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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六回　點蒼山下】

    　　上一回說到豹兒跟著跪下以後，他偷偷打量這個爺爺，原來是個白眉白髮，面
    目清奇的老和尚，與自己占寺裡的師父大不相同。自己的師父，肥瘦適中，面色黧
    黑，雙目有神。而這個老和尚，面色紅潤，骨胳清秀，宛如畫中的神仙。豹兒不禁
    油然起敬了。

    　　這個神仙似的爺爺，彷彿已定坐入神。閉目垂首，不知他面前跪下了這麼多的
    人，不聞不問。豹兒奇怪了：難道這個神仙似的爺爺是聾子瞎子麼？怎麼不知道我
    們來了？那要跪多久呢？

    　　半晌，一個蒼老慈祥的聲音說：「你們都起來吧。」

    　　萬里雲說：「多謝爹爹。」便率眾起身。

    　　豹兒心想：原來他不是聾子瞎子，怎麼要我們跪一會兒的？這是規矩嗎？他一
    下感到有一道冷電似的目光在打量自己，目光似有一股逼人的威嚴。豹兒頓時心裡
    升起下寒氣，不敢去碰這道目光，跟著他又聽到老和尚問：「那是苞兒嗎？」

    　　豹兒一怔：他看出我不是他的孫兒了？正不知怎麼回答。白衣女卻代他說：「
    爹！他正是苞兒，直到今日，他心智才恢復，所以我們才帶他來見爹。」

    　　小青在旁輕輕地推了豹兒一下，低聲說：「少爺，你快上去叫爺爺呀！」

    　　豹兒心想：他已看出我不是了，我還叫嗎？他不會罵我在欺騙他？這時白衣女
    在喚他了：「苞兒，快上前叫爺爺。」

    　　豹兒只好上前一步，叫了一聲爺爺，看看這個爺爺怎麼看自己。

    　　萬里雪不愧為一派武林宗師，一下從豹兒的目光中看出了豹兒內功已修得非常
    的深厚，說話中氣異於常人，他雖然「爺爺」二字輕輕出口，竟能震動四壁迴響。
    他真是又驚又喜又疑惑：難道這孩子在失蹤的半年中有了奇遇？短短半年中，內功
    便練成了上乘的化境？那麼說，他能承受那魔頭三掌，而將魔頭驚走，並不誇大虛
    言了！

    　　原來萬里雪聽說自己的孫兒接了魔頭三掌毫無受傷，反而驚走了魔頭時，他只
    曬笑一下，怎麼也不相信，這必然是有位武林高人，暗中出手相救了苞兒，在驚走
    了魔頭後，他不願現露而悄悄離開了。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能有這樣的內功修練嗎
    ？當年自己，也受不了那魔頭的三掌，要不是奇俠一枝梅慕容大俠出手相救，點蒼
    一派，恐怕早巳在武林除名了。自己有四十多年的內功修為都受不了，一個未成年
    的孩子，受得了嗎？可是今日一見，他不能不有點相信了。要是這樣，這不單是萬
    里一家有幸，點蒼一派有幸，整個武林也有幸了！便說：「苞兒。你過來一點，讓
    爺爺仔細看看。」

    　　豹兒心想：大概這位爺爺看出自己有什麼不同了！這更好，他看出來了，我就
    再不用冒充什麼少爺、少掌門了。他走到萬里雪的跟前，讓萬里雪看清楚自己。萬
    里雪深邃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猝然出掌，「蓬」地一聲，印在他的胸口上。豹兒
    根本就想不到這位神仙似的爺爺會突然打自己的，全無防備，儘管任督兩脈已通，
    渾身真氣流動，也不由踉蹌地後退幾步，愕然地望著萬里雪。心想：你認出了我不
    是你的孫兒，也不用發這麼大的火嘛！又不是我存心想來冒充，是你們無緣無故拉
    我來的。當然，萬里雪這一掌的勁力，很快地輸入了豹兒的體內，轉入為自己的內
    勁。

    　　白衣女在萬里雪掌擊豹兒時含笑不語，萬里雲卻注視自己父親的神色，小青和
    小翠面露詫異的目光。萬里雪面露笑容，對自己兒子和兒媳婦說：「看來苞兒的內
    功，比你們兩人都深厚呀！不知他的劍術練得怎麼樣？」

    　　白衣女忙說：「爹！他回來後日日練劍，劍術比以前增長了。」

    　　萬里雪點點頭，對豹兒說：「苞兒，你將盤龍十八劍使給爺爺看。」

    　　本來豹兒以為這個爺爺會認出自己是假的，才掌擊自己。現在聽他們這麼一說
    ，明白了原來他也認不出來，不免有點失望，怔怔發呆，沒聽到萬里雪最後的話。
    白衣女見他這樣神色，以為他神志仍沒完全恢復過來，擔憂地問：「苞兒，你怎麼
    啦？爺爺叫你將盤龍十八劍使出來呀！」

    　　「哦！」豹兒這才清醒過來，「在這裡使出來嗎？」

    　　白衣女不由得皺皺眉：「苞兒，你精神恍恍惚惚，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

    　　「不！我沒有什麼不舒服呀！」

    　　「那為什麼爺爺說的話你沒聽到？」

    　　「我，我，」豹兒這時應變的急才表現出來了，「我在想這個廳這麼小，能舞
    劍嗎？」

    　　萬里雪面帶喜色地問：「苞兒，盤龍十八劍的最後五招，你也學會了？」

    　　「我學會了！」

    　　萬里雲驚訝地問：「你已學會了？」

    　　「是！我學會了！」豹兒奇怪：怎麼這樣問的？這五招很難練嗎？他哪裡知道
    ，最後五招，萬里雲還沒有傳授給自己的兒子，才驚訝地問。

    　　萬里雪點點頭：「不錯，盤龍十八劍最後五招，一旦使出，威力無比，劍鋒可
    波及一二丈遠的地方，這個廳是小了！苞兒，那你到院子中使出來吧！爺爺真要看
    看你的劍術增長到什麼程度了。」說著，自己也站了起來，首先步出大廳。

    　　萬里雲夫婦和豹兒只好跟著出來，白衣女在豹兒身邊輕說：「豹兒，用心使劍
    ，別叫爺爺失望。」

    　　「媽，我知道。」

    　　豹兒持劍走到院子的寬闊地方，因有白衣女的叮囑，豹兒便暗運真氣，一招使
    出，頓時劍勁已生，四周劍風突起。當豹兒使到第十招時，劍光如練，劍影重重，
    劍風逼人，吹動了萬里雪的僧袍和萬里雲等人的衣服。轉眼之間，豹兒縱身躍起，
    一招「興雲布雨」抖出，跟著「喀嚓」幾聲，四周樹木在劍鋒的所到之下，樹枝樹
    葉，紛紛斷落，灑落一地。這時，不但萬里雲、白衣女驚訝，連久經風浪、縱橫江
    湖幾十年的萬里雪也驚訝了！這是武林中少有的聲勢奪人的劍氣。萬里雪一生當中
    ，除了見過九幽小怪慕容小燕在青城山上有這樣逼人的劍氣外，再沒有看見有第二
    個人了！豹兒這時的劍氣，恐怕不在慕容小燕之下。當然劍法之快，劍招的神奇，
    豹兒仍遠遠不及慕容小燕。但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能有這樣的劍氣，放眼武林，
    已是少有少見的了。

    　　在枝斷葉飛之中，劍光劍氣突然消失，豹兒面帶惶恐之色，木然地站住了。

    　　萬里雪等人也一時愕然，怎麼豹兒最後的三招不使了？白衣女更擔心兒子剛才
    的一招抖出，是不是用勁過度，傷了手腳和經脈，急奔過去問：「豹兒，你怎樣了
    ？是不是傷了哪裡？」

    　　「我，我沒傷呀！」

    　　「真的沒受傷？」

    　　「是嘛！我真的沒傷。」

    　　「那怎麼不使下去了？」

    　　「媽！我弄壞了這麼多的樹木，寺裡的和尚不惱嗎？」

    　　白衣女一聽，一顆心放了下來，喜動眉梢說：「哎！孩子，媽還擔心你傷了經
    脈哩！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毀壞了的樹木，媽頂多賠償，寺裡的大師們不會責怪的
    。」

    　　萬里雪，萬里雲初時也以為豹兒一時忘情不慎，扭傷了經脈或震傷了心肺，因
    為十八劍的最後五招，沒有深厚內力、極俊的輕功和快速的行動，是怎麼也使不出
    來的，就是使出來，不但是畫虎不成反類犬，更為敵人所破，弄得不好，反而喪身
    在敵人的刀劍之下。這五招雖然威力極強，招式變化莫測，在盤龍十八劍法中，有
    如奇峰突出，出人意外，但空門大，一慢，破綻就完全顯露出來了，它全靠深厚的
    內力，極俊的輕功，快如閃電的行動，將這些空門、破綻完全遮蓋起來，才能發揮
    出乎敵人意料之外而擊敗敵人的作用，不然，最好別使出來。

