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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十四回　岷江風浪】

    　　上一回說到豹兒大喝一聲，驟然從樑上躍下來，這一對男女，嚇了一跳，便慌
    忙要奪窗而逃。豹兒一見，又似靈豹似的從他們頭頂上躍過，落在窗口上，說：「
    不准跑！你們快將他們弄醒過來，不然，我、我、我殺、殺、殺了你們的。」

    　　豹兒第一次主動發出威脅性的說話。過去，他幾乎都是被動的，所以好容易才
    說出了「我殺了你們」這句話。

    　　男的見不對路，轉身又想開門逃跑。女的一下拉住了他，沙聲如破鑼說：「死
    人！一個豆丁似的小娃子，你也怕成這樣，你不是學過了兩下手腳嗎？還不快去將
    他捉了？」

    　　男酌這時才定了定神，一看果然是個孩子，而且還是自己要迷昏拐賣的對象哩
    ！怎麼自己不看清楚就想逃跑了？他說：「對，對！我以為是什麼人哩！」便提起
    衣袖，露出一雙瘦稜稜的手腕骨，對豹兒說：「娃子！你下來，乖乖跟我們走，大
    叔給你糖塊吃。」

    　　豹兒說：「你，你快弄醒他們。」豹兒急於要救青青和翠翠，根本沒去聽這人
    販子的說話。

    　　「讓他們多睡一下不好嗎？」

    　　「不！我要你們立刻弄醒他們！」

    　　「你乖乖跟我們走，他們自然會醒過來，不用擔心。」

    　　女的卻撲了過來，伸手便要抓豹兒。豹兒只輕輕一帶，「砰」的一聲，就將這
    個中年沙聲婦人摔到一邊，撞在牆壁上去了。

    　　豹兒反而怔了怔，心想：我沒用什麼力呀！她怎麼摔到牆上去了？其實這一對
    中年男女根本就不是什麼武林中人，只是江湖上下三欄的一些小人物，除了用迷藥
    拐騙、販賣小孩外，就只會吃喝玩賭。男的所謂學過兩下手腳，更是花拳繡腿，上
    不了陣，交不了鋒，就是花拳繡腿也學不到家，只能嚇唬一些小孩子，一般村夫粗
    漢，都可以將他搬倒。

    　　男的見豹兒一下就將女的摔到牆壁上去摔下來，又大吃一驚，急忙奔過去扶起
    ，問：「你，你怎麼樣了，痛不痛？」

    　　「死人！你還不快過去捉住他！老娘要宰了這小狗才解恨。」

    　　「好！我去捉他。」

    　　男的放下了女的，站起來：「小狗，你敢摔我的女人，你是壽星公吊頸——嫌
    命長了！」一記所謂「黑虎掏心」拳，朝豹兒胸口擊來，豹兒除了會輕功、會劍術
    、會那三下掌法，拳腳功夫都不會。他本能的閃開，順手一抓，又一下抓住了這人
    販子的手，再一扭，「喀嚓」一聲，竟然將人販子的手腕骨扭斷，痛得人販子呀呀
    大叫，冷汗冒了出來，叫喊：「痛，痛、痛死我了！你快放手！」

    　　女的見狀，忍痛站起來要救自己的男人，豹兒仍抓住男的不放，用腳一掃，「
    咕咚』一聲，又將女的掃倒。這一對男女，這下才知道碰到的不是一般的孩子，碰
    到的是一個輕功極好、力大無窮的小煞星。

    　　豹兒問：「你弄不弄醒他們呀？」

    　　「我弄，我弄，你快放了我，我的手快斷了！」

    　　豹兒放開了他：「不准跑！不然，我真的殺了你們！」

    　　半晌，男人販子才說：「你只要在他們面上噴兩口冷水，他們就醒過來了！」

    　　豹兒不再說話，端起了桌上的茶壺，含了兩口冷茶，朝青青、翠翠面上噴去，
    見青青、翠翠仍沒醒來，扭頭問人販子：「怎麼他們沒醒的？你騙我？」

    　　「他，他們一會就醒了。」

    　　「你要是騙我，我就殺了你。」豹兒真的從床上取下了青青的劍，「噹」一下
    ，拔出了劍，燈光之下，劍光流動，嚇得男女人販子魂飛天外。

    　　豹兒現在還不算是武林中人，不懂武林中的規矩，對這些下三欄的角色不屑一
    顧，更不會對手無寸鐵、不能反抗的人出手。豹兒根本不懂得這一套，為了救青青
    和翠翠，他真會出手用劍挑傷他們。這一來，嚇得人販子大叫：「我的小爺，他們
    一會就醒過來了！我，我絕不會騙你。」

    　　女的見狀不妙，悄悄地爬到門邊，想開門逃走。豹兒用劍一指：「不准跑！你
    敢跑，我、我、我就一劍砍了你的腿。」

    　　男人販子說：「賤貨！你跑，他會真的砍了你的腿的。」

    　　「死人！這一下我給你害慘了！」

    　　「賤貨！得了銀子，你沒份？」

    　　「你一個人不行，幹嘛要拖了老娘來？」

    　　「三個娃子，我一個人扛得了嗎？不拉你來，我拉誰去？」

    　　豹兒說：「不准吵！為什麼他們還沒有醒過來的？」

    　　男人販子說：「小爺，你看看，他們不是醒過來了？」

    　　豹兒一看，青青和翠翠果然開始睜開了眼晴。兩人看見豹兒提劍站在房中，翠
    翠首先跳了起來，跟著青青也坐起身了，茫然問：「這，這是怎麼回事？豹兄弟。」

    　　豹兒用劍指了指地下坐著的男女人販子說：「他，他們用藥迷了你們，好彩我
    過來看看，不然，他們要用麻包裝你們走的。」

    　　青青一下也跳下床，問：「他們為什麼要用麻包裝我們的？」

    　　豹兒說：「我不知道呀！你問他們吧！」

    　　青青朝男女人販子問：「你幹嘛要用麻包裝我們的？說！」

    　　男人販子說：「我，我，我想帶你們到一個地方去。」

    　　「哦！？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一個有吃有住有穿的地方。」

    　　「你帶我們走不行嗎？幹嘛要用藥迷昏了我們，將我們裝進麻包裡？」

    　　「我，我，我該死！我怕你們不答應。」

    　　豹兒聽了莫名其妙，世上的怪事真多，要帶我們去一個有吃有住有穿的地方，
    那不是很好嗎？幹嘛要用迷藥迷倒我們，裝進大麻包中帶去？他感到不可思議。

    　　翠翠笑著問：「你沒問我們，怎知我們不答應了？」

    　　「你，你，你們會答應嗎？」

    　　「有吃有住有穿的，這麼個好地方，我們怎麼不答應呢！」

    　　這一對男女人販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三個帶劍的小娃，難道不知
    道我們要拐賣他們麼？翠翠又問：「那是個什麼地方？在哪裡的？」

    　　「在，在成都，你、你、你們要去重慶府也行，那裡都有我倆的朋友。」

    　　翠翠更高興得拍起手來：「成都！？重慶！？那不是大府大州嗎？一定很好玩
    的了！」

    　　「是，很好玩的，什麼東西都有得玩。」

    　　「嗨！你們怎不早說啊？幹嘛要用藥迷倒我們帶去的？你們早跟我們說不好麼
    ？」

    　　「你們真的願意跟我們去？」

    　　「怎麼不是真的呀？我們三個正愁不知怎麼去成都或重慶哩！」

    　　男女人販子真的不敢相信了，這不是做夢吧？他們互相望望，又咬咬手指頭，
    有痛。這不是做夢，是真的了。看來這三個娃子不知道江湖上人心的險惡奸詐，一
    派無知，容易上當受騙。早知道，就不用這麼辛苦和費盡心機來暗下毒了。他們大
    喜過望，本來以為自己不死，必受皮肉之苦，起碼也給扭送到官府法辦，充軍到邊
    遠地區受苦役，想不到這些都免了，還可以拐騙這三個好看的傻娃子，得到一大筆
    銀子，他們又怎不喜出望外？他們心中暗叫：真是財星高照，先驚後喜，是自己的
    財，怎麼也攆不走。

    　　男人販子仍不放心問：「三位小哥，你們想先去哪裡？」

    　　翠翠向青青問：「青哥，我們不是要去樂山、成都嗎？」

    　　青青已知翠翠的用意，便說：「是呀！他們能帶我們去？」

    　　女人販子再也不害怕和愁眉苦臉了，連忙說：「能，能！樂山、成都是一條路
    上的。」

    　　男人販子仍試探問：「小哥，樂山、成都你去過嗎？」

    　　「沒有呀！去過，我們還要你帶幹嘛？」

    　　「大概樂山、成都有三位小哥的親友吧？」

    　　翠翠又說：「沒有呀！我們只想去玩玩，又怕身上的錢用完了，不知去哪裡弄
    住的吃的。」

    　　這個人販子，擔心豹兒他們在樂山、成都有親友，就不容易拐賣了。現在一聽
    ，就放心多了，慌忙說：「三位小哥放心，我倆的朋友，有的是金銀，管吃管住管
    穿還管玩。只要三位小哥願意，住多久，玩多久都行。」

