姐指點。」

    　　「兩位別客氣，我想與兩位結為姐妹，你們願不願意？」

    　　青青大喜：「我們能高攀嗎？」

    　　「哎！只要兩位不嫌棄我是邪派中人……」

    　　翠翠說：「什麼邪不邪派的，我們才不管那一套。」

    　　「那麼兩位是答應了？」

    　　「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哩！」

    　　「兩位妹妹，我們就在這清潭邊共拜天地，盟誓結義可好？」

    　　翠翠笑起來：「原來這是姐姐叫我們來這兒的秘密事，姐姐也真會捉弄人的。」

    　　「你在小鎮子上，捉弄我還不夠嗎？」

    　　三人一看笑起來。於是，她們三人，便在清潭邊樹下，對天地盟誓，結為姐妹
    。當她們洗完澡，從清潭回到亂石灘時，已快接近卯時了，離天亮不遠。豹兒盤腿
    坐在地道口閉目養神，盤狗子卻在另一塊石頭下呼呼大睡。豹兒見她們回來，問：
    「你們怎麼去這麼久的？」

    　　翠翠說：「紫衣姐姐的秘密事又多又長，所以到現在才能回來。」

    　　「我可擔心你們出事了，我聽出有人跌落水中的響聲。」

    　　青青和翠翠不由互相望望，問：「你聽出了什麼？」

    　　「我還隱隱約約聽到了你們在說話。」

    　　青青和翠翠一怔：「我們說什麼呀？」

    　　「那兒的水聲太響，聽不清楚，你們不是在說秘密的事情嗎？」

    　　「我們說什麼秘密了？」

    　　「你們不讓我聽，我不敢凝神聽下去。師父曾經告訴我，偷聽別人的說話是不
    好的。」

    　　紫衣少女側頭含笑問：「你真的沒聽到我們說什麼話嗎？」

    　　「我說的是真的，沒有聽，但你們說得大聲了，我可不能將耳朵堵塞起來。」

    　　紫衣少女對青青和翠翠說：「豹兄弟的內力深厚得與眾不同，看來我們說話，
    以後得遠遠避開他，而且還要輕輕交談才行。」

    　　翠翠仍擔心豹兒聽出了，知道自己本來的面目，以後同他一塊就不大方便，問
    ：「你真的半句也沒聽到？」

    　　「我幹嘛要騙你們呀？」

    　　紫衣少女說：「好啦！豹兄弟，其實我們也沒有什麼秘密的事，因為我發現了
    那邊極為僻靜，疑心山賊在那裡有什麼隱蔽的巖洞，故意用話引他們一塊去看看，
    誰知我一下不小心，失足踩到水裡去了！」

    　　「姐姐，你沒扭傷吧？」

    　　紫衣少女見豹兒出自內心真誠的關心，不是故作之神情，不由得望了青青和翠
    翠一眼，面帶幾分愧意，暗想：騙了這麼一個誠實、忠厚的人，實在不應該，但又
    不能說出來，只好再將謊話編下去：「沒扭傷，只是濕了些褲、裙罷了，但不久就
    吹乾了。在那裡，我們只發現一個小小的清潭，搜查了一會，沒有什麼巖洞，便走
    了回來。」

    　　「怪不得你們這麼久才回來，我還擔心你們出事了！」

    　　青青說：「豹兄弟，那個清潭裡的水挺清涼的，你要不要去洗洗身子？」

    　　豹兒搖搖頭：「我在溪水中已洗過了。」

    　　翠翠說：「哎！你不怕姐姐會闖了回來看見嗎？」

    　　「怎會看見的？你們遠遠走來，我不會揚聲叫你們別過來嗎？」

    　　三人一想也是，不由得相視而笑。紫衣少女說：「好了！恐怕快天亮了，我們
    好好休息一會，明天好上路。」

    　　豹兒說：「你們睡吧，我給你們守著。」

    　　「你不睡？」

    　　「我剛才閉目養神好一會，不用睡了。都睡了，萬一有人闖來，不危險？」

    　　紫衣少女笑著：「豹兄弟，看這兩日來，你可有點江湖上的經歷了。這樣，我
    們可以放心的睡啦！」

    　　第二天天色大明，他們又吃了一些烤肉，除了盤狗子，各人都提了一包金銀珠
    寶轉上山坡，來到了黑峰寨的山寨門。一看寨裡，已成一片廢墟，剩下的只是一些
    殘垣斷牆，可是四周山頭、山坡上，卻有不少的馬匹，在優悠地吃草。人死了馬卻
    活著，這是青青和紫衣少女在放火燒寨時，將這些馬匹先趕了出來。紫衣少女原來
    的坐騎也在其中。

    　　紫衣少女一聲呼哨，她那匹還在吃草的白馬便長嘶一聲，揚蹄奔來。白馬一奔
    來，也帶動了其他的馬匹奔來。馬是戀群的家畜，一馬帶頭，百馬奔騰，一下便跑
    來了十多匹。豹兒說：「這麼多匹馬，我們怎麼騎啊？要不要將多餘的馬趕走？」

    　　翠翠說：「哎！趕走幹嘛？我們帶到小鎮上分給人不好？」

    　　紫衣少女點點頭：「不錯，那更好了。」

    　　於是，他們各選了一匹馬騎上。「叭」的一聲，紫衣少女的白馬揚蹄先奔，其
    他的馬先後跟著而去。本來十多匹馬，跑下黑峰山後，又變成三十多匹的馬隊了。
    要是他們在黑峰山下再轉一圈，恐怕跟來的馬更多。也在這時，從山上傳來了一連
    串「轟轟」爆炸聲。他們五人，都露出了疑惑驚訝之色。顯然，這爆炸聲是從黑峰
    寨傳來，難道黑峰寨中還有山賊？要不怎會爆炸了？紫衣少女說：「我去看看。」
    說時，飛也似的往山上奔去。

    　　翠翠不放心，說：「我也跟去，紫衣姐姐一個人，怕有危險。」也急展輕功而
    去。

    　　好一會，紫衣少女和翠翠轉了回來。青青迎上去問：「山上發生了什麼事？」

    　　翠翠說：「山谷那地道出口，給人用掌力全部震毀震塌下來，以後再也沒人能
    進地道了。」

    　　盤狗子一怔，驚愕得脫口而問：「什麼！？全震毀了？」

    　　「是呀，全震毀了！」翠翠奇異地盯著他，問：「咦！你驚慌什麼？」

    　　「這，這，小人是害怕山寨裡還有人，他會暗暗跟蹤我們呀。」

    　　紫衣少女點點頭：「不錯，是有一位不露面的武林高手，潛伏在黑峰山中，暗
    地裡窺探我們。」

    　　「是黑峰寨的山賊？」青青問。

    　　翠翠問盤狗子：「山寨上除了你的四位寨主外，還有誰，武功是極好的？」

    　　「好，好像沒有了！」

    　　「奇怪，誰有那麼驚人的掌力，將整個出口的山巖全震崩塌下來的？」

    　　豹兒說：「莫不是肥、瘦雙俠吧？」

    　　紫衣少女想了一下：「也恐怕是他們。看來他們擔心獨角龍再轉回來，躲進那
    地道裡去，才用掌力將它毀了；也只有他們才有那麼驚人的掌力。別管他，我們快
    趕路吧！」