    　　現在他們父子兩人聽豹兒這麼一說，萬里雲不由啞然失笑。這個孩子，雖然大
    半年在外面經歷生死，說話仍不脫孩子氣和幼稚，別說在練劍時無心弄壞了一些樹
    木，不算是什麼一回事，就是毀壞了一座樓閣，也沒有什麼的，用不著這麼惶恐不
    安，而他父親萬里雪，比他有更深一層的看法了。他看出了這孩子心地極為仁厚，
    不恃武自傲凌人，這是俠義中人難有的武德，我萬里家有如此佳兒，復有何求？他
    撚鬚歡笑：「好，好，苞兒，你武功出乎爺爺意想之外，更難得心地又這麼好，可
    以到江湖上行走了！」

    　　豹兒一聽，不由觸動了他潛在心中的一個心願，大喜問：「爺爺，我可以一個
    人到江湖行走了？」

    　　「不錯，以你的武功和人品，是可以到江湖上磨練了！」

    　　白衣女卻吃了一驚：「爹！他才回來不久，怎能又出去的？」

    　　萬里雪含意深長地說：「梅女（白衣女俠之名叫白梅）！馬廄難養千里駒，花
    盆長不了萬年松。應該讓苞兒到外面走走，經風見雨鍛煉了，你不也是很小在江湖
    上行走麼？」

    　　「我……」

    　　白衣女一時無話可說，自己十二三歲時，確是在江湖上行動。那是環境逼得她
    這樣，而苞兒可不同呀！有這個必要嗎？

    　　萬里雲雖然不敢違抗父命，但也不放心兒子這樣小就到江湖闖蕩的，他婉轉地
    提出：「爹！這恐怕不大好吧？」

    　　萬里雪有些不高興了：「有什麼不大好？我就是不放心你們兩個過於溺愛，反
    而誤了苞兒。」

    　　「爹，我不是這樣，我現在是點蒼掌門，苞兒要下山，恐怕要按點蒼歷來的規
    矩才行。」

    　　「要比武闖關麼？」

    　　「是這樣，不然，恐怕其他弟子心裡不服。」

    　　「好！那就讓苞兒比武闖關好了！」萬里雪問豹兒：「孩子！你敢不敢比武闖
    關呀？」

    　　「爺爺，是不是要和師兄、師伯和爹比過武，才能下山的？」

    　　「不錯，這是點蒼派的規矩，你想要下山到江湖上行走，就要闖這三關才行。」

    　　「爺爺，我試試看。」

    　　「有志氣！」萬里雪高興得銀鬚抖動，「這才不愧為我萬里家的子孫，當年你
    父親下山，也是這麼闖關的，不能因私徇情。」

    　　白衣女心痛地說：「苞兒，你真的要一個人下山嗎？」

    　　其實，豹兒想離開點蒼山，不單單是自己不想再冒充下去，更想為這個好心的
    夫人尋回她真正的親生兒子。但他不能這麼說，一說，就會給人說自已心智不正常
    ，更不放自己下山了。他只是說：「媽，你放心，我下山不會出事的。」

    　　白衣女淒然地問：「苞兒，你就這麼捨得離開我嗎？」

    　　豹兒幾乎心軟了，感到對不起這麼一個好心夫人，可是一想到自己不去尋回她
    真正的兒子，不是更對不起她嗎？便說：「媽，我也捨不得離開你，可是，可是爺
    爺不是希望我能到江湖上經風見雨鍛煉嗎？媽，我頂多出去一年，便會回來的。」
    豹兒心想：一年裡，我就是找不到她的兒子，她兒子也恐怕會回來了；要是他仍不
    回來，我就只好回來看看她，再繼續冒充她的兒子了。

    　　萬里雲擔心妻子再說下去，會引起父親更為不高興了，說：「既然苞兒這樣，
    就讓他比武闖關吧。」他心裡想，苞兒在自己劍下，是走不滿十招的。

    　　白衣女也聽出丈夫的含意，心想：就怕苞兒能在劍下能走滿十招呀！當下也就
    默不出聲。

    　　萬里雪說：「梅女，我也知你心痛苞兒，怕他在江湖上有不測，正所謂生死由
    命，富貴在天，你試想下，能護得他一時，能護他一世嗎？你想苞兒今後有所作為
    ，最好能讓他在江湖上走走，經歷世面，認識人心，不然，他的武功就是．再好，
    也恐怕難以在武林中生存。」

    　　白衣女說：「爹！我是說苞兒年紀還小，能不能讓他成年後才在江湖上行走？」

    　　「好是好，那得等三年。三年，要是讓他在江湖上磨練，不比他在點蒼山學得
    多嗎？多少英雄出自少年，過去的巫山怪醫，當今的兩個九幽小怪，不都是在苞兒
    這樣的年紀出來在江湖上行走？有的還比苞兒小。再說苞兒這時的武功，也不比他
    們當時行走江湖時弱。」

    　　白衣女無奈地說：「爹說的是。」

    　　萬里雪為了避免白衣女過於不樂，轉了口氣說：「下不下山，還是由苞兒和他
    能不能闖關來決定吧。」於是便轉到其他的話題去了。

    　　萬里雲夫婦一直陪伴萬里雪用過膳後，才離開崇聖寺。回家途中，他們一家正
    要轉上山坡進入樹林時，忽見二條人影，前後如流星似的向山坡樹林奔來。白衣女
    奇異了：這兩個是什麼人？從輕功上看，可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便說：「雲郎，
    小心！莫不是有人找我們尋仇來了。」

    　　萬里雲也是愕異，聽妻子這麼一說，也不由得警惕起來。白衣女又對小青、小
    翠說：「你們快護著少爺到樹林中去，不論發生什麼事，都別出來。」

    　　小青、小翠護著豹兒到樹林裡去了，萬里雲夫婦也閃身在路邊的一棵樹後。轉
    眼之間，前面的那個青衣人已奔近了，白衣女放眼一看，又奇怪了，說：「這不是
    神醫余大夫麼？出了什麼事情的？」

    　　萬里雲說：「看來余大夫遭人追殺，我們得出手相救。」

    　　白衣女點點頭，夫妻雙雙從隱身處走出來。這青衣人正是余大夫，他見樹後突
    然閃出兩個人來，擋住了自己的去路，不由大驚，暗說：「不好！看來我難逃厄運
    了。」正想出手，不料對方說：「余大夫，是我們。」

    　　余大夫定神一看，是萬里雲夫婦，卻是驚喜：「是你們？」

    　　白衣女問：「余大夫，出了什麼事？」話剛落，後面的人已趕到，冷冷說：「
    我看你們還是走開的好，別插手這件事。」

    　　白衣女打量來人一眼，是一身黑色勁裝的青年人，生得頗為英俊，雙目有神，
    面帶傲氣，嘴角略略上翹，流露出一種輕蔑的微笑。白衣女走上一步問：「閣下是
    誰？有什麼事與余大夫過不去的？」

    　　青年人不屑回答，語氣仍然是那麼輕蔑、冰冷：「我再說一聲，請你們走開！」

    　　白衣女縱橫江湖二十多年，哪裡容得對自己這麼不敬，也生氣了，問：「我們
    不走開又怎麼樣？」

    　　「那你是死定了！」

    　　「好呀！我想著看，我怎麼死定呀。」嗖地一聲，白衣女將劍拔了出來。

    　　余大夫在後面說：「白女俠，小心，他是大魔頭澹台武的傳人。」

    　　白衣女一怔：「原來是神秘黑箭的傳人，怪不得那麼目中無人。」

    　　「不敢！」青年人輕蔑地看了白衣女一眼，又打量了萬里雲一下，「憑你一個
    人，恐怕不是我的對手，你們一齊上吧，省得我一個個來打發。」

    　　「小賊！你不嫌太放肆了麼？」

    　　「放肆！？我已是對你們客氣了！」青年人徐徐將劍拔出，「一齊上，不然，
    你們就後悔了。」

    　　白衣女一向疾惡如仇，哪裡容得人對自己這麼輕視的，叱道：「小賊，快出手
    ，你不出手，我就出手了。」

    　　「請！」青年人根本不將白衣女放在眼裡，傲然地說。

    　　白衣女再不答話，一劍揮出，辛辣刁鑽，直向青年人的天突刺來。青年人「噫
    」了一聲，閃身避開。白衣女第二劍如影隨形，又已刺到。青年人略舉劍相迎，「
    噹」地一聲，兩劍相碰，火星進飛，將白衣女的劍震開了。劍勁之強，又出乎白衣
    女的意料之外。青年人並不回招，問：「你是無回劍門的人？」

    　　「是又怎樣？」

    　　「無回劍，白女俠，那麼說，你是江湖上人稱的白衣女仙子、點蒼派掌門的夫
    人了。好，好！我正想找你們，想不到我們在這裡遇上。不過，你仍不是我的對手
    ，請萬里掌門也一齊上吧。」

    　　青年人雖然傲氣逼人，卻不失俠士一派風格，沉著、冷靜，說話頗有分寸，並
    不惡語傷人。

    　　白衣女揚揚眉：「憑你，也用得我夫妻兩人聯手麼？」

    　　「既然這樣，莫怪在下得罪了。」青年人一劍抖出，「夫人，看劍！」這一劍
    倏然抖出，奇詭無比，快若迅雷。正所謂行家看出手，便知有沒有。白衣女本已暗
    驚這青年人勁力之強，不在自己之下，早已提高了警惕。現又看他這一劍揮出，更
    是深得劍術的精髓了：劍由心發，意到劍到，哪敢怠慢。她閃身輕避，也一劍揮出
    。無回劍術本來招招都是殺著，絕無虛招，凌厲逼人，轉眼之間，劍光如練成網，
    劍影重重如山，劍光人影混成一團。兩人都是以快打快。