    　　「哦！？你的朋友是百萬富翁嗎？」

    　　「對對，就是百萬富翁。」

    　　豹兒困惑了：一個百萬富翁，難道錢多得沒地方花了？四處去捉人到他家裡吃
    飯睡覺？世間有這樣的怪事嗎？不禁問：「他幹嘛叫我們去他家裡吃和住的？」

    　　男人販子「嘿嘿」笑著：「他膝下無兒無女，很喜歡一些小哥們到他家住和吃
    的，尤其更喜歡俊秀的小哥們。你們生得這般俊氣，他看見了，一定更捨不得你們
    離開了。」

    　　翠翠說：「你早這樣說不多好！幹嘛要用迷藥來迷我們？」

    　　「我就怕三位小哥不願去呀！只好用這麼個方法請你們去。」

    　　「好啦！剛才我這位豹哥哥沒弄傷你們吧？」

    　　「沒，沒關係，我手腕這點傷不要緊。」

    　　翠翠說：「那怎麼行呢！來，我來給你敷上藥，包紮起來就會好了。」

    　　翠翠真的從行囊中掏出刀傷藥來，給這人販子敷上和包紮好。點蒼派的獨門龍
    虎駁骨散，也是武林中的一等治傷良藥，其中更含有雲南白藥。敷上後不久，這人
    販子的手腕就不見痛了。他貪婪的目光打量一下翠翠身上的藏藥地方，心裡暗想：
    要是我能將他們身上的藥都騙了過來，我今後就不怕人打傷了。連忙說：「小哥的
    藥真好。」

    　　「是嗎？希望你心裡別怨恨我豹哥。」

    　　「哪裡，哪裡，我怎會怨恨的。」

    　　「我們幾時去你那百萬富翁朋友的家裡？」

    　　人販子看了看豹兒說：「本來我想在今夜就帶你們上船的，想不到發生了這麼
    個大誤會，恐怕今夜裡走不了，快天亮啦！」

    　　翠翠埋怨起豹兒來：「都是你魯魯莽莽的，害得我們走不了啦！」

    　　豹兒心裡好笑：難道你願意給人裝進麻包裡帶走？誰知道世上竟然有這麼的奇
    事，用麻包裝了人去吃和住的！

    　　青青說：「你別埋怨豹兄弟了，他怎麼知道世上有這麼的好心人，用這樣方法
    請我們的！」

    　　人販子連忙說：「是呀！是呀！」

    　　翠翠揚揚眉問人販子：「那我們幾時走？天亮後不行嗎？」

    　　「行，行。」人販子心想：我正擔心你們不去呢？想不到你們反而催我，「我
    們先走一步，準備準備，天亮時，我在江邊等你們，好不好？」

    　　「是坐船嗎？」

    　　「三位小哥不慣坐船，走路也行，我給你們雇幾匹馬來。」

    　　「不！我們要坐船，坐船可好玩了。」

    　　「那就坐船吧！船，我們早已雇好，泊在江邊上。」人販子心中更是暗喜，我
    還怕你們不坐船哩！一上了船，你們以後想走也走不了，還不由我慢慢擺佈？在賣
    你們以前，我暗將迷藥下在酒菜飯裡，先將那個力大的小娃賣到雜耍人手中，弄得
    你不死不活，叫你受苦一輩子，誰叫你弄斷了我的手腕骨！至於這兩個俊氣小娃，
    我算好心，賣到大戶人家當奴僕好了，不用受太多的苦。

    　　任何朝代的人販子，都是一些手黑心黑的人。他們生生將別人一家的骨肉拆散
    開來，賣到遠遠的地方去，最慘的就是賣給江湖上玩雜耍流浪人的手中，將一個天
    真活潑的孩子弄得斷手折腳，逼他們在路邊乞食討錢；有的將小孩裝進一個大壇罐
    裡，不准出來，兩三年後，小孩變成一個頭大身矮的畸形人，供人參觀收錢；命好
    一點的，也給人當牛當馬使用，為奴僕終身；只有個別的，給一些無兒女的好心人
    買來當養子。所以平民百姓，對人販子是異常的憎恨。而這些人販子，往往都有一
    個集團。這個集團的頭頭，不是一方惡霸，便是亡命的凶漢，殺人手段更是極其殘
    忍。因此平民百姓明知是人販子，也不敢去得罪他們，怕惹禍上身。

    　　翠翠說：「那太好了，你們快去準備吧，天亮時，我們到江邊找你們。」

    　　這對男女人販走後，青青問：「翠妹，你真的要跟他們去？」

    　　翠翠眨眨眼：「有人帶我們去成都、樂山，不用沿途問人，不好嗎？」

    　　「你不怕他們將我們賣了？」豹兒一怔：「將我們賣了？怎麼賣法？」

    　　翠翠說：「將我們當小狗小貓般的賣給人家呀！」

    　　「那，那……」

    　　青青說：「豹兄弟，你沒看出他們是人販子？」

    　　「人販子！？」

    　　「是呀！專門拐賣孩子的壞人。」

    　　豹兒不明白了：「你們既然知道，幹嘛還要跟他們走呢？」

    　　翠翠笑著：「這不更好玩嗎？」

    　　「好玩！？」

    　　青青說：「翠妹，剛才要不是豹兄弟，我們不給他們裝進麻包裡賣掉了？你不
    殺了他們，還跟他們走？不怕第二次中計？」

    　　「嗨！我怎會想到他們在夜裡放迷魂香。第二次，他們沒這麼好運氣了，我要
    連他們的老窩也翻倒過來，將他們一窩的人都鏟掉。」

    　　豹兒似乎明白了，問：「所以，你才跟他們走？」

    　　「要不，怎能將他們的窩端掉？」

    　　青青說：「翠妹妹，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豹兒也說：「是呀！而且還是坐船去，萬一給他們將我們翻到水裡去，不淹死
    了？」

    　　「你不會水性？」

    　　「我怎麼會水性呢！」

    　　青青和翠翠又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從會不會水性這一點就分辨出，眼前的豹
    兒，不是她們的少爺。她們的少爺，從小就會水性，而且水性極好。

    　　翠翠說：「那不要緊，我們會水性，就算是翻了船，你扶著一塊木板，我們自
    然會救你上岸。」

    　　青青說：「雖然這樣，豹兄弟，你也要小心。」

    　　隨後他們又談了明天應注意的一些事。翠翠說：「我們睡吧，離天亮還有一個
    時辰，養足精神，以後好跟他們鬥。」

    　　青青說：「豹兄弟，我們多少也睡了一些時辰，你去好好睡吧。」

    　　豹兒問：「他們不會再來吧？」

    　　「除非他們真的不想拐賣我們了。」

    　　於是，豹兒便轉回自己的房間睡。本來，他們在房間的打鬧；叫喊，應驚醒客
    棧裡的人才對。可是，豹兒躍回自己的房間睡後，客棧裡仍是一片寧靜，寂然無聲
    ，毫無動靜，好像沒發生過什麼事情一樣，其實，他們的打鬧和人販叫喊，是將店
    小二從夢中一度驚醒過來，可是跟著又聽不到什麼叫喊，反而隱隱傳來人的談話聲
    ，他以為是隔鄰左右的人在半夜三更談話，便又睡了過去，而那位唯一的旅客小商
    人，大概飲多了兩杯酒，就是打鑼他也聽不到了。

    　　翌日清晨，青青、翠翠和豹兒算過房錢，用過早點，便來到了江邊。岷江江面
    ，瀰漫著一層輕紗似的晨霧。人與船隻，都在濛濛之中。

    　　那個男人販子，果然在江邊等候他們，他皮笑肉不笑的說：「你們來了！我還
    以為你們不來了，正想去客棧看你們。」

    　　翠翠說：「去樂山、成都有這麼個吃、住、玩的好去處，我們怎麼不去呢！咦
    ！你那位大嬸子哩？她不去嗎？」

    　　「她已上了船啦！在船上等你們。」

    　　翠翠又問：「我們坐哪條船去呀？」

    　　人販子一指江邊遠處的一條船說：「就是那一條，走幾步腳就到了。」

    　　「怎麼不停在這碼頭邊？」

    　　「停在碼頭邊的，有的是過渡船，有的是漁船，有的沒人僱請。凡有人僱請了
    的，便泊到遠一點的江岸，以免有人再來雇費口舌。」

    　　「原來這樣，我們不知道呀！」

    　　其實這人販子是怕給人看見，才將船泊到離碼頭遠一點的地方。豹兒他們隨人
    販子登上船。那女人販子在船頭上笑臉相迎說：「你們來了！」

    　　她這副笑臉，比哭臉更難看。青青、翠翠簡直不敢去看她這張笑臉。翠翠說：
    「是呀！我們來了！」

    　　「那你們隨便在船上坐，一會兒便要開船了！」

    　　青青、翠翠暗暗打量這船上的一切。這是一般在岷江上行走的船隻，有前艙、
    後艙，船尾是船家工作和坐臥的地方。船頭嘛，也挺寬爽的，不論站或坐，都可以
    遠眺近望兩岸的風光。船家一共是三個人，兩個水手和一名船老大。船老大是位上
    了年紀的老船：亡，兩個水手，卻是精壯的漢子。青青和翠翠雖然在江湖上行走不
    多，但也看出船上的這三位船家，的確是江上的人，肌膚給陽光曬成了古銅色。他
    們會不會武功，就看不出了。

