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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三十五回　激戰龍門】

    　　上一回說到翠翠說飛鷹堡中十三鷹胡亂殺人，吳影兒困惑地說：「你敢這麼肯
    定？」

    　　「叫化，你敢不敢與我打賭？」

    　　「不不！我叫化時運不好，逢賭必輸，還是不賭為妙。再說，我除了一身破衣
    服，什麼也沒有，拿什麼東西與你賭？」

    　　翠翠笑道：「你這個人呀！」

    　　「什麼，拿我的身子與你賭？」

    　　翠翠笑道：「不錯！你幹不幹？」

    　　吳影兒問：「我輸了怎麼樣？」

    　　「跟我們走呀，一切行動聽我們調動。」

    　　「我贏了，你們也跟著我叫化？」

    　　「對！」

    　　商良笑道：「這種賭法很公平呀！你老弟輸了跟著我們，不愁吃、不愁住，更
    不用叫處向人討吃，何樂而不為？」

    　　「那我不等於賣身給你們了？」

    　　「老弟，願賭服輸嘛！說不定是我們輸給你，跟你走？」

    　　「我要你們這麼一大串人幹嘛？我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我贏了，怎麼養活你
    們？不幹！不幹！這種賭注，輸贏都對我叫化沒好處。」

    　　翠翠問：「叫化。你想怎麼賭？」

    　　「我叫化什麼都不賭，他們要是飛鷹堡的人，我叫化算服了你們。」

    　　「我要你這叫化服幹嘛？」

    　　薛女伙說：「丫頭，別逗吳少俠了！快將這兩個人提來問問，我也想知道他們
    是不是飛鷹堡的人。」

    　　「媽，要問，我來問，你們最好別出聲。」

    　　商良叫：「我也不出聲嗎？」

    　　「爹出聲可以，可別打哈哈。」

    　　商良知道翠翠古靈精怪，為人機敏，說：「好好！這麼正經的事，我怎會打哈
    哈呢？丫頭，我這就上提他們來，看你怎麼審問法。」

    　　「爹！你別一起提他們來，最好審完一個再一個，兩下一對證，便清楚了。」

    　　「對！這是一個好辦法。丫頭，提哪一個先來？」

    　　「爹！先將那個男的提來吧！」

    　　商良一笑而去。翠翠見商良那深奧莫測的笑，疑惑頓起，對薛女俠說：「媽，
    爹不會從中故意弄古作怪吧？」

    　　「丫頭，他弄什麼占怪了？」

    　　「爹為人嘻嘻哈哈的，好捉弄人，我怕他故意弄得我下不了台。」

    　　「這麼一件嚴肅的事，他敢打哈哈嗎？那他今夜準備不要他的一對耳朵了。」

    　　豹兒說：「翠翠，你別疑心太重了。商大叔怎會在這件事捉弄你呢？」

    　　「很難說！」翠翠看了看吳影兒，「豹哥，最好你和這小叫化暫時避開，別在
    這小廳裡露面。」

    　　吳影兒說：「什麼？我們不能聽？」

    　　「你們可以在屏風後面聽呀！」

    　　「我在這裡會怎樣？」

    　　「那我會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那麼說，我們非避開不可？」

    　　「是呀！傷想不想弄清楚他們是不是飛鷹堡的人？」

    　　吳影兒說：「好好！我叫化和豹兄弟就暫時避開。」他和豹兒轉到屏風後面去
    了。

    　　薛女俠和青青也不明白了，問：「丫頭，你在弄什麼花樣？」

    　　「媽，等會兒你就明白了！」

    　　不久，商良將斐無門提了進來，同來的還有李家寨的兩位家丁。

    　　翠翠驟然出手，封了這兩位靠牆而立的家丁的昏睡穴，令他們在一個時辰內不
    省人事。商良驚愕：「丫頭！你這是幹什麼？」

    　　翠翠一笑說：「沒幹什麼，我只想我們的事，別讓李家寨的人聽到。爹，最好
    你守在廳門外，在我問話期間，別讓任何人接近。」

    　　商良說：「丫頭，你——！」

    　　「爹，你照我的話辦！不然，你來審問好了！我不管。」

    　　商良為人儘管機靈、聰明，但也一時摸不透翠翠打的是什麼主意，暗想：這丫
    頭古靈精怪，這樣做一定有她的用意，便說：「好好！我這就去看守廳門好了！」

    　　廳上，只剩下薛女俠，青青和翠翠了。翠翠寒著臉逼視斐無門，冷冷地說：「
    別看著我！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了吧？」

    　　斐無門自從翠翠突然出手，點倒了李家寨兩個看押自己的家丁後，又見翠翠叫
    商良出去看守門外，不讓任何人進來，已是詫異不已，見她又問自己，更感到莫名
    其妙，茫然地說：「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你們只知道殺人！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一次行動，犯了幾
    個不可寬恕的錯誤？」

    　　無門更困惑了：「我們犯了什麼錯誤？」

    　　翠翠突然「啪啪」給了無門兩個耳光，狠狠地說：「該死的東西！犯了錯誤也
    不知道？」

    　　無門一時傻了眼：「你打我？」

    　　「打你？我還想殺了你！這兩巴掌我是為了打醒你，叫你今後別再糊塗。」

    　　「你——？」無門感到莫名其妙。

    　　翠翠又說：「堡主叫你們出來殺人，怎麼你們在祁連山連一些不懂事的嬰孩也
    殺掉了？」

    　　「這是殺人滅口，一個不留。」

    　　「那些嬰孩懂得什麼？你們知不知道，這樣一來，飛鷹堡的聲譽給你們丟得一
    乾二淨了！」

    　　「可是……」

    　　「別分辯！要分辯，到堡主面前分辯去。更大的錯誤是你們辦事不幹淨利索，
    留下了蹤跡，讓那小叫化知道了，他已追蹤前來，更讓他知道你們是飛鷹堡的人，
    叫飛鷹堡以後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無門又一時目瞪口呆：「我們幾時讓他知道我們是飛鷹堡的人了？」