    　　他們到了枯樹嶺十字路口，盤狗子便拜別北上，紫衣少女給了他約一兩銀子：
    「這銀子你帶回家用吧。」

    　　盤狗子受寵若驚：「小，小人不敢要。小人只求有一匹馬回去就行了。」

    　　「行呀！你要兩匹三匹都行。」

    　　「不，不，小人就要一匹已夠了。」

    　　翠翠問：「銀子你不要？」

    　　盤狗子搖搖頭。他們四人想不到盤狗子這麼忠厚。青青問：「你回家後怎麼過
    活？你身上那幾兩銀子夠用嗎？」

    　　「夠了！小人一向以打獵為生，回家後重操舊業不會餓死。」

    　　豹兒說：「盤哥！姐姐既然給你，你就帶走吧。」

    　　紫衣少女點點頭：「一百兩銀子，你先帶回家去；馬，你也可以多帶一匹走。」

    　　「這——！」

    　　翠翠揚揚眉：「你不要？不要，我就將你的頭砍下來。」

    　　盤狗子愕然了：世上有這麼逼人拿銀子的嗎？翠翠又再問一句：「你要不要呀
    ？」

    　　盤狗子連忙叩頭：「小人多謝三位俠士。」

    　　翠翠說：「好！那你帶上銀子、馬匹，快走！別再惹惱了我們。」

    　　「是，是。」

    　　盤狗子不敢再說了，提著一百兩銀子，躍上馬背，再牽了一匹馬，往北而去。

    　　翠翠眨眨眼睛，對紫衣少女說：「姐姐，我這個辦法比你管用得多吧？」

    　　紫衣少女笑起來：「有你這般嚇唬人要銀子的嗎？我真沒見過。」

    　　「姐姐現在不是見過嗎？」

    　　「世上有盤狗子這麼個老實而又怕事的人，才有你這麼個稀奇古怪的小殺手，
    演出了這麼一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怪事來。」

    　　「像他這麼樣的人，只有用這個辦法，不然，噦哩噦嗦地沒個完。」

    　　紫衣少女又問：「像豹兄弟，也是老實人，你怎樣對付？」

    　　「哎！對他可不能用這個辦法了！」

    　　「為什麼不能用？」

    　　「他比盤狗子老實得更可以，不怕死，嚇唬對他不起作用。」

    　　「那你用什麼辦法對付他？」

    　　「哎！姐姐，我不跟你說了，我們走吧！」

    　　在紫衣少女與翠翠談話中，豹兒只在憨憨地陪著笑。紫衣少女問他：「豹兄弟
    ，你怕不怕這個江湖小殺手的？」

    　　豹兒想了下：「怕！」

    　　紫衣少女感興趣了，問：「你怕她什麼？她會殺你？」

    　　「他不會殺我的。」

    　　翠翠揚起了眉：「你怎知我不會殺你？」

    　　「因為你是我媽媽請來保護我的，會殺我嗎？」

    　　紫衣少女問：「那你怕她什麼？」

    　　「怕他捉弄人，弄得我莫名其妙。」

    　　紫衣少女說：「這有什麼可怕的！？」

    　　翠翠嚷起來了：「姐姐，你還有完沒完的？你不走，我走了！」

    　　青青一直在旁微笑的看著、聽著，不出聲，這時也說：「姐姐，我們也該走了
    。」

    　　他們策馬才走了一段路，遠遠便聽到前面樹林裡有人在痛苦的哀求：「老爺子
    ！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豹兒在馬背上一怔，對紫衣少女、青青，翠翠說：「好像是盤狗子的聲音。」

    　　青青疑惑地問：「盤狗子不是往北走了麼？怎會在那樹林裡的？」

    　　紫衣少女說：「是有點像盤狗子的聲音，不會是他吧？」

    　　翠翠說：「別管它，我們去看看。」

    　　紫衣少女環視四周地形一眼，說：「好！我和你去。豹兄弟和青弟在這堅看守
    著馬匹和財寶，別走遠了，提防有人使的調虎離山之計。」

    　　豹兒愕然：「有人會搶我們的財物？」

    　　「很難說，江湖上人心險惡，不能不防。」

    　　紫衣少女說完，便與翠翠悄悄地撲進了前面的樹林中去。

    　　還沒有撲進樹林，她們又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哎，哎！你別大聲嚷嚷，
    你想嚇死我嗎？」

    　　紫衣少女和翠翠又不由得相視一眼，心中狐疑，這蒼老的聲音是誰？她們輕縱
    上樹，在樹枝上輕躍縱跳，不久，便看見了樹林中的一小塊空地上，坐著一位年已
    古稀的老叫化，皓首白鬚，鵠衣百結，一身骯髒不堪，卻饒有興趣地將散在草地上
    的銀兩，一塊塊拿起來左瞧瞧，右看看，然後又放進嘴裡咬咬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銀子，最後才丟進了他那討飯的爛缽子裡面，露出了極為高興、滿意的笑容。

    　　在不遠的一棵樹下，捆綁著一個山裡的鄉人，這個人正是與他們分手北上不久
    的盤狗子。顯然，散落在草地上的銀兩，就是紫衣少女給他的那一百兩銀子了。

    　　紫衣少女和翠翠看了不由得十分驚訝。盤狗子怎麼給人捉到這裡來的？誰捉了
    他來？是那老叫化，還是另有別的人？一連串的疑問使紫衣少女和翠翠凝神靜氣傾
    聽和掃視，看看這樹林裡還有沒有別的人在。

    　　盤狗子又在哀求了：「老爺子，你放了我，這一百兩銀子我全部給你。」

    　　「別吵，別吵！等我老叫化看完了再說，不看，我怎知道它們是真是假？」

    　　「老爺子，這些銀子全是真的。」

    　　「是真的？你那麼大方全給我？我老叫化才不相信。我老叫化上當可上得多了
    ，還是看看咬咬才保險。」

    　　紫衣少女與翠翠打了個眼色，便悄然地出現在老叫化的身後。老叫化卻完全不
    覺，在專心分辨銀兩的真偽。翠翠在他身後笑問：「你手上這錠銀子不會是假的吧
    ？」

    　　「是呀！是呀！這塊銀子不假！」這老叫化說完，一下感到不對，回頭一看，
    是一位姑娘和一個少年，含笑地站在自己身後，一下傻了眼：「你、你、你們幾時
    跑了來的？」