    　　青青問：「怎麼要等一會才開船？」

    　　「大概船家還有些事要準備的，你們先進艙坐坐。」

    　　翠翠問：「我們睡在什麼地方？」

    　　「前艙好不好？睡後艙也行，不過地方就小一點。」

    　　豹兒說：「我們在前艙好了。」

    　　人販子說：「那行呀！你們就在前艙睡好了，我們就住後艙。」

    　　翠翠本想前艙、後艙看看後再決定，但豹兒已說了，就只好住前艙啦！人販子
    朝船尾問：「船老大，可以開船了嗎？」

    　　船老大應聲：「唔！那開船吧！」

    　　一名水手正想啟跳板時，岸邊突然跑來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大聲喊道：「
    慢點，等等我。」

    　　水手愕然問：「你要幹什麼？」

    　　「我，搭船呀！」

    　　這人說時，已從跳板登上了船頭。豹兒、青青、翠翠一看，有點意外，這人不
    是與自己同住客棧的那個小商人嗎？他怎麼也跑來搭這條船了？

    　　水手說：「我們的船，已有人包了。」

    　　小商人說：「包了，也可以多搭我一個嘛！你行行方便，將就將就。」

    　　「我可作不了主，你去問問包船的人。」

    　　「誰是包船的人？」小商人望望艙裡的豹兒、青青和翠翠，「是這三位小哥嗎
    ？」

    　　水手還沒答，男人販子已從後艙的船舷上走了過來，說：「是我。」

    　　「哈哈，原來是你？」

    　　人販子愕然：「你認識我？」

    　　「現在不是認識了嗎？」

    　　「我可不認識你。」

    　　「不要緊，一回生，二回熟，談上兩句話，你一定認識我的。」

    　　「對不起，我包的這條船，不能再搭別的人了，請你下船。」

    　　「哎哎，老兄別將話說絕了。俗話說，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你
    嫌人多住不下，我最隨便了，什麼地方都可以睡。船頭、船篷上，絕不妨礙你們。」

    　　「你知道我們這條船去哪裡？」

    　　小商人摸摸頭：「不是去樂山、成都嗎？不會是去宜賓、重慶吧？」

    　　「你要去樂山、成都，請去碼頭上僱請別的船去。」

    　　「老兄，我問過了，碼頭上沒一隻船是去樂山、成都的，他們都是下水船。所
    以我才跑來找你們。」

    　　「你怎知道我們去樂山、成都的？」

    　　小商人嘻嘻地笑著：「你現在不是告訴我了嗎？我還知道，艙裡的三位小哥，
    也是去樂山、成都玩的。」

    　　「對不起，我不能搭你。」這個人販子好容易騙得三個小娃子上當，怎能容許
    其他人插足進來的？萬一留他在船上，三言兩語，不將自己的騙局揭穿？到手的財
    不跑了？何況這是個慣走江湖的小商販，見識廣，經歷多，說的話比自己更滑，一
    定會看出自己的用意來。所以這個人販子不管這小商販怎麼說，一口便拒絕了。

    　　小商販說：「喂！老兄，我可不是白搭船的，我可以給你雙倍的船錢。」

    　　「你就是給十倍也不行！請下船，不然，我叫船家趕你下船了。」

    　　青青和翠翠不知道這小商販是什麼來頭，起初還以為是與人販子一夥的，因而
    一點不出聲，冷眼旁觀。現聽了他們的對話，又見人販子堅決要趕他走，便知道他
    們不是一路上的人了，又見這小商販說話有趣，翠翠便說：「大叔，既然他要去樂
    山、成都，船上也不多他一個，就讓他搭船吧。」

    　　豹兒也說：「是呀！看來他一定有急事，要去樂山、成都的，就讓他搭吧。」

    　　小商販忙說：「三位小哥真好心，我的確有急事要趕去樂山呀！要不，我就不
    會氣急敗壞的趕來求人了。」

    　　人販子說：「三位小哥，你們不知道，江湖上人心險惡，奸詐百出，對不相識
    的人，還是多提防的好。」

    　　小商販叫起屈來：「喂！老兄，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我是一個本本分
    分的小生意人，一向買賣公平，從不欺人，既不拐賣人口，更不欺騙小孩，你防我
    什麼呀？」

    　　小商人最後兩句話，一下刺中了人販子的心病，可是作賊心虛，不由得暗暗吃
    了一驚，沉下臉來：「誰知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個本分的生意人呀！不信，你可以到石板溪市集上問問。」

    　　青青問小商販：「你有什麼急事要去樂山、成都的？」

    　　「拜佛，還神。」

    　　「哦！？這很緊要嗎？」

    　　「緊要，緊要！要不，我三個兒女準死無疑。」

    　　翠翠奇異了：「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前天夜裡，大慈大悲的觀世音托夢給我，說我不去樂山、成都拜佛，我
    三個兒女過幾天就沒救的了！你們說，我急不急的？」

    　　「那你怎麼不走旱路？那不更快嗎？」

    　　人販子說：「是呀！騎馬趕路，不比坐船快得多？」

    　　小商販搖搖頭：「不行，不行，觀音菩薩指定我只能走水路，走旱路就不行了
    。你們不知道，我家供奉的觀音菩薩最靈不過了，她說的話，我怎敢不聽從的？所
    以，我只能搭船了，不敢跑旱路，望你們好心幫幫忙。」

    　　豹兒說：「那你就搭船好了！」

    　　翠翠問人販子：「你怎樣？搭不搭人家的？不搭，我們也不搭這條船了。」

    　　人販子連忙說：「搭搭。這是救人嘛！怎麼不搭呀！」

    　　小商販大喜：「我多謝大家了！船家，現在開船吧。」

    　　豹兒說：「你進艙坐吧。」

    　　「不，不！我坐在船頭就行了！不敢妨礙你們。」

    　　人販子望望他，不出聲便轉回自己的後艙去。看來，他要同自己的女人商議怎
    麼打發這個小商販的事了。

    　　那水手抽了跳板，啟錨，用撐竹朝岸上一點，這條船便朝江心蕩去。這一天，
    剛好刮東南風，船升起了風帆，破浪往上流而去。

    　　小商販在船頭上坐下，向豹兒等三人笑了笑，仰天看過後說：「觀音菩薩真靈
    呀！知道今天刮東南風，要是沿途一帆風順，今天黃昏，便可以到樂山啦！」

    　　翠翠揚揚眉問：「你家的觀音很靈驗嗎？」

    　　「靈驗、靈驗，我家一有什麼凶兆，她都會托夢告訴我。」

    　　「那麼說，你一家子個個都長命百歲了，無災無難啦？」

    　　小商人愕了愕，後又笑起來：「怎麼無災無難呢？連神仙也有三災六難，我們
    怎麼無災無難？不過，能事先知道，避凶趨吉罷了！避不了，也是命裡注定。像我
    祖母，觀音菩薩托夢給我，說她陽壽已盡，叫我早準備後事。我準備好後，我祖母
    果然無疾而終了。」

    　　豹兒睜大了眼問：「觀音她真的這麼顯靈？」

    　　「小哥，這得靠誠心供奉呀！沒誠心，她是不會顯靈的。」

    　　青青和翠翠也聽得半信半疑起來，因為鬼神之事，虛無縹緲，淮也不敢說沒有
    。翠翠又問：「那你今天搭船，觀音說有沒有危險？」

    　　「有呀！」

    　　「有！那你還搭船嗎？」

    　　「小哥，俗話說，行船跑馬三分險，怎麼沒有危險的？不過，我要不坐船而走
    路，恐怕危險就更大了！」

    　　「這也是觀音托夢告訴你的嗎？」

    　　「是呀！觀音說我坐船有些小驚險，但會與貴人相遇，就可以逢凶化吉了！我
    想，我遇上三位小哥，大概是貴人了。」

    　　翠翠問：「我們怎麼是貴人了？」

    　　「剛才要不是三位小哥幫助說話，我不是搭不了這條船嗎？這不是逢凶化吉又
    是什麼？所以我說三位是貴人。」

    　　豹兒、青青、翠翠都笑起來。翠翠問：「你不准我們是凶星嗎？」

    　　「不、不！要是你們是凶星，這世上就沒有什麼善神了！」

    　　豹兒說：「大叔，你進艙坐吧，坐船頭，萬一不小心跌了下去，不危險？」

    　　青青也說：「是呀！你進來坐。再說，船頭上也頂大風的。」

    　　「好，好，那我多謝你們了！」

    　　小商販提了自己的包袱進艙坐下。翠翠又問；「你這包袱不小呀！裡面裝的是
    什麼？是貨物吧？」

    　　「不，不！我誠心去拜佛，怎敢帶貨物去跑買賣？包袱裡面都是些吃的，有酒
    有肉，用來拜佛，也拜自己的肚子。」

    　　豹兒奇怪問：「怎麼拜自己肚子的？」

    　　小商販眨眨眼說：「我肚子裡有座五臟廟，它發起惡來，我就受不了，所以只
    好用酒用肉先祭祭它，讓它吃飽了，就不會發惡了。」

    　　青青和翠翠首先「噗嗤」地笑起來：「你這樣說，不怕得罪了神靈嗎？」

    　　小商販苦著臉說：「我寧願得罪神靈，也不敢得罪它們呀！不好！我肚子裡的
    酒髒神又發作了！得灌幾杯酒才行。」

    　　青青、翠翠嘻嘻咭咭地笑起來，感到這小商販說話實在有趣。而小商販真的從
    包袱中捧出一罈酒來，這罈酒不下五六斤，而且還沒有開封過。他拍開封泥，打開
    壇蓋，頓時一股酒香迎面撲鼻，令人欲飲。豹兒驚訝地問：「你這是什麼酒呀？這
    麼的香？」