    　　翠翠一聽，自己的目的已達到，幾乎要從心裡笑出來，心想：這是你自己說的
    ，我可沒逼你。商良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暗想：這個丫頭果然是古靈精怪，審問
    人的方法與眾不同，別具一格。的確，用嚴刑，或以死相逼，這個賊人可能不會說
    出來。但翠翠這別出心裁的辦法，一下就將對方的面目和盤托了出來，不啻令對方
    承認了自己是飛鷹堡的殺手。

    　　豹兒和吳影兒也在屏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吳影兒心想：這位精靈的姑娘，為
    人刁鑽，想的辦法也刁鑽，今後真的要小心防著她了！至於薛女俠和青青，更是微
    笑不語。現在可以說，已不必再審問下去了。這些黑衣殺手果然是飛鷹堡的人。

    　　翠翠仍板起面孔問：「你們不是告訴了那小叫化？」

    　　「沒有呀！」

    　　「沒有？那準是你們在路上糊塗大意，在互相談話中說了出來，讓這叫化在暗
    中聽到了！這樣一來，你們可給飛鷹堡惹下了天大的麻煩！你看，你們應不應該死
    ？」

    　　無門一時不出聲了，半晌，困惑地問翠翠：「你，你是什麼人？」

    　　「我們是暗中監視你們行動的人，除了保護你們外，要是發現你們不忠或走漏
    了消息，或暴露了面目，就奉命殺了你們滅口，將這事推得乾乾淨淨，與飛鷹堡無
    關。現在，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吧？」

    　　「你，你們是……」

    　　「不錯！我們也是飛鷹堡的人。你們是明的十三鷹，我們卻是暗的，對外從不
    露面，只負責盯視你們！必要時殺了你們滅口。」

    　　無門驚疑不已，怎麼飛鷹堡還有暗的十三鷹？就算有，怎麼不相助自己殺了那
    個小叫化，反而殺自己人？

    　　翠翠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冷冷問：「你是不是疑心我們幹嘛不將那小叫化幹
    掉？」

    　　無門點點頭。翠翠又說：「你以為我們不想幹掉他？但我們在路上幾次暗中出
    手，都失敗了！這小叫化武功深奧莫測，人又異常機智，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再明目張膽地相助你們，我們恐怕連性命也會丟掉。所以我們只好以俠義人士面目
    出現，相助他們殺了你們的好，只有這樣，才可以為飛鷹堡洗脫。」

    　　「你，你們現在要殺了我？」

    　　「我們真的要殺你，又何必再問你？要殺的話早殺掉不省事？」

    　　「那麼我……」

    　　「放心！剛才我們在小叫化和李家兄弟面前，不得不這樣做。你和你那位同伴
    ，準備今夜裡逃命吧！到時，我們會救你們出去的。」

    　　「多謝姑娘。」

    　　「好了！你先出去吧。爹。你帶他回去。」翠翠同時拍開了兩個家丁的昏睡穴
    。由於翠翠使用的是幻影魔掌，這兩個家丁根本就沒有看見翠翠出手封了自己的穴
    位，所以醒來時，感到莫名其妙。自己怎麼這般的失禮，靠著牆柱就睡了過去？他
    們互相愕異相望。

    　　翠翠微笑：「兩位大叔大概是累了，我們也不敢驚動。現在審問完了，麻煩你
    們帶他回去吧。」「是，是！」

    　　兩位家丁不敢多說，押解了無門而去，由商良跟隨護著。他倆一路上自責：自
    己怎麼這般的眼睏，居然在客人們面前睡著了過去？這事要是讓主人知道了，不受
    責備麼？

    　　其實翠翠原不想點他們的昏睡穴，只打發他們出廳外就算了。但這樣，難以取
    信無門，同時也會使兩個家丁思疑她不知為什麼叫自己避開去。正因為翠翠這麼突
    然出手，才使無門驚訝，以致思想上全沒防備，給一輪聲色俱厲的責問怒罵所攻破
    了。

    　　無門一給帶走，豹兒和吳影兒從屏風後轉出來。翠翠笑問吳影兒：「你都聽到
    了吧？我有沒有說錯？現在還要不要拉第二個來審問？」

    　　吳影兒一揖說：「不用了！姑娘的機智、才華，令我叫化佩服，幸好我沒有與
    姑娘相賭，不然，我叫化一身就不能自主了。想不到飛鷹堡宅諸葛仲卿竟然是這麼
    一個枉有俠名的奸險之人，怪不得師兄對我說，江湖上人心險惡，叫我千萬不可大
    意。」