    　　翠翠笑著說：「我們來了很久了，不過見你在專心的看銀子，不忍驚動你老人
    家。」

    　　「我老叫化怎沒聽到你們的腳步聲？」

    　　「大概是你財迷心竅，就什麼也聽不出來了！」

    　　老叫化拍打著自己的腦袋：「我怎麼這般的糊塗，見了銀子，就什麼也見不到
    了！」說著，又一連拍著自己的腦袋。

    　　紫衣少女說：「你別再拍了！小心將腦袋拍裂，就沒法再看銀子啦！」

    　　「對對！怪不得有人說，人越老越糊塗。拍破了腦袋，我老叫化不就跑去閻羅
    王面前看銀子嗎？」

    　　翠翠說：「閻王爺的銀子多的是，你要不要去看下？」

    　　「閻王的銀子，又不是我老叫化的，我去看幹嘛？」

    　　「你去了，他會送你萬兩黃金。」

    　　老叫化吃了一驚，瞪大眼問：「那麼多，我怎麼看？幾時才看得完？」

    　　「你去了，有這麼多的黃金，你還回來幹嘛？」

    　　「不行，閻王爺那裡儘是些牛頭馬面和頭開叉的小鬼，我老叫化見了害怕。」
    老叫化說著，一下看見紫衣少女用劍將捆著盤狗子身上的繩索削斷了，又嚇壞了，
    急著說，「你削斷了繩子，他跑了怎麼辦？」

    　　紫衣少女笑著說：「他跑了有我呀！」

    　　「不行！」老叫化剛要跳起來，翠翠的一把劍已橫在他的脖子上，老叫化嚇得
    不敢動了，問：「你，你要幹什麼？」

    　　翠翠說：「沒有什麼！閻王爺打發我來請你去看金子和銀子。」

    　　「你，你快拿開，這劍冷冰冰的，我老叫化怕冷，我老叫化受不了。」

    　　「不怕，等會它就不冷了。」

    　　「什麼！？難道它會變熱麼？」

    　　「它沾上你的血，不變熱了嗎？」

    　　「不行！我老叫化更怕見血，尤其怕看見自己的血，」

    　　「沒辦法，閻王爺打發我在三更前請你老人家去，我不敢拖到四更天。」

    　　「喂！你別弄錯了，現在是大白天，一更也沒有，哪來的三更天？」

    　　「哎！你的確是老糊塗了，難道不知陰間的時辰與陽間是顛倒過來的麼？陽間
    的白天，正好是地府中的晚上，而現在正好是三更。」

    　　「就是清我，你也用不了將這冷冰冰的東西架在我老叫化的脖上呀！你再不拿
    開，我老叫化可自己拿開了。」

    　　「你拿開得了嗎？」

    　　翠翠的話剛落，老叫化已用三隻手指搭在劍身上，突然一股暗勁，從劍身傳來
    ，震開了翠翠的手。劍，反而由老叫化拎著了。翠翠一下變了面色，急退幾步：「
    你，你這老叫化，原來是位武林的絕頂高手，我真失眼了！」

    　　紫衣少女一見，連忙凝神應變，一邊對盤狗子說：「你還不快跑？等下我們就
    顧不了你了！」紫衣少女見這老叫化只用暗勁，就能震開了翠翠的手，武功一定非
    同小可，恐怕自己也敵不了，所以喝叫盤狗子快走。

    　　盤狗子可苦著臉說：「小人穴位給他封住了，腿不能動呀。」

    　　老叫化一聽，立刻嘻嘻地笑起來：「我老叫化真的糊塗了！忘記已封了你的穴
    位，要不，我老叫化剛才就用不著著急了。好，好，你跑不了，我就放心啦！」紫
    衣少女沒想到盤狗子已給老叫化封了穴的，想去為他拍開。但一來不知道封的什麼
    穴；二來擔心這老叫化在自己為盤狗子解穴位寸突然出手，所以不敢亂動，問：「
    請問老前輩，何處高人，為什麼跟盤狗子過不去？」

    　　「哎，哎！姑娘，你別說話顛倒了，是他跟我老叫化過不去，我老叫化幾時跟
    他過不去呀？」

    　　紫衣少女問盤狗子：「你怎麼跟他過不去的？」

    　　「女俠，我沒有跟他過不去呀！小人好端端地騎在馬上，他一下將我從馬背上
    掀了下來，又提哦來到了這樹林裡，搶了小人那一百兩銀子不算，更將我捆綁在這
    樹下。」

    　　老叫化一聽，神情完全愕住了！半晌才說：「你、你、你怎麼這般顛倒說話的
    ？你將我老叫化氣死了！」說著，他將拎著的劍也丟回給翠翠，用手揪著自己的白
    頭髮，亂跳亂叫。

    　　紫衣少女凝神戒備著，說：「老前輩，有話好好說嘛！用不了氣成這樣。」

    　　「不說了！我老叫化跳進黃河裡也洗不乾淨了！」這老叫化又突然停了下來，
    似乎想起了什麼事似的，問翠翠和紫衣少女，「黃河的水，是不是黃的？」

    　　紫衣少女和翠翠不由得愕然，暗想：難道這位武功極高的老叫化是個神志不清
    的人？一切行為舉動任性而為，不由自主？要不然，就是一個故意裝瘋扮懵的怪人
    。不管瘋子也好，怪人也好，都不能大意。翠翠點點頭說：「黃河之水，當然是黃
    的啦，要不怎麼叫黃河？」

    　　老叫化說：「那我跳進黃河不更洗不清了？我應該跳進長江才對。」

    　　紫衣少女問：「是他冤枉了你？」

    　　「他當然冤枉我老叫化啦！是他捉了我來，銀子也是他送給我的，我老叫化可
    沒有動手去搶。」

    　　顯然，這是一位瘋了的老叫化，說話顛三倒四。別說盤狗子武功根本不人流，
    就是武功好，恐怕也捉不了這個內力極深厚的老叫化。再有，世上哪有捉人的人，
    自己反而給點了穴，捆在樹下的？這不是胡說八道嗎？但對一個瘋子的行為，是不
    可能講理的，只有順著他的意，去哄他騙他才行，千萬不能再惹瘋他了。

    　　翠翠眨眨眼說：「好啦！你沒有搶，你去看你的銀子吧，我們走啦！」

    　　老叫化說：「你不能走！」

    　　翠翠揚揚眉問：「我幹嘛不能走？」

    　　「你，你偷去了我老叫化好多的金銀珠寶，你一走，我老叫化找誰要去？」

    　　「我幾時偷了你的金銀珠寶？」

    　　「昨夜裡，我老叫化本來不知道，是他說的。」老叫化一指盤狗子。

    　　「你的金銀珠寶藏在黑峰寨的地道裡？」

    　　「不錯，不錯，正是藏在那裡的。」

    　　「你是黑峰寨的人？」

    　　老叫化愕然：「誰說我是黑峰寨的人呀？你看我老叫化像山賊嗎？」

    　　「你不是山賊，怎會有金銀珠寶藏在山賊們的地道裡？」

    　　「我老叫化高興藏在什麼地方就藏在什麼地方，你管得著嗎？」

    　　「那麼說，你是有意在這樹林裡等我們，要回你的金銀珠寶了？」

    　　「要不，我老叫化跑來這樹林裡幹嘛？要討飯，也沒有人家可討呀！」

    　　「我要是不願意給回你呢？」

    　　「你偷了我老叫化辛辛苦苦討來的財物，不給說得過去嗎？」

    　　翠翠突然出手，真是快如電光火石，一劍就刺進了老叫化的左腹裡。老叫化「
    哎唷」一聲，雙手摀住了劍，不讓劍再刺入，同時以內力將翠翠震飛了。不知是老
    叫化受了致命的一劍，內力雖強勁，沒辦法震傷翠翠，還是翠翠早有準備縱身躍開
    。總之，翠翠摔下來時，雖然心悶欲吐，卻仍能站穩，不致摔倒。