    　　「瀘州大曲，這可是難得的名酒。小哥，你要不要飲兩杯？」

    　　豹兒沒別的嗜好，就是喜歡喝酒，他嚥下了口水，說：「這麼香，我真想飲兩
    杯了。」

    　　「小哥！來，別客氣。」

    　　小商販又從懷中掏出四隻黃木酒杯來：「我們生意人，向來煙酒不分家。」他
    又問青青和翠翠，「你們喝不喝？」

    　　青青說：「多謝了！我們可不會喝酒。」

    　　小商販對豹兒說：「小哥！那我們兩人對喝了！」他斟滿了兩杯酒，一杯遞給
    豹兒，一杯自己端著，「小哥，來，我先飲為敬。」說著，便一口而乾，倒轉了酒
    杯見底。

    　　豹兒說：「多謝！」也一口而干。又說：「這酒真的又醇又香，恐怕有十年了
    吧？」

    　　小商販驚訝：「小哥，你怎知它有十年了？看來，你可是喝酒的老手了。」

    　　豹兒說：「大叔！我只會喝兩杯的。」

    　　「好！我搭這船算搭對了，碰上了你這善飲的小哥？」小商販又從包袱中端出
    了用油紙包著的一些下酒之物：脆花生、鹵豬耳、滷牛肉之類。

    　　翠翠問：「你包袱裡盡裝了這些東西？」

    　　「對！還有一些金銀，不下一百兩。」

    　　「一百兩！？大叔，你不怕我們打你的生意？」

    　　小商販笑起來：「小哥！別說笑，你們怎會打我的主意呀？」

    　　一個小商販，出門帶一百多兩銀子，這可不是尋常的事，十兩銀子，就可以買
    一畝的好田地了，一百多兩，起碼可以買九畝地。翠翠又問：「你不做生意，帶這
    麼多銀子出門幹什麼？」

    　　「買酒喝呀！」

    　　「盡買酒喝？」

    　　「可不是，我肚子裡的酒髒神，一天沒酒敬奉它，它就作惡起來，弄得我不生
    不死的。我做生意賺來的銀子，幾乎全給它拿了去。」

    　　青青笑問：「你就不能少喝一杯嗎？」

    　　「不行，我寧願被人砍一刀，也不能少喝一杯。」

    　　「你不怕醉倒了，我們將你丟到江裡去？」

    　　小商販跳起來：「小哥，你別嚇我。」

    　　「你最好還是少喝一點。」

    　　豹兒說：「大叔，他們是跟你說笑的。來，我們乾杯！」這回，豹兒先喝了。

    　　小商販又坐下來，笑道：「原來你嚇我。好，乾杯！」

    　　他與豹兒左一杯，右一杯對飲起來，一罈酒，很快就不見了一半。青青朝豹兒
    說：「你左一杯右一杯，不怕醉倒了？」

    　　豹兒說：「不怕，我不會醉的。」

    　　小商販說：「我也不會醉的。」

    　　驀然之間，豹兒、青青和翠翠耳中聽到了一種似蚊蚋的輕聲：「三位小哥，注
    意了，他在後艙裡快要施放迷魂煙啦！我花生裡有這門解藥，你們快吃一些，最好
    我們裝著中毒，看看他們怎樣。」

    　　豹兒、青青、翠翠愕然地望著小商販。小商販向他們眨眨眼：說：「二位小哥
    ，你們不飲酒，也吃些花生吧。」接著，又用密音入耳之功對他們說：「千萬別露
    出神色來，我是金幫主觀世音菩薩打發來的。我們裝著給迷倒了，看看他們弄我們
    到哪裡去，不然，我們就沒法去端他們的窩啦！」

    　　豹兒不懂武林中有這一門功夫的，愕然的四下望望，不明白耳中怎麼有這種聲
    音的？是從這位商人大叔口中說出來的？可是沒見他嘴動呀！青青和翠翠更是驚訝
    ，想不到這位小商販，竟然是位武林高手，不露聲色，扮裝小商販活靈活現，惟妙
    惟肖，不叫人看出。因為會密音入耳之功的人，不但要懂這門功夫的方法，更要有
    深厚的內力才行。豹兒雖然有深厚的內力，但不懂這一武功方法，所以也不會。

    　　青青和翠翠相視一眼，說：「既然你大叔叫我們吃，我們也不客氣啦！」

    　　「吃吧！吃吧！用不著跟我客氣。」

    　　但翠翠為人機敏，更心細，她由於昨夜裡一時大意上了當，幾乎給人販子裝進
    麻包裡賣了。對人販子固然處處留意，但對這位素不謀面的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小商販，儘管他說是金幫主打發來的，也不完全放心。江湖上的確是人心險惡，
    不能不防。所以在吃花生時，暗暗掏出了三粒玉女黑珠丹來，自己服下了一粒，又
    用手拿起了兩顆花生，暗藏玉女黑珠丹，使眼色對青青和豹兒說：「你們信不信，
    這兩顆花生又圓又胖，一定特別的香脆，你們要不要試下？」

    　　豹兒還沒有會意過來，青青卻會意了，說：「我才不相信。」

    　　「不信，那你們吃呀！」翠翠給他們各餵了一顆，順手將暗藏的玉女黑珠丹讓
    他們服下了，問：「怎麼樣？」

    　　青青笑著：「還不是一樣的香脆！」

    　　船快到西溶鎮了。西溶鎮對岸不遠的地方，又是五通橋小鎮。人販子果然從後
    艙的板縫中徐徐噴迷魂香煙霧。煙霧趁東南風，淡得像江霧似的，令人無法分辨，
    等到聞出它的香時，早巳中毒了。小商販向他們眨眨眼，首先「咕咚」一聲，倒下
    去了。

    　　人販子在後艙說：「倒也！倒也！」

    　　豹兒、青青、翠翠也故意裝昏迷的後仰前狀的都倒了。男女人販子雙雙從後艙
    裡出來，笑道：「你們精過鬼，也喝下了我們的洗腳水。」

    　　男人販子說：「賤人！你先將他們都綁了！」又指著豹兒說：「這個小娃，力
    氣好大，我要先斷去了他一隻手，以洩我傷手之恨。」

    　　女的說：「死人，斷了他一只手，能賣到好價錢麼？」

    　　「不！我要將他賣到走江湖玩雜耍人的手，叫他殘廢終身，沿門討錢乞食。」

    　　女人說：「哎！見了龍頭大哥再說吧。你叫船家將船靠岸，我找繩子綁起他們
    來。」

    　　男人販子一邊叫船家將船靠岸，一邊拍拍小商販：「老弟，起來吧，他們已經
    迷倒了，你別裝了，起來吧！」

    　　小商販一下嘻嘻地坐了起來，說：「老兄，我這場戲演得不錯吧？現在到手啦
    ！」

    　　「不錯，不錯，要不是你老弟這條妙計，怎騙得了他們三個小娃上當？幸好你
    昨夜裡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來這麼個將計就計。不然，我夫妻兩人，真是陰溝裡翻
    船，給這三位小娃騙了。現在，叫他們去端我的窩去。」

    　　豹兒、青青和翠翠，這才真正大吃一驚，原來這位不露聲色的武林高手小商販
    ，竟然和人販子是一條路上的人，定下了這麼條奸計來騙自己。真是江湖風浪險惡
    ，人心難測。要不是翠翠，真的會給他們賣了。