    　　「那你怎麼多謝我？」

    　　「不錯！不錯！我真應該多謝姑娘給了我叫化這麼一個活生生的教育。今後我
    叫化在江湖上行走，能安然闖過，皆姑娘今夜所賜。」

    　　翠翠笑著說：「這我可不敢當。」

    　　薛女俠笑問：「丫頭，事情弄清楚了，你打算怎樣處置那兩隻捉來的鷹？」

    　　「媽，你看哩？是殺了他們好，還是放了他們好？」

    　　豹兒一怔：「殺了他們？不，不，他們已無力反抗，還是放了他們好。」

    　　薛女俠點了點頭：「丫頭，還是放了他們吧。不過這事要與李家兄弟說清楚，
    以免產生誤會就不大好了。」

    　　「媽．那叫爹去和他們說吧。爹和他們的交情不錯，說話也方便些。」

    　　商良和李氏兄弟一說，李氏兄弟哪有不答應的呢？一來人是商良他們捉的，就
    是李家寨所有人的性命，也是商良他們救的，要是他們不及時趕來，那後果真不堪
    設想；二來大哥雖然慘死在這些黑衣殺手之劍下，但這六個殺手，也有四人送命，
    而且殺害大哥的兇手，已誅殺了，也算是為大哥報了仇。何況人死不能復生，殺了
    這兩個黑衣殺手，也不能叫大哥活過來。李氏兄弟也是俠義之人，也不願多傷人命
    ，今後要報仇的，只有去找飛鷹堡主算帳。於是派人將無門、無蕊放了出去。也算
    是借他們二人之口，傳話給飛鷹堡主：祁連、太白兩處血案，一定要飛鷹堡今後償
    還。

    　　無門、無蕊兩人得了性命，連夜離開太白山。他們還暗暗感謝足翠翠救了他們
    哩！

    　　第二天，商良等人拜祭了李軾靈堂，安慰李家兄弟，便告辭而去。到了山下，
    吳影兒便要與商良、豹兒等人分手。商良說：「吳老弟，你真的不跟我們一道去山
    西龍門走走？」

    　　「不了，我想去尋找我的師兄，順便將飛鷹堡的事情說給他聽聽。」

    　　翠翠說：「那個老叫化，行蹤不定，出沒無常，你去哪裡尋找他呀？不如隨我
    們到山西一行。」

    　　吳影兒說：「多謝了！我知道我這位老師兄頂喜歡管閒事的，只要武林中出了
    什麼大事，到那裡去尋找，準有他的影子，不難找到。」

    　　豹兒對吳影兒更是一見如故，依依難捨，說：「吳大哥，我們今日一別，不知
    何時再能相會？」

    　　「豹兄弟，我叫化以後會到點蒼山或豹苑，去拜訪你的。」

    　　豹兒大喜：「那我日後在點蒼山或豹苑等候吳大哥了！」

    　　「哎！你別專門等候，我也不知道何時去。這樣吧，要是我去兩處拜訪不遇，
    只要你留下你的行蹤，我會去尋找你。」

    　　「吳大哥，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好，好！就這樣說定。」於是吳影兒與他們一揖，揚長往南而去。豹兒一直
    目送至看不見吳影兒的身影，才與商良等人上路。

    　　路上，翠翠見豹兒心有所思，問：「你捨不得離開那個小叫化？」

    　　「他的確是個俠義熱心人，為了追蹤岷江七雄血案的殺人兇手，不惜千里迢迢
    ，從岷江追到了秦嶺。

    　　「可是，他也跟你一樣，心慈手軟，明知是血債纍纍的殺人兇手，也下不了手
    。看來他遲早都會上當吃虧。

    　　商良說：「丫頭，這一點你放心！他為人雖然心慈手軟，可是機靈，聰慧，不
    像豹兄弟那麼老實，不知道如何去防備人。我才不擔心這小叫化會上當吃虧哩。」

    　　豹兒說：「大叔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翠翠說：「你呀！多擔心自己好了，還為別人擔心哩。」

    　　從太白山到山西龍門山，他們為了趕路，不走咸陽、長安等古都，取直線橫渡
    渭水、涇河、洛河。三日之後，他們便到達了黃河邊上韓城縣的下峪口。下峪口對
    岸，便是山西平陽府蒲州下屬河津縣境。商良指著雲霧深處、遙遙在望的山峰對青
    青、翠翠說：「那處山峰，便是我們的龍門山了。渡過黃河，往北沒有多遠，便可
    到家。」

    　　有人說，遠方遊子，接近家鄉情更怯。青青和翠翠都是孤女，從小由白衣仙子
    收養，傳授武功。她們一個給人遺棄在荒山野嶺的破廟中。破廟四周，倒下了不少
    的屍體，有男有女，顯然這是一群商旅碰到了一群凶殘的土匪，躲進破廟中，卻仍
    慘遭殺害，所有財物全被掠盡。而這個不足一歲的孤女，恐怕是她父母在她睡熟時
    藏在神台之下的。後來她的哭聲驚動了剛好路過這裡的白衣仙子和鐵嫂，白衣仙子
    和鐵嫂便將她抱回了點蒼山。這就是青青。

    　　翠翠，卻是萬里雲和白衣仙子在半路上碰上一伙山賊，在追殺中，聽聞路旁遠
    處亂草中有嬰兒的啼哭聲。白衣仙子聞聲尋找，發現一個女嬰坐在一隻母豹之旁，
    呱呱直喊。白衣仙子嚇了一跳，趕走母豹，將她抱了回來。翠翠的情景，可以說與
    豹兒有些相似。他們從小沒有親人，也不知父母是誰，家鄉何處。起初，白衣仙子
    還希望能找到翠翠的父母，但失望了。因為白衣仙子在抱翠翠下山時，見一對中年
    夫婦伏屍路邊，巳死去多日。從衣服質地和打扮，極似翠翠身上所穿的衣料。顯然
    ，他們便是翠翠的父母。他們死後，由一隻母豹將他們唯一活下來的女兒叼上了山
    ，用自己的奶汁，哺育了翠翠幾日。大概是這隻母豹生產的小豹，不知怎麼夭折了
    ，才動了天性的母愛，哺養翠翠。