    　　白衣仙子縱橫江湖以來，除了敗在神秘黑箭之一上官飛的掌下外，幾乎沒敗過
    他人。可是她在這青年人的劍下，才十多個回合，便已處於下風了，不但萬里雲看
    出來，神醫余大夫也看出來。余大夫正想上前相助，萬里雲說：「大夫，還是先由
    我上。」說時，縱身而上，一招「潛龍騰空」，分開了雙方，喝聲：「停手！」

    　　剎時劍光消失，人影分開。白衣女已是鬢髮略亂，衣袖裙角，已為青年劍鋒削
    飛。而青年人，仍氣定神閒，似乎剛才的交鋒，只不過是閒庭信步，毫不用勁，隨
    便應付而已。他漫不經心地輕蔑含笑說：「在下早請你們一齊上了。不過，現在一
    齊上也不遲。萬里掌門，白衣女俠，請！」

    　　萬里雲想不到這大魔頭的傳人，談吐如此瀟灑，風度如此落落大方，暗暗稱奇
    。要是余大夫不說出來，這樣的俠士風度，怎會是黑道上的魔頭？無疑他是武林中
    名門正派的弟子，俠義一流人物了！萬里雲修養極好，不輕易動怒，他對青年人的
    傲慢、輕蔑不置一笑，一拱手說：「請！」

    　　「萬里掌門別客氣，在下一出手，你恐怕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白衣女在旁說：「雲郎，別跟這小魔頭講什麼武林規矩，我們上！」說時，白
    衣女早巳一招發出，又與青年人交鋒了。

    　　萬里雲感到自己身為一派掌門，怎能與人聯手去對付一個人的，何況對手還是
    一個青年，即使勝了也不光彩。可是，他感到這個青年人劍術太過變化莫測，自己
    的劍術與妻子的劍術在仲伯之間，單是自己一個人，恐怕也走不了三十招。真想不
    到大魔頭的武功已達通玄境地，就是他的弟子，劍術也如此高深。看來武林中要掀
    起一場腥風血雨了！他眼見妻子又處於下風，再也顧不了什麼掌門人的身份，挺劍
    而出，同時說：「閣下既然要我夫婦齊上，我夫婦只好雙雙領教閣下高招了。」

    　　青年人一邊出劍，一邊含笑說：「我早要你們齊上，你們早該齊上才是，現在
    不是很好麼？」青年人的劍光、身影在萬里雲夫妻的劍光中穿來插去。他的劍光一
    時暴漲，逼得萬里雲夫妻雙雙用劍招架；一時劍光宛如閃電，驟然出來，劃開了萬
    里雲的衣袖。五十回合後，萬里雲夫婦已呈現敗象了。

    　　余大夫在旁看見不妙，也縱身加入戰鬥，雙掌紛翻，直拍青年人的要穴。青年
    人在劍光、掌影重重中大笑：「好，好，你們一起齊上太好了！余大夫，我還擔心
    你不顧江湖道義，自己先跑了，丟下他們夫婦不管。」

    　　青年人每說出一個字，便刺出一劍，分別進擊三人，快得真不可思議。驀然，
    青年人一聲暴喝：「你們通通給我倒下！」剎那之間，血濺人飛，余大夫給青年劍
    客一掌拍中，身飛二丈外的地方，口噴鮮血倒地；萬里雲身中兩劍，並封了穴位，
    坐在地上不能起立；白衣女卻給青年劍客的劍尖貼緊了胸口，她手中的劍已給震飛
    了！西南的三大武林一流高手，在電光火石之間，便敗在一個不知名的黑衣青年劍
    客之下，這真是匪夷所思，令人瞠目結舌，不敢相信。

    　　青年人也身受兩處劍傷，並且也承受了余大夫的一掌，但對他來說，只不過是
    皮外傷而已。這時，他劍尖緊貼著白衣女，一聲冷笑：「白衣仙子，我叫你們走開
    ，別來插手，你們不聽，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突然，豹兒在樹林中尖叫起來：「你不能殺他們！」聲落人到劍也到。豹兒宛
    如一頭異常敏捷小靈豹，縱身過來，矯健非常。他急於要救白衣女，一出手就是盤
    龍十八劍中凌厲的一招——白龍興雲布雨，劍身的勁風，直逼二丈遠。青年人不由
    一怔，一時後退幾步，持劍凝視。他認為來人具有這樣強勁的劍風，必然是武林一
    等的上乘拔尖高手。可是一看，他愕異了，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不由驚問：「
    你是誰？」

    　　豹兒可不去理他，轉身問白衣女：「媽，你傷得重不重？」

    　　青年人聽豹兒叫白衣女為「媽」，又是一怔：「你就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豹兒不是武林中人，也不知武林的規矩，他一心只掛住白衣女、萬里雲和余大
    夫的傷，哪有時間去回答青年人的問話？他對白衣女說：「媽，我先扶你起來！」

    　　青年人見豹兒毫不理睬自己，他本來就是一個恃武傲慢的人，怎容得豹兒這樣
    輕視他，一聲冷笑：「少掌門，請出手！」

    　　「我不跟你打架，你走開！」

    　　「什麼！？你叫我走開？」

    　　「你傷了這麼多人還不夠嗎？」

    　　「傷人！？我還要殺了他們！小子，你出不出手呀？」

    　　「我先救人要緊，不想打架。」

    　　的確，要是只有白衣女一人，豹兒在逼退青年人時，就可抱起白衣女跑了，可
    是現在有三個人，豹兒一下抱不了三個人走。

    　　豹兒已叫小青、小翠她們千萬別出來，可是她們不聽話，也跑出來了，一個去
    扶余大夫，一個想去背萬里雲。豹兒更不能自己抱著白衣女先走，同時他又催小青
    、小翠：「你們快抱人走呀！」

    　　青年人聽了好氣又好笑，同時又感到這個少掌門太不將自己放在眼裡了，簡直
    視自己如無物，喝道：「小子，你不出手我出手了！」便一劍劈來。

    　　白衣女驚叫：「苞兒，小心背後。」

    　　豹兒慌忙又用上了「墨龍回首」這一招，這一招，更是盤龍十八劍最後五招中
    的殺著。那出人意外的回刺，劍勁更是十分驚人。青年人閃身避開已來不及了，變
    招相架，「噹」一聲，雙劍齊斷。青年人因急變招相架，功力運到十成，目的想將
    豹兒的劍震斷震飛。他想不到他瞧不上眼的豹兒，內勁比他更深厚。他雖然震斷了
    豹兒的劍，但豹兒也因情急回劍，一身真氣驟然湧出，全灌注在劍身上。豹兒本來
    就具有一身驚人的真氣，剛才又得到了萬里雪一掌之勁，真氣、內力又添一成了。
    他不但將青年人的劍震斷成三截，也將青年人手中的劍震飛了！相比之下，他手中
    仍握著一把斷劍，而青年人手中什麼也沒有了，虎口也震得麻木起來。青年人大吃
    一驚：「你！」

    　　豹兒生氣了：「你這個人怎麼這般的兇惡？要打，我們就打。」豹兒感到不將
    這個兇惡的青年人打跑，怎麼也救不了白衣女他們的。說著，也將斷劍丟開，縱身
    而上，舉拳朝青年人打去。豹兒除了學得盤龍十八劍外，沒學過什麼其他的拳腳武
    功，他這一拳打出，根本無甚招式，只是小孩子胡亂打架而已。雖然沒招式，但他
    真氣渾厚，拳勁卻十分凌厲，要是給他擊中一拳，起碼也經斷骨碎；這沒有招式的
    胡亂一拳，當然不可能擊中武功高強的青年人。

    　　青年人閃身避開，順手一掌拍出，「蓬」地一聲，拍中了豹兒的胸部。青年人
    這一掌只是隨便順手拍出，功力用不到五成，這五成的功力，竟將豹兒直拍得後退
    幾步，感到心血一陣翻滾，但他很快將翻滾的心血壓了下去，也很快的將青年人這
    五成的掌勁化成了自己的內力的一部分。

    　　青年人目光中露出驚訝之色。他以為豹兒的劍術這麼好，拳腳功夫必定更好，
    但豹兒出拳時已有點令他疑惑，暗想：這是哪一門派的招式？可不是點蒼派的拳功
    啊！等到他意外地拍中豹兒時，更困惑了：這小子怎麼不知閃避的？還是他一時麻
    痺大意？

    　　豹兒定了定神，又撲了過來：「好！我們再打過。」舉拳朝他小腹處擊去。這
    更不成招式了，青年人又是輕易閃開一掌又拍中了豹兒。豹兒這時像發了狂似的，
    手腳並用，拳打腳踢。這哪裡是什麼武功，簡直是小孩子在打架，胡打蠻纏，沒一
    拳一腳能擊中青年人，自己反而給青年人一連擊中了七八掌，而且最後兩掌，青年
    人已用了全勁，以為一掌就可以將豹兒拍得骨碎經裂，血肉一團。可是。他感到這
    個蠻小子似乎練成了佛門金鐘罩般的功夫，竟然不怕掌擊拳打，渾身如銅澆鐵鑄，
    越打越強，自己雙掌都拍痛拍腫了，內力已消耗了一大半。他愕然不解，暗想：這
    小於練的什麼怪異武功？他這樣打不死，拍不傷的，不將我累壞了麼？同時，他也
    感到豹兒的拳風腳勁，越來越威猛凌厲，而自己拍出的掌勁沒有初時那麼有力了。
    他用鬼哭神愁連環三掌一連拍在豹兒的身上，好像是拍在棉絮上似的。豹兒不但不
    後退跌倒，反而不顧一切，一拳擊在他的左腹上，擊得他異常疼痛。他既驚又怒，
    猛飛起一腳，狠狠踢中豹兒下腹的氣海穴。氣海穴是人身上的要穴，也是豹兒渾身
    真氣最為雄渾的地方，深似大海。青年人這一腳勁，更似泥牛入海，全無反應，自
    然很快又為豹兒吸為己用了。