    　　小商販嘿嘿笑著：「老兄，我們說定了，人交給你們，他們身上的銀兩，全歸
    我的。」

    　　「好！全歸你。」

    　　小商販又笑著：「老兄，這一下我發大財了！」

    　　「什麼！？你發大財？他們身上頂多不過十來兩銀子。」

    　　「十兩銀？沒百來兩，我會出手嗎？」

    　　人販子一下愕了眼：「他們身上有百來兩銀子嗎？」

    　　這時，女人販子將繩子找了來，一聽，又有百來兩銀子，也睜大了眼問：「那
    我們不是人財雙收麼？」

    　　男人販子苦著臉說：「小娃身上所有的銀子，全歸他的，我們沒份。」

    　　「不行！要對半分才行。」

    　　小商販說：「哎！你們說過的話，可不能反悔呀！」

    　　男人販子眼珠轉了轉：「不悔！不悔！不過，先請你老弟上岸通知龍頭大哥派
    人來。」

    　　「哎！我可不知你們龍頭大哥在哪裡，再說，我也不想與他打交道。」

    　　「他就在五通橋鎮郊隔座山的一條莊子上，翻過山坡就看見了。今後我們是一
    家人了！你怎不與他打交道？」

    　　「不，不！我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

    　　「老弟，你不與我們龍頭大哥打交道，今後想在這一帶一混飯吃，恐怕不容易
    。」

    　　「好吧！等我先取了銀兩再說。」

    　　小商販便彎下身去拿豹兒、翠翠身邊的行囊。翠翠如閃電般的，一出手就扣住
    了他手腕的命脈，人也跳起來，笑著說：「你使的真是一條妙計啦！」

    　　小商販一怔，吃驚地問：「你，你，你沒有給迷倒？」

    　　「你不是叫我們吃花生嗎？說花生裡有解藥，我們怎會迷倒了？」

    　　因為小商販是位武林高手，翠翠一出手就先扣住了他的命脈，令他不敢亂動。
    男女人販子見不對頭，轉身想走。豹兒和青青一齊跳起來，一個攔前，一個堵後。
    青青抽出了劍：「你們兩個敢跑，我先要了你們的命！」

    　　人販子嚇得不敢動了。青青又迅速出手，點了他們兩人的穴位，叫他們手腳不
    能動，一腳便將他們踢翻在艙板上。這對人販子怨恨地朝小商販說：「你，你害了
    我們。」

    　　小商販說：「我，我，我沒有害你們呀！」

    　　「不害，那你為什麼在花生中放了解藥？」

    　　小商販叫起屈來：「這是天大的冤枉，花生裡根本就沒有解藥！」

    　　「沒有！他們怎麼不昏迷躺下？」

    　　翠翠笑道：「明明你在花生中下了解藥，怎麼不敢認呢？」

    　　「你，你，你——」

    　　「別你你你啦！」翠翠又出手一連點了他幾處穴位，放開手問：「這一變化，
    觀音沒托夢告訴你嗎？」

    　　「我，我，我的事，全叫你弄壞了！」男人販子狠狠地說，「姓商的，這事讓
    我們的龍頭大哥知道，你還想在這一帶混麼？」

    　　小商販苦著臉說：「我真的沒給他們吃什麼解藥啊！」

    　　翠翠見小商販這麼害怕什麼龍頭大哥，揚揚眉問：「這龍頭是什麼人？他很兇
    惡麼？」

    　　人販子說：「你要是敢殺我們，你們三個人，就飛不出岷江一帶！」

    　　小商販說：「他當然兇惡了！岷江一帶，誰不聞馬大員外之名，所有黑道上的
    人，經過岷江一帶，都得向他投帖拜訪。」

    　　「哦！？馬大員外？怎麼又跑出了一個馬大員外了？」

    　　「馬大員外，就是岷江一帶的龍頭大哥。」

    　　「原來這樣，他就住在這岸上的一條村子上？」

    　　小商販說：「是啊！最好你們還是悄悄地走開才好。」

    　　「我們幹嘛要悄悄走開？我們正想去端他的窩哩！」

    　　小商販說：「除非你們有三頭六臂，沒有，最好遠遠避開他一點。」

    　　「我們正好是三頭六臂呀！」

    　　「什麼？你們有三頭六臂？」

    　　「我們三個人，不是三個頭，六條手臂？」

    　　「恐怕你們一進他的大院，就連一個頭也沒有了！」

    　　「你想嚇唬我們？」

    　　這時，船已靠岸了。一個水手走過來，見艙裡的情景，也不感到驚奇意外，只
    說了一句：「船到岸了，你們上岸吧。」

    　　翠翠用劍指著他說：「不准動！」

    　　奇怪的是，船上的船老大和兩個水手，對船上所發生的事，聽之任之，不聞不
    問，漠然置之。不知他們是人販子一夥的，還是害怕龍頭大哥的淫威，不敢出聲，
    也不敢管。這時，船老大走了進來說：「少爺，你們的事，我們不敢過問，我們只
    是在這江面上混飯吃的，只知道行船走水過日子。」

    　　「你們不是與他們同夥？」

    　　船老大搖搖頭：「我們只繳交他們一定的保護稅而已。」

    　　豹兒不明白問：「你們看見有人干傷天害理的事，也不管嗎？」

    　　船老大苦笑一下：「小老漢沒這分力，要是出聲，小老漢別說不能在這條江面
    上混日子，恐怕連命也沒有了！三位少爺，請別為難我們，請下船上岸吧。」

    　　翠翠皺眉問：「你們不去樂山、成都了？」

    　　「他們只雇我們到這裡。」

    　　青青問：「我們雇你的船去樂山、成都，你們去不去？」

    　　「去！怎麼不去？小老漢只認銀兩不認人，誰肯出錢，誰就是我們的僱主。」

    　　青青說：「好！我們現在就雇你這條船去樂山、成都。」說時，便從袖袋中掏
    出兩錠銀元寶來，問，「這夠不夠包下你這條船呢？」

    　　船老大連忙說：「少爺，這有多了，不但去成都，就是從成都回頭而再下重慶
    都夠了。」

    　　「有多的賞給你們好了！」

    　　「多謝少爺。船，是不是現在開？」

    　　青青用眼光詢問翠翠和豹兒。船老大又說：「三位少爺，船最好先悄悄地離開
    這裡，以免引起馬大員外耳目的注意。三位少爺要尋馬大員外鬧事，待船過了五通
    橋再說。」

    　　翠翠說：「好！那現在就開船吧！」

    　　船又離開了江岸，往上游而去。

    　　翠翠對不能動彈的小商販和兩個人販子說：「你們說，現在你們想生還是想死
    ？」

    　　小商販說：「當然想生啦！我又不是瘋子，怎麼想死呢？」

    　　「好！你想生，就老老實實回答我的話。」

    　　「一定一定，我這個人最老實不過了！」

    　　青青罵道：「你用計暗算我們，還老實不過嗎？」

    　　「這可不同回答問話呀！」

    　　翠翠說：「那個什麼龍頭的，家中有多少人？」

    　　「這——！」小商販傻了眼。

    　　「嗯！你不想說？」

    　　「我不知道嘛！」

    　　翠翠提起劍晃了晃：「你家的大慈大悲觀音昨夜有沒有托夢告訴你，你這條手
    臂會斷了下來的？」

    　　「沒有呀！」

    　　翠翠用劍在他臂與肩的地方試了試，含笑地說：「她怎麼不告訴你的？你這條
    手臂很快就會掉下來了！」

    　　「不，不，我不見了一條手臂，老婆會認得出我嗎？她不趕我出來？」

    　　青青和翠翠聽了好笑。這個小商販，不想到自己今後殘廢，卻想到老婆認不認
    的。翠翠笑著說：「不斷手可以，那就把你這個腦袋割下來吧。」

    　　「喂喂，你別亂來，腦袋割下了，還能安裝上去嗎？」

    　　「我怎麼知道裝不裝得上去的，裝不上去，你有手有腳，提著腦袋回去不一樣
    嗎？」

    　　「你以為我是神仙嗎？可以提著腦袋回去的？」

    　　「那就沒有辦法了，誰叫你答不出我的問話來。」

    　　「馬大員外的老婆孩子，姨媽姑爹，丫環傭人一大堆，我沒去數呀！我怎麼答
    得出來？要不，你放開我，我去馬大員外家清點人頭，回來告訴你好不好？」

    　　豹兒問：「他能讓你去數他家的人口？」

    　　青青說：「豹兄弟，你怎不想想，他這一去，能回來告訴我們嗎？」

    　　小商販連忙說：「會，會，我會回來的。」

    　　翠翠說：「你以為我們都是三歲小娃娃，信你的話？」

    　　「你們不信，我有什麼辦法？要不，你們問第二個問題吧，我會答出來。」

    　　「唔！你這顆腦袋就暫時先不割下來。」

    　　「是啊！割下了腦袋，我這張嘴也恐怕不會說話了！」

    　　翠翠奇怪地打量著他，暗想：這個不露武功的武林高。手，怎麼毫無半點驚恐
    害怕之色，仍油腔滑調的跟我們打哈哈？他生性如此，還是有所恃？不相信我們會
    傷了他？看來，不動真的，他是不知道害怕了！便問：「馬大員外家中有幾位武林
    高手？」

