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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二十七回　神功告成】

    　　上一回說到豹兒和翠翠回到了巖洞。最後，他們越過潭面，回到了那刻有劍譜
    的大廳上。豹兒和翠翠為了稱呼方便，將這裡稱為大廳，潭叫龍潭，潭前的小巖洞
    叫小廳，平台叫樓上，石室叫藏書閣，一入口的那個洞內，稱為大門。此外還有什
    麼廚房啦、貯物室啦、寢室啦，應有盡有。整個巖洞稱為豹迷宮，山谷稱為藏豹谷
    。因為他們要在這裡住上三年，練成了武功後再到江湖上走動，不給各處起個名稱
    是不行的。

    　　翠翠說：「豹哥，今後你什麼也不要理，全心全意練好你的武功，其他的事，
    讓我和花豹來辦。」

    　　「那你不學武功了？」

    　　「學呀！我怎麼不學了？不過，我首先是要伺候你。」

    　　「這不行！」

    　　「怎麼不行呢？我看你是不想練你師父的劍法。」

    　　「我怎麼不想了？」

    　　「想！就得靜學三年。你知不知道，一些練武之人，往往是閉關三年五年的？」

    　　「閉關三年！？什麼閉關？」

    　　「哎！閉關你也不懂？閉關，就是自己一個人坐在一間靜室中，將大門關起來
    ，誰也不接見，一直到三年五年練成武功後才開門出來。」

    　　「那他三年五年不吃飯？不餓死？還練什麼功呢？」

    　　「嗨！怎能不吃不睡？！閉關就是說，心不二用，目不旁視，專心練武，吃飯
    穿衣，都在房間裡，一切有人從外面的小洞口送進去，懂嗎？」

    　　「那不像坐牢嗎？」

    　　翠翠叫了起來：「我不跟你說了！什麼不比，怎麼將坐牢來比呢？」

    　　「不是麼？」

    　　「是你的頭！你到底練不練武呢？」

    　　「好好，我聽你的話，練！但你也要練啊！」

    　　「我當然練啦！」

    　　從此以後，豹兒真的聽從翠翠的話，心無雜念，一心一意地練無影劍法，日常
    生活均由翠翠安排。

    　　翠翠要做的事就多了，除了早晚勤練內功外，每日必抽出一個時辰練幻影魔掌
    神功，其他的時間便是伺候豹兒的起居飲食了。她首先要做的事，便是洗淨蟒皮，
    放進大缸內用醋泡浸，浸了大半個月，果然柔軟如絲，翠翠試用剪刀剪了一下，居
    然不用什麼勁力，就可以剪開了。翠翠大喜，也不敢將這一喜訊告訴豹兒，怕分了
    豹兒學藝之心。

    　　這麼一來，翠翠又忙著趕製背心了。她剪呀、裁呀、縫的，不分日夜，連練功
    也放棄了，用了幾日的時間，趕製出兩件背心來、在針線密縫的地方，她又用一塊
    蟒皮蓋起縫好，以防在交鋒時，為對手的刀劍剛好劃中了線縫的地方而傷害了自己
    ，雖然線縫的地方在兩脅之下，刀劍不易砍中劃開，但往往有一些上乘的劍手，專
    刺人的脅下，不能不防。

    　　這麼一條巨蟒的蟒皮，去頭去尾，僅僅可以製成兩件背心，想再多制一件已不
    可能，只剩下一些碎片兒。翠翠仍不捨得丟掉，又用這些零碎蟒皮製成了兩副手腕
    護套和一副腳套，幾乎能用上的全部用上了，沒半點浪費。

    　　翠翠制好之後，便放入龍潭中去漂浸，一直漂了一個多月，才撈了上來。她先
    用剪刀試剪一下，果然堅韌異常，剪不開。翠翠仍不放心，抽出了自己的青虹寶劍
    ，對準掛在石壁上的那副腳套，運勁全力一刺，竟不能刺破。她又將它擺放在地面
    上，揮劍一砍，震得翠翠的手腕都麻痛了，而蟒皮製成的腳套卻紋絲不動，完好如
    初。能斷金石、削鐵如泥的青虹寶劍，居然刺不穿、砍不破蟒皮，比原先的沒用醋
    浸過，沒用水漂浸的蟒皮更堅韌十倍。翠翠真是驚喜若狂了！這兩件蟒皮背心、手
    護、腳套才是真正的武林奇珍異寶，價值是那顆蟒珠的十倍。今後自己和豹兒與人
    交鋒，再也不用怕敵人的刀劍和飛來的暗器了。這兩件無價之寶的蟒皮背心，就如
    同現今的防彈背心一樣。

    　　翠翠將晾乾了的背心、手護、腳套揣在懷裡，滿懷興奮地轉回大廳，見豹兒仍
    面對石壁的七十幅石刻凝神靜觀、沉思。在這兩個多月來，豹兒巳看到第七十幅圖
    了。本來他起初觀看石刻時，一天可以觀看八幅，但看到後來，進展便越來越慢，
    有時兩三天才看清、弄懂一幅石刻上劍招的含意。

    　　翠翠因為一心惦著製成的背心管不管用，沒去留意豹兒的學藝，如今見他仍對
    著第七十幅圖沉思不語，心想：他怎麼啦？在前天，他不是已在看這第七十幅圖麼
    ？到現在還摸揣不出來？莫不是碰上難解的事了？她不敢去驚動豹兒，正打算提著
    背心上藏書閣去。突然，豹兒「咦」了一聲，叫了起來。

    　　翠翠一怔，問：「豹哥！你怎麼啦？」她擔心豹兒走火入魔了。

    　　豹兒聞聲，回頭對她憨笑了一下，說：「我沒什麼，只是感到奇怪。」

    　　「奇怪，有什麼奇怪的呢？」

    　　「翠翠，你看這無影劍法，看到第幾招了？」

    　　「我沒有看啊！」

    　　「你怎麼不看呢？」

    　　「豹哥！我不同你，我沒有那天生的渾厚真氣，我怕亂了經脈，今你分心擔憂
    ，所以不敢看下去。我只練我的幻影魔掌神功和劍法。」

    　　「翠翠，你應該心平氣靜地慢慢看下去，不急不躁，讓你體內的真氣自然而然
    地隨著劍招方向走下去，就不會有什麼事了。」

    　　「哦！？」

    　　「翠翠，以前我沒有發覺到，在看到這第七十幅圖時，才發覺到了！」

    　　「這就是你剛才的奇怪？」

    　　「是啊！」

    　　「你說說，怎麼奇怪了？」

    　　「翠翠，你知不知道，我每看完十幅圖後，就感到身上的穴位跳動一下，跟著
    就運氣調息，便感到精神大添，血氣暢通。起初的幾次跳動，我沒有注意，當我看
    完第六十幅圖後，又有一個穴位急促地跳動了一下，我才感到有些驚訝了！今天，
    我看完這第七十幅圖時，又是一個穴位猛烈地跳動一下，隨後便感到經脈舒暢，渾
    身真氣在體內流蕩不已，更是精神倍添，幾乎身體想騰空而起似的。」

    　　翠翠驚訝了：「豹哥，這不是練內功的現象嗎？」

    　　「是啊！是啊！就像練內功一樣。」

    　　「豹哥！難道這一套無影劍法，隱藏著一套極為上乘的內功？」

    　　「我不知道啊！翠翠，你來試一下。」

    　　翠翠不出聲了，轉身走去看無影劍法的第一幅圖。她心平氣靜地看劍招的走向
    ，讓體內的真氣隨劍招走向而行，果然比自己初看時那種急去看完的情況大不相同
    ，真氣在體內慢慢流動。翠翠更驚喜了：「豹哥！是真的，你師父這一套無影劍法
    ，的確是暗藏了一套極為上乘的內功，先別去想這一劍招怎麼去攻敵防敵，或有哪
    幾種變招，只讓體內的真氣順其自然而流就行了。」

    　　「翠翠，那你也練無影劍法好不好？」

    　　「好呀！」翠翠說，「那我明天就開始練，現在你得將一件蟒皮背心穿起來。」

    　　豹兒有點意外：「你已經做好了？」

    　　「做好啦！這真是一件寶衣，刀槍不入！」

    　　「你試過了？」

    　　「不試過我敢這麼說嗎？連我的青虹寶劍也砍不入哩！」

    　　豹兒不禁看了看翠翠手中的背心，似乎柔軟如絹緞，烏黑光亮，心想：它真的
    能擋翠翠的寶劍？那麼一般的兵器就更不怕了！他不由好奇地說：「翠翠，我想試
    一下。」