    　　青青和翠翠沒有什麼家鄉，所以不存在近鄉情更怯之感。她們拜商良、薛女俠
    為父母，龍門山才成了她們的家鄉。她們隨商良、薛女俠回龍門山，只有好奇，心
    想看看自己將來的家鄉是什麼樣的。商良和薛女俠常在江湖上走動，經常出出入入
    ，也沒有情更怯之感觸。他們擔心的是翠翠招惹了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不知飛鷹
    堡會不會來龍門山薛家報復。

    　　龍門山，為滔滔黃河水從中破開，使龍門山一分為二，夾河對峙。一部分歸陝
    西同州的韓城縣所有；一部分屬山西蒲州河津縣管轄。同時，也形成了黃河一處具
    有特色的異景——禹門口龍門激流。這裡是滔滔黃河水，急流直下，一瀉千里，浪
    凶水險，船隻不敢渡，只能乘筏冒險飛越黃河。

    　　要是商良、薛女俠不急於趕回龍門山，完全可以從從容容走咸陽、長安，遊覽
    這二處古都的名勝古跡，再登華山，拜訪華山派掌門玉靈子大師，然後從風陵渡乘
    船過黃河，就不會擔驚冒險了。但這樣一來，起碼要拖延五六日的時間才能趕回龍
    門山。

    　　幸好南良、薛女俠及時趕回龍門山薛家寨，若遲兩三天，龍門薛家寨恐怕又重
    演岷江七雄的慘案。因為有一隻不見的黑手，唆使薛家寨的世仇、晉南一霸的後人
    ——歷山虎藍鳴，率領一批亡命之徒，準備血洗薛家寨，令山西龍門薛家寨從此在
    武林中除名。

    　　單是商良、薛女俠夫婦趕回來，恐怕也難以招架這一次屠殺，就算能自保逃脫
    ，那薛家寨的男男女女，仍難免慘死在藍鳴一夥人的刀下，薛家寨也會被夷為平地
    。幸而現在不單商良夫婦趕回來，還帶著身懷絕技的豹兒、翠翠趕回來，還添上一
    個青青。

    　　商良、薛女俠在黃河邊上雇了筏子，飛渡黃河激流，登上山西禹門渡，取路北
    上，在黃昏前，出現在龍門山下。

    　　龍門山是山西呂梁脈南端的一座山峰，古木參天，林泉幽奇。薛家寨坐落在半
    山處。全寨屋宇，依山勢而建，背巖面林，一條清清的山溪水，繞寨而流，蜿蜒直
    流山下，注入汾河，匯合汾水，西流入黃河。

    　　這時，正是金色的十月天，秋高氣爽，秋陽艷麗，也正是晉南一帶的豐收季節
    。大地金黃，斜陽也金黃，一條清清的山溪水，在夕陽的照耀下，也是金閃閃的。
    龍門山下有一條小小的山村，平日這個時候，是牧歌晚唱，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
    笑聲四起。可是商良他們進村時，一座十多戶的小山村，不聞笑聲，不見炊煙，也
    不見一個村人。以往笑語歌聲的山村，已變成了一座無人的廢墟。商良愕異：「這
    條村的人全去哪裡了？」

    　　薛女俠感到情形不對：「看來恐怕發生了人事。我們快回寨看看。」

    　　商良聞聞空氣：「這裡沒有血腥味。發生什麼大事了？怎麼走得雞犬不留、家
    家關門閉戶？」

    　　山村無人，死一樣的靜寂，增添不祥的神秘預感。薛女俠說：「你這酒鬼，還
    聞什麼呢？還是趕快回山寨看看。」

    　　翠翠也奇異說：「媽，不會是這條村發生了什麼瘟疫，全村人都走避了吧？」

    　　青青說：「妹妹，別問了，我們回寨就可以知道了。」

    　　他們急忙取路上山。突然間，豹兒似豹子般的警惕和敏感，說：「前面的樹林
    間，有人在埋伏，大家小心！」

    　　翠翠說：「那我先去看看。」

    　　不等翠翠去看，樹林已有人閃了出來。薛女俠一看，又是驚訝：「那不是超兒
    麼？」

    　　商良說：「不錯，不錯，正是超兒。他伏在林子裡幹嘛？狩獵麼？」

    　　來人是二十多歲的驃悍青年，鄉里人打扮，獵人裝束。他一見商良和薛女俠，
    驚喜地奔過來：「姑姑，大叔，真的是你們趕回來了！那我們放心啦！」他回來揚
    揚手，「你們出來吧，是我姑姑和大叔回來了！」

    　　樹林子一陣歡呼，一下奔出來八九個青年，都是一色勁裝，身佩兵器、弓箭。
    這八九個青年，都是山下小山村的獵戶，慣於穿林越嶺，在山野奔走如飛，都有不
    錯的武功。

    　　薛女俠鎖眉問那驃悍青年：「超兒，發生了什麼事？」

    　　薛超說：「姑姑，我們接到了消息，歷山虎藍鳴，帶著一百多人，準備在這兩
    天之內洗劫這一帶村子和我們薛家寨。」

    　　「哦？這賊子仍不死心？」

    　　「姑姑，聽說他請了四名武林絕頂高手，已渡過汾河，在稷山一帶會集，朝龍
    門山而來。姑姑，起初我以為你們是歷山虎的人哩，所以才在林子裡埋伏。」

    　　商良說：「好傢伙，要是你不看清楚，我們不就被射鹹刺蝟了嗎？」

    　　翠翠說：「爹，你又在打哈哈啦！」

    　　薛超一聽翠翠稱商良為爹，奇異地看看翠翠，又望望青青和豹兒，最後以詢問
    的目光望著薛女俠。薛女俠說：「超兒，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認的兩個女兒。這
    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豹兄弟。」