    　　「三個。」小商販想也不想的回答了出來。

    　　「哪三個？」

    　　「一個雜毛道士，一個光頭大和尚，還有一個玉面夜叉，也就是馬大員外的愛
    妾。她善使飛刀，百步之內，百發百中，取人性命。」

    　　「那個雜毛道士和光頭和尚的武功呢？」

    　　「雜毛道士，自號川中一劍，劍法極好；光頭和尚嘛，一條水磨的禪杖，在黑
    道上從沒碰過對手。」

    　　「你有沒有騙我們？」

    　　「我騙你們幹嘛？不信，你問問他們兩個，他們比我更清楚。」

    　　男人販子連忙應道：「是，足，此外還有四個護院武師和幾十名打手。」

    　　翠翠叱道：「我沒問你們，搶著回答於嘛？想不想我割下你的舌頭？」

    　　人販子夫婦嚇得不敢出聲了。小商販卻嬉皮笑臉的說：「我的回答你們滿意吧
    ？滿意，請放我走吧！」

    　　翠翠問：「你還想回去嗎？」

    　　「你們總不會留下我跟你們過一世吧？」

    　　「不過，有一位的確想留下你跟他過一世。」

    　　「誰！？」

    　　「一個姓閻的。」

    　　「姓閻！？」

    　　「是呀！他姓閻，名羅王。」

    　　「閻羅王！？」

    　　「你看好嗎？」

    　　「你要打發我到陰間裡去？」

    　　「陰間裡好呀！有很多的生意可做。首先，你販賣布匹，就可以成為大富翁，
    以後就用不著在江湖上行騙了。」

    　　「販賣布匹能賺大錢？」

    　　「你沒看見陰間裡那些小鬼，夜叉，一個個都是沒有衣服穿的麼？」

    　　「不不，我最怕和小鬼打交道了。」

    　　「那你還想不想我們放你？」

    　　「好好，你別放我了。我寧願你砍我八刀十刀的，也不和小鬼夜叉打交道。」

    　　翠翠問：「是嗎？」她用劍一劃，就在他手臂上劃下一條淺淺的血痕。

    　　小商販愕然：「你、你、你怎麼來真的了？」

    　　「我才只劃一劃，沒砍你八刀十刀哩！你不是說寧願砍八刀十刀嗎？」

    　　「我，我是說著玩的。」

    　　「我可當真的啦！」

    　　「好，好，小爺，我算怕了你，你別再來，我受不了。」

    　　「可見你說話沒一句真的。」

    　　豹兒說：「翠兄弟，別傷他。」豹兒一見人流血，心就軟了一半。

    　　青青也說：「翠翠，他只圖幾個錢，人也沒人販子那麼心黑。算了，別傷他了
    ，過了五通橋，放了他吧。」

    　　「青哥，你不怕他去通知那個什麼馬大員外、牛大員外來？要放，也等我們殺
    了那員外才說。」

    　　青青點點頭：「那也好，將他們關到後艙裡去吧。豹兄弟，你將他們捉到後艙
    去。」

    　　豹兒說：「好！」

    　　翠翠說：「慢點！這小商販可以先關起來，但也得捆了手腳，提防他運氣衝開
    穴位跑掉了！至於這兩個人販子，心腸太黑，殺了算了，省得他們在世上再拐賣別
    的孩子。」

    　　人販子夫婦一聽，嚇得大叫饒命。翠翠隨手給了他們各人一記耳光：「你們大
    叫大喊，是不是想叫人來救你們？」

    　　「不，不！」人販子放低了嗓門哀求說：「我們只求少爺饒命。」

    　　翠翠揚眉說：「剛才你不是要斷我豹哥的一隻手嗎？」

    　　「不，不，我該死，一時糊塗說錯了話，望你們大人有大量。」

    　　「哎哎！我們只是三個小娃，可不是大人，只有小氣，可沒有大量的。」

    　　「我，我，我求你們饒了我們一命，今後我們再也不敢了。」

    　　「說！你們這一生中，共拐賣了多少個小孩？」

    　　「我，我……」

    　　「大概是拐賣得太多了，記不清楚了？」

    　　「不，不，我大概拐騙了十來二十個。」

    　　「他們現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你將他們賣了也不知道？」

    　　「我的小祖宗，我真的不知道。有的我賣給了江湖上賣藝為生的班子，不知他
    們帶去了哪裡；其他的我都交給龍頭大哥了，也不知他將他們賣給了什麼人。」

    　　翠翠突出一劍，將男人販子的舌頭一下挖了出來，恨恨地說：「你這該死的東
    西，留你在世，將來不知要坑害多少小孩！」

    　　這人販子一嘴是血，嗚嗚地再也說不出話，叫喊不出了！豹兒和青青不由得一
    怔，同聲說：「翠翠，你——！？」

    　　女人販子一下嚇得昏了過去。

    　　翠翠說：「我要殺了他們！」

    　　青青知道翠翠的個性，勸說：「翠翠，他們不是人，殺了，不污了你的手麼？」

    　　這時，船老大有所感觸，搖搖頭，說：「兩位少爺，這位少爺殺了他們也不為
    過。小老漢所知，有一對夫婦，因獨生的一個孩子給他們騙了去，夫妻雙雙都給逼
    瘋了，最後跌落岷江而死。你們殺了他們，也多少為這一帶的百姓除一害。」

    　　豹兒本想再出聲勸翠翠，聽船家這麼一說，也不出聲了。

    　　落日時，船停泊在五通橋上游一處荒野的江邊山崖之下。豹兒、青青、翠翠吃
    過晚飯，問清了馬大員外家中情形之後，將人販子、小商販捆了手腳，便要動身去
    殺這個岷江一霸，為百姓除害。

    　　船老大忍不住問：「三位少爺，你們真的要去殺這惡霸？」

    　　翠翠說：「你以為我們是說著玩的嗎？」

    　　船老大搖頭說：「小老漢本想不說，但三位少爺這麼好心，我看還是別去的好
    。」

    　　「我們殺不了這惡霸？」

    　　「少爺，自古有話，強龍難斗地頭蛇，他們人多勢眾，小老漢擔心你們有危險
    。」

    　　翠翠眨眨眼問：「你知不知我們是什麼人？」

    　　船老大瞇縫眼睛打量說：「三位少爺，不是名家兒女，也恐怕是武林一派的弟
    子。」

    　　青青奇異地說：「船家，你好像對武林中人很瞭解嘛！」

    　　船老大一笑說：「小老漢只不過在江面上混的日子多，見過的人不少而已，談
    不上什麼瞭解。」

    　　翠翠笑著說：「老人家，你恐怕看錯我們了！」

    　　「我！？看錯了你們？」

    　　「我們是江湖上的小殺手。」

    　　船老大一怔：「江湖小殺手！？」

    　　「是呀！有人僱請我們，去殺這個馬大員外。」

    　　「真的？」

    　　「要不，我們幹嘛去殺他？」

    　　船老大困惑地說：「既然這樣，小老漢不敢多嘴了，望三位小心。」

    　　「多謝關心，麻煩你看著三個壞蛋，別讓他們跑了。」

    　　船老大為難的說：「要是有人來救他們，恐怕小老漢無能為力。」

    　　「你總不會放他們跑吧？」

    　　「這一點請放心，小老漢怎敢放他們？」

    　　「那就好了！」

    　　翠翠對豹兒、青青說：「我們上岸吧！」自己首先便躍上岸來。豹兒和青青也
    跟著躍上，朝五通橋小鎮方向而去。

    　　路上，豹兒擔心地說：「我們三個人去，不危險麼？」

    　　翠翠說：「當然有危險啦！那個小商販說，行船走馬都有三分險，我們去殺一
    個惡霸，又怎不危險呢？」

    　　「有危險我們還去？」

    　　「要是這樣，你最好別出門，呆在點蒼山不更安全？」

    　　豹兒說：「翠翠，我是說，他們那麼多人，我們打得過他們嗎？」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走呀！」

    　　青青說：「豹兄弟，只要我們小心一點，真的打不過，我們走好了，以後請金
    幫主來剷除他們。」

    　　「我們現在去叫金幫主來不更好？」

    　　翠翠「哎」了一聲說：「你這個人怎麼生人不生膽的？論武力，你比我們兩個
    都好，我們都不怕，你怎麼反而怕了？再說，我們現在去哪裡找金幫主？就算找到
    了，也讓她笑話我們。」

    　　「她怎麼笑話我們了？」

    　　「我們這麼膽小，她不笑話？你還說一個人行走江湖的？」

    　　青青說：「黑峰寨那麼多人，我們都敢去踏了，馬家大院，總不比那伙山賊兇
    惡吧？」

    　　青青和翠翠這麼一說，激起了豹兒潛在的男子的傲氣，說：「我不怕，我是擔
    心你們兩個呀！」

    　　翠翠說：「我們才不要你擔心哩！」

    　　當他們走在路上時，船上的那個小商販，突然不翼而飛的不見了，在艙中只剩
    下一對人販子。船老大和兩個水手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小商販怎麼逃走了的。一
    個水手問：「他幾時走了的？我們怎不發覺？」