    　　豹兒這時如一頭忿怒的小雄獅，更感渾身真氣迅速流轉激盪，勁力倍添，突然
    一個轉身，順勢一掌，拍在青年人的胸脯上。豹兒不知不覺使出了老叫化教他的第
    二招掌法，又擊中青年。豹兒挨了青年人多少拳打腳踢，才換來擊中對手一拳一掌
    。可是這一拳一掌，已叫這黑衣青年夠受的了。第一拳，幾乎擊得他大小腸亂翻，
    痛徹入心；而第二掌更凌厲，「喀嚓」兩聲，已擊斷了他胸骨兩根，人也橫飛了出
    去，幸而他功力深厚，胸骨雖斷兩根，忍住痛，仍運用千斤墜功夫，落在地面時而
    不摔倒，卻已驚得他目瞪口呆，暗想：我再不逃走，必然喪命在這怪小子的手中。
    其實，作為武功來說，黑衣青年勝過豹兒綽綽有餘，敗就敗在他不瞭解豹兒有這麼
    一種奇異的功夫，不怕摔打，要是他用刀用劍，早已取了豹兒的性命了。事情也有
    這麼的巧合，一開始劍就斷了，逼得他以掌拳來應付豹兒，這不啻又憑空送給了豹
    兒內勁。正如他師父澹台武一樣，體內真氣消耗了七八，當然受不了豹兒的拳擊掌
    拍了。要是別的武林高手，恐怕早巳屍橫蒼山腳下。

    　　這時，他又聽到白衣女在喊道：「苞兒，快殺了這賊子，別叫他跑了。」豹兒
    拍飛了對手，反而愕然，他才想起剛才的一掌，是那老叫化暗中教自己的，想不到
    老叫化教的掌法這麼厲害，一出掌就會將人拍飛。當他聽到白衣女叫自己殺人，又
    怔住了，心想：我要不要殺他呢？我能殺得了他呢？可是黑衣青年在他猶豫之間，
    早已施展輕功，轉眼不見蹤影，杳如黃鶴。

    　　白衣女歎了一聲：「孩子，你怎這麼慢，讓他逃走。」

    　　「媽！我想不到他跑得這麼快的？」

    　　「孩子！媽看出你手軟，不願殺人，你心地也太好了，今後會吃虧的。」

    　　初時，白衣女見豹兒一連挨了十多下掌擊，真是又心痛又著急。這個蠢兒，怎
    麼劍術這麼好，拳腳功夫反而毛手毛腳的，沒半點招式？後來又暗暗驚訝豹兒似乎
    不怕打擊，莫非這孩子大智若愚，故意這樣引敵人上當？果然，這孩子只擊中了對
    手一拳一掌便取勝了，這真是出人意外。這孩子剛才的招式是什麼招式？武林中各
    門派可沒見過呀！是方悟禪師傳給他這種似是而非的拳掌功夫？這時，萬里雲和余
    大夫早已在小青、小翠的看護下，服了藥，包紮好劍傷走過來。

    　　萬里雲說：「夫人，賊子走了就算了，苞兒能趕走敵人，挽救這場大難，已是
    萬幸，別去責備孩子了。」

    　　「雲郎，我擔心孩子心地太軟，將來在江湖上行走，會吃虧上當。」

    　　「但也得慢慢鍛煉才是。」

    　　余大夫也過來感謝他們相救之恩，說：「在下要不是賢伉儷與令郎相救，恐怕
    早為這小魔頭擄去了。」

    　　白衣女問：「大夫，這賊子怎麼找上你的？」

    　　「還不是為了要我給那大魔頭治病。我說，只要你師父將真氣散去，不用治。
    這小魔頭認為我想害他師父武功全廢，便要殺我。想不到這小魔頭武功不在他師父
    之下，三四招就殺得我無還手之力，只好逃跑，幸而遇上了你們。想不到令郎的武
    功這麼深奧莫測，這真是武林的幸運了。」

    　　萬里雲說：「大夫過獎了！小兒臨敵經驗不足，論真實武功，也不是那小魔頭
    的對手。小兒能險勝，全憑意外，還望大夫今後多指點小兒才是。」

    　　「掌門客氣了！」

    　　白衣女問：「大夫現在打算去哪裡？」

    　　萬里雲也說：「是呀！看來那小魔頭為了老魔頭，今日雖然敗走，日後必不放
    過大夫。大理城內，大夫是不能再回去了。要是不嫌棄，大夫在我龍泉峰暫住如何
    ？」

    　　余大夫說：「多謝厚愛。在下行走江湖，本為濟人，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
    不過，為天下患者，在下怎能長久躲避的？那小魔頭只不過想擄走在下而已，決不
    敢殺害在下，何況這小魔頭今日受傷不輕，體內真氣也消耗了七七八八，急需覓地
    調傷，也像他師父大魔頭一樣，沒有三四個月的調養是不能恢復的。在下至少還有
    三四個月為天下患者醫傷治病。」

    　　「既然這樣，大夫日後保重了！今日就此分別。」

    　　「賢伉儷身上的傷不要緊麼？」

    　　「有大夫的接筋駁骨追魂丹，我們夫婦身上的劍傷已沒妨礙了。」

    　　原來余大夫在小翠的看護下，運氣調息，內傷略為轉好，便叫小翠將接筋駁骨
    丹分別給萬里雲夫婦服下。接筋駁骨追魂丹，雖然不及過去書氏女俠的九轉金創還
    魂丹，但也是巫山怪醫特別的醫治內外傷的神丹秘藥，與少林寺的大還魂丹齊名武
    林。所以萬里雲夫婦服下後不久，身上幾處劍傷幾乎好了。分手後，他們不用豹兒
    、小青、小翠相扶，仍施展輕功轉回龍泉峰點蒼派的所在處。

    　　三天後，豹兒要求下山了，他幾乎輕而易舉地擊敗了管飛，又在三百招後勝了
    胡剛師伯，不僅在萬里雲凌厲無比的劍下走滿十招，更走滿了五十多招而不露敗跡
    ，令所有點蒼派的人無不驚訝喜悅。他內力之強，眾人是知道的，但他盤龍十八劍
    練得如此精湛，卻是出人意外了。白衣女看得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豹兒的劍術
    ，已與他父親並駕齊驅，今後在江湖上只要不碰上像大魔頭澹台武那樣一等上乘拔
    尖的高手，一般高手，豹兒是可以應付了。擔憂的是豹兒心地太好，江湖經驗全然
    沒有，他能在險惡的人心，風雲變幻莫測的江湖上安全闖過嗎？萬一有什麼三長兩
    短，我怎麼辦？

    　　萬里雲在比武後，心情跟白衣女一樣，對豹兒說：「孩子！你要下山，為父已
    沒有權力阻止你了，希望你今後在江湖上行走，處處小心，遇事莫急，臨敵莫慌。」

    　　「是！我記住了。」

    　　白衣女未語，淚水已盈。豹兒連忙說：「媽，你放心，我會記住爹的話，處處
    小心，遇事不急，臨敵不慌，不會有什麼事的。我頂多一年之後就會回來看你。」
    要是豹兒不是為了去尋找那個真正的少掌門，看見白衣女的眼淚，真不忍心離開她
    了。

    　　白衣女悲喜地說：「孩子！你能這樣，媽略微放心，媽更希望你手不能太軟，
    心不可太慈，該殺的人殺掉，讓一個惡人活在世上，那就會害了世上不少善良入的
    生命。」

    　　「是！」

    　　「一年之後，你一定要回來，媽要是不見你回來，會走遍天涯海角去尋找你的
    。」

    　　「媽！你千萬別出去，我一定會回來的。」

    　　第二天一早，豹兒使拜別了萬里雲夫婦，辭別了點蒼派的眾弟子，帶著簡單的
    行囊和一把利劍，離開了點蒼山，開始他仗劍遠遊，獨闖江湖生涯了。當然在他貼
    身內衣密扣的衣袋中，更藏著武林中的稀世珍寶——玉女黑珠丹。這種能化解萬毒
    的神丹，是慕容小燕贈給白衣女的。現在白衣女怕他在江湖上中了奸險小人的毒，
    將裝有十顆玉女黑珠丹的小瓷瓶放在他內衣袋中，在中毒時，叫他先運真氣逼住毒
    性，然後服藥，便萬無一失。當然，內衣密扣的衣袋中，也有一瓶醫治內外傷的化
    腐生肌白鳳散，神效雖不及少林寺的大還魂丹和巫山怪醫的追魂丹，但也是本門派
    獨有的治傷良藥了。