    　　薛超大喜：「原來是青青、翠翠妹妹跟著姑姑回來了！」又同豹兒相見。

    　　薛女俠對青青、翠翠和豹兒說：「這是我的侄兒薛超，你們叫他超哥好了！」

    　　青青和翠翠同時叫道：「超哥！」

    　　薛超說：「姑姑，我帶你們進寨！大伯和龍伯要是知道姑姑帶了兩位妹妹趕回
    來，不知會如何的高興了。對了！姑姑，你看到了旺哥沒有？」

    　　「旺兒？沒有呀！他去了哪裡？」

    　　「大伯打發旺哥去雲南尋找姑姑和大叔了，你們沒碰上？」

    　　「他打哪條路走？」

    　　「風陵渡。」

    　　「我們是從禹門渡過河的。他去了幾天了？」

    　　「三天。怪不得姑姑沒碰上他了。姑姑，我們上山吧！」薛超隨後又吩咐兩位
    青年，「伏三，麻七，你們兩個在林子裡伏著，發現有什麼生面人上來，立刻稟報
    。」

    　　兩位青年獵人應道：「超少爺，我們知道、你放心和寨主上山吧。」

    　　薛超便和七位青年獵手，前呼後擁地隨同薛女俠他們上山。路上，薛女俠問：
    「超兒，山村中的老幼婦孺全遷去哪裡了？」

    　　「姑姑，我叫他們全遷進寨啦！一些不願進寨的，我打發些銀兩。叫他們眼遠
    處投親靠友，等藍嗚這伙山賊過後無事再回來！」

    　　「很好。你這樣安排不錯。」

    　　薛女伙到了寨門，只見一座橫跨溪水的木橋已吊起，寨門緊閉，守衛得十分森
    嚴，一般人不能通過。當然，要想阻擋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那就形同虛設，但防備
    一般草寇山賊犯寨，那是綽綽有餘的。

    　　薛超揚聲高喊：「姑姑和大叔回來了！快放下吊橋。」

    　　在寨門上守衛的薛家武土，早已望見薛女俠和商良了。薛超話音一落，一陣軋
    軋的響聲後，木橋放了下來，同時寨門打開。一位白鬚青衣老者從裡面奔了出來，
    一見薛女俠，喜悅激動地說：「大小姐真的及時趕回來了！老奴和老寨主在日夜盼
    著大小姐和商姑爺哩。」

    　　薛女俠說：「老伯，我爹沒事吧？」

    　　「老寨主沒事，身子還挺硬朗的。老奴已派人飛報老寨主，說大小姐和商姑爺
    回來了！」

    　　「龍伯，那我們快進去看爹去！」

    　　薛女俠和商良帶著豹兒等人，由龍伯、薛超陪著（其他七名獵手在大堂前兩旁
    廂房中休息，有的去會見自己的親人），穿過山寨大堂，進入內廳。老寨主薛飛早
    已由兩名家人伺候，在內廳上等候薛紅梅了。

    　　薛飛是位六七十歲的老人。三十多年前，以幻影魔掌神功威震山西、陝西兩地
    ，創立了薛家寨，江湖上人稱「龍門幽靈俠」薛飛。因為他的身法快得難以想像，
    仿如幽靈一般，突然在人們面前出現，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誰也不知他從何處
    而來，何處而去？

    　　薛飛的武功，來自以輕功見稱的天山一派的武功，加上他勤學苦練，更發揮了
    天山一派輕功之長，使有了幻影魔掌之稱。他武功學成，也遵循了天山派的規矩，
    不捲入武林各門派的紛爭，不參加江湖上幫會教派，在暗中行俠仗義，除暴安良，
    獨來獨往，往往做了好事而不留名。他在山西、陝西兩地殺了不少為非作歹、罪惡
    纍纍的土豪惡霸、山賊草寇，也懲戒了一些貪官污吏、地痞流氓，而他的真面目，
    一直不為武林人士知曉，只知道山西、陝西出了一位神秘的幽靈俠。直到晉南一霸
    藍田，將勢力伸進了龍門山，侵犯薛家寨，薛飛一舉而殺了這位晉南一霸，武功才
    為武林中人知曉。幽靈俠的面目傳了出去，人們便知道了山西龍門山薛家寨有薛飛
    這樣一位俠士。

    　　薛飛殺了藍田，一念之仁，放走了十多歲的藍鳴，不忍他父子兩人雙雙葬身在
    龍門山中。想不到藍鳴不知感恩，反而帶著父仇，四處尋師訪友，練成一身刀法，
    以報父仇。藍嗚所找到的一位武功極高的師父，不是別人，正是神秘的黑箭。即使
    藍嗚不去找黑箭，黑箭也要來尋找他了。因為藍鳴是晉南一霸，是中條山中頗有影
    響的一位黑道上的人物。要是將藍鳴收為己用，不失為一股力量。所以黑箭一進中
    原，首先找到的便是藍鳴。也像以往的做法一樣，黑箭先以武功驚震了藍嗚。藍嗚
    便提出要拜他為師，學成一門絕技，以雪父仇。

    　　黑箭詢問了他的情形，沉吟了一會，說：「你也不必拜我為師，老夫可以傳授
    你一路上乘的刀法。在你刀法練成之後，你要報父仇，必須先得到老夫的點頭允許
    ，才可以行動。沒有我的准許私自行動，老夫隨時可以殺了你，你聽清楚沒有？」

