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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三十六回　烏雲壓寨】

    　　上一回說到無病、無容兩個殺手見不是豹兒等的對手，抽身就往樹林裡逃，豹
    兒反而怔了怔，叫道：「哎！哎！你們還沒有自廢武功呀，就這麼走了嗎？」

    　　青青、翠翠奔過來埋怨說：「豹哥，你怎麼放他們跑了？」

    　　「我沒有放他們跑啊！我是叫他們自廢武功，他們就突然跑了！」

    　　青青忍住笑說：「人家會自廢武功嗎？不跑才怪哩。」

    　　翠翠跺著腳說：「豹哥！我們還不快追？」

    　　豹兒正想追，樹林裡卻射出一排箭來。豹兒用劍揮舞接擋。他一身真氣，渾厚
    無比，幾乎所有射來的箭，都被他揮動劍風之勁震得四散，沒一支能射過來。青青
    和翠翠根本不用出劍擋箭，因為豹兒揮動的劍風，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風牆，別說箭
    ，就是連水也潑不進，只能向四周飛濺。可惜豹兒沒練過接發暗器之功，要是曾練
    過，憑他一身奇厚的真氣，完全可以將這些射來的箭反震回去，射殺了這些伏在林
    中的弓箭手。

    　　翠翠大怒：「青姐！我們殺入樹林去，不將這批賊人殺了，他們是不死心的。」

    　　青青和翠翠正要：殺入樹林中，薛家寨已放下吊橋，大開寨門，一百多名薛家
    寨的武士和壯丁，一個個手執盾牌，提著兵器，衝殺出來了。他們在超兒、群兒的
    率領下，宛如一群下山的猛虎，忿怒異常。因為山寨不但給藍家堡賊人射來的火箭
    燒了一些房屋，而且一些老孺也因走避不及，也給燒死、燒傷了。他們撲滅大火之
    後，帶著仇恨奔殺出來，真是勢不可擋，如洪水般地衝入樹林，見到藍家堡的人就
    大砍大殺。商良和薛女俠也從東西兩側奔殺過來。藍家堡的人，初初還在拚命，但
    怎麼經受得住這一群忿怒的人群？何況還有豹兒、青青、翠翠、商良和薛女俠這五
    位一流上乘高手身先士卒，來往衝殺。藍家堡一些會武功的亡命之徒，不是喪在青
    青和翠翠的劍下，就是給豹兒、商良和薛女俠拍飛，有的給超兒、群兒等武士砍了
    。藍家堡跑來的一百多人，轉眼之間，便在樹林裡不見了一大半，其他的哪裡還有
    鬥志？只恨父母少生了一雙腳，沒命地奔逃了。而他們的藍堡主，一見薛家寨的人
    如猛虎般地衝殺出來，早由他跟前的護衛護著，先逃跑了！無病、無容帶著重傷的
    無腸，走得更快，早巳不見了蹤影。

    　　薛家寨的人，一直迫殺到龍門山下，越過山下的小山村，要不是薛女俠、商良
    叫罷手，恐怕他們要追殺到河津縣城附近才收兵。

    　　這一場交鋒，可以說是與黑箭的人正式的一次交鋒，殺得黑箭損兵折將，幾乎
    全軍盡歿，來了一百多人，能逃回去的只有二三十人。

    　　薛家寨大獲全勝而回。幽靈俠薛飛喜得心花怒放，率領寨中父老，出寨相迎。
    在交鋒中，他親眼目睹了青青、翠翠兩人的武功，自己的女兒沒有說錯，這兩個孫
    女兒，幻影魔掌，的確不在自己女兒、女婿之下，尤其是翠翠，武功似乎更高出女
    兒，更機智過人，完全可以縱橫江湖。從此，山西龍門薛家獨步武林的家傳之藝，
    真正有了傳人。至於萬里豹的武功，一身內力的深厚，招式之深奧莫測，不但在自
    己之上，綜觀武林，也少人能敵。武林中有此奇才出現，又何懼江湖上群魔亂舞？
    自己完全可以放心隱退江湖了。

    　　幽靈俠吩咐超兒，群兒帶人打掃戰場，埋葬敵人屍體，醫治受傷者。他親手挽
    了萬里豹，步入寨的大堂，又命人殺豬宰牛，點燈上香，拜祭薛家列祖列宗，一來
    令青青、翠翠歸祖認親，正式成為龍門薛家的後人；二來大擺筵席，和全寨父老、
    四鄰鄉親，共慶勝利。

    　　與此相反，失去一臂的歷山虎藍鳴，在貼身護衛的保護下，如喪家之犬，漏網
    之魚，慌慌忙忙，連夜趕路奔回歷山藍家堡，不敢在路上停留。

    　　回到堡中，總管藍直見堡主斷了一臂，帶去的一百多位弟兄，只有二十多人狼
    狽回來，不禁搖頭直歎，先命人為堡主治傷，撫慰死者家屬。

    　　藍直，是藍家堡的三代老僕，從小由藍鳴的祖父撫養成人，後跟隨藍鳴的父親
    晉南一霸走南闖北，出生入死。他為人較直，是藍家堡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僕，年近
    七十了。這時，他見無人在旁，對藍鳴說：「堡主！能否聽老奴再說一句忠言？」

    　　藍鳴皺了皺眉努了嘴像是說：「直叔，你有話就說好了！」

    　　「老奴還是勸堡主打消復仇的念頭。當年錯在老堡主，不在薛家寨。幽靈俠要
    不是一念之仁，堡主也活不到今天。何況冤冤相報何時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堡主
    還是收手的好。」

    　　要是藍鳴在以前聽了他這幾句話，準會勃然大怒。可是現在，自己不但斷了一
    臂，廢去了一半的武功，堡中的實力也不見了一大半，復仇的雄心再也提不起來了
    。他歎了一聲說：「直叔，就算我願收手，薛家寨的人會放過我麼？」

    　　「堡主，龍門薛家是俠義中人了，他們絕不會心狠於辣，趕盡殺絕的。只要堡
    主願罷手，修一封和書，派人前去薛家寨言和，老奴想他們會答應的。」

    　　「他們會相信？」

    　　「要不，由老奴親自去薛家寨，憑三寸不爛之舌，也要說得他們答應。」

    　　藍鳴一時沉吟不語。藍鳴雖然是黑道上的人物，性格偏激、凶悍、桀傲不馴，
    卻也不是無故胡亂殺人之輩。所以在黑道上，他不是一個凶殘之人。以往，他偏激
    地認為父仇不共戴天，與龍門薛家誓不兩立，因此才四處投師訪友，學成一身本領
    ，以報父仇。老奴藍直曾經多次勸說，他卻一直是充耳不聞，反而罵藍直忘恩負義
    、貪生怕死，不想為自己父親雪恨，將藍直轟了出去。要不是藍鳴的母親勸說並將
    藍直挽留下來，藍直早已離開藍家堡了。

    　　其實藍直一心是為了藍鳴，也為了藍家堡，才苦苦相勸的。他為人比較明事理
    ，分是非，更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憑藍鳴的武功，難以敵得幽靈俠，何況薛女俠、
    商良的武功也不在幽靈俠之下。就算藍嗚能殺了幽靈俠，薛女俠和商良還有不來尋
    仇的嗎？這麼冤冤相報何時得清？那藍家堡恐怕就永無寧日了。當然，要是藍家堡
    有理，藍直就會千方百計，以死相報，尋找薛家寨為老堡主復仇。可是錯在老堡主
    ，更何況當年幽靈俠還饒了藍嗚命！怎能忘恩記怨？

    　　藍鳴聽了藍直的這番說話後，又目睹了青青、翠翠和萬里豹的武功，見連飛鷹
    堡派來的四位一流上乘高手，也不是薛家寨人的對手，只落得大敗而歸。看來，這
    個仇是永遠也報不了的。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問藍直：「那幾位相助的高手回來
    了沒有？」

    　　「沒有！堡主，他們沒有失手吧？」

    　　藍嗚悻悻地說：「他們先逃了！丟下我不管了。」

    　　藍直又說：「堡主，老奴看得出他們是一群虎狼之輩，傲慢無禮，十分看堡主
    不起，今後恐怕不易相處。」

    　　藍直之言，又擊中了藍鳴的心病。的確，不但是這幾位高手，就是飛鷹堡的其
    他人來，也十分瞧不起自己，一來就呼呼喝喝，將自己視為不屑一顧的下屬。藍鳴
    本來就是一個桀傲不馴之徒，怎麼受得了如此的不敬和呼來喝去？但他們的武功的
    確比自己好，又是聲言來助自己報仇的，便只好忍了下來。現在他們不但幫不了自
    己，一有危險，反而先逃跑了！藍鳴更想到交鋒的情景，自己在危險時，要是他們
    及時出手相救，自己也不至於斷去了一臂，丟了一口牙齒。他們直到自己斷了一臂
    才出手，太晚了。看來他們並不是真心來相助自己報仇的，實際上在控制自己，利
    用自己，要自己一切聽從他們的擺佈，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那黑袍老頭兒還
    能容得了自己嗎，藍鳴想到了這裡，一股寒意不由得從心中升起，不由得對藍直說
    ：「直叔，我有件事要拜託你老人家。」