    　　老叫化瞪大了一雙眼：「你，你怎麼要殺我？不怕天上的雷公劈嗎？」說完，
    人便仰天倒下，雙手鬆開。翠翠的那把劍，仍插在老叫化的小腹上？

    　　紫衣少女喘了一口大氣，奔過來問翠翠：「三妹，你什麼地方傷了？」

    　　半晌，翠翠才驚魂略定，說：「姐姐，我感到胸悶難受，也不知傷了哪裡。」

    　　「三妹，你快運氣試試，看哪裡阻滯了。」

    　　翠翠運氣凋息，又驚喜地說：「姐姐，看來我沒有受傷呀！」

    　　「什麼！？他將你震飛，你一點傷也沒有？」

    　　「是呀！我沒受傷。看來老叫化內力雖強，但已中劍，內勁已成強弩之未了。」

    　　半晌，紫衣少女說：「三妹，你剛才太冒險了！要是那一劍刺他不死，他就是
    受傷，也足有能力殺了你。」

    　　「姐姐，他武功太高了，只有冒險用這個辦法，才能殺了他。姐姐，我總算僥
    倖成功，一擊而中。」

    　　紫衣少女望了望仰天躺在草地上一動也不動的老叫化說：「不知他斷了氣沒有
    ？」

    　　「我去看看，他要是沒斷氣，我再補上他一劍。」

    　　「三妹小心。」

    　　「姐姐，我知道。」

    　　翠翠小心翼翼地走向老叫化，在約一丈遠的地方，她一下像觸了電似的驚駭住
    了。她瞧見老叫化一雙眼，在溜溜地轉動著，甚至擠眉弄眼地向她傻笑。翠翠驚問
    ：「你，你還沒有死嗎？」

    　　老叫化似乎軟弱無力地說：「我已經死了！」

    　　「你死了還能說話？」

    　　「我也感到奇怪呀！怎麼我老叫化還能說話的？」

    　　紫衣少女急說：「三妹，小心他出手！」

    　　可是已遲了，一指勁風襲來，老叫化已隔空封了翠翠的穴位。翠翠倒下，老叫
    化卻站了起來，他小腹上的那把劍仍插著，在左右晃動。老叫化似乎不在乎這把劍
    插在自己的身上，瞇著眼打量翠翠：「哈！我以為你是個漂亮的小子，原來是個漂
    亮的小丫頭。我老叫化長年沒人做伴，你給我做伴好嗎？」

    　　翠翠倒下後身子不能動，嘴卻會說：「鬼才給你做伴！」

    　　「這更好了！你不是閻王爺打發來請我老叫化的小鬼嗎？」

    　　紫衣少女凌空而來，人到劍出，叱聲：「老叫化看劍！」她這一劍，比剛才翠
    翠的一劍更快更刁鑽。老叫化身形一閃，插在自己小腹上的劍，正巧與紫衣少女刺
    出的劍相碰，「噹」的一聲，火星四飛，兩把劍都同時飛開，分別插進了附近的兩
    棵樹枝上。老叫化一身驚人的勁力，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老叫化：「你這大丫頭，怎麼也像你那小丫頭一樣，突然來這麼一劍，想要了
    我老叫化的命嗎？」

    　　紫衣少女手中的劍，為老叫化內力震飛，已經夠驚駭的了。再一看，老叫化的
    腹部不見血流，更驚愕：「什麼！？剛才的劍，沒插入你的腹內？」

    　　「插入了吧！要不，我老叫化會倒下麼？」

    　　「那怎麼沒血流的？」

    　　「我老叫化瘦得一身皮包骨，肉都不多一兩，還有血嗎？沒血，又怎會有血流
    出來？」

    　　紫衣少女一身的武功，巳不同凡響，就是當今武林的一流上乘高手，能勝得她
    的人，恐怕也沒有幾多個。但這老叫化的武功，更是匪夷所思，刀劍插入了他的身
    子，竟然不死，也沒有血流，這是哪一門的武功？

    　　紫衣少女自出江湖以來，第一次碰上這麼一個武功怪異的高手。她再不答話，
    一掌拍出，直取老叫化身上的大穴。梵淨山莊的武功，武林少見，招招都是致命的
    殺著，並且變化莫測，招式出人意外，所以為正派武林人士視為邪派。

    　　老叫化的身形似魔影一般，紫衣少女掌到時，便消失得不見蹤影，彷彿他不是
    人，而是一縷輕煙，給紫衣少女凌厲的掌風吹散了。

    　　紫衣少女一掌拍空，急轉身一看，身後也沒有老叫化的蹤影，不由得驚駭，這
    老叫化去了哪裡？難道他不是人？她不敢大意，警惕地打量四周。

    　　突然，老叫化在一棵樹上說：「喂！大丫頭，你別四周望了，我老叫化在這兒
    。」說完，人也飄落下來。「你是人還是鬼呀？」

    　　「唔！大丫頭，你看我老叫化是人是鬼？其實，我人也不是，鬼也不是，是個
    老妖怪！」

    　　「你真的是妖怪！」

    　　「信不信由你。你呢？是人是鬼？」

    　　翠翠在旁突然說：「我姐姐也是個妖怪。」

    　　「哦！那你也是個小妖怪了？」

    　　「對呀！」

    　　「太好了！老妖怪碰上兩個小妖怪，夠熱鬧的啦！」

    　　紫衣少女又是一掌驟然拍來，老叫化輕靈閃開說：「喂！你這小妖怪盡打老妖
    怪的，幹什麼？」

    　　翠翠有意分散老叫化的精神：「我姐姐跟你鬧著玩的呀！」

    　　紫衣少女又一連的拍出幾掌，老叫化連連閃開，問：「有這樣鬧著玩的嗎？」

    　　翠翠笑著說：「老妖怪，對不起，我姐姐就是喜歡玩，你可別當真的了。」

    　　「我老叫化要不當真，一條老命還有嗎？」

    　　霎時之間，紫衣少女掌影重重，人影也重重。紫衣少女已抖出了梵淨山莊的看
    家絕招——天殛掌法。這一少有少見的掌法，只有一代怪醫公孫小蛟，與神風教教
    主在交鋒時抖展過（詳情請看拙作《江湖傳奇》），此後，再也沒人抖展出來了！
    儘管梵淨山莊的掌門人叮囑弟子，千萬不可在江湖上亮出這門功夫來，只有在萬不
    得已，面對強大高手時才可使用。紫衣少女現在面對武林中的一流上乘的拔尖高手
    了，抖出來以求自保。

    　　老叫化再也不敢嬉笑胡鬧了，面色異常莊嚴，凝神應戰，他在有如驚濤駭浪、
    變化萬千的掌影中左閃右避。突然，「啪」的一聲，紫衣少女雙掌印在老叫化的心
    口上，將老叫化拍飛，摔出了三丈多遠。