    　　「在下下明白前輩的意思，」

    　　「老丈的意思非常明白，就是要你聽從我的調遣。再說，龍門幽靈俠，跟天山
    、崑崙兩派極有淵源，與華山、恆山兩派也有來往。老夫現在還不想將事情鬧大，
    引起中原武林人士的注意。但你放心，老夫會讓你得遂所願，終有一天，你會報到
    父仇。你要是不聽從老夫的，我不但不傳你刀法，立刻就可以殺了你。」

    　　「在下願聽前輩的調遣。」

    　　這樣，黑箭便傳授了一門上乘的刀法給藍嗚，叫藍鳴在三年內練好，以後隨時
    聽他的命令行事。

    　　藍鳴是有心人，日夜苦練刀法，沒有用三年，僅一年多就練成了。他仍不久相
    信這門刀法是上乘刀法，曾經試找過自己所不敢去招惹的高手比試武功，誰知不出
    十招，就將對手殺敗，令藍鳴信心大增，以後，他又找了幾位有名的武林前輩比試
    武功，有的是華山派的高手，有的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都一一戰勝了。這時，藍
    鳴不但是信心大增，更是雄視江湖了。他認為自己完全可以殺掉幽靈俠，蕩平薛家
    寨，更可以稱雄山西、陝西，河南三地，似乎連傳他刀法的黑箭也不怎麼放在眼裡
    ，蠢蠢欲動，一心想殺幽靈俠為父報仇。黑箭打發江湖浪子張劍來阻止他的行動。
    藍鳴聽了後大為不滿。張劍冷冷地說：「好，要是你戰勝了我，你只管去報仇，不
    光我不阻攔你，連我師父也不會阻止你的行動。」

    　　藍鳴瞪眼問：「你說話算數？」

    　　張劍說：「算數。」

    　　「好，那我們就比試一下，我有失手之處，請你別見怪。」

    　　「就是你一時失手殺了我，我不但不會見怪，就是我師父也不能怨你。」

    　　當時張劍，還沒有在江湖上闖出江湖浪子黑衣人這一名號，在江湖上並不怎麼
    有名望，年紀又比藍鳴小十歲。藍鳴根本不將他看在眼裡，心想：「我連你這小子
    也勝不了，還想稱雄西北武林？」

    　　可是一比試，他接不了張劍三招奇詭無比的劍法，第四招一出，張劍就將他的
    刀震飛，劍尖貼在他的心口上，冷冷地問：「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藍鳴以往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傲氣，頓時在張劍的劍下消失得一乾二淨，他
    面如死灰，頹喪地說：「我服了。」他感到自己過去不將黑箭放在心上，現在與黑
    箭的一位弟子交手按不滿五招便敗北，那黑箭的武功可想而知，還敢不服從嗎？

    　　張劍說：「要是你以後敢不聽從我師父的命令，胡亂行動，我不但可以立刻殺
    了你，更將你歷山藍家堡夷為平地。你今後好自為之！別說我事前沒有警告過你。
    」張劍收了劍，便揚長而去。

    　　藍嗚經過這一次教訓，真的不敢亂動了，更不敢懷有二心，只有加倍的勤練刀
    法。

    　　黑箭所以不急於向薛家寨下手，除了不想驚動武林外，最主要的是想將薛家父
    女收為己用。由於黑箭忙於對付中原幾大門派，暫時將山西龍門薛家寨放在一邊。

    　　這一次卻不同了。翠翠和豹兒先殺了飛鷹堡小十三鷹中的一名小鷹。雖然雙方
    不知對方是誰和來路，但雙方都從對方的武功看了出來。翠翠固然知道對手是黑箭
    一派的武功，但飛鷹堡的人卻看出了翠翠是山西龍門薛家的子弟。以後，張劍的失
    手，更證實了這一點。跟著令黑箭十分震怒的，是飛鷹堡派出的十二名小鷹去雲南
    想劫走余大夫，卻一下給翠翠等人殺了八人，脫身而回的四人，還有兩個受了重傷
    ，黑箭和諸葛仲卿感到點蒼派是中原九大名門正派之一，更有豹兒這麼一個高手，
    一時先別去招惹。但山西龍門薛家寨卻非拔掉不可了！不血洗龍門山不足以解其恨
    。但諸葛仲卿為人陰險，不以飛鷹堡人的面目出現，暗派了四名大飛鷹，下令藍鳴
    掃平薛家寨，以遂藍鳴報仇的夙願，那四名飛鷹則從旁相助。就算這一次血洗薛家
    寨傳揚到江湖上去，那也是麻山的藍家堡和龍門山薛家寨之間的冤冤相報，與飛鷹
    堡人無關。這時，黑箭和諸葛仲卿還不知道自己派出的六名飛鷹殺手，在秦嶺太白
    山遭到了滅頂之災。

    　　藍鳴得到了黑箭的指令，更見到有四名一流的上乘高手來相助，大喜過望，集
    合了自己一百多名部下，氣勢洶洶地往龍門山而來……

    　　不論黑箭還是諸葛仲卿，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的剋星——豹兒，竟千里迢迢從
    雲南的點蒼山，隨同商良、薛女俠趕到山西來了。

    　　薛女俠和商良拜見了自己的父親薛飛後，薛女俠說：「爹，我將兩個女兒也帶
    來見你老人家了！」

    　　青青和翠翠立刻上前跪拜薜飛，說「孫女兒青青、翠翠給爺爺叩頭請安！祝爺
    爺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這是青青和翠翠在路上商量好的見面詞。

    　　幽靈俠薛飛高興得哈哈大笑，銀鬚抖動，親自扶起她們兩人：「好，好！你們
    不用拜了。看來你們比我女兒更機靈、聰慧。」薛飛在她們進來時，早巳在暗暗打
    量著她們和豹兒，見她們一團英氣凝於眉宇間。青青的凝重，翠翠的慧黠，都令他
    高興、喜悅，暗想：看來我的女兒頗有慧眼，所認的人不錯，大可以傳自己的絕學
    了！