    　　藍直有些意外，連忙說：「堡主，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老奴就是了。」

    　　「請直叔現在就護著我的兒子離開藍家堡，隱姓埋名，住到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去。他長大成人之後，千萬別告訴他爺爺和我是怎麼死的，更叫他千萬別捲入江湖
    上的恩怨仇殺中去，安安分分地做人。」

    　　藍直愕然：「堡主何出此言？薛家寨的人會追殺來麼？要是這樣，老奴和他們
    說去。」

    　　藍鳴苦笑一下：「要是薛家寨的人來了還好辦，我頂多一死，不致於藍家堡付
    之一炬。」

    　　「除了薛家寨，堡主並沒有和其他人結下深仇大恨呀！」

    　　「直叔，你別問了！我這是以防萬一。你老人家快帶著我的兒子離開藍家堡吧
    ！我藍家一脈能不能保存，就全靠直叔了！」

    　　「堡主……」

    　　「直叔，我在求你老人家啦！」藍鳴說時，竟跪了下來。慌得藍直也連忙跪下
    ：「堡主別這樣！老奴深受藍家大恩，無以為報，老奴答應就是！」

    　　「好！直叔，你馬上收拾金銀細軟，在今夜裡，誰也不讓知道，帶著我兒子從
    後門悄然離去。」

    　　「以後老奴帶著少堡主，怎樣和堡主見面？」

    　　藍鳴又是苦笑一下：「要是我大難不死，從此也將隱姓埋名，自會去尋找你們
    。」

    　　「堡主又到哪裡尋找老奴？」

    　　藍鳴想了一下說：「直叔，這樣吧，三年後的今日，我要是還活在世上，你去
    陝西翠華山的華嚴寺等我們！要是你們不見我，或聽到了我不幸的消息，以後就不
    必再來尋找我了！」

    　　「不！堡主，你要是從此收手，老天爺會保佑堡主的。」

    　　藍鳴似有預感大禍將來臨，自己不久將會逝去。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鳥之將亡，其嗚也哀」。他長歎一聲：「我過去被仇恨蒙了心眼，記怨忘恩。老
    天爺有眼，恐怕也不會放過我。直叔，你快去準備吧。」

    　　是夜，藍直便帶了六歲大的少堡主，悄然離開。他也有一身不錯的武功，在藍
    家堡，除了堡主，武功就輪到他了，人更精明老練，所以藍鳴放心將自己的兒子托
    付給他。他背著點了昏睡穴的少堡主，閃入夜幕裡，縱身躍上山峰，往北而去。後
    來在恆山腳下安居，保存了藍家一脈。

    　　藍直走後的第三天夜裡，藍家堡突然警鐘大響，聲震數里，撕破了寧靜的夜空
    。藍鳴一下從床上跳起來，一望窗外，只見火光沖天，染紅了大半個夜空，同時也
    傳來了人死絕望的慘叫聲。他慌忙披衣開門而出，他貼身的四名護衛武士，也一齊
    奔到了他的跟前。他問：「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護衛說：「好像是薛家寨的人來踩盤子了！」

    　　藍鳴心頭大震，暗想：薛家寨的人真要將自己趕盡殺絕？令藍家堡今後在江湖
    上除名？說：「快去看看，他們來了多少人。」

    　　突然，一個渾身是血、身帶兩處劍傷的人，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氣急敗壞地
    說：「堡、堡、堡主，薛家寨的人殺、殺、殺進來了！他們逢人便殺，見人就砍，
    前面的弟兄們死了不少，頂、頂、頂不住了！」

    　　藍鳴問：「來了多少人？」

    　　「不、不，不清楚。殺、殺、殺入堡中的四個人，武功太高了！我們沒、沒、
    沒一個人是他們的對手。」

    　　「好！找出去看看。」

    　　驀然兩條人影，如箭射到，女的嬌叱：「藍賊！你受死罷！」男的說：「你不
    用出去了，就在這裡躺下！」

    　　藍鳴兩名護衛提刀撲上去，只見寒光一閃，劍法奇詭莫測，兩名護衛沒經一招
    ，就命喪來人劍下。藍鳴看得心頭駭然，別說自己斷去一臂，武功只有一半，就是
    沒斷，自問自己也不是對方的對手。他將牙一咬，喝住了剩下兩名護衛住手，問來
    人：「你們想要怎樣？」

    　　女的冷冰冰地說：「我們要你死！」

    　　「好！我藍某的一條命，就交給你們，希望我一死，能化解薛、藍兩家的仇恨
    ，也希望你們能放過堡中的婦孺老少，他們是無辜的。」

    　　男的深沉冷酷地說：「藍賊！你別發夢了！除非我們不來，既然來了，就斬草
    除根，殺個雞犬不留，以免留下禍根，再次危害龍門薛家寨。」

    　　女的更冷冷地說：「藍賊，你憑什麼和我們講條件？我們要血洗藍家堡，這裡
    的所有人，除了死，再沒別的路可走。」

    　　藍鳴大震：「你們要血洗藍家堡？」

    　　「不錯！從此江湖上再沒藍家堡存在。」

    　　「你們的心太狠毒了！老子攻打薛家寨，只不過為報父仇，要幽靈俠一個人死
    而已。你們卻要血洗藍家堡，婦孺不留，哪有一點像是俠義道上的人物了？你們比
    黑道上的魔頭還不如，簡直沒有半點人性。」

    　　女的連連冷笑：「你罵夠了沒有？」

    　　男的說：「跟你這樣的人，根本用不著講什麼武林規矩和俠義之心。過去我們
    老寨主一念之仁，放過了你這孽種，誰知你恩將仇報，前幾天，幾乎使我薛家寨險
    遭滅門之禍。這一次，我們再也不能心軟了，只有趕盡殺絕，不留後患。」

    　　女的叫道：「別跟他多說！殺！」

    　　藍鳴頓時生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你去問閻王爺好了！」女的一劍刺出。

    　　藍鳴雖斷了一臂，仍有一臂可用，何況他一向凶悍，便揮刀接招，一面喝著兩
    名護衛：「你們快走，別管我了！」

    　　「走？你們走得了嗎？一個也走不了，只有全部受死。」說著，劍法如電急射
    ，藍鳴哪裡接得了，才三招，藍鳴便橫臥在血泊之中。他的兩名親隨衛士，早已死
    在那名男子的劍下。

    　　藍鳴臨死前悲怒忿恨地吼道：「你們根本不是薛家寨的人，老子知道你們是什
    麼人了！」

    　　女的笑問：「我們是什麼人？」

    　　「你們是飛鷹堡的人。老子死後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不錯！你知道的太多了！」女的一劍插進他的心窩，打發他上黃泉之路。這
    個藍鳴，一心想報父仇，錯誤的投靠了黑箭，哪知黑箭是在利用他。現在見他斷了
    一臂，為人又桀傲不馴，知道的東西又不少，再也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便派人殺了
    他滅口，以絕後患。可憐藍鳴，不是死在仇人的劍下，反而死於要幫助他的人手上
    ，怎叫他死能瞑目？

    　　黑箭一心想重整雄風，再次擾亂中原武林，嚴懲過去背叛自己的人，所以才訓
    練出這大小十三鷹，令自己心愛的第二個親傳弟子諸葛仲卿出面，建立飛鷹堡，橫
    掃桐柏、大別山中的綠林草寇和黑、白兩道上的豪傑，算定了一方的平靜，一時為
    中原武林人士視為俠義之輩。其實，他表面上掃平了這些綠林豪傑、響馬大盜，實
    際上將他們收為己用，就像收服了歷山的藍鳴、岷山七雄一樣，不准他們有半點違
    抗自己的意志和不順之心，一有不順和違抗自己，便滿門殲殺，不留一個活口，手
    段極為殘忍。事後，還沒人知道是飛鷹堡的人所為。

    　　可以說，自從大小十三鷹出現以來，所到之處，沒有不成功的。雄霸一方的一
    些土豪惡棍，不是俯首稱臣，便給毀村燒寨，夷為平地，手段雖然殘忍，為俠義人
    士見了搖頭，但所殺的人都是些土豪惡霸該死的人，俠義人士也無從插手，不然，
    便落得個助紂為虐的不好名聲了。