    　　「那你試吧。」翠翠將寶劍交給豹兒，並將蟒皮腳套鋪在一塊岩石上。

    　　豹兒運氣揮劍，「噹」的一聲，火星四射，劍鋒砍在腳套上，也砍在岩石上。
    以豹兒一身奇厚的真氣，就是用一般的兵器，也可以擊斷或擊裂岩石，可是他這一
    劍砍下去，自己反而給內力震得有些麻木了！岩石在蟒皮的保護下，變成了奇堅無
    比。蟒皮沒有斷，岩石也沒有斷。豹兒又一劍揮出，砍在另一塊地面豎起的岩石上
    ，「嗖」的一聲，如削泥似的，將這塊岩石削去了一截，直飛到石壁下，「轟」然
    一聲巨響，石與石相碰，令一些碎石四濺。

    　　翠翠嚇了一跳：「你想死了嗎？在嚇我？」

    　　豹兒說：「翠翠，它真的刀槍不入啊！」

    　　「那你砍另一塊岩石幹嘛？」

    　　「因為我疑心，不知是岩石刀槍不入，還是蟒皮刀槍不入。」

    　　「有你這麼試的嗎？要是岩石刀槍不入，蟒皮能不斷嗎？」

    　　豹兒一想也是，笑了笑：「翠翠，你別生氣，我沒想到這一點。對不起，我嚇
    著你了。」

    　　「你真不知是怎麼想法的，現在你給我將背心穿起來。」

    　　「現在就穿上嗎？」

    　　「你想幾時才穿上？」

    　　「起碼等我們練好了劍法，到江湖上走動時再穿上它吧。」

    　　「不行！現在就穿上！」

    　　「為什麼？」

    　　「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有什麼高手摸進我們這豹迷宮來暗算我們，
    怎麼辦？」

    　　「翠翠，你太過小心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今後，我們不論睡覺、吃飯、行走，
    都要穿上它，養成習慣。何況今夜裡我們還要出去。」

    　　「我們出去幹嘛？」

    　　「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事。我們有幾天沒吃飯，盡吃肉啦？」

    　　「我沒有注意啊！」

    　　「我們的米糧，早已吃完啦！今夜得出去買些油鹽柴米回來！你去不去？」

    　　「去，去！我沒說不去啊！」

    　　「去！就得穿上背心。一穿上，今後就不准脫下來。」

    　　豹兒愕了愕：「那洗澡也穿著麼？」

    　　「我不跟你說了！真是沒話問話，洗完了澡，你不能再穿上嗎？」

    　　「我還以為要穿著背心洗澡哩！」

    　　「我的小老爺，快穿上吧！」

    　　「好！我立刻就穿上。」

    　　豹兒脫下了外衣，將蟒皮背心穿在貼肉的內衣上。這背心縫製得太美了，光滑
    柔軟貼身，像穿一件綢背心似的，還有兩個內小口袋在貼心處，可放金銀寶物，外
    面再穿上外衣，也不怕高明的神偷妙手打荷包了！

    　　翠翠問他：「好不好？」

    　　「好！好！太好了！翠翠，真辛苦你啦！」

    　　「豹哥，我不辛苦，今後你我就人在衣在，千萬別丟失了！」

    　　「翠翠，我們連睡覺也穿著，怎會丟失呢？」

    　　翠翠本想再說下去，一下感到這話頭不好，便轉了口氣說：「豹哥，這手護、
    腳套，出門時你也要穿上。」

    　　「好，我穿上。咦！怎麼只有一副腳套呢？」

    　　「剩下的蟒皮，僅僅只能做成一副腳套，沒有啦！」

    　　「翠翠，那你穿上它，我不用。」

    　　「豹哥——」

    　　「翠翠，你不用說了！我一身經受得起別人的敲打，可以不用腳套，而你與人
    交鋒，簡直是不顧自己，你要不穿上，那我連背心也不穿了。」豹兒說時，便想脫
    背心。

    　　「好好！我穿上它，你千萬不能將背心脫下來！」

    　　「你穿上我就不脫了！」

    　　「你這不是要挾我嗎？」

    　　「翠翠，我是擔心你啊！你練幻影魔掌神功，經常在懸巖奇石和樹林荊棘叢中
    穿插飛奔，要是有腳套保護，就不易為岩石、荊棘所劃傷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劃傷？」

    　　「翠翠，我看見過你練功。有一次，你給荊棘不但劃傷了褲腳，也劃傷了皮肉
    的。你穿上蟒皮腳套練功不更好麼？」

    　　「好啦！算我說不過你。」翠翠雖然這樣說，但心裡卻感到無限的欣慰，看來
    豹哥時時在關心自己，就是這把寶劍，也是他從川中一劍手手中奪來給自己防身的
    。要是他心中沒有我，能對我這麼關心嗎？

    　　這一夜，他們略略吃了些烤肉，也餵了花豹，穿上了蟒皮背心，戴上手護，翠
    翠更穿上腳套。這腳套，保護著小腿部分，有點像綁帶一樣，但它又不是一條帶、
    一塊布綁在小腿上，這蟒皮很有彈性，套在小腿上便不會掉下來。

    　　翠翠穿戴好了，外面穿上衣褲，使人看不見她一身穿戴了能避刀槍的蟒皮。她
    問：「豹哥！我們去哪裡買米買麵食呢？還是去王家橋鎮子嗎？」

    　　「翠翠，我們別去王家橋鎮子了，以免又碰上了那波斯商人。給糾纏得不能脫
    身。」

    　　「那怕什麼，我正想找他問問，塞外一片雲這大賊是不是他唆使來找我們的？
    再說，這次我不帶蟒珠出去，他糾纏我們幹嘛？」

    　　「你真的要去？」

    　　「你怕他了？」

    　　「我怎麼怕他了？」

    　　「不怕就去呀！不去王家橋個小鎮，那又去哪裡？去白石堡附近那個小鎮？你
    不怕鎮上的人更纏住你不放麼？」

    　　豹兒雖然一直生長在這深山裡，但對深山四周有什麼小鎮卻不大清楚，除了曾
    經跟隨師父去過王家橋鎮子外，就沒去過哪裡了。不去王家橋，又去哪裡？去白石
    堡附近那小鎮更不行，如翠翠所說的，鎮子上的人為感自己的恩，一定會纏住自己
    不讓走。就是買米，他們也不會收自己的銀兩，那更麻煩。要是在白天還好辦，可
    以站在高峰之上，打量附近左右有什麼市鎮。可是在黑夜裡，就看不清楚了。自己
    雖可以在黑夜裡視物，終究看不遠啊！豹兒想了一下說：「翠翠，我們還是去王家
    橋吧。」

    　　翠翠高興地說：「這就對嘛！」

    　　「翠翠，你不可再生事了！買完東西，我們便離開。」

    　　「哎！你放心吧！我怎麼會生事啊？只要你不惹事，就萬事大吉。」

    　　「我怎麼惹事啦？」

    　　「很難說，我記得我們在四川時，你還惹出一場官非來哩！給人拉到府衙去。」

    　　「這——」

    　　「我沒有說錯你吧？幾乎所有的麻煩，都是你惹出來的。一出大理，你就惹上
    了錦衣衛的什麼潘三爺，結果要我和青姐從軍營中救你出來！」

    　　豹兒有些困惑了：「是啊！怎麼麻煩盡招惹我呢？」

    　　翠翠「噗唑」一笑：「沒有什麼的，因為你命裡該招惹小人。」

    　　「我的命！？」

    　　「是呀！一是你好心；二是你好義；三嘛，你太過老實。」

    　　「這不好嗎？」

    　　「好是好，這就注定你命裡該犯小人！我的少爺，這不是我們生不生事，而是
    一些是非之事，偏偏找上了我們，我們想避也避不了！除非我們任人欺負，或者見
    別人生死而不顧。」

    　　「這怎麼行啊！」

    　　「不行，就得招惹是非了。」

    　　豹兒一時不知怎麼說。翠翠說：「我的少爺，走啊！」

    　　豹兒默默地跟著翠翠離開藏豹谷。這一次他們走的是熟路，所以在天未亮，他
    們就趕到王家橋小鎮。這時小鎮仍在一片漆黑之中，這時進鎮，商舖飯店還沒有開
    門，也會引起巡夜更夫的懷疑。他們只好在山峰上背風之處坐下來休息，等到天亮
    了才進鎮。

    　　不久，鎮上有兩戶人家亮起了燈火，那是飯店和一戶賣糕點的人家起來煮粥、
    做糕點了。山峰上風很大，也很寒冷，翠翠感到奇異的是怎麼自己不感到寒冷呢？
    是剛才跑路跑熱了，還是天氣轉暖了？天氣轉暖不可能，現在已是近冬十一月，離
    開藏豹谷時，似乎還飄灑了一些雪雨。她問豹兒：「你冷嗎？」