    　　薛飛雖然只有一個女兒薛紅梅，但同堂的侄兒卻不少，可惜沒有一個能傳接自
    己的衣缽。他們不是天質欠缺，便是慧根不足，更有的根本不是學武之料，就是傳
    給了他們武功，也難以達到上乘，頂多可達到武林中二、三流高手的境地。幸好還
    有自己的女兒，可以承接薛家的衣缽。

    　　在傳授武功方面，薛飛對自己的女兒和侄兒，沒有半點的私心，因為一個練武
    之人，除了本人愛好之外，更要講求人品、天資和慧根，缺一不可。缺乏天資和慧
    根，哪怕怎麼勤學苦練，也難以達到上乘佳境。有天資、慧根，人品不好，更傳不
    得，那會危害江湖，危害百姓。所以名門正派和俠義之士選擇弟子是非常嚴格的，
    尤其是作為自己衣缽的傳人，更是嚴格，往往經過長時期的觀察和考驗，才將自己
    的絕學傳授。否則，只傳一般的防身健體武功而已。

    　　薛飛觀遍了薛門所有的子侄，似乎除了自己的女兒，沒有一個能承按薛家的衣
    缽，他們不是天聰，慧根不足，就是人品不夠理想。武林中所謂的人品，不但是善
    良、正直、忠厚，更要有一顆俠義惻隱之心，敢作敢為，不畏生死，仗義而為。除
    了這些，還要有機智、才華。不然，只是一個有勇無謀、正直好義的莽夫而已，不
    足以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就是連自保也不可能，往往會稀裡糊塗地丟掉了自己的性
    命。所以說，不論哪一行、哪一業，人才是最可貴的。正所謂三軍易得，一將難求
    。尤其是品質兼優的人才，更難尋求。

    　　現在薛飛見了青青和翠翠這樣的人才，哪有不喜悅、高興的呢？他問薛紅梅：
    「她們的幻影魔掌練得怎樣了？」

    　　薛女俠說：「爹，她們的幻影魔掌功夫比女兒的還好哩！爹，你一身的絕學，
    又有了第三代的傳人啦！」

    　　青青和翠翠忙說：「爺爺，我們的武功要是有媽的一半就好了！今後，還希望
    爺爺親自指點孫女兒才是。」

    　　薛飛歡笑著說：「好，好！我老頭兒要先看一下你們的幻影魔掌了！不過，今
    夜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爺爺在練武場上看你們的本事。」薛飛看出青青和翠翠
    武功不弱，尤其是翠翠，氣質不凡，內力相當的深厚，但是不是比薛紅梅的武功還
    好，就有點不大相信了！

    　　薛女俠又介紹豹兒給父親相識。薛飛一聽豹兒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不由得有幾
    分敬重，問薛女俠：「梅女！這位少掌門是不是跟你說的已失蹤的豹少俠十分相似
    ，令人難以辨認呢？」

    　　「爹，他就是失蹤的豹少俠。」

    　　薛飛愕然：「什麼？他就是豹少俠？是驚退了黑箭和在重慶激戰青年黑衣劍手
    的豹少俠？」

    　　「爹，正是他！」

    　　「那怎麼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呢？」

    　　「爹，你還不知道，豹少俠與原來點蒼派的少掌門是一母雙胎的孿生兄弟，最
    近才滴血相認。所以豹少俠也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原來這樣，那真是武林中的一件奇事。少掌門，請坐！」