    　　可是豹兒和翠翠自從重出江湖，大小十三鷹便碰到了一個可怕的剋星和對手。
    初時，是因雲南鶴慶府一件小事引起，結下仇怨，雙方都不知道對手是誰；跟著點
    蒼山下一戰，小十三鷹損失過半；再次是太白山上，派去的大十三鷹六人，只有兩
    人才有命回來，而且還給廢了武功，變成了無用之人。這次山西龍門山一戰，二名
    大鷹慘敗而歸。黑箭辛辛苦苦訓練出來的大小十三鷹，一共二十六名一流殺手，一
    下就不見了一大半。小十三鷹兩次分別與翠翠、豹兒交鋒，前後死了九人，重傷兩
    名，只剩下兩個能戰鬥。大十三鷹也在兩次交鋒中丟了四個，廢去武功兩個，重傷
    一個，只剩六人。二十六名一流劍手，能用的只有八人。黑箭聽了諸葛仲卿的報告
    ，不由震怒異常，不但飛鷹堡元氣大傷，就是飛鷹堡的真面目，恐怕不久也將暴露
    無遺，到時，必然引起武林公憤。所幸運的就是黑箭沒有暴露自己隱藏在飛鷹堡，
    大小十三鷹不知道，就是連江湖浪子青年劍客張劍視為手腳的四位黑衣劍手，也不
    知道黑箭其人。大小十三鷹只知道渚葛仲卿，四位黑衣劍手只知道張劍，反而岷山
    七雄和藍鳴卻知道有黑衣這麼一個武功莫測、可怕的老頭兒，但也不知道這老頭兒
    就是黑箭。正因為這樣，他們一旦略起離心，便慘遭殺害，帶來滅門之禍。

    　　黑箭澹台武在密室中聽了諸葛仲卿的報告後，異常驚訝和震怒。他驚訝的是翠
    翠、豹兒似乎有先見之明，知道自己派人去屠殺太白三莫和血洗薛家寨，及時的趕
    到，難道是內部出了叛徒，將自己密謀的行動洩露了出去？還是事情有那麼湊巧？
    黑箭這一行動，除了自己，就只有諸葛仲卿知道，連張劍也不知道。是誰又事先知
    道了？這根本不可能。他震怒的是，自己的打算，全叫豹兒和那個江湖小殺手破壞
    了。他恨不得將豹兒、翠翠活捉了過來，撕成碎片。要是豹兒及時趕到，失敗是自
    然的事，連自己的大弟子張劍也不是豹兒的對手，大小十三鷹又怎是豹兒的對手？

    　　初時，黑箭老魔仍十分懷疑張劍的報告，張劍深得自己武功的精傳，中原武林
    除了兩個九幽小怪外，沒人是張劍的對手，還有誰能單打獨鬥中勝過張劍呢？除非
    是幾大高手聯手圍攻他才會失敗。他不相信三年失蹤了的豹兒能戰敗張劍，認為是
    張劍大意輕敵，或者心慈手軟不盡力，才為豹兒所敗。豹兒的內力深厚和怪異，黑
    箭是知道的。但講到用劍，不但不及張劍，也不及大小十三鷹。後來他聽到幾次報
    告，不能不相信了。他將張劍叫來仔細盤問，才弄清楚豹兒是自己師兄上官飛的弟
    子，劍法與自己同出一脈，他又是驚愕不已。暗想：就算豹兒的劍法為上官飛所傳
    授、但也與自己一樣，頂多不分上下，怎能勝過張劍了？不行，老夫要親自會會這
    個小畜生才行、黑箭雖然有這樣的打算，但苦於隱疾纏身，一練功就發作，余大夫
    又請不回來，所以不能親自出現。

    　　現在他聽了諸葛仲卿的報告，微怒地責問：「難道你們不知道那個小畜生已去
    了薛家寨？還魯莽行動？」

    　　「藍鳴沒有說。」

    　　「該死的東西！現在你打算如何收拾這一殘局？」

    　　「師父！弟子打算親自帶人去龍門，會會這個豹兒，他的武功，是不是像大師
    兄說的那麼奇變莫測。」

    　　「胡鬧！你這麼帶人前去，不啻向武林公開了自己的真面目？你還能在中原武
    林立足麼？」

    　　「請師父指示弟子應怎樣辦？」

    　　「派人去殺了藍鳴這個廢物，將整個藍家堡夷為平地！」

    　　諸葛仲卿一怔：「殺了藍鳴？」

    　　「怎麼？你下不了手？」

    　　「師父，弟子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辦。」

    　　「藍鳴這個不馴之人，現已成為廢人一個，知道的東西太多了！留下沒用，殺
    了他，一來滅口；二來把這血洗之事轉嫁給山西龍門薛家寨，說是他們復仇所幹下
    的滅絕人性的大慘案，然後再送飛帖給武林各人門派，聲討幽靈俠。」

    　　「是！弟子遵命。」

    　　「還有，你更應在江湖散播流言，說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豹，實際是我親傳
    的弟子之一，故意以俠義人士面目籠絡人心，然後稱霸武林。」

    　　「師父，有人相信嗎？弟子聽說，他在武林中聲譽極好。」

    　　「你照為師的吩咐去做就是！謊言，反覆和重複的多說，就會變成了真言。就
    是不相信，也弄得人心惶惶，小心謹慎。何況這小畜生的武功與我同出一源，不會
    沒有人相信。武林中，一些喜歡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恐怕也不會少。」

    　　諸葛仲卿大喜：「弟子馬上去辦。」

    　　「給我辦得乾淨一點，別叫人看出了破綻，否則就反而引火自焚了！」

    　　「弟子明白。」

    　　他倆在密室中商量的結果，演變成了一幅在千里之外的歷山上，深夜血洗藍家
    堡的血淋淋的畫面，一幕人間慘劇。

    　　飛鷹堡的四名飛鷹，以龍門薛家寨人出現，屠殺一了藍家堡的男男女女、老老
    少少一百二十多人，真是滿門抄斬，婦孺不留。能逃脫的只有四五人。有的是見情
    不妙，事先逃跑了；有的是負傷詐死，藏於屍體之中。

    　　這四名飛鷹，在天光前，再次搜索藍家堡一遍，見堡中再無一個活人，才稱心
    而去，消失在黑幕中。

    　　天色大亮，藍家堡呈現出一幅人間慘圖：屍體處處，血灑草木、牆壁、石階、
    屋柱。屍體當中，上有七旬的老婦，下有兩歲的小孩，真是慘不忍睹。事情也有那
    麼的奇怪和巧合，在屍體之中，竟有一個活著的三歲大的女孩、不知是她當時驚恐
    過度昏了過去，還是她父母臨死之前封了她的昏睡穴。這時她醒了過來，一見自己
    的父母躺在血泊中，又嚇得哇哇地直哭。她的哭聲，驚動了山野，也驚動了路經這
    裡的恆山派靜心老尼和一掌斷魂西門冷大俠，以及華山派的青鳳女俠（他們的事跡
    見拙作《神州傳奇》），聞聲尋找而來。

    　　他們都是俠義道上有名的人物。靜心老尼進入藍家堡，一見這一幅血淋淋的慘
    案，不由得念了起來：「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西門冷和青鳳女俠先是嚇了一跳，跟著是忿怒異常。青鳳女俠說：「誰那麼殘
    忍？連老人、孩子也不放過？太過無人性了！」她從血泊中抱起了哭喊的女孩，「
    別哭，別哭，告訴姨姨，是誰殺害了你的父母？」

    　　這個三歲大的女孩哪裡說得出來，一味哭喊要媽媽。這時，大難不死，逃出去
    的藍家堡的兩位堡丁，也聽到女孩的哭聲轉回來了。其實他們在夜裡能逃了出去，
    是四隻飛鷹有意放過他們，不去追殺他們，主要是想留下幾個活口，將這事在江湖
    上傳揚出去。

    　　這兩名堡丁一直躲藏在藍家堡附近的樹林中，直到天色大亮，見薛家寨的人走
    了，才敢大膽地摸出來。至於其他逃生的人，連回也不敢回來。他們回來，主要是
    聽到有小孩的哭聲，知道堡裡還有活著的倖存者，看見自己平日相好的同伴有沒有
    活下來。他們進入堡中，一看見靜心老尼、青鳳和西門冷，嚇了一跳，以為是薛家
    寨的人還沒有離去，慌忙掉頭就跑。西門冷身形一縱，越過他們的上空，攔住了他
    們的去路，喝問：「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殺害老人婦孺。」

    　　一名堡丁一怔：「你、你、你們不是薛家寨的人？」

    　　「什麼？薛家寨的人？」

    　　靜心老尼說：「冷兒！別嚇了他們。」她走過來問兩名堡丁，「請叫兩位施主
    ，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屠殺了藍家堡這麼多人？」