    　　豹兒獨自一人下了點蒼山，心裡既高興也帶一種茫然的心神，暗想：世上這麼
    大，我先去哪裡去尋找這個失蹤了的少掌門呢？這個少掌門也真是，快一年了也不
    回來，不怕他父母掛心？他總不會遭到什麼不幸吧？

    　　作為一般人來說，有這麼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舒服環境，過的是養尊處
    優的日子，是怎麼也捨不得離開的。對於一些心術不正的人來說，恐怕更希望真正
    的少掌門死去，自己便可以長久住下去了，而且將來還是武林中一名門正派的掌門
    人哩！要是一些陰謀野心家，就更不用說了，為了謀奪一派掌門人的職位，不惜喪
    盡天良，干下種種令人髮指的卑鄙事情來。這一點，在武林中不是沒有，單是峨嵋
    派，前後就出了兩個這樣的掌門人——玉清和上靈（見拙作《武林傳奇》和《神州
    傳奇》）。

    　　豹兒就不是這麼想了，他感到不是自己的東西，就別去貪；不該自己享受的，
    更不能去搶奪。他冒充了點蒼派少掌門，已是違心了，感到有愧和內疚，再去享受
    別人享受的東西，就更不應該了。所以他要離開點蒼山，暗暗發誓要尋找那個與自
    己一模一樣的少掌門，才對得起萬里雲和白衣女。

    　　豹兒轉上了人來人往的大道，不由得茫然了，不知往北還是往南走。他和小青
    、小翠在過去的談話中知道，白衣女有三位金蘭結拜的好姐妹，就是四川成都的陶
    十四娘、廣西南丹紫竹山莊的慕容小燕和湖北大巴山時家堡的玉羅剎，此外還有安
    徽黃山無回劍門的師兄弟，以及什麼丐幫、恆山、華山等派的一些好友。這個少掌
    門萬里豹（苞和豹，豹兒一直認為是同一個字，所以他將萬里苞，認為是萬里豹了
    ），不外乎是跑到他們那裡去了，只要自己一處處去問，就會找到這個不願回家的
    少掌門了。豹兒真是天真無知，渾渾沌沌，以為他們就在大理附近，只要自己下山
    問人，便可以找到這幾處地方了。他不知道神州有多大，這些地方有多遠，就是最
    近的成都和南丹，也離點蒼山有幾千里之遠。至於恆山、華山、黃山，更是萬里之
    遙了。一個人輕功再好，要跑完這幾處地方，恐怕三年也跑不了。何況豹兒從來沒
    出過遠門，幾乎什麼都不懂，怎麼去找人呀！

    　　豹兒見不遠處有座路邊茶亭，茶亭內外，都有人歇腳和飲茶，暗想：我何不到
    茶亭問問人？於是便向茶亭走去。茶亭內一位賣茶的中年婦人，見走來了這位衣質
    華麗的少年公寧，腰間還佩著一把劍，便不敢怠慢，連忙笑臉相迎，問：「公子，
    要飲茶嗎？」

    　　豹兒本來是來問人，沒有想到要飲茶，見人家這麼好意相問，說不飲似乎過意
    不去，點點頭：「我要飲茶。」

    　　中年婦人連忙招呼豹兒到一張桌子坐下，又堆著笑臉問：「公子，要不要吃點
    東西？我這裡有糯米滋、大餅、包點和花生的。」

    　　「我，我要一些花生好了！」

    　　這婦人又連忙給豹兒端上一壺茶和一碟花生。

    　　豹兒一邊飲茶，一邊打量茶亭內的人，而茶亭內外一些歇腳休息的、飲茶的，
    見來了這麼一個佩劍的少年，不知道他是富家公子還是武林中的人物，早巳在暗暗
    打量他了。但他們一與豹兒的目光接觸，便掉頭他望和藉故談話，只有一位長者，
    卻對豹兒微笑了一下。豹兒也報以一笑，起身朝他一揖說：「大伯！請了。」

    　　長者有些愕然，連忙回禮說：「不敢。」

    　　「請問大伯，往南是什麼地方？」豹兒不問北面，因為北面是他來的地方，上
    關再過去，就是他生長的深山古寺。那是山嶺重重，少掌門不會到山嶺重重人煙稀
    少的地方去的。至於古寺再往北走，豹兒卻不去想了，也以為是一片深山大嶺，沒
    什麼人住的。

    　　長者略帶困惑回答：「往南不遠，就是大理。」

    　　大理，豹兒是知道的，他又問：「大伯，我是想問，大理再往南走是什麼地方
    。」

    　　「下關，公子是第一次出門麼？」長者訝然相問了。

    　　「是！大伯，我是第一次出門。」

    　　「公子想去什麼地方呀？」

    　　「我！我想先去成都。」

    　　「成都！？四川成都？」

    　　「是，就是四川成都，」

    　　「公子。你走錯方向了。去四川成都你要往北走才對，你往南走，那就越走越
    遠了。」

    　　豹兒一怔：「成都在北面麼？」

    　　「成都是在北面。」

    　　「那，那有多遠？」

    　　「從這裡到成都，翻山越嶺，沒四千里，也恐怕有三千多里了。」

    　　豹兒睜大了眼睛：「成都這麼遠嗎？」

    　　「老朽怎敢欺騙公子的？而且這條路很不好走哩！」

    　　「那，那去南丹呢？」

    　　「南丹！？是不是廣西的南丹州？公子要去廣西南丹，也不是往南走，要往東
    ，先去昆明，再取道去南丹。」

    　　「南丹遠不遠的？」

    　　「那也有二千多里。」

    　　豹兒又怔住了，南丹也這麼遠的。要是這個少掌門去了成都或南丹，怪不得快
    一年不回來了。

    　　長者見豹兒怔住，好心地問：「公子，你要去這兩處幹什麼？」

    　　「我，我想尋一個人。」

    　　「公子要找什麼人的？」

    　　「我，我的哥哥。」

    　　「公子的令兄出外沒回麼？」

    　　「是！他出去快一年了，沒回來，所以我才去找尋他。」

    　　長者搖搖頭：「公子，這兩處來回，沒一萬里恐怕也有八九千里，而且道路很
    不好走，公子一個人，不怕危險？」

    　　「我不怕。大伯，我再想問問，黃山離這裡遠不遠的？」豹兒心想，既然這兩
    處這麼遠，大概黃山就在附近了吧？

    　　長者的回答，更出豹兒的意料之外，黃山比成都、南丹更遠一倍有多。豹兒不
    敢再問恆山、華山了，看來這些什麼山，不會近的了。

    　　長者見豹兒沉吟不語，關心地問：「公子要去這幾處尋找令兄？要是令兄不在
    ，公子不白跑了？」

    　　「沒辦法，我一定要找到他才行？」

    　　長者說：「公子一定要去，最好找一個熟悉道路的人相伴同行才行，不然是很
    危險的。」

    　　「多謝大伯關心。」

    　　「現在公子先打算去哪裡？」

    　　「我，我想先去大理看看。」

    　　「這就對了，公子先去大理，打聽有沒有人去這幾處地方的，要是有，公子最
    好與他們結伴同行，可以少走些冤枉路。」

    　　豹兒一聽，暗想：是呀！我怎不找一個人同行的？便問：「大伯，大理有人去
    這幾處地方嗎？」

    　　「公子，大理府是段王爺的所在地，各處都有人來這裡經商做生意。其中四川
    、貴州來的人不少，公子向他們打聽，或許會有人去的。」

    　　豹兒大喜：「多謝大伯指點了。」他連忙付了茶錢，往大理而去。

    　　豹兒走進大理府城，只見街道縱橫，店舖林立，人來人往，又不知比上關熱鬧
    、繁華多少倍了。豹兒除了跟隨段麗麗到過上關這個市鎮外，再沒到過任何市鎮了
    。他第一次來到了一個府的所在地，自然感到新鮮、驚奇，暗想：原來大理這麼大
    ，這麼的熱鬧，比上關還熱鬧多哩！他又暗想，我去不去找段姐姐呢？但他想起了
    白衣女說過的話，擔心自己去找段姐姐，會給段姐姐一家帶來禍害，心裡說：我還
    是不去找她的好，以免害了段姐姐一家人。這時，他剛好經過一家客棧的門口，店
    小二看出豹兒不是本地人，便上前向他招攬生意：「少爺，住店嗎？我店的房間寬
    暢舒適，光潔明亮，吃飯喝酒都方便。」

    　　「有四川的人住嗎？」

    　　「有，有呀！四川來的富商豪賈，多數都來我店住的。」

    　　「那，那我就住了。」

    　　「少爺是四川人？」

    　　「我，我不是。」

    　　店小二有些奇異：你不是四川人，怎麼聽說我店有四川人你就住下了？他怕壞
    了生意，不敢多問，慌忙帶豹兒到一間房裡，問：「少爺，這間房好不好？」

    　　豹兒之所以要住店，只不過聽說有四川人在這裡住，他想打聽有沒有人去成都
    而已，便問：「這房間左右住的是四川人嗎？」

    　　店小二為難了，他這個店，根本沒有什麼四川人住。他為了拉生意，只好謊騙
    豹兒。他遲疑一下圓滑地說：「少爺，左右還沒有人住下，要是有四川客人來了，
    小人一定帶他們在少爺左右房間住下的。」