    　　豹兒因有奇厚的真氣護體，就是身穿單衣，也不會感到寒冷。他回答說：「不
    冷，翠翠，你感到冷？我脫下一件外衣給你披上。」

    　　「奇怪！我也不感到冷。」

    　　「那一定是跑路跑熱了！」

    　　「也不對，要是說跑路跑熱了，該有汗出才是，我可沒有汗出啊！豹哥，是不
    是蟒皮在作怪呢？」

    　　「作怪？作什麼怪？」

    　　「說不定蟒皮背心真是一件異寶，不但刀槍不入，還可以防冷驅寒哩！像神話
    所說的，是一件冬暖夏涼的寶衣？」

    　　「不會吧？」

    　　「那我怎麼不感到冷呢？要是這樣，今後我們可以不穿棉襖和毛皮大衣了！一
    年四季都是這樣，那多方便。」

    　　「那我們進鎮，還買不買棉襖棉褲？」

    　　「買呀！怎知道莊落大雪、刮北風時，它保不保暖呢！」

    　　他們說著，天色漸漸明亮起來，但大霧封路，遠近事物在一片朦朧中，就是前
    不久看見的燈火也看不見了！豹兒站起來：「翠翠，我們可以下山進鎮了！」

    　　「好吧！看來這麼大霧，恐怕會下大雪，買完東西，我們早點趕回去。」

    　　「你怎知會下大雪呢？」

    　　「豹哥，你沒聽說過『春霧晴，秋霧雨，夏霧狂風，冬霧雪』麼？現在已是冬
    天了，怎麼不下大雪呢？」

    　　「那幾時下？」豹兒擔心大雪封山封路，路就不好走了。

    　　「今天不會，明天後天就很難說了。」

    　　「那我們快走！」

    　　他們走進鎮子時，有的商舖還沒有開門做生意，而且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但酒
    家、飯店卻開門做生意了，而且還坐了不少的人，都是鎮子上的人。有的準備上山
    打獵，在酒店喝酒，順便買上一葫蘆酒好在山裡御寒；有的是跑買賣的生意人，在
    交談生意或者準備出遠門。

    　　豹兒經過一家酒店門前，問翠翠：「我們進去喝兩碗酒、吃一些東西，好不好
    ？」

    　　翠翠笑道：「你這個小酒鬼，不進去喝酒才是怪事。好嘛！但你可不許喝多了
    。」

    　　「我怎會喝多呀！」

    　　他們走進酒店，選了一張背靜的桌子坐下。店小二忙走過來招待他們。翠翠揚
    揚眉間：「你店裡有沒有飯吃呀？」

    　　「飯？小姐，現在可不是飯市的時間啊！」

    　　「那有什麼吃的呢？」

    　　「有！有包子、饅頭、粉、麵都有。」

    　　「那你給我們端兩三碟包子、饅頭來！」

    　　「你們不飲酒叫菜嗎？」

    　　豹兒說：「我們怎麼不飲酒？你先給我打二斤酒上來。」

    　　店小二又傻了眼：「要二斤？」

    　　的確，別的客人來這裡喝酒，都是幾兩幾兩的，最多的也不過是半斤，哪有一
    叫就要二斤的？店小二以為自己聽錯了，所以再問。

    　　翠翠問：「你以為我們沒錢給嗎？」翠翠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塊三四兩重的銀子
    來，「這夠不夠付二斤酒錢和飯菜錢呢？」

    　　店小二更是傻了眼，心想：原來是兩位小財神爺來下，千萬別得罪。他立刻哈
    腰拱背地陪笑說：「小姐，小人不是這個意思，是擔心：二斤灑少爺和小姐喝不了
    ！」

    　　翠翠說：「我們喝不了小會帶走嗎？」

    　　「是！是！小人不該多嘴！小人就去為少爺小姐準備。」店小二說完便走。

    　　這麼一來，豹兒和翠翠想不引起人們的注意也不可能了！喝酒、閒談的客人幾
    乎一齊向他們望來，眼睛裡都露出了驚訝、愕異之色。一來他們面孔陌生，不是當
    地附近的人士；二來他們出手闊綽，一下就是三四兩重的銀塊；三嘛，他們身上的
    穿著更叫人驚訝，因為酒店裡的人，不是穿上厚厚的棉襖，就是披上了毛皮大褂或
    背心，而他們身上仍穿著秋天的衣服，更沒戴帽，反而面孔紅潤。人們都不禁在私
    下議論：這一對衣料上乘的孩子不知是哪一處有錢人家的子弟，他們來王家橋小鎮
    幹嗎？

    　　其中一位客人，目光在訝然裡更露出了驚喜之色，他匆忙會帳而去。這位酒客
    ，正是波斯商人哈里札的幫閒。他知道哈里札為尋訪這一對少年男女，三個月來，
    派人四處打聽他們的下落，幾乎走遍了鎮子附近四週五十里之內的山山嶺嶺和鄉村
    山寨，都沒有發現這一對身懷奇寶少年的蹤影，彷彿他們從空中而來，又往空中而
    去了。

    　　哈里札不愧為一個精明的生意人，他所以判斷豹兒和翠翠不會超出五十里之外
    的地方，主要是從豹兒、翠翠購置的東西判斷出來的。他倆所購的都是日常生活所
    吃的、用的物品，既不是搞轉手買賣，更不像是一個跑買賣的人，頂多代左鄰右舍
    買一些東西而已，住的地方決不會離王家橋太遠，否則，就不會來王家橋購買這些
    了，會到就近的市鎮上購買。

    　　當派出打聽的人回來報告說，這附近所有的村村寨寨，並沒有這麼一對少年男
    女時，哈里札開始奇怪了：難道他們不是這附近一帶的人？不對呀！那麼他們必定
    是深山老林中、單門獨戶獵人的一雙兒女，不與世人來往？偶然一次代其父母出來
    購買糧食、日用？

    　　哈里札於是對手下的人說：「你們最好跑遍這一帶的山山嶺嶺，到老林、深谷
    中去尋找，看看有沒有他們的蹤跡下落。找到了他們下落的，每人打賞三百兩銀子
    ！」

    　　三百兩銀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對山裡人來說，可以算是一個小富翁了，能
    過一世平靜的生活，不愁吃穿。

    　　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他手下人一聽，便不辭勞苦地進深山老林中去尋找了
    。哈里札怎麼也沒有想到，豹兒和翠翠竟會繞過一個小墟鎮，從八十多里的深山老
    林中而來……

    　　在這一段日子，白衣仙子也帶著鐵嫂和一個貼身丫環在這一帶出現過。她們也
    在尋找豹兒和小翠的下落，可惜不遇，又匆匆北上四川，去稻城……

    　　當這幫閒在酒店裡發現了豹兒和翠翠，大喜過望，趕忙會帳，去向哈里札報告
    ，領取那三百兩賞銀。可惜這幫閒仍然遲了一步，因為豹兒和翠翠一進鎮口時，便
    已經被正在鎮口粥店中吃粥的一位哈里札的家丁發現了。他連粥也沒有吃完，就跑
    去向哈里札報告了，並將哈里札從清晨的夢中吵醒過來。而這幫閒只不過報告了豹
    兒和翠翠落腳的地方——酒店。

    　　哈里札在這一點仍沒有虧待他，仍賞給了他一百兩銀子。這也是哈里札極會用
    人之處。

    　　豹兒剛喝完兩碗酒，翠翠的一碗麵還沒有吃完，哈里札便帶了兩位健僕而來。
    酒店老闆和店小二見鎮上的一等富翁也來光臨酒店，有些意外和驚喜，慌忙迎了出
    來。哈里札笑著：「你們不用張羅，也不必客氣，我是來這裡會見我的兩位朋友的
    。」

    　　店老闆問：「小店裡有誰是哈爺的朋友？」

    　　哈里札一指店角落的豹兒和翠翠：「他們便是老夫的朋友，你們沒有怠慢他們
    吧？」

    　　眾人一聽這對少年男女竟然是波斯巨商的朋友，全都愕然。店小二驚奇地暗想
    ：原來這一對少年是哈老爺的朋友，怪不得出手闊綽，出言不同了。

    　　翠翠向豹兒使了個眼色，輕聲說：「這一下，麻煩可找上來啦，可不是我去招
    惹的。」

    　　哈里札也在這時向他們走來，含笑問：「兩位小友來到這裡，怎不到老夫寒舍
    一敘？這不見外麼？」

    　　翠翠也含笑說：「我們可不敢高攀你老啊！你別見怪。」

    　　哈里札哈哈一笑：「姑娘說笑了！」隨後也不客氣地坐下來，說：「我們有三
    個月沒見面了，想不到這一次又見面。兩位好吧？」

    　　翠翠說：「好呀！只差一點沒有死。」

    　　哈里札愕然：「姑娘怎麼這樣說？」

    　　「因為有人在半路上搶劫我們，差一點就殺了我們呀！」

    　　哈里札怔了半晌：「真的！？」

    　　翠翠見他神色，心想：他是裝蒜？還是真的不知道？好！我再來問他，看他是
    怎麼回答的。便問：「你不知道麼？」

    　　哈里禮又是茫然：「老夫怎麼知道呢？老夫可沒有聽人說過呀！姑娘！是誰搶
    劫你們呢？」

    　　「塞外大盜一片雲。」

    　　哈里札驚震了：「是他！？」

    　　「你認識這大盜？」

    　　「老夫談不上認識此人，只不過和他有生意上的來往而已。」

    　　「你和這大盜做生意，不害怕麼？」

    　　「老夫本本分分地做生意，只要有人將奇珍異寶賣給我，我就買，沒有什麼害
    怕的。」

    　　「他手中的都是些贓物啊！」

    　　「老夫的眼睛只認貨，不認人，是不是贓物，老夫從不過問。他敢賣出來，老
    夫就敢買下來。」

    　　「萬一官府追究，你怎麼辦？」

    　　哈里札又是一笑：「真的追究起來，官府要沒收，老夫就自認倒霉，做了一次
    虧本生意而已，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老夫似乎碰到這樣的事不多。」