    　　船老大富有經歷，沉吟了一會說：「他恐怕是位江湖上的怪人，武功深奧莫測
    。」

    　　另一水手問：「他不會怨恨我們吧？」

    　　「他要是真的怨恨我們，早就將我們殺了，不會悄悄地走掉。」

    　　「那三位小俠回來找我們要人怎麼辦？」

    　　「我們只有將實情相告好了！」

    　　在夜幕降落時，豹兒三人便出現在馬家大院的莊子外。他們用一明一暗的方法
    去找馬大員外：由豹兒、青青直接上門，聲言要找馬大員外；翠翠悄然從院後躍上
    瓦面，在暗中注視著，以防意外。翠翠不知道，在她身後不遠，也有一條人影，悄
    悄地盯視著她的行動，其輕功比翠翠更俊。

    　　馬家人院的內廳裡，馬員外正在與兩位武林高手——一僧一道，在燈下談些江
    湖上的事，一個家丁奔了進來稟報說：「老爺，外面有兩位孩子，聲言要見老爺你
    的。」

    　　馬員外年約四十歲左右，身軀肥胖，雙眼突出，腮肉下垂。不知是任性縱欲，
    還是酒色過度，渾身肌肉都有些鬆弛虛腫了。他聞言感到奇怪：「什麼！？有兩個
    小娃子要見我？」

    　　「是！老爺。」

    　　「你沒問他們有什麼事？」

    　　「小人問了，他們說，要見到老爺面才能說？」

    　　「叫廖總管見他們去！」

    　　「不！老爺，廖總管已見過他們了！才打發小人來請示老爺。」

    　　「什麼！？廖總管不能打發他們？」

    　　「廖總管已給他們捉住了！」

    　　馬員外一下站起來：「什麼！？那兩位小娃子捉住了廖總管？」

    　　「是！老爺。」

    　　「好大的膽子！他們是不是吃了豹子膽、老虎心？敢動馬家的人？」

    　　「老爺，那兩個小孩出手極好，一出手就制服了廖總管，聲言老爺不出去會他
    們，他們就先將廖總管殺了。」

    　　川中一劍道士哈哈大笑：「員外，看來這兩個小娃子來頭不簡單，待貧道去會
    會他們，看看他們有多重的斤兩。」

    　　「那麻煩道長了！最好別殺了他們，將他們活捉了見我，我要問問他們是什麼
    人。」

    　　「員外請放心，貧道一定活捉了他們來見你。」

    　　川中一劍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神態，人瘦面長，顴骨突起，下邊留著山羊似白
    鬍鬚，身配一把古松紋的寶劍，在兩名家丁的相隨下，飄然來到前面大廳。他從大
    廳上往外面院子一看，在火把的照明下，七八位馬家的打手由一名護院的武師率領
    著，成半月形包圍了兩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孩子。

    　　川中一劍又暗暗打量這兩個小孩：一個生得虎目劍眉，英俊而帶稚氣，凝神持
    劍，目視眾打手；一個長得文靜秀氣，眉宇間卻隱藏著一團英氣，就是由這個文靜
    秀氣的少年扣住了廖總管手腕上的命脈，令廖總管不能動彈。川中一劍暗暗稱奇！
    從哪裡跑來了兩個這麼極好資質的英俊少年？江湖上可沒有見過呀！

    　　打手中有人說：「川中道長來了！」

    　　川中一劍面帶微笑，移步來到院子，稽首說：「兩位小居士請了！請兩位小居
    士放了廖總管好說話。」

    　　豹兒看看持刀提棍的眾打手，又望望川中一劍，問：「我們放了他，這些人不
    動手嗎？」

    　　川中一劍一聽，又有些愕異：這可不是什麼武林中人說話的口吻，完全是一個
    沒有閱歷孩子般的說話，難道他們從沒走過江湖？也不是什麼武林名門的弟子？便
    說：「小居土放心，有貧道在，他們不會動手。」

    　　豹兒看看青青：「青哥！放了他吧！」

    　　青青感到老扣住一個人也不是辦法，更不能殺了他，便點點頭，手一鬆一推，
    就將廖總管推到了兩個打手的中間，說：「好！先放了你，記住，以後對人說話最
    好客氣一點。」

    　　顯然，廖總管仗勢出言傷人，青青才出手扣住了他手腕的命脈。

    　　廖總管可以說，在整個五通橋一帶，一向是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人人都怕
    他三分，平空給兩個小娃子侮辱，氣得他渾身發抖，在恢復動彈後，大吼一聲：「
    給我將這兩個小雜種亂刀分了！」

    　　護院武師不敢不從，頓時揮手叫打手齊上。七八個打手便揮刀撲上。豹兒急了
    ，渾身真氣貫注，一招「白龍興雲布雨」，劍光如電光一閃，七八個打手，不是刀
    斷人飛，便是手斷、頭裂。七八個打手，一下躺下五條屍體。這一下不但廖總管傻
    了眼，武師傻了眼，連川中一劍也心頭駭然，再也不敢輕視這兩個少年了。

    　　豹兒目視川中一劍：「喂！你這個道士，怎麼說話不算數？我們放了人，你們
    還要動手呀？」

    　　其實川中一劍本來想出聲制止的，但豹兒出招太快了，不容他出聲，他怎麼也
    想不到豹兒一招就取了五個人的性命。他變色說：「貧道本要出聲制止，但小居士
    出手出招太快了！出了五條人命，小居士又怎麼說？」

    　　豹兒說：「我，我……」

    　　青青卻說：「誰叫你們不遵守諾言，首先動手，關我們什麼事呀？你要問，」
    青青用劍一指廖總管，「去問他去。」

    　　廖總管哪裡曾看見這麼厲害的小娃子，早已嚇得呆若木雞。川中一劍怒視廖總
    管，喝聲：「你怎麼沒聽貧道的話，叫人動手？跟我滾開去！死了人，你自己去對
    員外說去！」其實，這不啻命令廖總管快進去向馬員外報告，再搬人手出來。他擔
    心自己一個人恐怕勝不了這兩個少年，別說活擒這兩個少年了！等那鐵和尚出來，
    才萬無一失。

    　　廖總管給川中一劍一喝，人才醒過來，慌忙跑進去了。

    　　川中一劍問豹兒、青青：「請問兩位小居士，因何事到來？」

    　　青青說：「你叫那馬員外出來吧！你恐怕作不了主。」

    　　「小居土請說，要是貧道能作主，我一定作主。」

    　　青青說：「那也好，請馬員外將人販子拐騙得來的小孩，全部交出來，送回家
    去；第二，從今以後，再也不准向過往船隻收什麼保護費，將以往收的錢全吐出來
    ；第三，要他今後改過自新，不許再橫行鄉里，欺壓百姓。這三件事，你作得主嗎
    ？答不答應？」

    　　這三件事，川中一劍一件也作不了主，別說是三件了。要是馬員外答應，那他
    從此便在江湖上除名。川中一劍問：「要是不答應又怎樣？」

    　　「那他去死吧，馬家大院也將變成平地。」

    　　川中一劍冷笑一下：「小居士說話口氣不嫌太大了麼？」

    　　「你不答應？」

    　　「貧道也有一個要求。」

    　　豹兒問：「你有什麼要求？」

    　　「兩位留下來，伺候貧道。」

    　　豹兒問：「你說什麼！？」

    　　青青說：「他要我們留下來，當他身邊的小道童。」

    　　「我們幹嘛要當他的小道童？」

    　　「豹兄弟，你問他呀！」

    　　川中一劍說：「這樣，你們可以保住一條小命，不然，就給地下這五個人償命
    。」

    　　「那我們提出的三件事呢？」

    　　青青說：「他當然不答應了！」

    　　這時，馬大員外和光頭大和尚出來了，廖總管跟在後面。

    　　川中一劍問：「你們答不答應？不答應，你們就別想飛出馬家大院。」

    　　青青一劍揮出：「你先去死吧！」

    　　川中一劍「噫」了一聲：「你是無回劍門的弟子？」人一躍向後。

    　　青青說：「我還是一位江湖殺手哩！」

    　　「好，好，貧道先來教訓教訓你。」川中一劍拔出了自己松紋寶劍，劍身的松
    紋，跟劍鞘的松紋一模一樣。劍一出鞘，隱隱便有一股寒氣逼人，波光流動。青青
    暗吃一驚，這恐怕是一柄名貴的寶劍，能碎玉斷金。

    　　的確，川中一劍手中這把劍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寶劍，名為青虹劍。在劍術上，
    他已達一流，又憑著這把寶劍，往往斷人兵器，而順勢取人性命。黑白兩道上不少
    的英雄好漢，就是喪生在他這把寶劍之下，從而使他博得川中一劍之稱號。

    　　青青暗暗警惕，又一劍迅速抖出，如流星飛電，中路直取川中一劍胸前的要穴
    。川中一劍說聲：「好！」閃開青青中路直取的一招，出劍橫擋。

    　　青青不敢與他的劍相碰，劍鋒一轉，劍尖如寒星，直取川中一劍左邊脅要害。

    　　川中一劍又是用劍招架，嘴裡說：「好一著殺招，但奈何不了貧道。」

    　　轉眼之間，兩道劍光破空掠過，寒星點點，流光炫目，兩人都以快制快。論劍
    法，兩人不相上下；論臨敵經驗，青青不及川中一劍了，何況青青心中有所畏懼，
    不敢與川中一劍的劍身相碰。不久，青青就給川中一劍逼得連連後退，以游鬥方式
    進招。