    　　「是！是薛家寨。」

    　　「薛家寨！？龍門薛家寨？」

    　　「是！師太。是薛家寨的兩位女殺手，帶了兩個人，為了報仇，昨夜裡突然闖
    來，見人就殺。要不是我們逃得快，也早已死在她們的劍下了！」

    　　「阿彌陀佛！她們怎麼這般的殘忍？」

    　　西門冷困惑：「龍門幽靈俠一家，在江湖上頗有俠義之名，怎麼會幹出了這等
    之事？」

    　　青鳳抱了小女孩也走過來問：「龍門薛家寨哪來的兩個女殺手呀？」

    　　「我、我、我們也不清楚，聽、聽說是薛紅梅的兩個女兒，自稱是江湖小殺手
    。」

    　　青鳳又疑惑地問：「薛女俠幾時有了兩個女兒了？」

    　　西門冷感到事出有因，便說：「你們別害怕，我們是恆山派的人，這位是華山
    派的青鳳女俠，你們將事情詳細說出來好了！我們絕不會為難你們的。」

    　　兩個堡丁聽聞他們是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也不害怕了，便一五一十將藍嗚怎
    樣為父報仇，帶人上龍門山，負傷大敗逃回。三日後，薛家寨的四位高手，悄然而
    來，端了藍家堡，殺了藍堡主不算，還屠殺了堡中所有的人。

    　　靜心老尼聽了說：「阿彌陀佛！龍門薛施主報復得太過慘酷了！有失上天好生
    之德。」

    　　西門冷也搖搖頭：「幽靈俠枉有俠士之名，怎能容許自己的人進行如此無人性
    的報復？」

    　　青鳳說：「我們去找幽靈俠說理去！看他怎麼向武林中的人交代？」

    　　靜心老尼點點頭：「這樣也好。」

    　　西門冷問靜心：「師叔，這個小女孩怎樣安置才好？」

    　　當靜心老尼問兩名堡丁這是誰的女兒時，兩堡丁說：「這是堡中一對雜工夫婦
    的女兒，現在她父母全死於劍下，已舉目無親了！」

    　　青鳳說：「師太，看來你老人家只好收養這個無父無母可憐的小孤女了！」

    　　靜心老尼打量一下這個淚水滿面，一身染著父母鮮血的女孩，見她雙目明亮，
    頗有靈氣和慧根，說：「阿彌陀佛，看來老尼與小女孩有一定的緣分，老尼就收下
    了！」

    　　青鳳大喜：「那我就代她多謝師太了！」

    　　兩名堡丁也為這小女孩高興，對小女孩說：「圓圓，以後你就跟著師太了，要
    好好聽話，懂嗎？」

    　　青鳳問：「她叫圓圓？父親姓什麼？」

    　　「姓方！」

    　　以後這小女孩方圓圓在靜心老尼的撫養教導之下，也成為了武林中一位女俠，
    後來與青風一名弟子上官林少俠成為一對武林情侶，在江湖上行俠仗義（詳情請看
    拙作《黑鷹傳奇》），並與一代奇女俠、青衣狐狸莫紋結為姐妹。此是後話，這裡
    不多說了。

    　　靜心老尼吩咐兩名堡丁好好埋葬死者，便攜帶了孤女方圓圓，與丙門冷、青鳳
    離開藍家堡，下歷山，經絳縣，渡汾河，走稷山，去龍門山薛家寨。

    　　這時，藍家堡慘遭殘殺之事，已在江湖上傳揚開來。武林中人都在紛紛議論。
    有的人相信，有的人懷疑？有的人根本不相信，說龍門薛家一門俠義，急人所難，
    除惡扶弱，不可能幹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就是報復，也不可能連無辜的婦孺也加
    以屠殺，頂多殺了藍鳴而已。相信的人卻說薛紅梅行為怪僻，心狠手辣，她為了斬
    草除根，不惜幹出了這等令人齒冷的事。懷疑的人是半信半疑，認為薛紅梅殺藍嗚
    是志在必行，因為兩家結怨太深了，但連婦孺都加以屠殺，似乎薛紅梅不是這樣的
    人，其中必有蹺蹊。

    　　靜心老尼等人是屬於半信半疑的人。她們目睹了藍家堡一幅血淋淋的慘圖，不
    是薛家寨人幹的，又是誰幹的呢？除了薛家寨，誰又跟藍家堡有這麼深仇大恨？會
    不會是薛紅梅夫婦本意在殺了藍鳴了事，而她帶去的人，卻不分青紅皂白，全部加
    以屠殺，志在叫藍家堡在江湖上除名，永絕後患呢？不管怎樣，薛家父女這一行為
    ，有失俠義人士之名。既然藍鳴報仇失敗，斷了一臂，已廢去了一半的武功，又何
    必趕到藍家堡，戮殺藍鳴滿門？這不太過分了嗎？何況藍鳴在江湖上並沒有什麼大
    惡，報父仇情有可原，薛家父女趕盡殺絕，不過於狠毒了麼？怎不引起俠義人士的
    不平？

    　　靜心老尼等人本來是半信牛疑，但在稷山縣投店住宿寸，聽到了店中一些人的
    議論，不由得從懷疑變成堅認這事是薛家父女所為了！

    　　靜心老尼聽到對面客房中三個武林中人在大聲議論。一個說：「幽靈俠一生俠
    義，女婿商良又是江湖上有名的遊俠，怎會幹出這等滅絕人性的事來？」

    　　另一個忿忿不平地說：「藍家堡有人親眼目睹了這一事件，他從死裡逃生出來
    ，說是薛家寨人幹的，這還有假麼？不行，我非得上薛家察找他們說理去。」

    　　第三個人說：「老兄，我勸你別去薛家寨自討沒趣了！你知不知道最近在薛家
    寨出現一男二女是什麼人？」

    　　「他們是什麼人？」

    　　「江湖小殺手，劍法端的了得，殺人不用三招。」

    　　有人驚訝問：「薛家還請了三名殺手？」

    　　「不是請，而是薛紅梅這個女寨主認了這兩名女殺手為女兒，將薛門獨步武林
    的幻影魔掌傳授給了她們。」

    　　那忿忿不平的人又說：「這又怎麼了？老子去會會他們。」

    　　「哎！不是我看不起老兄的武功，請問老兄的武功比起崆峒派女俠謝婷婷的武
    功又如何？」

    　　「在下不及謝女俠。」

    　　「那我勸老兄還是別去了，連謝婷婷也不是那小殺手的對手，五招便敗了下來
    。」

    　　靜心老尼和青鳳在房間裡聽了甚為詫異。謝婷婷是崆峒派的一流高手，西北武
    林的一位女俠，五招便敗給了小殺手？其武功可想而知了。

    　　謝婷婷和青鳳、靜心老尼，可以說是生死相交的明友。她們曾在桂北連手戰九
    幽小怪墨明智（見拙作《神州傳奇》）。謝婷婷雖然為人俠義，但也偏激、固執，
    往往不夠冷靜，先入為主，有點與青鳳相似。而靜心老尼卻比較冷靜，武功也比她
    們高，要是謝婷婷在那什麼小殺手前走不滿五招，恐怕靜心老尼也不敵這小殺手了
    ！此去薛家寨討個公道，這小殺手能聽嗎？往往武林中人，在道理爭執不下時，便
    以武力以決高低，青鳳擔心地輕問靜心老尼：「師太！我們這次去薛家寨，能不能
    討回個公道？」靜心老尼一時無浯，沉吟了一會說：「青鳳，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一時難以明白誰是誰非，看來我們應該接受冤枉九幽小怪的經驗和教訓，千萬別先
    入為主，問清楚了再說。再說，藍家堡的藍堡主也不是什麼正派人物。」

    　　「師太是不是想不插手？」

    　　「藍家堡無辜人枉死，老尼又怎能袖手不管？我只是擔心，我們不先瞭解事情
    真相就動手，會不會又糊塗地冤枉了好人。」

    　　「師太認為藍家堡的慘殺，不是薛家父女所幹的？」

    　　「以幽靈俠的為人，這事確令人懷疑，恐怕有別的原因。」

    　　這時，對面房間的人又在議論了，又是那第三個人說：「你們知不知道薛家寨
    那一男二女是哪一派的弟子？」

    　　「哦？是哪一派的？」

    　　「有人見過他們的武功，懷疑是神秘黑箭的弟子。」

    　　其他二人怔住了：「是黑箭這老魔的弟子？怎麼薛家寨人與這老魔勾結了？」

    　　「這事在下也不明白。這個老魔神秘莫測，往往他所用的人，都是以俠義人上
    的面目出現，過去控制了四川的白龍會和峨嵋派，現在，會不會控制了薛家寨的人
    。所以我勸老兄，還是別去找薛家寨的好，以免惹禍上身。」

    　　第二個人動疑問：「薛家寨人這樣一來，不暴露了自己凶殘的面目？」

    　　「老兄，你怎麼這般的天真？薛家寨的人，難道不能推說這事不是他們幹的？
    謝女俠正是因為他們矢口否認，才與他們動起武來的。」

    　　對面房間其他二人不出聲了。靜心老尼和青鳳也相視一眼，不出聲了！要是薛
    家父女真的是黑箭的人，那一男二女是黑箭的弟子，對武林來說，就是一件十分可
    怕的事，也怪不得謝婷婷不是其對手了！要是薛家父女真的將藍家堡的屠殺推得一
    乾二淨，矢口否認，自己又沒有抓到任何真憑實據，也沒有當場捉到殺人的兇手，
    的確不能強迫薛家寨的人承認。現在，靜心老尼考慮的不是為藍家堡討回什麼公道
    的事了，而是擔心武林中安危的大事！