    　　翠翠看得驚喜，叫道：「姐姐，快過去殺了他，別叫他爬起來。」可是紫衣少
    女呆若木雞，面色驚愕，動也不動。翠翠問：「姐姐，你怎樣啦？受傷了？」

    　　「三妹，我給他封了要穴，全身不能動啦！要是我剛才一掌拍他不死，我們恐
    怕別指望活了。」

    　　果然，老叫化沒有死，忍痛地從地上站起來，嘴角流出了一絲的鮮血。他苦笑
    道：「好厲害的大丫頭，當今武林沒一個能拍中我老叫化，只有你是第一個。梵淨
    山莊的武功，真是邪門。」說著，一步步走了過來。

    　　翠翠驚問：「你想幹什麼？」

    　　「我，我老叫化想殺了你們。」

    　　翠翠急得大喊：「豹哥哥，青哥哥，你們快來呀！有人要殺我們啦！」

    　　老叫化搖搖頭說：「別叫，就算他們來也救不了你們。」老叫化剛說完，又一
    口鮮血噴出，只好坐下來調息運氣，醫治自己頗為嚴重的內傷。

    　　青青和豹兒聞聲，提著四個大包袱趕來了。他們見紫衣少女和翠翠，一個坐在
    草地上，一個站著不動。青青驚問：「姐姐，你們怎樣了？」

    　　紫衣少女說：「你，你快去殺了那老叫化，要是他傷勢一好，我們大家都沒命
    了！」

    　　青青一看，見不遠的地方，坐著一個鬚髮皆白，蓬頭垢面的老叫化，閉目運氣
    調息。說：「好！我去殺了他。」

    　　豹兒一見這老叫化，不由一怔，驚訝問：「老人家，是你麼？」

    　　紫衣少女和青青、翠翠一齊訝然，幾乎同聲問：「你認識他！？」

    　　豹兒說：「認識，認識，這位老人家，酒量極好人也好，他曾經救過我和段姐
    姐的命。」

    　　「他救過你和段公主的命？」

    　　「是呀！要不是他老人家，我和段姐姐都死在獨角龍的那個什麼徐老二的劍下
    了！」

    　　眾人更是驚訝不已。豹兒問：「姐姐，你怎麼站著不動的？」

    　　紫衣少女說：「我給這老叫化封了穴位。」

    　　「姐姐，你們怎麼跟他打起來的？」

    　　翠翠說：「你怎麼不去問你的救命恩人？問我們幹嘛？」

    　　「他！？他正在運氣調息吧！能問嗎？姐姐、白兄弟，我先給你解穴。」

    　　老叫化突然說：「小哥！你千萬別去碰她們！」

    　　「為什麼不能碰？」

    　　「我用奇特的手法點了她們的穴，你胡亂去解，不但解不了，反而令她們一世
    殘廢。你願不願她們殘廢終身？」

    　　豹兒嚇住了：「老人家，那怎麼解？」

    　　「她們一時死不了，等老叫化傷好了再說。」說完，老叫化又閉目調息，不再
    理會豹兒了。

    　　豹兒和青青互望了一眼。青青問：「豹兄弟，我們怎麼辦？」

    　　「段姐姐說，他老人家的武功好極了，是不會騙我們的，我們只有等他的傷好
    了再說。」

    　　翠翠說：「你不怕他傷好了要殺我們麼？」

    　　豹兒愕然：「他怎麼會殺我們的？」

    　　盤狗子在那邊突然說：「他會的，他的傷一好，一定會殺了我們。小俠，你們
    最好還是將他先殺了的好。」

    　　這些話在別人說來，平常得很，一點也不奇怪，可是在盤狗子這麼老實膽小的
    人來說，就有點反常了！青青和豹兒聽了並不怎麼留意，而紫衣少女和翠翠聽了，
    便感到不對勁。翠翠出於本能，紫衣少女卻出於江湖經歷了。兩人都同時暗想：為
    什麼盤狗子要置老叫化於死地？一是盤狗子真的與老叫化有過折，殺了老叫化而後
    快。作為一個獵戶，不會什麼武功，怎麼會與武林中一位拔尖的高手有仇怨？二是
    老叫化知道了盤狗子什麼要命的事情，而這事又是絕對不能對人說的，說出來對盤
    狗子不利了，才一反常態，勸人殺了老叫化，保存自己。再不然，老叫化是黑峰寨
    的後台，惱恨盤狗子的背叛，但第三點似乎不可能，要是老叫化真的惱怒盤狗子叛
    變，在知道地道裡的金銀珠寶下落後，怎不殺了盤狗子，而捉他來這裡的？記得自
    己進樹林以前，聽到盤狗子的哀求叫喊：「我求你放了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顯
    然，老叫化要從盤狗子的嘴裡追問什麼了！才將他捉來捆綁在樹下。

    　　豹兒聽了盤狗子的話，急說：「不，不，這位老人家一定不會殺我們的。」

    　　翠翠揚揚眉問盤狗子：「對了，盤狗子，老叫化為什麼將你捉來這裡的？」

    　　盤狗子說：「我不知道呀！」

    　　「哦！？你以前不認識這老叫化？」

    　　「我不認識。我是這一次才看到他。」

    　　從這兩句話聽來，顯然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過不去了，老叫化也不是黑峰寨
    上的人。要是紫衣少女和翠翠仍認為老叫化是一個失了神志的瘋子，無緣無故捉了
    盤狗子，仍可理解，現在老叫化根本不是一個瘋癲之人，只是一位行為怪異的高人
    ，神志半點也不糊塗，他將盤狗子捉來這裡，必有緣故。翠翠又問盤狗子：「你為
    什麼非要人殺了這老叫化不可？」

    　　「你，你不是說他傷好了後會殺死我們麼？」

    　　「盤狗子，你是不是與這老叫化交過手？」

    　　「我沒有呀！」

    　　「也沒有打傷過他？」

    　　「我能打傷他麼？」

    　　翠翠一聽：「那你放心，這個老叫化傷好後，頂多會殺我們，不會殺你的。」

    　　「他怎麼不會殺我？」

    　　「你既沒有與他交手，也沒有打傷過他。我們可不同，我們和他交過手，我曾
    用劍刺中了他，我姐姐更將他打成重傷，他懷恨我們。而你，沒有得罪他，他殺你
    幹嘛？」

    　　「不！這個老叫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是不是你有什麼事不願告訴他呀？」

    　　盤狗子連忙分辯：「我沒有什麼事不願告訴他的。」

    　　翠翠突然開門見山地問：「盤狗子！他在問你什麼事？」

    　　「他，他……」盤狗子一下不知怎麼回答。

    　　「你不願說？還是不敢說？」

    　　「他，他沒有追問我什麼呀！」

    　　「盤狗子，你說出來，我們或許會幫助你。要不，等會那老叫化傷好了，我們
    就沒辦法幫助你啦！」

    　　突然，一指勁風射來，翠翠身子一怔，本能的反應，她一下跳了起身，「咦」
    了一聲：「我怎麼能動了？」她回首望著老叫化，見老叫化擠眉弄眼的，便問：「
    你給我解了穴位？」