    　　「為什麼？」

    　　「因為往往沒有苦主，也沒人告官，沒人證物證，官府怎敢亂說老夫所買的是
    贓物？」

    　　豹兒聽了不禁皺了皺眉，心想：這麼一個巨商，實際上是為不法之徒銷售贓物
    的大奸商，不啻唆使、鼓勵巨賊大盜更凶殘的殺人越貨，怎麼宮府不捉他去蹲大牢
    ？於是問：「老丈與盜賊們做生意，不擔心他們見財起心殺了你麼？」

    　　哈里札一笑：「他們殺了老夫，那不自斷財路？再說老夫也學過一些功夫，身
    邊更有幾位健僕，他們也不敢動老夫。」

    　　翠翠問：「那麼說，你的功夫很好了，連塞外大盜一片雲也不敢向你下手？」

    　　「姑娘，老夫不敢說好，也算過得去。對了！一片雲可以說是一個大魔頭，武
    功極好，你們是怎樣逃過大難的呢？」

    　　翠翠說：「我們將那顆珠子交出來，不就逃脫了麼？」

    　　哈里札一怔：「什麼！？他將你們的珠子劫走了？」

    　　「要不，我們還有命嗎？」

    　　哈里札半信半疑地望著翠翠，又看看豹兒，問：「真的！？」

    　　「我們騙你幹什麼呀！早知這樣，我們將那顆珠子賣給你就好了！現在後悔也
    遲啦！」

    　　哈里札心想：這個大盜，怎麼劫了寶珠不賣給我呢？他跑去哪裡了？好！我一
    定要尋到他才是。他仍不大相信，試探地說：「兩位，老夫一向做生意公平，決不
    強買強賣。」

    　　「哎！你還不相信我們呀！為了失去了這顆珠子，我們還給父母狠狠地打了一
    頓哩！罵我們什麼不好帶，為什麼偏偏要帶這顆珠子出門？氣得我父母足足病倒了
    一個月。」

    　　哈里札只好隨門應道：「令尊令堂說得對，錢財不可露人眼，易招來橫禍。兩
    位能保存了性命，已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不是嗎？後來我父母也這麼說來，還說什麼財去人安樂，今後再也不用防
    人來偷來搶啦。」

    　　「令尊令堂也算是看得開的人，兩位，到不到老夫寒舍坐一下？」

    　　豹兒害怕翠翠答應去坐，連忙說：「多謝老丈，我們有事，不敢去坐了，請老
    丈原諒。」

    　　翠翠也說：「是啊！我們糴完米，就得趕回去的。」

    　　哈里札說：「既然這樣，老夫就不敢強請，望兩位今後有空，請到寒舍休息。」

    　　「多謝啦！」

    　　哈里札轉頭對店老闆說：「他們兩位的帳，就由我付了！」

    　　店老闆連忙應道：「是！哈爺。」

    　　豹兒連忙說：「我們怎敢讓老丈破費呢？」

    　　「小兄弟，別客氣。老夫有事告辭。」

    　　哈里札說完，便帶了兩位健僕而去。豹兒一時心裡疑惑：這巨商到底是好人還
    是壞人？

    　　吃飽後，豹兒和翠翠離開酒店。在街上，豹兒忍不住問翠翠：「這個波斯商人
    怎樣？」

    　　「你看呢？」

    　　「我弄不清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在黑道上來說，他算是一個好人，起碼他不傷人，不殺人，更不搶不偷，只
    是專門收購賊人們的贓物，從中獲利。在白道上來說，那就不敢恭維了，起碼與盜
    賊為伍的一個商人，不是正派人物。」

    　　「那麼說，一片雲來劫我們，不是他唆使的吧？」

    　　「看來不會。」

    　　「那一片雲怎知道我們有珠子呢？他是塞外的一個大盜，怎麼跑來雲南了？」

    　　「只有這麼一個解釋：這個大盜最近劫得了一批珠寶，跑來雲南找哈里札脫手
    ，剛好碰上他和我們談珠子的事，便聽到了。這個大盜於是便見寶起心。」

    　　豹兒點點頭：「是有這個可能，那我們怎麼對哈里札才好？」

    　　「怎麼對他？你想怎麼對他？」

    　　「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

    　　「你不會想殺了他吧？」

    　　「我怎會亂殺他呢？我只是想叫他別幹這種買賣了。」

    　　「他會聽你的嗎？」

    　　「翠翠，我們能不能想辦法叫他聽我們的話？」

    　　翠翠一下明白了豹兒的意思，不外乎用一種不尋常的手段教訓哈里札，使他害
    怕而不敢與盜賊們做這種交易，便搖搖頭說：「豹哥，這是沒有用的，就是殺了他
    ，也還有其他的人來做。要殺的不是他，而是那些殺人劫財的巨匪大盜。再說，他
    做買賣也沒犯法。」

    　　「他還不犯法！？」

    　　「他說他只認貨，從不過問貨是怎麼來的？也不想知道賣貨的是什麼人？好比
    我們現在去買米，能問人家的米是怎麼來的嗎？查問賣米的人是什麼人嗎？」

    　　豹兒一聽愕住了。是啊，做買賣，怎能去盤問人家是什麼人呢？人家聽了高興
    嗎？那不將人家嚇跑了，還做什麼買賣？

    　　翠翠又說：「要是他串同巨匪大盜去謀財害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要是這樣
    ，他又何必去做這種生意？不如乾脆自己去做巨匪大盜更好？豹哥！其實各地的錢
    莊、珠寶店和古董商人，又何嘗不在購買一些贓物？只不過沒有哈里札這麼明目張
    膽而已。追贓查贓，那是官府們的事，我們犯不著去理，除非是我們的親友給人害
    了，或者親眼看見他們在殺人搶劫，那才去插手。就是這樣，也只懲戒殺人者，不
    能去管人家的買賣事，除非他是一個唆使者。」

    　　豹兒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麼的複雜，並不像自己想的這般的簡單。江湖上的事，
    翠翠可比自己懂得多了！今後自己看見什麼不平的事，也要先弄清楚，然後才去插
    手。不然，就容易變成亂來了。

    　　他們去米店裡買米。豹兒為了要在藏豹谷中過一個冬天，一開口就要買五百斤
    大米，不但弄得米鋪老闆愕然，連翠翠也嚇了一跳，問：「你一下買這麼多幹嘛？」

    　　「吃呀！」

    　　「豹哥，你知不知道五百斤米可以吃多少日子呢？」

    　　「多少日子？」

    　　「我們整整可以吃大半年。」

    　　「那不好嗎？」

    　　「好你的頭！就怕我們還沒吃完，米已發霉變壞不能吃了！」

    　　「那我們買多少才好？」

    　　「頂多先買二百斤，吃完了我們再來買。」

    　　「那米鋪的米不發霉麼？」

    　　「哎！米鋪的米怎會發霉啊！人家是賣這麼多進這麼多的。」

    　　豹兒似乎仍不大明白，對做買賣的事，他的智商，恐怕還不及農村的一個小姑
    娘。因為豹兒從小就跟隨師父，買米之事，根本用不著他操心。他師父方悟禪師是
    一位高人，買米是輕而易舉的事，轉眼便買回來了（其中有些是化緣得來的）。豹
    兒只知去米缸裡量米煮飯，而米缸裡的米，經常是滿滿的，自己也不知自己一天吃
    多少斤。

    　　翠翠就不同了，她從小雖然學劍，但經常去廚房裡幫忙，也經常見鐵嫂僱人擔
    米回家，又好學好問，所以知道一些柴米油鹽之事。以後又隨白衣仙子在江湖上行
    走，因而知道的事多，不像豹兒在深山古剎中孤陋寡聞。當然，深山叢林中的知識
    ，翠翠是不及豹兒豐富的。所以一個人的聰明才智，往往與他所生活的環境和所接
    觸的人有關，除了天資，都不是天生的，是以後培養得來的，只不過有的人領會得
    快，有的人領會得慢而已。

    　　他們買了二百斤大米後，又買了酒呀、油呀、鹽呀之類的生活必需品，同時還
    買了一些棉衣、毛皮大衣以及一大桶桐油。這樣加起來，有四五百斤重。除了棉衣
    毛皮大衣由翠翠背著外，其他的由豹兒一擔挑了。他們在鎮上吃過中午飯，便離開
    了王家橋，沿著山道而回。