    　　顯然，對面房間談話的三個人，是飛鷹堡的人。他們在江湖上專門散佈這些流
    言蜚語，混淆視聽，弄渾水，十分陰險惡毒。諸葛仲卿似乎看透了俠義人士的心理
    ，也算準了薛家寨的人必然會矢口否認，這些流言蜚語盡早散播，不啻可使俠義人
    士先入為主，到時任憑薛家父女怎麼申辯解釋藍家堡這一血案不是自己幹的，也沒
    人會相信了，雙方之間必然產生更大的誤會和衝突。何況武林中，也正像黑箭所說
    的一樣，不缺乏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亂之徒，有他們從中煽風點火，江湖上又怎
    不亂？再說，翠翠也是個喜歡惹事生非的人，當然，她的惹事生非，與一些煽風點
    火、唯恐天下不亂之徒有本質上的區別。她是主動去打抱不平，剷除人間兇惡之徒
    ，不像青青和豹兒那麼被動。

    　　第二天，靜心老尼心情頗為沉重，與西門冷、青鳳帶孤女方圓圓離開了稷山縣
    ，在當天中午，她們便出現在薛家寨，投帖拜訪。薛紅梅，商良一見是恆山派一位
    在武林中聲譽極好的高尼靜心師太，帶著西門冷大俠和青鳳女俠前來拜訪，不知是
    什麼事，暗想：該不會又是為了藍家堡的事而來吧？這兩天，藍家堡在一夜之間被
    人夷為平地，老幼婦孺慘遭殺害，已有兩起武林人士前來詢問了。一起是中州女俠
    楊柳和武當派的弟子旋風劍邵玉山。前去華山拜訪玉泉大師，路經這裡，聽聞這一
    慘案，特來詢問。在薛家父女的說明下，懷疑而去；一起便是崆峒派的謝婷婷了，
    結果弄得動起手來，謝婷婷含怒而去。現在又是恆山派和華山派的人來了！

    　　薛女俠和商良不敢怠慢，大開寨門，親自出寨相迎；請入寨內大廳看坐。商良
    為人自由放任，不拘禮節，喜歡隨隨便便，不喜歡客客氣氣，更厭煩那繁瑣禮節，
    最怕與人交往說些言不由衷的客套活。所以商良不願呆在寨裡，多在江湖闖蕩。薛
    紅梅卻是一寨之主，不能像丈夫商良那麼隨隨便便了，一切來往應酬，不得不出面
    接談。她看出靜心老尼等人面色不善，還帶了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而來，心中奇
    異。在奉上茶後，便拱手相問：「敝寨難得師太、西門大俠和風女俠光臨，不知有
    何見教？」

    　　靜心老尼稽首合什說：「貧尼這次冒昧拜訪，想動問一下，歷山藍家堡一門血
    債，是怎麼回事？」

    　　商良嘻嘻一笑：「看來師太來是為藍家堡討回個公道了！」

    　　「商大俠，藍家堡一百多條人命，男女老幼，皆遭殘殺，生還者沒有幾人，商
    大俠不認為太過殘忍了麼？」

    　　「殘忍！殘忍！我幾時說過不殘忍了？」

    　　「阿彌陀佛！商大俠既然認為殘忍，又何必如此？老幼婦孺都不放過？」

    　　商良轉向薛紅梅說：「夫人！看來這口黑鍋，我們是背定了！」

    　　「哦？」靜心老尼問，「這不是薛寨主和商大俠所為？」

    　　商良笑了一下：「在下說不是我們幹的，師太相不相信？」

    　　西門冷和青鳳見商良嘻嘻哈哈，滿不在乎的口吻，早已生氣了！青鳳沉下臉說
    ：「請商大俠說話放尊重一點。」

    　　「在下一向如此，有哪裡不尊重了？」

    　　「那麼說，藍家堡一門血債，商大俠打算矢口否認了？」

    　　「鳳女俠想要在下怎麼說？」

    　　西門冷這樣說話了：「大丈夫敢作敢當，自己做過的事，為什麼不敢承認？」

    　　「我商良幹過的事，有哪件不敢承認的呀？」

    　　「藍家堡血債，你是承認了？」

    　　「在下幾時承認了？」

    　　青鳳這時對孤女說：「圓圓，別害怕，你說，是不是他們殺害了你父母？」

    　　薛女俠和商良一時愕然：「這小女孩是誰？」

    　　西門冷「嘿嘿」兩聲：「她父母只不過是藍家堡的雜工，也慘遭你們殺害，她
    當時給嚇昏了過去，躺在父母血泊之中，才僥倖逃過了大難。試問你們，還有沒有
    人性？」

    　　商良說：「好好！那叫她看看，是不是我殺了她的父母？」

    　　一個三歲大的小女孩，怎能認得出黑夜殺人的兇手來？就算是見了，恐怕現在
    也認不出了。叫一個三歲大的孩子辨認，簡直是糊塗、荒唐。青鳳一時情急叫圓圓
    辨認，事後也知道自己是病急亂投醫了，近乎無理取鬧。孩子的說話能說得準麼？
    就是孩子認出來，薛家寨的人能認麼？但話已出口，青鳳也收不回去。可是江湖遊
    俠商良，似乎有意讓青鳳下不了台，故意笑嘻嘻去問這孤女。圓圓似乎將什麼都忘
    記了，而且也膽大，討人喜愛，她見商良笑嘻嘻的感到有趣，圓睜著一雙似黑寶石
    般晶亮的眼睛，望著商良，笑著說：「伯伯，你不是。」

    　　這一下，更弄得青鳳窘得臉兒發燒。商良故意愕然：「我怎麼不是了？」

    　　一直不出聲的薛紅梅對商良說：「你別在嘻嘻哈哈地逗這個小姑娘了！」同時
    奇異地望了望圓圓，對靜心老尼說，「靜心師太，藍鳴這賊子是與我薛家有仇，我
    很想殺了他。但血洗藍家堡，不是我薛家寨人幹的。」

    　　西門冷嘿嘿說：「不是你們是誰？只有你們，才與藍家堡有這麼大的仇恨！」

    　　薛女俠不悅地說：「西門大俠，你這是一口咬定是我們幹的了？」

    　　靜心老尼說：「阿彌陀佛！薛寨主，貧尼等人不是無緣無故登門，因為藍家僅
    倖存下來的人說是薛家寨人幹的。」

    　　這時青青和翠翠雙雙出來了。她們本來在後園練劍，聽說又有人找上門來，責
    問藍寨堡慘遭殘殺的事，便不放心，出來看看。至於豹兒，卻在書房中與幽靈俠薛
    飛交談武學。

    　　翠翠未進大堂時，就聽到來人不分青紅皂白，一口咬定是薜家寨人幹的，心中
    早已有氣，暗想：來人怎麼這般的不講理？稀裡糊塗的冤枉人，算是哪一門的名門
    正派？所以一出現，就冷冷地說：「既然說是我們幹的，就當是我們幹的好了！也
    沒有什麼了不起！」

    　　青青說：「妹妹，你怎能這麼胡亂的承認？」商良更叫起苦來：「我的小觀旨
    菩薩！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不怕引起武林公憤嗎？」

    　　翠翠說：「殺一伙山賊，算得了什麼？我不相信所有武林中人，都是那麼稀裡
    糊塗，蠻不講理。」這不啻是罵靜心老尼等人糊塗不講理。

    　　靜心老尼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小施主，藍家堡的老小婦孺可是無辜的
    。」

    　　「師太，不瞞你說，藍家堡這個賊巢，遲早我們是要去端掉、倒毀的，但現在
    血洗藍家堡的，卻不是我們，你們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全由你們。」

    　　青鳳女俠早巳忍不住了，喝問：「你就是江湖上人稱的小殺手吧？」

    　　「不敢！不是人稱，是自稱。」

    　　「大概藍家堡婦孺躺在血泊中，都是你所賜的了？」

    　　「你喜歡這麼說也可以。」

    　　翠翠這種態度，不但青鳳看不慣，就是西門冷和靜心老尼也看不慣？何況龍門
    薛家，雖然幻影魔掌獨步武林，在名門正派人的眼中，也不怎麼看在眼裡，只不過
    輕功好，出手快而已。在中原武林門派之中，龍門薛家根本排不上號，頂多只可列
    為地區上的一個小門派，怎可與華山派、恆山派並列？而這個什麼小殺手，居然不
    將恆山、華山兩派的一流高手看在眼裡，言辭中沒半點謙虛，目中無人。青鳳怎麼
    忍受得了？便說：「好。我聽聞你劍術不錯，請亮劍，我要領教領教一下。」