    　　「你不會用劍再捅我老叫化的肚子吧？」

    　　翠翠笑起來：「這很難說哩！我姐姐呢？你怎麼不給她解開穴位？」

    　　「她的穴位，卻不能隔空解了，得讓我老叫化親自拍解。」

    　　「你不能站起來？你還沒好？」

    　　老叫化搖搖頭：「那大丫頭的手掌太厲害了！我老叫化親自去拍她，我害怕一
    拍開了，她又給我老叫化一掌，我真的會去閻王爺面前看銀子啦！」

    　　豹兒說：「老人家，我姐姐不會的。」

    　　「不行，我老叫化一朝給蛇咬，三年怕井繩……對了！小哥兒，你去解。」

    　　「我，我能解嗎？萬一拍錯了，我姐姐不殘廢嗎？」

    　　「我老叫化一下想起了你會無影三掌，你用第一個掌法拍她背後的靈台穴就行
    。」

    　　豹兒一怔：「無影三掌，就是你老人家暗中教我的那三掌？」

    　　老叫化反而驚訝：「我教你嗎？我不知道呀！小哥兒，你快去給你姐姐拍開穴
    位吧。」

    　　豹兒立刻走到紫衣少女跟前，斜跨一步，順勢一掌拍出，將紫衣少女拍得向前
    趔趄幾步。這真是從沒見過的解穴手法，紫衣少女只感到一股真氣注入自己體內，
    一下就衝開了被封的穴位，頓時能行動了。紫衣少女回頭一笑：「豹兄弟，好深厚
    的真氣啊！我多謝你啦！」

    　　「姐姐，你別多謝我！應該多謝那老人家才是。」

    　　「這老叫化太可惡了！我得殺了他。」

    　　老叫化叫起來：「你們聽聽，這大丫頭不是又要殺我老叫化麼？」

    　　豹兒更一怔：「姐姐，你真要殺他？」

    　　「誰叫他不來親自給我拍開穴位的？」

    　　「大丫頭，你別冤枉了我老叫化，我老叫化傷勢剛好，真氣不足，能拍開嗎？
    你不看見我老叫化現在還不能站起來？」

    　　「那太好！原來你傷勢還沒有全好。老叫化，你罰我站了那麼久，你說，我應
    該怎麼罰你才好？」

    　　「你想怎麼罰我？」

    　　紫衣少女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倒出了一顆殷紅的藥丸來，說：「這
    是毒藥，你給我服下去！」

    　　老叫化一雙瞇合著的深目，一見這藥丸，一下射出了驚喜的目光，擠眉弄眼地
    問：「你是這樣罰我？」

    　　紫衣少女含笑：「是呀，你服不服下？」

    　　「好！我服下！得個全屍也不錯嘛！」

    　　老叫化真的將這顆殷紅的藥丸吞到肚子裡去了。眾人看見都困惑不解，既然是
    毒藥，老叫化怎麼會甘心地服下？豹兒擔心問：「姐姐，這毒藥不會毒死他吧？」

    　　「他得個全屍，不勝過身首分開？」

    　　豹兒急了：「姐姐，你不能這樣。」

    　　翠翠說：「豹哥，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他自願毒死，你著急於嘛？」

    　　老叫化服下藥丸後，又在運氣調息了。

    　　紫衣少女用眼角掃了盤狗子一眼，說：「在這裡，只有你和我兩個人都望老叫
    化死，大家都望他生。」

    　　翠翠故意失驚呼叫起來：「不好！老叫化死了，盤狗子的穴位就沒人會解了，
    怎麼辦呢？」

    　　盤狗子本來是在暗暗高興，一聽到翠翠說的話，他的面色一下子又變了，問：
    「那，那我怎麼好？」

    　　翠翠又埋怨紫衣少女起來：「姐姐，你也太心急了，怎麼不先叫來老叫化解了
    盤狗子的穴位，再逼他服毒藥不更好？現在誰來給他解開穴位呀？」

    　　盤狗子問：「你們不能給我解開嗎？」

    　　「你沒聽見老叫化說，他的封穴手法，別人是解不開的嗎？胡亂解了，你就會
    殘廢一世，一步也不能走，到那時，真是生不如死哩！」

    　　盤狗子怔住了，半晌才說：「不是說，點人穴位，三個時辰後，穴會自動而解
    嗎？」

    　　「一般武林中！人是這樣，這老叫化可是位武林奇人，點穴手法與眾不同，三
    個時辰後不解，就會經爆脈裂而死，死得痛苦異常。」

    　　紫衣少女早巳明白翠翠的用意，點點頭說：「是這樣，我曾經看見過有人這樣
    慘死的。」

    　　盤狗子恐懼地叫起來：「紫衣女俠，你能不能叫那老叫化光不要死，給我解開
    穴位？」

    　　紫衣少女搖頭說：「現在已遲了！老叫化現在已是毒入心臟了。」

    　　翠翠歎了一聲說：「盤狗子，看來你是死定了，誰也投法救你，你有什麼後事
    需要我們辦的？我們可以給你辦去。」

    　　盤狗子遲疑了半晌才說：「我，我有一件東西，請小俠給小人送去。」

    　　「送去什麼地方？是不是你的家人？」

    　　「是，是我的家人。在、在山稜崗的一家山貨鋪裡。」

    　　「是山貨鋪老闆？」

    　　「不，不是，是山貨鋪的一個夥計，叫盤老三，你們交給他就行了。」

    　　「行呀！有人名地名的，好找呀！你那件東西放在你身上什麼地方？」

    　　「在，在我腿綁中。」

    　　紫衣少女和翠翠打量一下他的一雙腿，見綁帶打綁得平整，似乎不可能藏有什
    麼極為珍貴的東西。紫衣少女疑惑地問：「是什麼東西？」

    　　「是一幅圖。」

    　　「圖！？什麼圖？這麼重要？」

    　　「也，也沒什麼重要，只是小人前幾年打獵，存放毛皮，麝香的一處地方罷了
    。」

    　　翠翠卻從青青手中拿過了劍，挑開了盤狗仔的綁腿帶，一張如手掌般大的黃絹
    布飄了下來。她拾起來一看，果然是一幅圖，也不知是哪處的地圖。翠翠心想：這
    是幅什麼圖呀？盤狗子看得這麼重要，知道自己不能活才說出來。他要是不說出來
    ，誰會想到這幅圖藏在誰也不去注意的綁腿帶裡？翠翠本想問這幅圖畫的是什麼地
    方？但感到這樣問就太露骨了，就是問，盤狗子也不會老實的說出來。

    　　這時，老叫化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嘻嘻地笑道：「你們這兩個丫頭，比我老叫
    化有辦法多了！我老叫化問不出來的東西，你們卻輕而易舉的不但問出來，還拿到
    了手裡。」