    　　翠翠為人機警，在鎮子上，已暗暗發現有人在悄悄地盯梢自己了。但她不動聲
    色，裝得沒事一樣，心想：這些悄悄盯梢自己的是什麼人？是哈里札的人？要是這
    樣，這個巨商合該倒霉了！

    　　走了一段山路後，翠翠輕聲對豹兒說：「豹哥，你有沒有注意到有人在盯梢我
    們？」

    　　「不會吧？可能他們也是走這條路回家的。」豹兒內力深厚，哪有不發覺有人
    在身後遠處跟來。

    　　「豹哥，你別大意了。」

    　　「他們跟蹤我們幹什麼？」

    　　「還用說嗎？當然是不懷好意啦！」

    　　「不會是那個哈里札的人吧？」

    　　「誰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先別出聲，看看他們幹什麼。」

    　　到了大約離王家橋小鎮十多里的一處山坳地方，後面跟蹤而至的兩條漢子快步
    奔上來了，一個鴨公似的聲音叫喊著：「前面的小哥！你們慢走，等等我們。」

    　　同時，另外還有兩條漢子，從山坡上包抄而來。翠翠輕聲說：「豹哥，他們行
    動了！準備。不過，你先別動，也別出聲，先讓我來對付他們，看看他們是什麼人
    。」

    　　其實，以豹兒和翠翠的輕功，要擺脫這四條漢子，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但
    翠翠偏不這樣做，她要弄清這夥人是不是哈里札打發來的，所以拉著豹兒，故意像
    一般山裡人行路的速度，不施展輕功趕路。

    　　鴨公嗓趕上來了。翠翠和豹兒停了腳步，放下擔子。翠翠揚揚眉，問：「是你
    們叫喊我們嗎？」一邊打量來人。鴨公嗓是一般山裡人打扮。他的同伴，卻是大崩
    牙，臉孔黧黑，頭纏白布，好像是一位彝族人，腰配一把彎刀。

    　　翠翠再冷眼掃視一下從山坡上搶到自己前面的那兩條藍衣漢子，似乎威武有力
    ，腳步敏捷，卻一身獵人打扮。鴨公嗓有些氣喘地說：「不錯！是我們叫喊，你們
    走得好快啊！」

    　　翠翠看他跑幾步路就這樣氣喘，心想：這樣的人，看來武功好也好不到哪裡去
    ，卻答話道：「對不起，我們要趕路回家的。兩位大哥，叫喊我們有什麼事？」

    　　彝族漢子的一雙眼睛，卻在打量著豹兒擔子上的貨物了。鴨公嗓問：「你們是
    出來辦年貨的吧？」

    　　翠翠應道：「是呀！你們呢？」

    　　「我們也想辦點年貨，可惜帶的銀兩不多。小妹子，看來你們身上的銀子可不
    少，能不能借點給我們？」

    　　豹兒愕然：「你們是來向我們借銀子的嗎？」

    　　「小兄弟，有錢大家一塊用啊！」

    　　翠翠說：「大哥，我們的銀子買東西全買完了，身上可沒有銀子了。」

    　　「那也不要緊，你們的這副擔子，留下來也行。」

    　　「那怎麼行呢？」

    　　鴨公嗓嘎嘎笑著：「不行也得行。」

    　　「你們這不是攔路搶劫嗎？」

    　　「小妹子，這是你說的，可不是我們說的，我們只是借。」

    　　「有你們這樣借法的嗎？」

    　　從山坡上奔下來的漢子喝問：「你們借還是不借？」

    　　翠翠故意害怕地問：「你，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獵人打扮的漢子說：「老子是這一帶的山中虎！現在，老子不但要借錢、借東
    西，連人也借下了！」

    　　另一獵人裝束的黑漢子也邪笑著：「大哥，這個女娃子長得頂漂亮的，再過兩
    年，可以賣到大價錢。對對，人也借下了。」

    　　翠翠又進一步套這夥人的口供，說：「你、你、你們別、別亂來，我們可是王
    家橋哈老爺的朋友。」

    　　四個賊人不由一怔：「你們是哈爺的朋友？」

    　　「是呀！不信，你們可以問哈爺去！」

    　　四個賊人不禁相視一下，然後三個賊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叫山中虎的身上。鴨公
    嗓問：「大哥！我們怎麼辦？」

    　　翠翠一看這種情景，心中已明白這四個賊人不是哈里札打發來的人了，心裡又
    暗暗納悶：他們不是哈里札的人，又是哪一條道上的人呢？不會是一片雲的賊伙吧
    ？但仔細一想，又不像，一片雲是個獨行大盜，又怎麼會有同夥？一個大盜的同夥
    ，不追問寶珠，反而要這一擔米糧之類的東西，不奇怪麼？唔！看來是一夥不長眼
    睛的小賊。殺了這小賊，真污了我的寶劍。

    　　山中虎在同夥問怎麼辦時，猶豫了一陣，突然眼露凶光：「殺了他們！」

    　　鴨公嗓一怔：「殺了他們？萬一哈爺知道了怎麼辦？我們還能在這一帶找食麼
    ？」

    　　「殺了他們，就地埋了，你不說，我不說，哈爺怎麼知道？你們想發財的，就
    得將命豁出去！」

    　　翠翠故意驚恐：「你們真的要殺我們？」

    　　山中虎嘿嘿地說：「小妹子，算你們不走運，你們不說出哈爺還好，說出來了
    ，我們也不敢放你們走了。你們認命吧！」

    　　「不，不！這一擔東西我給你們，求你們別殺我們，放我們走。」

    　　彝族打扮的漢子說：「大哥，這小女娃由小弟帶到山寨賣給我們的頭人好不好
    ？」

    　　「賣！？萬一她逃跑出來，我們還有命嗎？乾脆殺了，以免以後讓哈爺知道。」

    　　豹兒這時說：「你們別亂來，還是快離開這裡的好。」

    　　山中虎一瞪眼：「什麼？你叫老子離開？」

    　　「對！快離開！」

    　　「你這小子，死到臨頭，還敢叫我們離開？」山中虎說：著，便一刀向豹兒劈
    來。豹兒還沒有回手，翠翠輕伸一腿，就將這個山中虎絆跌得四腳朝天，連乎中的
    刀也叫翠翠奪了去。其他三個賊人一看，一時都傻了眼，心想：大哥怎麼突然翻倒
    了？刀又怎麼轉到了小女娃的手中？

    　　翠翠笑起來：「哎！你怎麼翻倒啦？你要殺人，也不能這麼心急嘛！」翠翠一
    試之下，知道這四個賊人根本不成器，不及武林中初學武功的人，還想跑出來打劫
    哩！太不自量力了！

    　　山中虎一下爬了起來，還不知道自己是給翠翠有意絆了一交，以為是自己粗心
    大意，給地上的什麼草根絆倒了。他見翠翠拿了自己的刀，愣了愣，問：「小女娃
    子，你怎麼將老子的刀拿了？快給回老子！」

    　　翠翠更是有意戲弄賊人：「你這把刀好像不夠鋒利啊！它能殺人嗎？」

    　　「它怎麼不能殺人？」山中虎兇惡是兇惡，但傻得像一條豬一樣，仍不知道自
    已已死到臨頭，似白癡般地反問。

    　　翠翠問：「是嗎？我來試試。」她以幻影魔掌的功夫，將刀一揮，快得難以叫
    人想像，山中虎的一條右臂便掉了下來。

    　　山中虎幾乎驚愕得不知道痛：「你、你、你敢砍老子的一條手臂下來？」

    　　翠翠說：「哎呀！對不起，你這把刀真的夠鋒利啊！」

    　　其他三個賊人一見，臉色全變了。鴨公嗓更是感到不妙，拔腳便跑。翠翠又是
    一招幻影魔掌，將他凌空提了回來，摔在地上，將他的一條腿骨也摔斷了，痛得他
    像鴨公般亂叫，站也站不起來。

    　　翠翠含笑說：「你跑什麼呀？你們不是想要我的銀子和這一擔東西嗎？怎麼不
    要了？」

    　　跟著，她又對另外兩個嚇呆了的賊人說：「你們千萬不可亂跑，不然，你們大
    哥的這一把刀，會突然將你們的腿也砍了下來。想跑也跑不了。不信，你們不妨跑
    跑看。」