    　　「你不是說有四川人住了嗎？」

    　　「少爺！小人是說的兩天有四川客人住過的，今天一早，他們就走了。」

    　　「他們走了？去了哪裡？」

    　　「他們回四川呀！」

    　　「是不是回成都的？」

    　　「對，對，他們正是回成都的。」店小二信口胡說，「少爺，你是他們的朋友
    ？」

    　　「不是，我想找個人去成都，因為我不知路怎麼走法。」

    　　「噢！少爺，你想找回成都的人很容易，小人跟少爺打聽一下就行了。」

    　　「那多謝你啦！」

    　　「少爺，這房間你滿意不滿意？」

    　　「滿意，滿意！」豹兒聽說店小二跟自己打聽去成都的人，已高興了！哪怕這
    房間小得像個豬圈，豹兒也會說滿意的。他掏出一錠銀子給店小二問，「這銀子夠
    不夠房錢的？」

    　　店小二大喜，這錠銀子，足足有十兩重，住大半個月也夠了！心想：看來這少
    爺是一個初出門住店的雛兒，挺容易上當受騙的，我得想辦法纏住他多住幾天，連
    忙說：「少爺要是住半個月，房錢飯錢都夠了，住一個月，恐怕……」

    　　「我住半個月幹什麼？」

    　　「少爺，要打聽有沒有人去成都，恐怕不是三兩天的事……」

    　　「你不是說常有四川人來住店嗎？」

    　　「是，是，他們是常來，但也不是這兩三天就有人來呀！」

    　　「那，那我要等多久？」

    　　「少爺放心，小人盡快打聽就是，要是明天有四川客人來住就更好了。」

    　　「明天有四川人來嗎？」

    　　這時，有人在外面大叫店小二。店小二一聽，正好脫身，說：「少爺，你先休
    息下，小人要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豹兒在店小二走後暗想：幾時才有四川人來店住呢？忽然，他聽到外面一個清
    清脆脆的聲音問：「你這店有沒有人要去四川成都的？」

    　　店小二的聲音在回答：「有呀！」

    　　「有就太好了！那我住你的店。」

    　　店小二問：「公子，你要去成都麼？」

    　　清清脆脆的聲音又說：「是呀！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去的，你店有人要去成都，
    麻煩你告訴他，我想跟他一塊去。」

    　　店小二說：「公子，我那位客人想去成都，也是不知道怎樣走的。」

    　　「嗨！我還以為他認識路的，這樣，我不在你這店住了。」

    　　豹兒初時聽到這人要去成都，不由大喜，後聽到他也像自己一樣，是個不認識
    路的人，又失望起來，最後聽到這個人不住店了，不由自主的跑出房間，想叫這個
    人留下來。他想：雖然這個人不認識去成都的路，但多一個伴去成都不更好？而這
    時，店小二已在挽留這個人了，說：「公子！我店常有四川來客住的，你在我店住
    兩天，一定會有四川的來客，他們知道如何去成都。」

    　　「你不會騙我嗎？」

    　　「小人怎敢騙公子你的？」

    　　豹兒一看這人，又愕然了，這個人居然和自己一樣的年紀，個子還比自己小，
    卻生得挺秀氣的，暗想：他這樣小，怎麼也一個人要去四川成都的？總不會和我一
    樣去找人吧？店小二見豹兒也出來了，又說：「公子，這位少爺也是去成都的，你
    們結伴去不更好嗎？」

    　　這秀氣少年說：「他又不識路，我跟他結什麼伴呢？」

    　　豹兒說：「兄弟，我雖然不識路，只要有人去四川成都，我們都跟著他不好嗎
    ？」

    　　秀氣少年揚揚眉說：「你叫我做兄弟，我問你有多大了？」

    　　「我，我十三歲了。」

    　　「十三歲就叫我為兄弟，你知道我多大了？我今年十五歲了。要叫，你應該叫
    我做哥哥才是。」

    　　豹兒愕然：「你有十五歲？」

    　　「恐怕還不止哩！」

    　　「你怎麼這麼矮小的？」

    　　的確，豹兒比他幾乎高出一個頭，身體也比他粗壯得多。

    　　秀氣少年不高興了：「矮小就不許大過你嗎？你想我跟你結伴同行，你就應該
    叫我為哥哥。」

    　　「行！我就叫你做哥哥。」

    　　「唔！這還差不多。」秀氣少年老氣橫秋地對店小二說，「給我開個房間。」

    　　店小二大喜：「是，是！公子，你就住在這少爺左邊一間房好不好？」

    　　「那房子乾淨嗎？」

    　　「乾淨，乾淨。」

    　　這位老氣橫秋的少年便在豹兒左邊的房間住下來。

    　　豹兒過去和他搭訕，問：「阿哥，你怎麼一個人去成都的？」

    　　「你不也是一個人去嗎？」

    　　豹兒給問住了，半晌才說：「我是去找人的？」

    　　「我也是找人呀！」

    　　「你找什麼人的？」

    　　「有鼻子眼睛的人。」

    　　豹兒好笑了，人當然都有鼻子眼睛啦！沒鼻子眼睛的，是人嗎？但他卻感到這
    少年雖然老氣橫秋，說話怪有趣的，便忍住笑說：「我是問阿哥，這個人是你的什
    麼人？」

    　　「我哥哥呀！」

    　　「什麼！？你也是找哥哥呀？」

    　　「那麼說，你也是去找你哥哥了？」

    　　「是！我也是找哥哥的。」

    　　秀氣少年搖搖頭：「我不相信。」

    　　「你怎麼不相信？」

    　　「你有哥哥嗎？」

    　　豹兒感到奇怪了：「我怎麼沒有哥哥的？」

    　　秀氣少年眨眨眼睛：「好吧！你說有就有嘛！不過，你一定找不到。」

    　　豹兒給這個秀氣少年弄得莫名其妙：「我怎麼找不到的？」

    　　「你怎不問問你自己？」

    　　豹兒睜大下眼睛：「問我自己？」

    　　「是呀！你問我，我問誰去？」

    　　豹兒又給他弄得哭笑不得，想再問，秀氣少年已推他出房門口了：「去去去！
    別盡煩我，我要休息了。」「砰」地一聲，將房門關上。

    　　豹兒只好一笑，走回自己的房間，越想越感到這秀氣少年說話古怪，似乎有一
    句話說得不錯，自己是個連父母是誰也不知道的孤孩子，幾時有哥哥了？自己說去
    找哥哥，不外是去找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那個少掌門而已。奇怪，他怎麼知道我沒有
    哥哥的？莫非他知道我是什麼人麼？可是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他呀！豹兒再想下
    去，越感到這少年來得古怪：自己去成都找人，他也去成都找人；自己說找哥哥，
    他也說找哥哥；同時，大家都不認識路，又同住這家客棧，事情有這般的巧嗎？莫
    非他在故意捉弄我？可是我跟他素不相識，他幹嘛要捉弄我的？捉弄我又有什麼好
    處？還是他真的是去成都找他哥哥的？我與他碰巧在一起了？不行，我得要多注意
    他一點，段姐姐曾經告訴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白衣女也叮囑自
    己，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要處處小心啊！

    　　豹兒想了大半天，再聽聽隔壁房間，沒聽出什麼動靜，心想：莫非他睡著了？
    豹兒感到在房間裡坐得無聊，便想到外面走走看看。大理他是第一次來，這麼繁華
    熱鬧的地方，不走走看看不可惜了？想罷，豹兒便掩上門走出去，店小二一見，連
    忙問：「少爺要上街嗎？」

    　　「我要去街上看看。」

    　　「少爺還回不回來吃飯的？」

    　　「回呀！」

    　　「好！那小人便下少爺的米了。」

    　　豹兒轉到大街上，暗暗記熟道路，以免找不到回來的路。他剛轉了兩條街時，
    只見一匹奔馬，迎面而來，再一看馬背上的人，他驚喜了，是段福，叫道：「段福
    大叔！」

    　　段福聞聲一看，是豹兒，也驚喜的叫了一聲：「豹少爺！」勒住馬韁繩，奔馬
    一聲嘶鳴，前蹄揚起，停了下來。

    　　段福從馬背跳了下來，問：「豹少爺，你幾時來到了大理城的？」

    　　「今天。福大叔，段姐姐好嗎？」

    　　「好，好。公主她經常提到豹少爺的。」

    　　豹兒帶歉意地說：「大叔……」

    　　「噢！豹少爺，千萬別這麼稱呼我，叫我阿福好了！」

    　　「大叔，我叫慣了！我也很想去見段姐姐的，只是，我聽說……」

    　　段福看了看左右，壓低嗓子說：「豹少爺，你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我不是，他們認錯我了！」

    　　「點蒼派的人那麼糊塗，怎認錯了豹少爺的？」

    　　「我也不知道，看來，我長得很像他們的少掌門。」

    　　「原來這樣。豹少爺，你有了住的地方沒有？」

    　　「我住在一家叫如意客棧中。」

    　　段福又低聲說：「豹少爺，請原諒，按情理；我應該請你到王府中去，可是最
    近，京師來了兩位錦衣衛的人……」

    　　豹兒連忙說：「大叔，我知道，請你代我問段姐姐好就行了。」

    　　「豹少爺，這樣吧，你暫時先在那家客棧住下來，等我回去請示過公主，再來
    見豹少爺。」

    　　「大叔，你代問姐姐好就行了！別叫姐姐為難呀。」

    　　「豹少爺，你一定要等到我來，千萬別離開了！不然，公主會責怪我的。」

    　　「好吧！我等兩天，要是姐姐和大叔不方便，就別來了，我不會怪你們的。」

    　　「豹少爺，那我告辭了。」

    　　段福騎上馬背，便揚鞭而去。

    　　豹兒心想：錦衣衛是什麼人呢？連段王爺和段姐姐也怕了他們，他們更厲害麼
    ？他游完了兩三條街，看見時間不早，也就轉回客棧了。一進客棧，便看見那秀氣
    少年向自己招手，他疑惑地走過去問：「有什麼事？」