    　　盤狗子頓時傻了眼：「你，你沒有死？」

    　　「嘻嘻，我已死過去了，閻王爺嫌我又老又瘦又糊塗，就是給銀子我看，我也
    看不來，便將我老叫化趕回來了。」

    　　盤狗子望著紫衣少女：「你給他的不是毒藥？」

    　　紫衣少女笑道：「怎麼不是毒藥？可是閻王爺不收這老叫化，我的毒藥再毒，
    也毒不死他呀！我有什麼辦法？」

    　　翠翠眨眨眼向老叫化問：「是不是閻王爺趕你回來時，又給你吃了什麼東西的
    ？」

    　　「對，對，他真的給我老叫化喝了一口酒，我服下的毒不但不毒，反而更有精
    神，內傷一下子就莫名其妙的全好啦！」

    　　盤狗子就是再傻，也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紫衣少女給老叫化服下的，根本就不
    是什麼毒藥，而是醫治內傷、增強體力的神效良藥。他叫喊起來：「你們騙我！你
    們騙我！」

    　　老叫化向翠翠問：「小丫頭，他在喊什麼呀？我老叫化可聽不清楚呀！」

    　　翠翠向老叫化眨眨眼，又朝豹兒那邊努努嘴：「哎！老叫化，你是不是老眼昏
    花了？我是個小伙子，怎麼叫成小丫頭啦？告訴你，我是一個江湖上可怕的殺手，
    你再叫錯了，你怕不怕我割了你的舌頭？」

    　　正所謂人老精，鬼老靈。老叫化久闖江湖，深諳人世，什麼人沒有見過？他看
    下翠翠，望下豹兒，一下會意了，說：「是呀！我老叫化怎麼老眼昏花的？明明是
    個小伙子，我怎麼看成一個小丫頭了？對了！小伙子，他剛才胡叫喊什麼？」

    　　「他說，我們騙了他啦！」

    　　老叫化愕了愕：「什麼！？我騙了他？我沒有騙他呀！是你們在騙他吧？」

    　　翠翠眨眨眼：「我也沒有騙他呀！我以為你老叫化去見閻王了，沒人解穴，才
    關心他，想幫助他，怎麼是騙他了？」她轉頭問紫衣少女，「姐姐，你也不會騙他
    吧？」

    　　紫衣少女笑起來：「我騙他幹什麼啊！」

    　　盤狗子跌進了她們的圈套，近乎絕望地痛苦叫喊：「不！你們在騙我！你們在
    騙我！騙了我的圖。」

    　　紫衣少女含笑問：「你這幅圖有寶嗎？不過是一幅藏毛皮、麝香的圖而已，恐
    怕值不了多少銀子，我們有的是金銀，騙來幹嘛？」

    　　翠翠說：「你這個人也真是，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你希望老叫化死，他
    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他現在不死，不是有人給你解穴麼？你應該高興才是，怎
    麼反而說我們騙了你！這才是好心沒有好報，好柴燒爛灶。好！你說我們騙了你的
    圖，我就將圖給回你，你穴位沒人解開，不能動，我看你怎麼拿。姐姐，我們走開
    ，別去管他，讓老叫化要他生也好，死也好，再不關我們的事。」翠翠說完，真的
    將圖丟在他的腳下。

    　　老叫化卻笑嘻嘻地將圖拾起來：「你們不要，我老叫化可不客氣啦！」

    　　盤狗子一看，更傻了眼，又看見翠翠拖了紫衣少女走開，一急：「你，你們—
    —」

    　　紫衣少女說：「我們走開不更好？你可以不用擔心我們再騙你了！」

    　　盤狗子絕望地叫起來：「你們殺了我吧！」

    　　豹兒和青青一直在旁愕然看著。豹兒對眼前發生一連串的事，感到亂七八糟，
    莫名其妙。以為老叫化會毒發身死，卻偏偏活了過來。紫衣少女和白兄弟明明是在
    關心盤狗子，盤狗子怎麼說是騙了他呀？總的來說，似乎是盤狗子不對，心地也不
    十分好，就算是對老叫化有仇恨，可也不能希望人死呀！白兄弟說的不錯，老叫化
    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有人給你解穴嗎？但他看見盤狗子一臉絕望、痛苦的神色，
    又不忍心了，上前對紫衣少女說：「姐姐，你既然前來救他了，就為人為到底，送
    佛送到西吧！望姐姐再救他一次。」

    　　翠翠在旁說：「姐姐又不會解穴！怎麼救？你怎不去對老叫化說去？」

    　　紫衣少女說：「豹兄弟，你總不希望我再與老叫化打一次架吧？」

    　　「這——」豹兒不由得將目光望著老叫化。

    　　老叫化說：「小哥兒，你別望著我，我老叫化也沒辦法。」

    　　「你老人家怎麼沒辦法呀？」

    　　「我老叫化的傷剛剛好，可沒力能拍開他被封的穴位。再說，他那麼希望我死
    ，我老叫化幹嘛要救他呀？」

    　　豹兒想：的確，盤狗子在這點上做得太過分了。便說：「你老人家能不能寬恕
    他一次？能不能教我，讓我來給他解開？」

    　　「教你！？你解開了，他跑了怎麼辦？」

    　　「老人家，你不放他走？」

    　　「他走了，我老叫化不是沒人和我玩嗎？小哥兒，你來和我老叫化玩？」

    　　盤狗子突然說：「豹小俠，小人知道你心腸好，我感激你，但別去求他。我寧
    願死，我只懇求小俠在小人死後，將我這幅圖送到三稜崗去，千萬別叫老叫化拿了
    去，我就是死後也感激你的。」

    　　豹兒愕異：「你怎麼寧願死的？」

    　　老叫化瞇合著眼問豹兒：「你看怪不怪？他寧願死，這幅圖也不願落在我老叫
    化手中。」

    　　「這，這幅圖很重要吧？」

    　　「不重要，他願意一死？小哥兒，你答不答應將這幅圖為他送到三稜崗去？你
    要是答應了，我老叫化可以將圖交給你。不過，你這一去，稀裡糊塗死了不要緊，
    可連累我老叫化和他們三人都可能陪著你死去。就算是不死，也會脫一層皮。」

    　　眾人一聽，全怔住了！翠翠揚揚眉問：「有這麼危險？老叫化，你不是在嚇唬
    我們吧？」

    　　「你們以為這幅圖真是送給他家人嗎？是送給雷坡的長官司。圖一到長官司的
    手中，不但你們遭殃，恐怕這一帶的平民百姓也跟著遭殃了。」

    　　「這個長官司這麼可怕？」

    　　「可怕不可怕，我老叫化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手下有幾千個士兵，手下還
    有兩個極為可怕的人物，一個會出蠱惑，一個我老叫化見了都會發抖的大魔頭。」

    　　紫衣少女側頭問：「這個大魔頭武功很高？」

    　　「不高，我老叫化會發抖嗎？」

    　　翠翠問：「他是誰！？」

    　　「驚震武林黑、白兩道人的神秘黑箭之一澹台武。」

    　　豹兒、青青和翠翠驚震了：「是他！？」

    　　「不是他，是我老叫化嗎？」老叫化又對紫衣少女說：「你這個大丫頭，算是
    有一定的江湖閱歷了，怎麼見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怪事，也不去想想問問的？」