    　　至於江湖小殺手之名，青鳳、西門冷和靜心老尼，以前不但沒聽聞，就是豹兒
    ，也沒有聽說過。翠翠和豹兒的名聲，只在西南一帶武林中人知曉，名聲傳不到中
    原，更傳不到西北了。中原武林，除了丐幫，白龍會和峨嵋派，武當派及莫長老等
    少數幾個人知道外，其他的人也沒聽聞，就是聽了也不在意。何況豹兒和翠翠一下
    在江湖上消失三年，最近才重出江湖，知道的人就更不多了！就像山西龍門薛家父
    女，除了西北武林人士知道外，其他地方的武林人士都不知道。龍門薛家父女的名
    聲，反而不如江湖遊俠商良在中原武林的名聲那麼響亮。

    　　翠翠見青鳳要和自己交鋒，問：「你是為藍鳴這賊頭找我們負氣？」

    　　「不！我是代含冤負屈死在你劍下的無辜人報仇雪恨！」

    　　「那我們是生死交鋒了？」

    　　「我不想殺你，只想你自廢武功，今後不能在江湖再濫殺無辜。」

    　　「你說這話不後悔？」

    　　「我後悔什麼？」

    　　「你不怕冤枉了好人，將來一生內疚，無顏面對武林？」

    　　「你濫殺藍家堡的無辜婦孺，是好人嗎？」

    　　「世上多了你們這樣的『俠義』之人，才真正是濫傷無辜，不知屈死了多少好
    人。」

    　　「藍家堡在大難中不死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了你這個小殺手！」

    　　「好！你既然上門挑戰，我只好奉陪！」翠翠轉向青青說：「姐姐，請將你的
    劍借給我用用。」

    　　青鳳狐疑：「你身上不是有把劍麼？」

    　　翠翠說：「我那是一把寶劍，能斷金切玉，萬一在交鋒中斷了你的劍、傷了你
    不好看？」

    　　「丫頭！太放肆了！就是寶劍，我也不怎麼看在眼裡。」

    　　「不！還是用平常的劍好，你輸了也服氣。」

    　　青鳳給翠翠氣得說不出話來。青青擔心地說：「妹妹，你就不能好好地和三位
    前輩說清楚麼？何必要交手？」

    　　「姐姐，你難道還沒看出，人家一口咬定了我們是濫殺無辜的人。才專門找上
    門來的，再解釋也沒有用。」

    　　在場的人，唯一能阻止這場交鋒的只有靜心老尼，薛女俠和商良也無法阻止。
    因為翠翠是被動應戰的，青鳳卻是挑戰者。薛女俠和商良可以叫翠翠停手，卻不能
    叫青鳳停手。可是靜心老尼卻不出聲，一來她十分不滿翠翠目中無人，言語太過放
    肆了，雖然她心中也懷疑血洗藍家堡一事不會是薛家寨人幹的，但到底是不是，心
    中無數；二來她也想看看這小殺手的武功是不是黑箭一派的武功，所以沒有出聲阻
    止青鳳。

    　　翠翠問：「我們是在大堂上交鋒？還是到堂外平地上動手？」

    　　「隨便！」

    　　「那我們到外面，以免嚇壞了這位小姑娘。」

    　　「請！」

    　　翠翠再也不客氣，首先躍出大堂。青鳳跟著而出。靜心老尼攜了圓圓，和西門
    冷也步出大堂，立在石階上觀看。薛女俠、商良和青青，也只有陪同出來。

    　　青鳳不失為俠義道上的人物，交鋒不但十分光明磊落，也按江湖規矩，說：「
    請先出招！」表示大不欺小，先讓一招。

    　　翠翠利劍出鞘：「小心了，我出招啦！」一劍刺出，恍若輕風，疾似走電，劍
    剌青鳳下盤穴位。

    　　青鳳因聽聞她出劍五招便擊敗了崆峒派的一流高手謝婷婷，不敢大意，凝神接
    招。見翠翠一劍刺出的招式，是地地道道的無回劍法，出劍便是擊中對手的穴位，
    一劍制敵而不是殺敵，不由得「咦」了一聲，暗想：這可不是黑箭一派的武功呀！
    怎麼說她是黑箭的弟子了？無回劍法，雖是殺手之劍，劍出不見血不回，卻比其他
    殺手之劍寬厚多了！

    　　青鳳是西北武林成名多年的女俠，就是在中原武林中也頗有名聲。她的華山劍
    法，已不在華山派掌門玉泉大師之下。所以翠翠這一招，她輕易的化解了，跟著就
    是還手進招，宛如飛虹劃空，劍光破空而至，叱聲：「看劍！」這是華山劍法的一
    招「紫氣東來」，也是制敵而不殺敵的，名為「君子劍」。

    　　翠翠以超絕輕功躍起，不但閃過，更是凌空出劍，也是無回劍法、在薛家的幻
    影身法配合之下，快捷而詭異，劍氣逼人。青鳳一劍還擊，使的是華山的一招「雨
    飛千家」，只聽見一連串丁丁當當雙劍相碰的清脆響聲。雙方雖是一招，而剎那間
    已化為八式。因為無回劍法這一招的「亂雲飛渡」，華山劍法只能用「雨飛千家」
    才可化解和反擊。

    　　翠翠人在半空中又凌空翻出，青鳳卻隨影而至，一招「萬里橫浪」擊出，這是
    青鳳搶先進招了。她感到翠翠身形快劍也快，不能老是被動挨打，可是翠翠劍法頓
    然一變，再也不是無回劍法了，而是無影劍法。這一招是後發先至，劍法奇詭莫測
    ，竟穿過青鳳「萬里橫浪」的劍光重重，直挑青鳳的左肩骨，幾乎是無聲無息，倏
    然刺到，如寒光一閃而逝，幾乎刺中了青鳳。

    　　幸而青鳳是華山派的一流上乘高手，臨敵經驗異常豐富，反應極為敏捷，一閃
    避開，回手進招。但翠翠這突出的奇招，已今青鳳心頭凜然，頓生寒意，驚訝無回
    劍法哪來的這一招劍式？

    　　翠翠只是身形略恍，手腕一轉，又是一招奇特莫測的招式發出，不但避開了青
    鳳那回手一劍，如鶯穿柳浪，直刺青鳳的肋下，逼得青鳳向後躍出三丈之遠。按照
    常規，翠翠應該乘勝追擊才是。可是翠翠並不追擊，立在原地，凝神應戰，如臨大
    敵。因為翠翠在藏豹宮閱瀆、研究武林各派的劍法，知道華山劍法中有幾招是凌厲
    無比的救命殺招，其中一招名為「回浪飛舟」，猶如楊家將的回馬槍法一樣，專門
    對付追擊自己的一招殺著，是百發百中，令追敵措手不及。這也是華山派的救命絕
    招之一，可反敗為勝。

    　　青鳳見翠翠不乘勝追擊，又是驚訝，身形剛落地，一個鯉魚翻身，一招「千里
    擊浪」發出，人劍合一，如怒箭般地向翠翠射來。這又是華山劍法中的另一殺著。
    翠翠如幻影飄開，又如飛魂般地驟至。真是人影如虛似幻，劍光如閃電發出，一連
    三招，令青鳳一時難辨東西，手忙腳亂。人們只聽見「噹」的一聲，翠翠身形飛逝
    ，平地上劍光頓失。西門冷一看，青鳳手中長劍落地，面如死灰，僵立不動。翠翠
    卻利劍入鞘，拱拱手說：「鳳女俠，承讓了！」

    　　靜心老尼看得目瞪口呆，她怎麼也想不到在武林中名不見經傳的小殺手，前後
    不過七招，就擊敗了成名多年的青鳳女俠這位西北武林一流的上乘高手。就是自己
    上去交鋒，也恐怕不能取勝。靜心老尼也是一位武學大師，她看出了翠翠前兩招，
    是地地道道的無回劍法，在薛家幻影魔掌的配合下，發揮了更大的威力，是無回劍
    門中所少有的高手；後面五招劍法，是無回劍法所沒有的招式，既似無回劍，又勝
    似無回劍，與黑箭一派的劍法，略有小異。單這五招劍法，便暗藏無窮的殺機，有
    奪天地之神功、驚鬼神之奇變。她目瞪口呆之後，心頭不禁凜然！這小殺手真是可
    怕的黑箭的又一傳人？看來江湖上的傳言，不是空穴來風。要是她真是黑箭的弟子
    ，那武林危極了！所以當西門冷關心青鳳有沒有受傷時，靜心老尼目光如冷電，逼
    視翠翠，問：「黑箭是你的什麼人？」

    　　不但翠翠愕然，連青青、薛女俠和商良也愕然了。翠翠跟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含笑反問：「你看，他是我的什麼人呢？」