    　　「你去不去四川成都呀？」

    　　「去呀！」

    　　「去就好了，你快打點行裝，明天一早就動身。」

    　　「什麼！？明天一早就走？」

    　　「你不想快點找你哥哥嗎？」

    　　「你認識路了？」

    　　「我不認識，剛好有位從四川成都來的人，他明天一早就走，我們跟他一塊走
    ，他還說沿途的車馬、吃飯、住宿，都由他包了，不用我們出一分錢，這不好嗎？」

    　　「這不好吧！怎能要他出錢的？」

    　　「你不要他出錢，自己出也可以呀！」

    　　「這，這，能不能叫他等兩天再走？」

    　　「人家是有急事要趕著回去的，能等兩天嗎？」

    　　「我們能不能求求他等兩天呀？」

    　　秀氣少年不高興了：「你為什麼不能明天走？」

    　　「因為，因為有個人要來看我，叫我在這裡等他兩天。」

    　　「這個人這麼重要？連自己哥哥也不想找了？我看你在騙人，你根本就沒有什
    麼哥哥。」

    　　「不，不！我不騙人。」

    　　「人家能等你嗎？你不去算了，明天我跟他去。」

    　　豹兒為難了！去嗎？便失信段福，說不定段姐姐會責備自己；不去嗎？這麼一
    個難得的機會不可惜？說不定以後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又不知要多久才有人去成
    都。

    　　秀氣少年又說：「我看你不是找哥哥，是來找姐姐的。」

    　　豹兒一怔：「你說什麼？」

    　　秀氣少年眨眨眼睛：「我沒有說錯你吧？你是來大理找什麼段姐姐的。」

    　　豹兒更愕然：「你怎麼知道呢？」

    　　「你在大街上跟那個騎馬的人談話，誰都聽到了。」

    　　「當時你也在那裡？」

    　　「有什麼奇怪的？只准你出去玩，就不准我出去玩嗎？」

    　　豹兒絲毫沒想到這個秀氣的少年在暗中盯著自己，跟蹤著自己。他感到這個少
    年說的也是，自己怎能不准人出去走的？碰巧又給他看見、聽見了。豹兒說：「阿
    哥，既然你都知道了，你能不能代我求求他多等兩天？要不，你帶我去見他，我來
    求求他好了！」

    　　「你面子好大麼？人家會答應你嗎？」

    　　「阿哥，我求求你。」

    　　「你求我幹嘛？又不是我明天要走。」

    　　「阿哥，我是求你帶我去見他。」

    　　「好呀！他就住在後面的一個房間裡，你自己去求吧！」

    　　「多謝阿哥！」

    　　豹兒慌忙跑到後面的那個房間拍門，門打開了。豹兒一看，頓時又傻了眼，開
    門的人，竟然是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他幾疑自己是找錯了人了！在豹兒
    的想像中，這個要回四川成都的人，不是一位長者，也起碼是個中年人，不然，他
    哪有這麼多的銀兩包長途的車馬、吃用的？怎會是個跟自己差不多的大孩子？可是
    這個少年極有禮貌地問：「你，你是來找我嗎？有何賜教？」

    　　豹兒呆了半晌問：「對不起，請問阿哥是不是要回四川成都的？」

    　　這少年點點頭：「是！唔，對了，你是不是也想去四川成都？」

    　　「是，是，我也想去四川。」

    　　「那太好了！添上你，我們有三個人，路上就不愁寂寞了！」

    　　「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走？」

    　　「哦！？他告訴你了？那你今夜打點好，我們一早就上路。」

    　　豹兒為難地說：「阿哥！你能不能等兩天才走呀？」

    　　「為什麼要等兩天？」

    　　豹兒身後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人家要等一位公主娘娘呀！」

    　　豹兒一聽，不用問，是那位古怪秀氣少年的聲音了。秀氣少年更逼一步說：「
    既然你有一位公主娘娘了，何必再找什麼哥哥的，你留在大理做駙馬爺不更好嗎？」

    　　豹兒不明：「什麼叫駙馬爺的？」

    　　「哎！駙馬爺也不懂，就是公主娘娘的丈夫呀！」

    　　豹兒感到受了冤枉和侮辱似的，臉色一沉：「你別胡說，小心讓段姐姐聽到了
    ，她會殺了你！」

    　　「公主娘娘敢殺人麼？」

    　　「怎麼不敢？我就看見她殺過人。」

    　　秀氣少年眨眨眼睛：「她那麼兇惡，你不怕她以後會殺了你嗎？」

    　　「段姐姐是不會殺我的。」

    　　「當然啦！你是她的……」

    　　有禮貌的少年連忙制止這秀氣少年說下去：「你別再說了！小心公主娘娘真的
    會殺了你。俗話說，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何況是位公主娘娘，她要殺個把人
    ，還不易嗎？」

    　　「是啊！我們一介平民百姓，怎惹得起公主娘娘？」

    　　「喂！那你明天一早走不走？」

    　　秀氣少年問有禮貌的少年了：「還是等他兩天？」

    　　「等兩天還可以，就怕等了兩天後，我們還不能走，那不誤了我的事了？」

    　　豹兒連忙說：「兩天後，我一定跟你們一塊走。」

    　　秀氣少年狡黠地問：「要是公主娘娘兩天不來，你也走嗎？」

    　　「走，走，我一定走！」

    　　「你不怕公主娘娘惱怒麼？」

    　　「她，她不會惱的，因為我說明只等她兩天的。」

    　　「怕你見了公主娘娘後，就走不了啦，那這兩天我們不白等你了？」

    　　豹兒一想也是，萬一段姐姐見了自己，一定要自己留下怎麼辦？那不誤了他們
    動身？禮貌少年見豹兒一時沉吟不語，知他為難，便說：「這樣吧！我們等你兩天
    ，兩天後，不管你去不去，我們都走，好嗎？」

    　　豹兒大喜，連忙一揖：「那我先多謝阿哥了！」

    　　那少年一笑：「何必這樣客氣？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也方便呀！」

    　　「你太好了！我要是沒其他事，一定跟你們去四川成都。」

    　　是夜，豹兒練完內功後，正要熄燈睡覺，驀然他聽到外面有輕微的腳步聲，暗
    想：這麼深夜了，怎麼還有人在外面走動的？是店家的小二麼？看來這個店小二很
    勤快的。跟著，他感到窗前人影一閃，要是豹兒有一定的江湖經歷，準會提高警惕
    ，或者在聽到外面有腳步聲時，也會立刻吹熄了燈，自己藏在暗處，準備應變，可
    是豹兒全無這方面的經驗，以為這是店小二在外面巡夜查看哩！等到他發覺窗外人
    影一閃，正感到驚奇時，這條人影彷彿如幻影般的，已從窗口飄了進來，全沒半點
    聲音、單是這分輕功，已是武林中的高手了。

    　　豹兒一怔之後，正想問：「你是人還是鬼呀？」而一支冷冰冰的劍伸了過來，
    劍尖已指在他的胸口上了！

    　　那人輕喝道：「別出聲！驚動了別人，我就要了你的命。」

    　　豹兒更傻了眼，嚇得不敢動了，低聲問：「你，你要殺我？」

    　　「我不殺你，跑來這裡幹嘛？」

    　　「你，你為什麼要殺我呢？」

    　　「不為什麼，因為我喜歡殺人。」

    　　「你怎麼不講道理的？」

    　　「道理值多少錢一斤？」

    　　「我與你無仇無恨，怎麼無緣無故的要殺我？我死也死得莫名其妙。」

    　　「是嗎？你死後，去問問閻王爺吧！」那人說完，「噗嗤」一笑，劍收了回去
    ，蒙在臉上的一塊黑布也解了下來。

    　　豹兒在燈光下一看，更傻了眼：「姐姐，是你！？」

    　　來人正是段麗麗，她「噓」了一聲，示意豹兒小聲，問：「豹兄弟，剛才沒嚇
    壞你吧？」

    　　「姐姐，你怎麼開這麼個玩笑，差不多嚇死我了。」

    　　段麗麗搖搖頭：「豹兄弟，虧你還是點蒼派的少掌門，怎麼這般麻痺大意，你
    怎能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我要是你的敵人，你不死在我的劍下了？」

    　　豹兒一聽，心頭不禁怵然。是呀！要是來了那個大魔頭和小魔頭，我這麼麻痺
    大意，不死了麼？怪不得白衣女俠千叮囑萬叮囑我要處處小心的。他連忙說：「姐
    姐說的是，今後我一定小心了。」

    　　「你沒聽到我的腳步聲？」

    　　「我聽到了。」

    　　「聽到了怎麼還不小心提防？」

    　　「我，我以為是店家的小二在巡夜的。」

    　　「兄弟，看來你還是回點蒼山的好，不要在江湖上走動了！據我所知，點蒼派
    雖是名門正派，但在武林中也結怨不少，你身為點蒼派的少掌門，一旦為仇家發現
    ，你又全無半點江湖經驗，是很危險的。」