    　　「什麼與眾不同的怪事呀？」

    　　「這個盤狗子，一個普通的獵戶，你們給他一百兩銀子，他居然不要，這不是
    怪事？要是他真的不貪財，收藏著這幅圖幹什麼？他急急忙忙地離開你們，就是因
    為這幅圖裡的金銀珠寶比你們所得的金銀珠寶，多十幾倍。他當然不將你們給他的
    一百兩銀子看在眼裡了，落得在你們眼裡，認為他是一個不老實忠厚的人。」

    　　翠翠叫起來：「這真是知人口面不知心了。姐姐，我們都給這賊子騙了，還說
    我們騙他哩！」

    　　紫衣少女問：「老人家，你是為這一批珠寶而來？」

    　　老叫化打量著紫衣少女：「可惜我老叫化年紀太老，已聞到泥土之味，要它沒
    有多大的作用了。要是我老叫化再年輕三十年、四十年，我真想要了它，可以置一
    個好大好大的莊園，討十個八個美女，養幾百個奴僕、丫頭，買成千上萬的馬牛羊
    ，僱請幾百個武林高手保護，還生下七八個又白又胖的小伙子小丫頭，晚晚飲得酩
    酊大醉，美哉樂也！」老叫化說到這裡，聳聳肩，攤攤手，「現在我老叫化要了，
    別說不能生兒育女，恐怕不到三天，我這顆白腦袋，就給人提走了，落得身首異處
    ，我老叫化才不幹這號的傻事。」

    　　翠翠笑問：「那你老人家為什麼跑來這裡的？」

    　　「我老叫化想從盤狗子手裡，帶走你們四條人命。」

    　　紫衣少女一怔：「帶走我們四條命？」

    　　老叫化不理紫衣少女，卻掉頭去問盤狗子：「這件事你說好，還是我說好？要
    是我老叫化全說了，就沒有你說的份啦！」

    　　盤狗子一下面如土色，嚇得一時不知怎麼回答。不久他叫起來：「老爺子，我
    怕了你了，你快殺了我吧。」

    　　老叫化擠擠眼，對翠翠說：「小丫……伙子，你的心好像是水晶般的，知道怎
    麼去問他了吧？」

    　　翠翠笑起來：「老叫化，你別捧我，我這顆心可是黑鐵鑄的。」

    　　「黑鐵鑄的？這是什麼意思？」

    　　「又黑又硬呀！我不會問話，卻知道怎麼去殺人。」說時，一個縱身，似白燕
    般的憑空飛起，將插在樹上的兩把利劍取了下來，擲還給紫衣少女一把，自己提一
    把劍朝盤狗子走去，問：「說！你打算怎麼來暗算我們？」

    　　「我，我沒有。」

    　　「沒有！？你要不要我說出來？你不說出來，我說出來了，莫怪我先在你身上
    留下幾百條劍痕，然後將你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你，你殺了我！」

    　　「你想痛痛快快的死，可沒有這麼容易，你是不是想去通知那什麼長官司的，
    趁我們在小鎮上發放銀兩時，派人來暗殺我們？」

    　　老叫化「咦」了一聲：「小伙子，他沒有說，你怎麼就知道了？」老叫化這一
    句話，不啻說，盤狗子正是這樣。

    　　青青和豹兒聽了也不禁悚然。翠翠又問：「你到底是什麼人？我知道你根本就
    不是什麼獵戶。」

    　　老叫化又說話了：「小伙子，你怎麼又知道他不是獵戶呢？你莫非是諸葛亮再
    生，會算出來的？還是神仙下凡，能知過去未來？」

    　　紫衣少女忍俊不禁：「老叫化，這是你說話，還是盤狗子說話？」

    　　「我老叫化說得不對？」

    　　「我看呀！乾脆問你好了，別去問那盤狗子！」

    　　翠翠收了劍回來：「好呀！你這老叫化，故意來捉弄我。」

    　　「我，我，我捉弄了你什麼了？」

    　　「你什麼都知道，幹嘛還要我去問他？你是不是想看我丟人出醜呀？」

    　　「嗨！你這不是冤枉我嗎？」

    　　紫衣少女說：「我兄弟半點也沒冤枉你，你剛才不是對盤狗子說：『你說好，
    還是我說好？我全說了，就沒你說話的份啦！』你要是不知道，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

    　　「這——」老叫化用手揪著自己的頭段，「我，我算怕了你們兩個人了！」

    　　翠翠說：「老叫化，我不聽你擺佈了！要問你自己去問；不問，就給他解穴，
    放他去吧！」

    　　老叫化一下傻了眼：「什麼？放了他走？」翠翠對他眨眨眼睛：「老叫化，你
    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還留他幹什麼？這樣的人，我不願殺他，以免污了我的手。」

    　　「好，好！你既然要放他，那就走吧！」老叫化說完，隔空便解了盤狗子的穴
    位，「你走吧，有這麼遠就走這麼遠。」

    　　這一行動，不但青青和豹兒感到愕然，連盤狗子也感到愕然了，他本來自問必
    死，做夢也想不到會放自己走的，問：「你們真的放我走？」

    　　翠翠說：「你橫豎都會死的，不放你，留你幹什麼？」

    　　「小人怎麼橫豎都會死的？」

    　　「你想一下，圖丟了，秘密也給我們知道了，這事讓你那什麼長官司知道，會
    是怎麼樣的結果？這用得著我們來殺你麼？」

    　　盤狗子聽了半晌不能出聲，一咬牙，就要往樹幹上撞去，以求一死了之。誰知
    他明明是向樹幹撞去，偏偏卻撞在老叫化的身上去了。他與老叫化雙雙都翻倒了。
    老叫化摸著自己的肚皮：「你，你怎麼往我老叫化身上撞的？想撞死我嗎？」

    　　盤狗子愣了半天：「老爺子，你怎麼不讓我死去？」

    　　「哎！哎！你要死，請到別處死去，我老叫化怕這樹林裡有死人。」

    　　豹兒說：「盤狗子，有活不活，你怎麼要尋死？今天的事，我們不說出去，你
    的長官司不就是不知道了？」

    　　翠翠說：「他的圖丟了，回去怎麼說？再說，這事遲早都會讓那個什麼長官司
    的知道，那時他不死得更慘？」

    　　豹兒傻了眼，沒話說了。紫衣少女卻說：「盤狗子，我要是你，從此遠走高飛
    ，埋名隱姓不好？何必尋死？」

    　　豹兒說：「對，對，你別再回去了，遠走高飛吧！」

    　　老叫化說：「好是好，可是他這麼一走，他的家小就遭殃啦！一個個都會給長
    官司剝了皮。」

    　　豹兒一下子又愣住了。翠翠這時說：「盤狗了，你要是將一切都說出來，我們
    不但可以救你，也可以將你的家小全救出來。」

    　　「你們能救出小的家小？」

    　　老叫化：「你的家小，不外乎一個母親和一個兄弟，兩個人，我們怎救不出的
    ？」

    　　翠翠說：「你不相信，可以不說呀！」

    　　盤狗子到底說了些什麼，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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