    　　「你以為貧尼看不出你的武功來路？說！這老魔是不是你的師父？」

    　　商良哈哈一笑：「我的寶貝女兒，你幾時拜黑箭老魔為師父了？我怎麼不知道
    ？」

    　　青青著急起來：「爹！這可是正經的事兒，開不得玩笑。」

    　　薛女俠嗔了商良一眼：「你是不是還嫌這亂子鬧得不夠大？」她又對靜心老尼
    說，「師太，你老認為我的兩個女兒是黑箭老魔的弟子麼？」

    　　「難道不是？」

    　　「師太，你完全誤會了！我兩個女兒的師父是點蒼派掌門夫人白衣仙子。」

    　　靜心老尼一怔：「白女俠？」

    　　青鳳疑惑：「白衣仙子？白衣仙子的無回劍法有這等莫測的招式？我不相信。」

    　　薛女俠：「各位不相信，完全可以去問白衣仙子。」

    　　西門冷說：「要是白衣仙子有這等招式，早已威震武林了，何須到現在仍默默
    無聞？」

    　　翠翠怒視西門冷：「你這是什意思？你也不見得在武林中有什麼名氣。我師父
    怎麼仍默默無聞了？就算我師父默默無聞，也比你好得多，起碼沒有你們這般糊塗
    ，對事情不調查，不多方打聽，盡聽一面之辭，稀裡糊塗地冤枉好人！」

    　　翠翠一連串的責問，使西門冷一時啞口無言。他也感到一時說錯了話，這話要
    是傳了出去，得罪了白衣仙子是小事，可將白衣仙子的朋友和點蒼派的人都得罪了！

    　　靜心老尼問薛女俠：「薛寨主的兩個女兒，真的是白女俠的弟子？不是老魔的
    傳人？」

    　　商良說：「一個人的師父也可以亂冒認的嗎？我可是從來沒聽說過。」

    　　翠翠說：「黑箭這老魔，我們正想去找他，將他的頭砍了下來才解恨！他怎麼
    會是我的師父了？」

    　　靜心老尼又問：「小施主，那麼說，藍家堡的血案不是你們做的了？」

    　　「師太！我可以肯定地答覆你，不是我們幹的！我們也正想找這個居心叵測、
    嫁禍給我們的人算帳，問他是何居心？」

    　　靜心老尼不由得和青鳳、西門冷相視一下，一來感到翠翠說得那麼肯定，自己
    也的確是單聽一面之辭，萬一真的弄錯了，不但結怨龍門薛家，也結怨點蒼派；二
    來青鳳已敗在翠翠劍下，再糾纏下去，也討不了什麼好處。這時薛女俠又說：「師
    太，我們薛家的人，向來是明人不做暗事。是我們做的，絕不會推給別人；不是我
    們做的，也絕不背上這口黑鍋。江湖上的流言蜚語，師太就不疑心有人故意嫁禍給
    我們麼？」

    　　靜心老尼點點頭：「既然薛寨主都這麼說了，貧尼就暫且相信，改日再來登門
    拜訪，就此告辭。」

    　　「師太怎麼不多坐會？」

    　　「多謝了！」

    　　薛女俠知道靜心老尼是頗要面子的人，青鳳敗在翠翠劍下，她巳感到面目無光
    ，怎麼也不會再留下去的。何況他們對藍家堡的血債仍半信半疑，於是也不強留，
    說：「這樣，我們就不送了！」

    　　靜心老尼等人離開之後，商良說：「看來這一場風雨，還沒有平靜下來，今後
    有我們受的。」

    　　薛女俠說：「何止沒有平靜，恐怕今後會越刮越大，我們得好好地應付了。」

    　　「誰那麼陰險惡毒，這樣的嫁禍我們？」

    　　翠翠說：「爹！這還用問嗎？除了黑箭和飛鷹堡的人，有誰會這麼嫁禍給我們
    呢？」

    　　薛女俠的擔心沒有錯，才過了兩天，江湖就傳來崆峒派謝婷婷遇害的消息，是
    死在薛家寨兩位小殺手的劍下。這麼一來，崆峒派震怒了，就連華山、恆山兩派的
    人也驚震起來，同時也驚動了少林、武當、峨嵋和丐幫的一些高手。跟著，桐柏山
    飛鷹堡的堡主諸葛仲卿，以武林飛帖，散發給武林各大門派，羅列山西龍門薛家寨
    的種種罪狀，將殘殺岷山七雄滿門、血洗歷山藍家堡、暗算謝婷婷女俠的罪行，全
    推在龍門薛家寨身上。而且還公開指出，薛家父女暗中勾結武林公敵黑箭，意欲稱
    霸武林，萬里豹、青青和翠翠實為黑箭的弟子。還號召武林群雄，聲討薛家寨，為
    武林平息禍亂，為無辜的枉死者討回公道。

    　　諸葛仲卿這一張武林飛帖，也是一張檄文，言辭激憤，字字含淚，情文並茂，
    激盪人心。這一張飛帖，將本來已不平靜的武林，更鬧得不安靜起來。一時間江湖
    上風雲滿天，捲起了軒然大波，弄得武林各處群雄，驚震、忿怒、愕異。一些所謂
    的俠義人物，更是眥牙裂嘴，義憤填膺。有的是謝婷婷和岷山七雄的好友、親屬；
    有的是藍鳴在黑道上的拜把兄弟，何況其中有些是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物
    ；有的想借此機會揚名顯姓，立威江湖。

    　　黑箭和諸葛仲卿這一步棋，下得實在惡毒、陰險，先聲奪人，混淆是非。本來
    萬里豹和翠翠，想在武林揭露飛鷹堡的面目，可是給諸葛仲卿搶先了一步，弄得萬
    里豹、翠翠想向人說出飛鷹堡的罪行，反而變得沒有多少人相信了。人們往往有這
    麼一種先入為主的毛病和弱點，給了壞人以可乘之機。人們聽了什麼氣忿、不平的
    事，不知為什麼不好好的冷靜下來，不去深入思考並問幾個為什麼？何況武林中人
    ，大多數又是好勇鬥勝、感情易為衝動的人。

    　　其實黑箭澹台武這一陰謀暗害的方法並不新鮮，不過是過去暗害遊俠劉常卿的
    再版而已，從而使劉常卿變成了武林公敵九幽老怪，掀起了一連串的仇殺（詳情清
    見拙作《神州傳奇》）。從而使不會武功的墨明智變成了武林中的一代奇俠。

    　　現在，黑箭澹台武是以同樣的手法來暗害幽靈俠、薛紅梅和豹兒、翠翠了。過
    去，是峨嵋派掌門人上靈道長出面號召群雄；現在，卻是飛鷹堡主諸葛仲卿出面。
    可是澹台武在用智用計方面，怎麼也不及已死去的師弟第三黑箭王大為。要是黑箭
    王大為仍在人間，就不會再用這一方法來對付薛家父女和豹兒、翠翠了。因為薛家
    父女與遊俠劉常卿的經歷、遭遇和個性完全不同，劉常卿是帶著滅門的深仇人恨要
    找上靈道長復仇雪恨的。他為人傲慢，不屑去求助他人，獨自一人孤行，再加上劉
    常卿完全為仇恨的怒心燃燒得近乎喪失了理智，的確也濫殺了一些無辜的人。

    　　薛家父女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他們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儘管薛紅梅為人也怪
    異，刁蠻得近乎無理，但只是對自己的丈夫而已，對別人卻有分有寸，絕不會亂來
    。商良雖然嬉戲人間，卻甚有心計，更不會輕易上人之當，往往以巧妙的辦法在江
    湖上行俠仗義。武林人士對他根本沒有任何仇怨，有的只是感激，再加上薛家父女
    有翠翠、豹兒為助，從而澹台武想再次掀起武林中的相互仇殺，只可以說他是力不
    從心。不但形勢、對像不同，就是諸葛仲卿，只不過最近幾年裡冒出來的一方豪傑
    ，在江湖上沒聽聞有什麼俠義之舉，不但不及上靈道長，也不及當年四川白龍會那
    麼在江湖上有地位和聲望。要是王大為在世，也絕不會這樣幹，因為這只能更快的
    暴露了自己，失敗得更慘，不管怎樣，飛鷹堡散發的武林帖，一時也激起了一些門
    派和各地英雄豪傑的同情心和俠義心腸，引起了不明真相人的忿怒，但更多的是好
    奇心。武林帖所寫的青青、翠翠、豹兒，因為人多數豪傑不大識字，只叫人念給他
    們聽。他們聽成了清清、脆脆、暴兒，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是什麼東西，姓氏不像
    姓氏，綽號不成綽號。清清脆脆暴兒，可不是中原人土的名啊！看來是蒙古韃靼人
    吧？好！我要看看這個蒙古人是什麼樣的人物，竟敢殘殺中原武林人士，大鬧中原
    了？因而也有不少抱著驅逐異族人的心理跑來了。