    　　豹兒還看不出青青已處在下風不利之處，耳中聽到那蚊蚋似的聲音說：「小伙
    子，你還不去相助你的同伴？他很快就有危險了！」豹兒一怔，一看，青青的確不
    行了，便大喝一聲：「小青退下，我來了！」聲落人起。豹兒如一頭靈豹，身段敏
    柔，人劍齊到，一招「赤龍追月」，如流光逸電，劍勁破空射出，「噹」一聲，兩
    人劍相碰，火星四進，一下將川中一劍震了回去。川中一劍手中的劍幾乎脫手而飛
    ，手臂也給劍勁震得隱隱發麻。

    　　川中一劍駭然異常，面色大變。豹兒內勁之強，已超出他想像之外，暗想：這
    個小娃子，怎麼練得了這一股驚人的內力，難道他在娘胎堅就練武了？他又看了看
    手中之劍，完美無缺，才略略放心。當他看見豹兒手中的劍，也是完美無缺，又吃
    了一驚，難道他手中之劍，也是一把無堅不摧，斬金斷玉的寶劍？他哪裡知道，豹
    兒手中的劍，只是一把平常的劍，只不過貫注了豹兒的內力而已。

    　　豹兒說：「我們再打過。」便揮劍直上，頓時劍光如練，飛虹橫天。豹兒不懂
    得什麼接招拆招，只抖出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來，招招連環使出，勁道之凌厲，
    如颶風怒濤，鋪天蓋頂壓來。

    　　川中一劍心怯在先，哪裡擋得了豹兒狂風暴雨般的進招，頓時險象環生。要不
    是他內力頗為深厚，又憑著一把寶劍接招擋架，恐怕早巳劍斷人亡，成了馬家人院
    中的第六條屍體。

    　　光頭大和尚見川中一劍敵不住一個小娃，將禪杖擲了擲地，搶步出來，從側面
    一杖攔腰向豹兒橫掃過去，說：「貧僧也來領教小施主的高招！」

    　　豹兒身轉劍掃，一招白龍興雲布雨，劍勁之強，將他那力如千斤重般的橫掃之
    勁，「噹」一聲，震了回去。

    　　盤龍十八劍法，儘管不是最上乘的劍法，也是當今武林上乘的劍法之一。就算
    是平常的劍法，在豹兒一身奇厚的真氣抖出，也成了凌厲的招式，應付這兩個黑道
    上的人物，也綽綽有餘。單是豹兒揮劍所產生的勁風，波及丈餘，逼得人透不過氣
    來，令道士、和尚的劍和杖，近不了豹兒的身邊。他們只能在豹兒身前身後亂轉，
    採取游鬥方式，意圖耗掉豹兒的內勁。

    　　青青罵道：「不要臉的東西，兩個在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聯手圍攻一個少年，
    你們以後就別在江湖上混了！」說時，挺劍而出。

    　　三個護院武師一見，也聯手而上，接住了青青。一時，在前廳院中的廣場上，
    形成了兩處戰場。一是川中一劍、光頭和尚聯手戰豹兒；一是三個武師圍攻青青。

    　　馬員外的愛妾玉畫夜叉也出來了。馬員外一見她出來，便說：「快！你快上去
    ，將這兩個小娃捉了，他們居然敢來這裡撒野，不殺了他們，我還能在這一帶稱雄
    麼？」

    　　玉面夜叉在火光下看了看兩邊的戰鬥情形：川中一劍和鐵和尚仍可支持，但那
    三個護院武師可不行了，在青青辛辣、詭異的劍法之下，已有兩個身帶劍傷，勉強
    在支撐著。玉面夜叉皺皺眉說：「從哪裡跑來了兩個厲害的小娃？」

    　　馬員外說：「夫人，你快上去吧！」

    　　玉面夜叉說：「老爺，你叫打手們四下埋伏，準備強弓怒箭，萬一真的不行，
    亂箭射了他們！」

    　　「是！夫人。」

    　　玉面夜叉提了雁翎刀走出大廳，對三個武師說：「退下去，讓我來對付這小娃
    。」

    　　三個武師聞言一齊躍出圈子。青青一看，來了位面帶殺氣的中年美婦，問：「
    你大概就是所謂的玉面夜叉吧？」

    　　「哦！？你認識我？」

    　　「馬家大院三大高手：道士、和尚、夜叉，是人皆知，我怎麼不知！？」

    　　「你們是有備而來了，誰叫你們來的？」

    　　「是石板溪那一對人販子夫婦叫我們來的。他說他們拐騙的小孩全交給你們了
    ，請我們來要人。」

    　　玉面夜叉剔起了柳眉：「該死的東西！」手一揚，一把飛刀朝青青激射而來。

    　　青青從小商販口中，早巳知她善使飛刀，有所防範，將劍一揮，打掉了她的飛
    刀：「你少來這一套。」說時，一劍刺出。

    　　玉面夜叉側身閃過，也一刀劈出，宛如一條白練，橫空掠出，朝青青頭頂劈下
    ，刀勁凌厲。青青身影倏閃，又一劍揮出。頓時刀來劍往，刀光劍氣橫生。

    　　不論功力、經驗，玉面夜叉都比青青勝一籌，就是刀法，也不在青青的劍法之
    下。十多招後，青青已漸漸處於下風了。而另一邊，豹兒力戰兩大高手，儘管豹兒
    真氣渾厚無比，但缺乏臨敵經驗，又不懂拆招破招，只知一味抖出自己所學到的盤
    龍十八劍法，但碰上的是兩個武功不錯、老奸巨猾、久闖江湖的黑道人物，雖然他
    們近不了豹兒的身邊，時時閃避豹兒揮來的劍光，但也弄得豹兒脫不了身。當青青
    身中一處刀傷時，豹兒一怔，自己左臂也中了一劍。這一劍，激起了他的狂怒，他
    一聲大吼，一招「血龍突飛」，人似流星，劍如疾光，身劍合一，一陣兵器相接的
    響聲，不但震飛了川中一劍手中之劍，鐵和尚手中的禪杖，也給削斷成幾截飛了出
    去。這是盤龍十八劍法中，最為凌厲的最後三招中的一招殺著。在川中一劍和鐵和
    尚驚駭的剎那間，他卻不知順勢殺了他們，為了急於救青青，便敏捷如豹般躍到了
    青青和玉面夜叉之中，人還沒有落地，劍已揮出，削斷了玉面夜叉手中雁翎刀，逼
    退了玉面夜叉，問：「小青，你怎樣了？受傷重嗎？」

    　　豹兒這電光火石的行動，一下便擊退了三大高手，令馬家大院中所有的人呆若
    木雞，瞠目得不能說話。

    　　青青說：「不要緊，我……」她跟著驚叫起來，「豹兄弟小心！」可惜叫聲遲
    了，玉面夜叉的兩把飛刀已激射而來，豹兒一時間怔住了，想閃避已來不及了！突
    然之間，「當當」兩聲，玉面夜叉的兩把飛刀不知給什麼暗器震飛了，一條人影也
    從瓦面上倏然飛落。豹兒、青青驚喜，說：「翠翠，你來得太好了！」

    　　可是他們在火光一看那人臉孔，又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這驟然而來的人，不是
    別人，更不是小翠，而是給他們封了穴位、捆了手腳、關到後艙裡的那個油腔滑調
    的小商販。

    　　小商販斜斜地向他們眨眨眼：「我可不想你們死掉的，因為我們還有一筆生意
    沒有了結呀！」

    　　玉面夜叉在那邊也驚愕問：「你是什麼人？與他們同夥？」

    　　小商販笑了笑，搖搖頭說：「我怎麼與他們同夥了？我也跟他們有些小怨。」

    　　「那你為什麼救了他們？」

    　　「對不起，在下有筆買賣要與他們成交，你殺了他們，我這筆生意不吹了？」

    　　「成交什麼生意？」

    　　「小人有一百多兩銀子在他們身上。」

    　　玉面夜叉說：「一百多兩銀子，我給你，現在先請讓開！」

    　　「你給我一百多兩銀子？」

    　　「再多一倍，我也可以給你。」

    　　「不！恐怕你們連一兩銀子也拿不出來了。」

    　　玉面夜叉揚揚肩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相信我給你銀兩？」

    　　「我不是不相信，你最好回頭看看，看你能拿得出一百多兩銀子嗎？」

    　　玉面夜叉轉身一看，只見後院一股濃煙沖天而起。剎時，火舌噴出了屋頂，後
    面有人大聲喊叫：「失火了！失火了！」

    　　玉面夜叉黑了臉問：「是不是你放的火？」

    　　「哎！哎！你別亂說，在下是本分買賣人，人還可以買賣，殺人放火可不敢。
    那是犯王法的事，會蹲大牢。」

    　　玉面夜叉一揮手，狠狠喝聲：「放箭！給我亂箭射殺了他們！」

    　　亂箭之中，豹兒和青青的命運怎樣，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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