    　　賊人們哪有見過身如幻影的功夫？這時他們才知道，自己要搶劫的不是一對容
    易欺負的少年，而是一雙可怕如魔的人物，更嚇得不敢亂動了。

    　　翠翠又問：「現在你們要財物還是要命？」

    　　賊人們一齊跪了下來，求翠翠饒命，嘴裡亂七八糟的喊：「小祖宗，小奶奶，
    我們知錯了！」

    　　「現在你們是要命不要錢啦？」

    　　「是是，我們要命，不要錢了！」

    　　「好呀！說！是誰打發你們來搶劫的？」

    　　「小奶奶，沒有人打發我們來，都是小人們不長眼睛，見小奶奶有那麼多的銀
    子買東西，一時起貪心，冒犯了小奶奶。」

    　　「你們不說出主使人出來，看來是不想要命了！」

    　　鴨公嗓一指山中虎：「是他主使小人們來的！」

    　　翠翠一聽，果然是一夥見財起心的地痞流氓。山中虎雖然斷了一臂，仍想求生
    ，叩頭說：「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小人見年關快要到來，想找一些錢過年，求小
    奶奶饒命，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

    　　豹兒說：「翠翠，放了他們吧！他們已知錯了。」

    　　「豹哥，你的心真軟啊！你不見他們除了劫財物，還想劫人劫命嗎？」

    　　「翠翠，為首的斷了一臂，已受懲罰了，何必再殺他們？」

    　　翠翠叱著眾賊：「你們快給我滾開！下次，你們再敢殺人搶劫，為非作歹，小
    心你們的性命？」

    　　賊人們一聽，連忙叩頭謝恩，互相攙扶而去。他們本想發一筆小小的橫財，結
    果是斷臂折腿，這也是對他們罪行的懲罰。

    　　豹兒挑起了擔子，與翠翠相偕而往西走。走了一段路，見四周無人，便施展輕
    功趕路。當夜幕降臨大地時，豹兒和翠翠便出現在藏豹谷附近的一處山峰上。豹兒
    遠遠看見自己所住過的那座深山古剎，燈火輝煌，隱隱聽聞人聲喧嘩。在燈光之下
    ，人影來往。看來是工匠們冒著寒風，連夜在修建古剎。

    　　翠翠深有感觸地說：「豹哥，看來段麗麗公主對你真好！一來報恩，二來怕你
    沒地方居住，在搶修這座古剎。」

    　　豹兒說：「段姐姐這樣做太浪費了！要是她用這麼多的金銀，分給一些貧苦的
    人家不更好？」

    　　翠翠說：「要是段姐姐這樣做，恐怕給段家帶來的不是福，而是大禍。」

    　　「救濟窮苦人家，怎麼是大禍了？」

    　　「豹哥，趙家皇帝這麼的猜忌段王爺，派錦衣衛來明的、暗的監視著。段姐姐
    要是將這麼多的金銀髮散給民間，不擔心趙家皇帝說他圖謀不軌，收買入心，準備
    招兵買馬造反麼？就是修建這座古剎，也引起了錦衣衛的疑心，派人跟蹤而來，拷
    問段家的人。要是散發金銀，那不招來大禍？說不定趙家皇帝會派大兵壓境哩！一
    旦戰爭起來，段王爺一家固然不幸，但死傷的，恐怕是更多的百姓人家和大批無辜
    的兵丁。」

    　　豹兒聽了悚然：「那麼說，段王爺想做好事也不容易了？」

    　　「我曾聽師父說過，亡國之君，往往不及尋常百姓家。別看段家住的是華麗宮
    殿，吃的是山珍海味，穿戴的是綾羅綢緞，其實，他家還不及天空飛的一隻鳥。他
    家的一切，都處在錦衣衛的監視之中，半點也不自由自在，內心裡一直在提心吊膽
    著敵人。」

    　　「段姐姐太可憐了！」

    　　「豹哥，在生活上，段姐姐半點也不可憐，真正可憐的，是受欺壓、受凌辱的
    貧苦百姓人家，日夜為生活奔波，而且還往往吃不飽，穿不暖。好啦！我們快回去
    吧！」

    　　豹兒說：「翠翠，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好呀！要是你不想練劍法，不怕人知道你住在這裡，就去看呀！」

    　　豹兒不敢再說了，半晌才說：「那，那我們回去吧！」

    　　「豹哥！你留心看看聽聽，我們四周有沒有人跟來？我好像聽到一聲響動。」

    　　豹兒凝神聽了一下：「不錯！這響聲是朝我們而來的。」

    　　翠翠一怔：「夜裡也有人朝我們來？」

    　　「不是人，是一種野獸。」

    　　「野獸！？」

    　　「是我們的花豹，大概它聞到我們的氣味了，跑來迎接我們。」

    　　「真的？」翠翠高興得四下打量著。

    　　果然，在黑夜裡，花豹敏捷矯健的身軀，像是一位武林絕頂高手似的，一下突
    然出現在他們的跟前了，用毛蓬鬆的身子擦著他們。翠翠幾乎忘情地歡叫起來，一
    下又擁抱花豹起來。

    　　豹兒說：「你這麼大聲的叫喊，不怕人聽到麼？我們快走！」

    　　翠翠拍拍花豹：「來！我們回去。」

    　　兩人一豹，又回到他們原來的豹迷宮巖洞中去了。在小廳中，花豹又叼回來一
    隻白鹿。翠翠連忙升火煮飯，並用寶劍割下了一塊鮮鹿肉，先喂花豹吃飽，然後在
    火上烤鹿肉送飯。豹兒少不了要喝一碗酒。

    　　第二天，大雪紛飛，藏豹谷成了一片銀色的世界。整整一個冬天，除了翠翠不
    時出洞練幻影魔掌神功之外，他們是足不出豹迷宮，一心一意練無影劍法。

    　　不知是無影劍法第七十幅圖後劍勢走動不尋常，還是招式變幻無窮，一個冬天
    ，豹兒才看到第八十八幅圖。翠翠比豹兒更慢，只看到第二十幅圖。雖然這樣，翠
    翠隨劍招走勢練內功，使身內的真氣衝開了兩處玄機，功力比以前大進，使她在谷
    中練起幻影魔掌神功，幾乎如一條影子，在樹林、懸巖、亂石、草叢中來往飛奔無
    聲，快如電光一閃而逝。在功力和快迅莫測上，她不及商良夫婦，但在劍法上，由
    於滲浸了無影劍法的二十招，已勝過白衣仙子了。這時，她要是加入江湖上任何一
    個殺手集團，那真會成為一個極為可怕的小殺手，以她目前的劍法和幻影魔掌神功
    ，進行突然襲擊，要殺一個高手沒有不命中的。

    　　當豹兒看完第九十幅劍圖時，真氣已衝破了經脈的九處玄關，加上他原先已打
    通了任督兩脈的玄關，使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已聯成了一體，一身的真氣突然增厚
    ，精神大添，全身舒暢無比，身子幾乎在飄起來。他已情不自禁，從地上拾起了一
    條枯枝，彷彿如神推鬼使一般，將無影劍法的第一招到第九十招，一一使出來。初
    時還一招一式地慢慢使出，以後就越使越快，令在觀看第二十一幅劍圖的翠翠驚訝
    起來。

    　　這劍法使得太好了！翠翠見豹兒已全神貫注在一條枯枝上，目無他視，只知手
    中有劍，心中有劍，再無別物。只是一條枯枝，在豹兒手中抖出來，似乎是風雷乍
    起，滿廳狂風大作，「嗖嗖」之聲，破空擊出，滿洞飛射，逼得翠翠退到通道口觀
    看。

    　　豹兒已達到形神合一、劍我一體的最高境地；意到劍到，枝影奪目，滿室流光
    激射，閃出可怖的電虹，令翠翠看得心旌搖動，面色大變。她巳看不出豹兒的身形
    和枝影了，因為豹兒劍、身化為一道長虹，在整個大廳中飛旋遊走，可怕的勁道，
    可切入任何一個空隙，令人無法反擊。在最後一招抖出時，豹兒已人似鬼魅，枯枝
    如電，破空激射，「篤」的一聲，枯枝直插大廳的一面石壁之中，震得大廳四壁皆
    動，剎那間人影流光全消。翠翠定神一看，只見豹兒木然愕立，面對石壁，恍然若
    失，目光中露出訝異之色。

    　　翠翠慌忙從通道口奔出，問：「豹哥，你怎麼啦？」她擔心豹兒剛才使劍過度
    ，傷了經脈，不能動了。

    　　豹兒仍木然而立，沒有回答。翠翠更擔心了，情急地說：「豹哥，我問你呀！」

    　　豹兒恍如從夢中醒過來似的：「哦！你在問我麼？」

    　　「豹哥！你身體沒事吧？」

    　　豹兒茫然：「我身體怎麼有事了？」

    　　「你身子真的沒事？」

    　　「沒有啊！我不是很好嗎？」

    　　「你不知你剛才做了些什麼嗎？」

    　　「我做什麼了？」

    　　翠翠擔心極了：「豹哥！你不會是走火入魔吧？怎麼你剛才做過的事全忘了？」

    　　「全忘了？」

    　　「豹哥，你認識我不？」

    　　「翠翠，你不是糊塗了吧？我怎麼不認識你啊！」

    　　翠翠一聽豹兒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一顆心略為放了下來，起碼豹兒還沒有完全
    喪失記憶，認得出自己來：「豹哥，你真的不知道你剛才做什麼嗎？」