    　　至於四川的白龍會和西南武林中的人，則根本不相信豹兒、青青、翠翠會幹出
    這等事情來。雲南點蒼派當然是不相信的，認為這是惡意中傷，無中生有，是有人
    故意挑動武林的不和及仇殺。熟悉豹兒、翠翠的為人，如武林耆老沒影子莫長老、
    丐幫幫主金秀姑、無量山的肥瘦雙俠、四川的陳少白以及陝南太白山的李氏兄弟，
    看到了飛鷹堡的武林飛帖，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忿怒非常，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但
    在峨嵋、少林、武當這三大名門正派中，卻引起一陣驚訝和狐疑，因而也派了本門
    派的高手前去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時間諸葛仲卿也雲集了各地不少的武林中人士，聚集在山西平陽府絳州稷山
    縣南面稷神山的奇雲山莊中。

    　　奇雲莊主鳳鳴岐的武功不怎麼有名，不知他是深藏不露還是少與人動手，但家
    中殷富，卻以豪爽好客而在武林中出名。他對江湖上的人，往往是來者不拒，不管
    是武林中的成名英雄還是默默無聞的小輩，一律慇勤接待。來人生活上有什麼困難
    ，便解囊相助，從不吝嗇，所以在平陽府一帶，有晉南小孟嘗之稱。鳳鳴岐本人不
    多在江湖上走動，更不主動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是武林中的一位老好人，這一
    次他見了飛鷹堡的武林飛帖，也是忿忿不平，願意將奇雲山莊讓出來，交給諸葛仲
    卿用來接待各地的英雄豪傑。表面上他是出於俠義心腸，其實他也是黑箭澹台武的
    一位心腹部下，掌管黑箭的經費開支和收入，是黑箭在暗中的一位財神爺。這是外
    人怎麼也不知道的、同時也是黑箭在西北武林中的耳目，暗中盯視西北武林人士的
    行動，自然也負責盯視藍鳴的行動。在歷山藍家堡中，就有他派去的臥底，血洗藍
    家堡，他也是一位秘密策劃人。靜心老尼和西門冷、青鳳路經稷山縣，在客棧中投
    宿，對面房內那三位議論的所謂武林人土，就是他有意佈置下來的。西北江湖上有
    關龍門薛家父女的流言蜚語，幾乎全出自奇雲山莊。

    　　黑箭澹台武，是一位出名的可怕人物，而晉南小孟嘗，卻是一個不為人知曉的
    可怕人物，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一次，他只是慷慨大方將奇雲山莊讓給諸葛仲卿使
    用，自己雖然忿忿不平，卻不捲入交鋒的漩渦中。

    　　參加聲討薛家父女之人，除了華山、恆山、崆峒這三個名門正派的高手外，峨
    嵋、少林、武當三大派，只派了一兩個高手來參加。崑崙、丐幫兩派沒有人來，雲
    南的點蒼派更不會派人來參加了！白衣仙子卻帶了自己的另一個兒子萬里苞，卻趕
    去了龍門薛家寨。

    　　此外，參加奇雲山莊有中州俠女楊柳，鄂西大俠常再興、江南武林世家公孫三
    公子、黃河新起的二傑焦五和焦七、終南山的瘋道人，也陪同華山派的黑、白雙女
    俠上官雪和青鳳也來了。這些，都是武林中成名的英雄俠義人物。江湖上的一時俊
    秀，有不少在過去與墨明智、慕容小燕交鋒中出現過的人物。他們在過去，稀裡糊
    塗上了黑箭的當，參與對兩個九幽小怪的圍攻、這一次，又稀裡糊塗的參與對豹兒
    ，翠翠的聲討了。前後不到二十年，武林又一次風雲重演。當年的中年人，如瘋道
    人、靜心老尼，已是六、七十歲的老者了；當年的少女，也變成了風姿綽約的中年
    美婦；也有不少當年的風雲人物，如神龍怪丐東方望、奇俠一枝梅夫婦，已化作古
    人了。

    　　奇雲山莊在一兩天之內，雲集了各方面的群雄不下三百多人。他們正在山莊後
    院的練武坪上，商議明天怎麼向龍門薛家寨討回公道一事。驀然之間，凌空落下二
    條人影。群雄一時愕然，定神一看，竟然是兩個穿戴，打扮一模一樣的中年漢子，
    四十歲左右。令群雄更驚奇的是，他們不但打扮一樣，連面貌、神態也一模一樣。
    他倆旁若無人，互相說話。一個說：「熱鬧，熱鬧！」另一個說：「好玩，好玩！
    」諸葛仲卿頓時心疑。他身後的一名飛鷹無後早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

    　　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反而愕異起來，一個問：「弟弟，怎麼這裡沒人認識我們
    的呢？」一個答：「大哥！看來，我們不會是摸錯門了吧？」

    　　「這裡不是奇雲山莊嗎？」

    　　「誰知道呀！大哥，我們走！」

    　　無後一下躍出：「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嗎？」無後是飛鷹堡大十三鷹的第
    三鷹。他與老大無病、老六無仁和十二妹無容，護著堡主前來，有責任保護諸葛堡
    主，也有責任保護眾人的安全，見兩個從空中突然而下的陌生人，行為莫名其妙，
    不由不動問了。

    　　兩個一樣的奇人反問：「我們摸錯了地方，不走幹什麼？」

    　　無後說：「說！你們是什麼人？」

    　　這兩個人互相望望，似乎心領神會，一言不發，身形倏然閃開，倏然驟合，也
    不知他們是怎麼出手的，竟然一個抓頭，一個抓腳，一下將飛鷹堡的一流劍手舉了
    起來。其他三隻飛鷹一見，大驚失色，提劍要撲上去救人。人群中有人慌忙對眾人
    喝住：「你們千萬不要亂動！不然，你們要刺殺的人，不是他們兩個，而是他們舉
    起來的人。」

    　　無病、無仁和無容這三隻飛鷹，一時嚇得不敢亂動了！終南山瘋道人奔了出來
    ，笑著問：「你們這兩個遼東怪物，十多年不見，怎麼還是這般的胡鬧？」

    　　中州俠女楊柳驚訝的問：「瘋道人，他們兩個就是遼東的佟家雙俠麼？」

    　　瘋道人說：「不是他們，誰有這麼怪招奇式的武功？」

    　　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正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遼東雙怪佟小天和佟小峰。
    他們在峨嵋山武林會盟後，從此就離開中原，轉回遼東，極少再在江湖上出現，足
    跡更踏不到西北。雖然有一兩次在江湖上出現，只是匆匆而過。他們主要是去廣西
    紫竹山莊探望他們的結拜兄弟墨明智，少與其他武林人土會面。這樣一別成二十年
    ，大家的模樣都改變了不少，一些原來認識他們的人，如瘋道人、楊柳、青鳳、上
    官雪、常再興等人，驟然之間，都認不出來了。要不是他們亮出遼東雙怪特有的奇
    招怪式的武功，瘋道人真不敢認他們。風霜歲月，易催人老，也會改變一個人的模
    樣。當年佟家兄弟在中原武林出現時，是一副娃娃臉，二十歲左右的人，還是一副
    大孩子的神情，行為作風，更像一對頑皮的娃娃。而現在，他們都變了一副中年人
    的成熟面孔，誰還會想到當年的娃娃臉呢？

    　　群雄們一聽是武林有名的遼東雙怪，武功奇特怪異，都驚訝起來，怎麼也想不
    到他們會從遼東跑來參加這一次的武林聚會。佟家兄弟放下了無後，朝瘋道人埋怨
    起來。一個說：「你這雜毛瘋老道，既然認得是我們，怎麼不早一點跑出來？」一
    個責問：「你這瘋老道，是不是想看我們出醜？」

    　　楊柳笑著罵道：「你們這兩個怪物，事先不打聲招呼，一來就胡鬧。我們不怪
    你們，你們反而怪起瘋道長了！世上有這個道理嗎？」

    　　佟小峰問：「我們怎麼胡鬧了？」

    　　佟小天卻說：「我們不這樣，你們能認出我們嗎？」

    　　瘋道人哈哈笑著：「好，好！算我瘋道人錯了，沒早認出你們來！來，我介紹
    你們和大家相識。」於是，瘋道人一一將在場的群雄介紹給他們認識。

    　　介紹完後，佟家兄弟互相望望。佟小峰問：「弟弟，你記得清楚不？」

    　　「大哥，我沒有記啊！這麼多人，我想記也記不了。」

    　　「嗨！我還指望你記住各位大名的！」

    　　「大哥，我只記得奇雲莊主和飛鷹堡主的大名，其他的都記不得了。」

    　　「那我們怎麼辦？」

    　　「大哥！那我們請雜毛瘋老頭兒再介紹一遍好不好？」

    　　群雄們見佟家兄弟這麼直爽無忌的說話，都忍不住笑起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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