    　　「姐姐，我可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你怎麼不是了？」

    　　「他們完全是認錯人了。」

    　　「這使人相信嗎？要是說別人認錯了還可以說，難道點蒼派的掌門萬里雲和白
    衣仙子也認錯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我，我也不知道呀！我可以說，我真的不是他們的兒子。他兒子失蹤了大半
    年，而我從小就由我師父撫養長大，沒離開過古寺。」

    　　「你不會騙我吧？」

    　　「姐姐，我當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怎會欺騙姐姐的。」

    　　段麗麗不由得看了豹兒一眼，她從豹兒的眼神中看出，豹兒是在說真話，沒欺
    騙自己，不由得沉思起來，自語地說：「這事就有些古怪了。」

    　　「姐姐，有什麼古怪的？」

    　　「兄弟，要是真像你說的，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萬里雲夫婦明知你不是他們的
    兒子，而又將你看成了他們的兒子，像真的兒子一樣，必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原因和
    目的。要是這樣，萬里雲夫婦就枉負俠義之名了。兄弟，你這次下山，是他們打發
    你出來的？」

    　　「不是！他們不想我下山，是我要求，比武後闖出來的？」

    　　段麗麗有些驚訝：「你在劍術上擊敗胡剛大俠？也可以在萬里雲劍下走滿十招
    了？」

    　　「是！」

    　　「你學到你師父的劍法？」

    　　「姐姐，我沒回過古寺，怎學到了師父的劍法？我是學了盤龍十八劍法。」

    　　「盤龍十八劍，也可以說是當今武林上乘的劍法之一。」

    　　豹兒沒心去理上不上乘的劍法，只關心問：「姐姐，他們有什麼用意和目的呢
    ？」

    　　「就是用你來為他們真正的兒子作掩護，代替他兒子送死。」

    　　豹兒愕然：「他們真的這樣？」

    　　「兄弟，江湖上人心難測，往往有些事，人們是怎麼也想不到的。兄弟，要是
    這樣，你真的要萬分小心了。」

    　　豹兒怔了半晌，回想自己在點蒼山的種種情景：白衣女俠對自己是一片真心的
    母愛。他搖搖頭說：「姐姐，他們不會這樣的。我感到他們真的當我是他們的兒子
    。」

    　　「那麼，第二個可能，你真的是他們的兒子了！」

    　　「我怎麼真的是他們的兒子了？！」

    　　「兄弟，萬里雲夫婦有沒有第二個兒子？」

    　　「沒有，沒有嘛！」豹兒一下想起了小青、小翠她們的話，便說，「是有一個
    ，聽說一出世後就給仇家害死了。」

    　　「兄弟，那個給害死的恐怕沒有死去，而且就是你！」

    　　「是我！？」

    　　「兄弟，世上絕沒有兩個人這麼一模一樣的，連父母也分辨不出，除非是雙胞
    胎、孿生的兄弟，才有這個可能。」

    　　「姐姐，師父說我是從豹子窩裡拾回來的。」

    　　「因為你沒有被害死，給豹兒叼了去，又剛好給你師父碰上了。兄弟，你可算
    大命啊！」

    　　豹兒又呆了半晌：「那麼說，他們是我的父母了？」

    　　「要是這樣，萬里雲夫婦真的是你親生的父母，只不過他們不知道，將你當成
    那個失了蹤的少掌門！」

    　　豹兒驚愕、激動：「要是這樣，我更應該去找他了！」

    　　「找誰？」

    　　「就是失了蹤的少掌門。」

    　　「哦！？你不是來看我的？」

    　　「姐姐，我是想來看你，可是我聽說這裡來了什麼京師錦衣衛的，我又害怕了
    ……」

    　　「兄弟，有你這句活我就滿意了，也不枉我認你為弟弟一場，的確，目前你來
    看我是不大方便。」

    　　「姐姐，錦衣衛很兇惡霸道麼？」

    　　「兄弟，這怎麼說呢？他們是皇帝的耳目，專門在暗地裡盯梢跟蹤人的一舉一
    動。」

    　　「他們這樣做幹嘛？」

    　　「怕人不忠心皇帝，怕人造反呀！」

    　　豹兒不出聲了，心想：還有人造反麼？那不是滅族大罪了？

    　　段麗麗說：「兄弟，你打算去哪裡尋找那個少掌門？」

    　　「我想先去成都找找。」

    　　段麗麗吃了一驚：「成都！？四川成都？」

    　　「是。」

    　　「那很遠的，你怎麼想到去成都找的？你知道他去了成都？」

    　　「我不知道，我知道他媽媽有個結義的妹妹在成都，他有可能去了那裡。」

    　　段麗麗人慧心明，搖搖頭說：「你去成都，不可能找到。」

    　　「為什麼找不到？」

    　　「那個少掌門失蹤大半年，要是他在成都，白衣仙子早找到了，就是白衣仙子
    沒去，陶女俠也會打發人來告訴白衣仙子。兄弟，不但陶女俠處不必去，就是廣西
    的慕容女俠，湖北的玉女俠，你也不必去了，去也是白走。」

    　　「那，那我去哪裡找呢？」

    　　「兄弟，人海茫茫，要找一個人實在不易，不如你先去昆明走走，沿途向人打
    聽，要是有人看見你感到愕然，驚訝，或者找你復仇和攀交情的，這些人想必都曾
    見過了那個少掌門，你不妨從他們身上追蹤出線索來，或許可能找到你那位沒見過
    面的哥哥或弟弟。」

    　　「哥哥弟弟？」

    　　「兄弟，要是你與他真的是孿生兄弟，他不是你哥哥，必然就是你弟弟了。我
    說得不對嗎？」

    　　豹兒笑了：「多謝姐姐指點，那我明天就先去昆明。」

    　　「兄弟，你還記不記得在路邊飯店那個跟你打賭輸了的無賴藥材商人？」

    　　豹兒不明：「記得呀，姐姐在這裡看見他了？」

    　　「我沒看見，他不是在昆明開了一間藥材店嗎？你到昆明，不妨去找找他。」

    　　「姐姐，我找他幹嘛？」

    　　「打聽你哥哥或弟弟呀。」

    　　「他知道麼？」

    　　「他四處販賣藥材，或許知道也不一定，就算他不知，也叫他幫打聽呀。別忘
    了，他還是我們的奴僕哩！他不敢不打聽。」

    　　「姐姐，這事算了，別去找他了！」

    　　「你不想找你哥哥或弟弟？」

    　　「姐姐，我怎麼不想的？」

    　　「想，你就找找他，儘管你不要他當你的奴僕，叫他幫手打聽總行吧？」

    　　「好吧，我到昆明見到了他，就問問他。」

    　　「兄弟，那我該走了。」

    　　「姐姐，你怎不多坐會兒？」

    　　「兄弟，時間不早，我得在天亮前趕回王府，不然，就會引起人的注意。」段
    麗麗說完，從懷中也掏出一個刺繡很精美的小布袋，交給豹兒說，「兄弟，姐姐來
    得匆忙，沒帶什麼，只好將它送給你，以作紀念。」

    　　「多謝姐姐。」

    　　段麗麗一笑：「兄弟，今後多珍重。」話落人去。豹兒呆了一會，拿起繡荷包
    ，感到挺重手的，心想：姐姐送什麼給我的，這麼重手？打開一看，不禁又傻了眼
    ，竟是一袋的金葉、金豆豆和三錠白銀，恐怕不下成千兩銀子，暗說：姐姐，我身
    邊有銀子呀！你還送我這麼多幹什麼！

    　　第二天一早，豹兒去拍那有禮貌少年的門，門打開了，豹兒又是有些驚訝，住
    在隔壁房間的那位秀氣少年也在這裡，不禁問：「你也來了這裡？」

    　　秀氣少年眨眨眼說：「對不起，我們不去成都了，要去你一個人去。」

    　　豹兒不由得張開口呆住了。本來他一早走來，是想告訴他們，自己不去成都了
    ，請他們原諒，誰知他們也不去成都了，不禁問：「你們不去成都去哪裡？」

    　　「我們去昆明呀！」

    　　「什麼，你們也去昆明的？」豹兒實在感到意外。

    　　「什麼我們也去昆明的，難道你也不去成都，要去昆明嗎？」

    　　「是呀！我也想先去昆明呀。」

    　　秀氣少年又眨眨眼皮：「什麼，你真的不去成都，要去昆明？」

    　　「是，是真的。我們一塊去不更好嗎？」

    　　「哼！我看你不懷好意？」

    　　「我，我怎麼不懷好意了？」

    　　「我們不去成都，你也不去成都；我們要去昆明，你也要去昆明。你老想跟著
    我們，是不是見我這位哥哥身上有錢，想打歪主意了？」

    　　豹兒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生氣了：「你這是什麼話？好，我不跟你們，我自
    己一個人走，省得你們說我不懷好意。」

    　　秀氣少年不放過似的：「那你說呀！我們不去成都，你也不去成都；我們去昆
    明，你也去昆明。事情總不會這麼巧吧？」

    　　豹兒張口無言，這怎麼向他們說清楚呢？的確，事情也有這般的巧，自己不去
    成都，想不到他們也不去成都了；自己要去昆明，他們也要去昆明的，又怎不叫人
    起疑心？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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