    　　「我？」

    　　「你仔細想想啊！」

    　　「我，我記得我剛才在看第九十幅劍圖，好像是——」

    　　「對對，你再想下去。」

    　　豹兒想了一下：「對了！我好像感到自己整個身子會騰空飛起來，情不自禁地
    舞起來。」

    　　「豹哥，你是在施展無影劍法啊！」

    　　豹兒又想了一下：「是！我好像在舞劍，至於其他，我想不起來了。」

    　　「豹哥，你將一條枯枝當成劍，從無影劍法的第一招舞起，我只看出你舞到第
    二十招，以後越舞越快，我也分辨不出是什麼招式來，只見人影枝影一閃，勁兒逼
    人，滿室流光飛射。最後，你一招石破天驚，將枯枝插入石壁中去了！你看看，這
    就是你插入石壁的枯枝！」

    　　豹兒不由望了望插入石壁中的那一段枯枝，好像完全記起來了，說：「是，是
    有這回事，我只感到我體內的真氣激盪，好像有一種衝動，身不由己地就舞起來了
    ，也好像自己以前所學的無影劍法，源源不斷地從心中湧出，不舞不行。翠翠，我
    這不是走火入魔吧？」

    　　「哎！你真的走火入魔，還能這麼站著說話嗎？」

    　　「那走火入魔是什麼樣的？」

    　　「什麼樣？輕的半身癱瘓，手腳不能動；重的經斷脈裂，吐血而亡。」

    　　豹兒驚愕：「這麼厲害！？」

    　　翠翠說：「豹哥，你現在走走跳跳看，看有什麼不舒服的。」

    　　豹兒真的走走跳跳了，說：「翠翠，沒有什麼不舒服啊！」

    　　「那你運氣調息一下，看真氣在體內有沒有阻塞的。」豹兒又依她的話運氣調
    息，感到全身經脈暢通無比，說：「也沒有什麼阻塞的。」

    　　翠翠透了一口氣，一顆心完全放了下來。剛才豹兒問她「不是走火入魔吧」，
    她心裡實在擔心，不敢實說出來，擔心會增加豹兒心靈上的不安，先用言語去寬慰
    豹兒，然後叫豹兒走走跳跳，運氣調息。現在，她已完全知道豹兒沒有走火入魔，
    才鬆了一口大氣，說：「豹哥！看來你的無影劍法已練成了！」

    　　豹兒有點意外：「我這麼快就練成了？翠翠，你不是說要三年嗎？再說，第九
    十幅以後的劍圖我還沒有看，還沒有學哩！」

    　　「嗨！我是說你練成了！可沒有說你完全練成呀！你一定要繼續再練下去。」

    　　「好！那我現在就看下去。」

    　　「你不休息一會嗎？」

    　　「我不累。」

    　　「豹哥，我看出你從第七十幅劍圖後，進展沒有以前那麼快了，是不是第七十
    幅劍圖後，越來越難學了？」

    　　「是！我不但感到劍招的走勢難以捉摸，更感到體內一股激盪的真氣，不知向
    哪裡遊走，很困難的才衝破了一處玄關，一旦衝破了，便感陰陽調和，精神大振，
    無比的舒暢。」

    　　翠翠聽了又是一怔。豹兒所說的，正是修練上乘內功進入另一佳境的表現，這
    時要是不順其自然，強行練下去，真的會走火入魔了，不由得擔心起來：「豹哥！
    你以後千萬別強練下去，一感到不適和什麼痛苦，要心平氣靜，將真氣納入丹田之
    中。」

    　　「我知道。」

    　　「那你不休息一下，等吃過飯後再看再學？」

    　　「不！我現在正感到精神旺盛，想再看下去。」

    　　「那你小心了，我去給你弄飯。」

    　　豹兒便走到另一處轉角的石壁，去看那第九十一幅劍圖。第九十一幅劍圖，在
    一處略暗的地方，蟒珠之光照射不到，非點起火才能看見。但豹兒有一雙天生的夜
    眼，能在黑暗中視物，所以不用點起火把觀看。

    　　豹兒望了望第九十一幅劍圖，頓時略感驚訝。心想：這第九十一幅劍圖，不正
    是自己在第九十幅劍圖中所學過的劍招麼？怎麼重複了？他不由得去看圖旁的幾行
    字。看完後，他不由得點點頭，自語地說：「原來這樣！」便轉身走到翠翠的身旁
    ，打算幫翠翠升火煮飯。

    　　翠翠奇怪了，問：「你怎麼不看了？」

    　　「不看了！」

    　　「第九十一幅圖很難學麼？」

    　　「不難學。」

    　　「那你怎麼不看啦？累了？想休息一下？」

    　　「不！師父叫我不看了。」

    　　「什麼！你師父叫你不看了？」

    　　「是！師父叫我先去看藏書室裡的各門各派的各種武功，看完後，再去看第九
    十一幅以後的劍圖。」

    　　「真的？」

    　　「不信，你去看看。師父在第九十一幅圖上刻有這幾句話的。」

    　　「我去看看。」

    　　翠翠拿了蟒珠，好奇地跑去看第九十一幅劍圖了。她看完圖上的字不由大喜：
    「豹哥！你真的練完了無影劍法啦！以後的劍圖，就是如何與人交鋒、化解各門各
    派武功的劍招變化了！怪不得你剛才使的劍那麼的好。」

    　　原來方悟禪師在本門劍法的基礎上，融匯了各門各派上乘精湛劍法的一些招式
    ，創建了無影劍法，前後一共有九十招。這九十招，有的一招可化為三招，有的可
    變化成七八招，隨心運用，變化出千千萬萬的招式來，同時也練成了一套上乘的內
    功。劍招、內功融合為一體。所以豹兒抖出的最後一招——石破天驚，已灌注了一
    身的真氣，使一枝一碰即斷的枯枝，堅如鋼枝，能直插入石壁中，其真氣之渾厚，
    可想而知。除了無影劍法變化莫測的劍招外，豹兒這時一身的真氣，哪怕是一根草
    、一片樹葉，到了他手中，都會變成一件可怕的兵器，真正達到摘葉飛花而取人性
    命，不需要用任何兵器的境界了。

    　　豹兒只用了大半年的時間，便練成了兩門驚世駭俗、極為上乘的武功——內功
    和劍法。這除了他從小得方悟禪師傳給他一門奇特的內功心法外，更主要的是他仁
    心宅厚，不顧自己安危，勇於救人，從而使對手的內勁，源源不斷地強輸入他體內
    ，使他內力大增，功力增厚。尤其是黑箭澹台武，在點蒼山上擊他的三掌，本欲致
    他於死命，反而意外地送了他一筆天大財富——渾雄真氣，打通了任督兩脈，從而
    真氣大添。在這一深厚的基礎上，練方悟禪師的無影劍法和內功，真是事半功倍，
    這也是方悟禪師在生前所想不到的。

    　　今後，豹兒不但不怕別人的拳打、腳踢、掌拍，也不需要別人擊來的內勁了，
    因為本身真氣已是奇厚無比，對手若擊來，他奇厚的真氣便自然而然產生可怕的反
    彈力，擊力越大，反彈力就越強，能震斷對手的手腳，震飛對手的兵器，嚴重的可
    震斷對手的經脈，輕者殘廢，重者致命。這就靠豹兒如何控制自己體內的真氣了。

    　　翠翠又問：「豹哥，你打算從今天起就去看各門各派的武功嗎？」

    　　「師父這樣吩咐，我能不看嗎？不知我幾時才能看完？」

    　　「哎！還沒有看，你就問時間了？這事急不得，要一門一門的看下去，弄清楚
    了他們的招式，就可以破解它們了！不然，你怎知道對手的招式呀！」

    　　從此之後，豹兒除了每天早上練九十招無影劍法外，就泡在藏書閣中看各門各
    派的武功。正所謂忙碌不知時辰過，只見巖洞外面樹木青了又青，野草黃了又黃。
    一時是繁花盛開的季節，轉眼卻是大雪紛飛的天地。冬去春來，不知不覺，豹兒和
    翠翠已在豹迷宮中整整度過了三年。翠翠已由一個梳牛角辮丫頭，長成為亭亭玉立
    一少女了。她目光流盼，眉目如畫，天然風姿，清雅絕俗。豹兒更長得俊逸灑脫，
    豪氣千萬。他們互相之間仍不覺得對方已起了明顯的變化，唯一的變化，翠翠胸脯
    上已隱隱隆出兩個小饅頭，身段比以前更為迷人，性情更為狡黠、機敏。

    　　三年朝夕相處，互相關心照顧，他們之間再誰也分離不了。情感與他們的武功
    一樣，日漸增長。

    　　豹兒的武功，不但一身真氣奇厚無比，收發自如，劍術也精湛無比，變幻莫測
    ，所擊必中，劍隨心意。更熟悉當今武林各門各派武功的套路，知道如何去破解。
    何況他還會段家的輕功，莫長老的鬼泣神號三掌，山西龍門薛家的幻影魔掌，以及
    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就是盤龍十八劍，豹兒在今日抖出，已遠非昔日可比，恐
    怕點蒼派上上下下，沒一個是他的對手。

    　　豹兒的武功，可以說是集幾家的武功於一身，運用靈活，不拘一格。其實，無
    影劍法便到了最高境地，已是不拘一格，劍隨心發了，一切隨敵情而變化，達到了
    兵書上的一句：「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豹兒的
    武功，可謂達了神化的佳境。

    　　翠翠，更是遠非昔日的翠翠可比。她一身的真氣雖不及豹兒那麼奇厚，由於練
    無影劍法，她不但已打通了任督兩脈玄關，也打通了其他經脈的六處玄關，一身的
    真氣更是大增，完全可以躋身於當今武林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之列。無影劍法，她只
    練到第八十一招。因為無影劍法第八十一招之後的劍法，她因真氣不濟，無法可以
    衝破。她不敢強練下去，怕一旦練不好，走火入魔而造成終身殘廢，便適可而止。
    但這九九八十一招的劍法，已足可以應付當今武林一等劍法高手了。其實無影劍法
    的一百四十八招，有三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六十四招，自成系統；第二個層次，
    是八十一招；第三個層次，是一百零八招。至於一百零八招後的四十招劍法，就是
    前面劍招的運用，針對各門各派的武功而進行進攻和破解，其中有破劍法、破掌法
    、破棍法等等。

    　　翠翠過去所學的無回劍法的所有招式，都包含在無影劍法八十一招之中了，而
    且比無回劍法更為上乘，更為神出鬼沒。其實無影劍法最根本的基礎，就是無回劍
    法的招式，以後經過不斷的改進和創新，發展為黑箭一派的劍法，最後又經過方悟
    禪師的苦心琢磨，融匯其他上乘劍法精湛的招式，才創造出這一套無影劍法來。翠
    翠有這樣的基礎，才能學到無影劍法的八十一招式。要不，她頂多只能練到六十四
    招。所以在劍法的詭異、刁鑽、辛辣來說，她比豹兒的劍法略勝一些，但不及豹兒
    的深奧莫測，千變萬化。雖然這樣，她的劍法，足可以與青年黑衣劍手比試高低。
    再加上她迅若電閃的幻影魔掌神功，會令黑衣劍手遜色，久戰必敗於翠翠的劍下。

    　　三年苦學藝成，豹兒沒有什麼，翠翠卻急於出谷了！她惦記著師父白衣仙子，
    也惦記著義父義母和情同姐妹的青青。三年來，她不知他們怎樣了，也不知武林中
    發生了什麼大事，黑箭他們有沒有在江湖上興風作浪。儘管翠翠每三個月或半年出
    洞去購買米糧和一些日用品，但多在藏豹谷四週五十里之內的小鎮購買，仍然在深
    山之中，遠離江湖，遠離武林，也沒聽到當地人士議論江湖上的事。就是有人議論
    ，他們也不想去打聽，怕影響了練武的專心。

    　　至於段麗麗出錢修建的那座古剎，早已在兩年前就修建好了，而且還有十多個
    和尚在新建的古剎中唸經拜佛，主持古剎的還是一個得道高僧，不時還有一些信男
    善女進山燒香拜佛，香火漸盛。

    　　豹兒和翠翠敏感到段麗麗的用意，除了報恩之外，段麗麗更希望豹兒有一個棲
    身之地。因為段麗麗在修建古剎之時，更在古剎之傍，修建了一座別墅，派有專人
    負責管理別墅，這顯然是為豹兒而修建的。他們更不敢在古剎中露面了！因為段麗
    麗知道後，難免不為他人知道，不論是朋友或敵人聞風尋來，還能安心學武嗎？雖
    然藏豹谷離古剎只有兩里之地，近在咫尺，但豹兒和翠翠也從未到過古剎一次，對
    段麗麗之情，他們也只好在心裡感激。

    　　現在豹兒和翠翠武功練成了，再不到江湖走動，要到何時？一天，翠翠問豹兒
    ：「豹哥，我們幾時可以下山？」

    　　豹兒似乎仍捨不得離開豹迷宮，同時也感到江湖上人心險惡，說：「我們在這
    裡不好嗎？」

    　　「你不願下山了？」

    　　「我們下山做什麼？」

    　　「哎，段姐姐對你那麼好，不時派人打聽你的下落，你不去感謝人家麼？」

    　　「不，不！我們千萬別去找段姐姐。」

    　　「為什麼？」

    　　「翠翠，你不是說段王爺家有錦衣衛的人在暗中監視他們麼？我們去，不給段
    姐姐帶來麻煩？」

    　　「那我師父和青姐，你也不想去見她們了？我師父對你多關心啊！」

    　　豹兒一時不出聲，心想：自己受不了點蒼派一些人說自己別有用心，才不辭而
    別，現在自己武功學成，跑去見白衣仙子，那不更引起別人的疑心？再說，見了她
    們，自己說什麼話才好呢？那多尷尬！不去嗎？翠翠有三年多沒見她的師父了，難
    道自己永遠拖住翠翠不讓她們見面，那太說不過去！

    　　翠翠又催著他：「你說話呀！」

    　　豹兒想了一會兒說：「去見了她們，萬一她們拖住我不讓走，那怎麼辦？」

    　　「那還不好辦嗎，你說要去拜訪我義父義母，我師父能留住你嗎？你不想去看
    看我義父義母？」

    　　提起商良，豹兒心動了，便點點頭：「好吧！那我們就下山走走。我應該去拜
    訪商大叔才是。」

    　　翠翠大喜：「我還以為你膽小怕事，不敢在江湖上走動哩！」

    　　「翠翠，我的確有點怕。」

    　　「你怕什麼呀！怕碰上黑箭師徒嗎？」

    　　「我們最好別碰上他們。」

    　　「你擔心我們打不過他們？」

    　　「我們能打得過他們嗎？」

    　　這時，豹兒對自己的武功仍沒有信心，他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勝以往有百倍之
    多。翠翠說：「哎！我們沒與他們交手，怎知打不過他們呢？」

    　　「萬一我們打不過怎麼辦？」

    　　「我們可以跑呀！你學了我們幻影魔掌，難道還跑不過他們麼？再說，以我們
    現在的武功，合我們兩人之力，未必打不過他們。」

    　　「翠翠，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碰上這麼一個可怕的魔頭，我還能不小心嗎？那不往鬼門關裡走？」翠翠嘴
    裡是這麼說，心裡卻希望能碰上這個大魔頭，試試自己的武功進展有多大了，更想
    看看豹兒的劍法，能不能戰勝這個魔頭。

    　　於是他們收拾行裝，翠翠更懷著蟒珠，帶上剩下不多的碎銀，將小廳的洞口用
    巨石封好，告別了豹迷宮，也告別了三年相處的花豹。花豹對他們仍依依不捨地跟
    著，翠翠也捨不得它，問豹兒：「豹哥！我們帶它上路好不？」

    　　豹兒說：「那不驚嚇人們嗎？」

    　　翠翠一想也是，不但驚嚇百姓，同時更引起人們注意自己，那自己不論去到哪
    裡，都有人知道，行動多不方便。她只好親切地撫摸著花豹，親親它說：「豹大哥
    ！你還是留下來吧；我們會不時回來看你的。」

    　　可是花豹一直送他們出谷口，才轉身而去。他們翻過山梁，遙見那座古利，紅
    牆綠瓦隱藏在山崖下綠林中，隱隱有唸經之聲傳來。翌翠動了好奇之心，問豹兒：
    「我們去看看那座古剎好不好？」

    　　其實翠翠不說，豹兒也想去看看了。古剎，不但是自己生長的地方，也是自己
    師父方悟禪師葬身的地方，豹兒真想去看看修建得怎樣，更想看看師父的葬身之地
    ，有沒有人發現。萬一有人發現了，將師父的遺骸怎麼處理？所以豹兒說：「好！
    我們去看看。」

    　　古剎，原坐落在山崖下的一塊不大的平地山坡上，有一條上坡的石路，這條石
    路，已修建一新，林蔭夾道。上石階處，一道石牌坊迎面而立。牌坊的橫匾上，寫
    著四個筆飛墨舞的大字：「報恩古剎」。這是段麗麗的親筆。

    　　豹兒有些愕然：「怎麼是報恩古剎了？」

    　　翠翠說：「這是段姐姐改的，不好嗎？『報恩古剎』不錯啊！」

    　　「寺名也能改嗎？」

    　　「段姐姐是大理的公主，別說寺名，就是一個市鎮之名，她也可以改，說不定
    當地百姓還引以為榮哩！」

    　　寺名到底改了沒有？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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