    　　豹兒說；「薛爺爺，你別稱我什麼少掌門和少俠的，你叫我豹兒好了！」

    　　翠翠說：「是呀！爺爺，你叫他豹兒好了。要是爺爺叫他什麼少掌門和少俠的
    ，他會渾身不舒服的，坐也坐得不安寧。說不定會將他趕跑了！」

    　　豹兒又說：「薛爺爺，的確是這樣。」

    　　薛女俠也說：「爹，你就叫豹兄弟為豹兒好了！」

    　　薛飛笑著說：「既然這樣，我老頭兒就倚老賣老，不客氣了。」他對龍伯說，
    「老龍，酒席叫人準備好了沒有？」

    　　「回稟老爺，老奴已叫人準備好了。」

    　　「好！那叫人端上來，我今夜裡要好好和良兒飲幾杯。」

    　　商良連忙笑著說：「一定好好和爹痛飲幾杯。」

    　　翠翠說：「爺爺，豹兒也是一個酒罈子，比爹的酒量更好。」

    　　薛女俠笑說：「你這丫頭，我還指望你監視他倆喝酒哩，你反而縱容他們喝酒
    了？你不擔心他倆會掉落酒罐裡去麼？」

    　　「媽，他們是陪爺爺喝酒呀！就算解禁他們一次，讓爺爺高興高興。」

    　　薛飛笑著說：「梅女，看來我的孫女兒比你通情達理，不像你管丈夫沒有分寸
    。」

    　　商良說：「爹，你先別讚這翠丫頭，她在路上，管起我和豹兄弟來，比她媽更
    沒有分寸，幾乎將我饞死了！」

    　　薛飛說：「在路上管嚴一點也好，不然出了事可會掉腦袋的。」

    　　翠翠說：「爹！現在你聽到爺爺說的話了吧？我可沒有管錯爹的。」

    　　商良對薛飛笑著說：「爹，看你老人家有點偏心孫女了！」

    　　翠翠叫起來：「爺爺才沒有偏心，是說的在理。」大家一笑。

    　　用罷晚飯，薛女俠安排了青青，翠翠和豹兒的住宿。是夜無事，誰知第二天，
    天剛濛濛發亮，龍門山中仍在一片寧靜之中，一支殷紅的響箭，已從深林中直升天
    空，劃破了寧靜的黎明。哨聲驚醒了林中的宿鳥，也驚醒了薛家寨內外所有的人。
    薛家寨的人早有準備，巡更守夜的凝視寨外的情況，其他人紛紛起身。能戰鬥的，
    都帶上了刀槍、棍棒、弓箭等武器，奔上山寨的圍牆上。山寨圍牆，也似縣城的城
    牆一樣，規模比城牆小得多了，但也有箭垛和城樓。城門口也是山寨的大門，只有
    下山向南的一處。圍牆上可以來往跑馬，便於防備敵人、山賊從兩側登牆偷襲。

    　　商良和薛女俠首先來到城樓上，跟著是豹兒、青青和翠翠也趕來了！這時晨霧
    瀰漫整個龍門山。山峰，樹林、山道只隱若可辨。薛女俠問巡更守夜的武士：「發
    現了敵人沒有？」

    　　「大小姐，仍沒發覺敵蹤。」

    　　豹兒說：「我聽出山下不遠，有不少人在走動。」

    　　薛家寨距離山下只不過四五里，在寧靜的黎明，以豹兒深厚的內力，自然聽得
    清清楚楚了。就是沒有響箭報警，在兩三里內，豹兒也會發覺情況不妙，會叫醒商
    良和薛女俠，以做準備。

    　　幽靈俠薛飛老當益壯，也趕到城樓上來了。商良一見他便說：「爹，這事有我
    們就行丫！你不用操心，還是回去多睡一會兒吧。」

    　　青青說：「爺爺，爹說的是，這事有我們，爺爺完全可以放心坐在家中不動。」

    　　翠翠卻說：「爺爺，我來扶你回去。這裡有爹、有媽、有姐姐和豹哥已行了。」

    　　薛飛目光閃動，銀鬚飄飄，仰天一笑：「你們都不用為我老頭兒擔心，我幾十
    年沒有在江湖上走動了，這次難得有山賊到來，我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同時也想看
    看大家的武功，尤其是想看看我兩個孫女兒的武功。」

    　　薛女俠說：「爹，既然這樣，你就坐在城樓上看看我兩個女兒的武功好不好吧
    。」

    　　翠翠說：「爺爺，賊人來了，你可別出手呀！不然，我和姐姐就沒辦法抖展武
    功啦！」

    　　「奸好，我老頭兒就先看你們出手。」

    　　薛女俠說：「青兒、翠兒，你倆就和豹兄弟陪著爺爺守在這裡，我和你爹到各
    處走走，以防賊人從暗處偷襲進來。」

    　　青青說：「媽，你和爹去吧，有我們在這裡伴著爺爺，守住這裡就行了。」

    　　當然，守著城樓和牆頭兩旁的，還有薛家寨的一批武士和弓箭手。薛女俠再吩
    咐一句：「大家小心丫！」便與商良分向東西兩側圍牆上巡去。

    　　藍嗚和四位飛鷹，帶來了一百多名亡命之徒，黑夜裡摸到了龍門山下，準備在
    拂曉前突然偷襲薛家寨，殺得薛家寨人措手不及，最後血洗全寨。可是他們剛上山
    坡，便聽到一支響箭飛上天空，便感到薛家寨的人早有防備，想採取偷襲的行動已
    不可能。而且晨霧瀰漫，草木處處，山道陡斜，三丈遠的地方，便看不清事物。既
    然薛家寨的人已有準備，恐怕在山道兩旁的草木叢中，也埋下了人馬。藍鳴想到這
    裡，一時不敢冒然摸上山。他與四位飛鷹商量了一下，乾脆等到天色大明，晨霧散
    去後，再派人搜索道路兩旁樹林，然後大模大樣的上山，公開向薛家寨挑戰，以決
    生死。憑自己三年來的苦練刀法，再加上四位黑衣殺手的武功，只要殺了幽靈俠，
    薛家寨就不難攻破。

    　　天色明亮，藍鳴帶著隊伍上山了。當然先由自己的兩個頭目藍雲和藍山帶著：
    兩批人在前面搜索，一路上竟然沒發現有人埋伏，也沒有受到阻擊。藍鳴感到有些
    意外了，暗想：是薛飛這老賊害怕了自己，龜縮在山寨裡？還是另有陰謀意圖？就
    算有什麼陰謀意圖，又何足畏懼？藍鳴見一路上無阻，順順利利地直達薛家寨的寨
    門。只見寨門緊閉，木橋高高吊起，寨門、上人馬守衛森嚴，以為薛飛怕了自己，
    更是趾高氣揚。

    　　藍鳴在一年多前，不滿五招就敗在張劍的劍下以後，便奮發圖強，又經過一年
    多的苦練，刀法運用得更純熟了。他自認武功大進，雖然不敢放肆找黑箭的弟子比
    試高低，但總以為自己可以與薛飛一戰了。所以他想亮試自己的武功，請四位飛鷹
    先別露面，讓他們與自己的一百多名弟兄埋伏在樹林中。他帶了藍雲、藍山兩位手
    下，到山溪邊去叫陣。

    　　四位飛鷹也知其意，一笑置之。但為了要血洗薛家寨，也不與他計較，仍然隱
    藏在樹林中。

    　　藍鳴目空一切，立在溪邊揚刀叫喊：「薛家寨的人聽著，叫薛老頭兒出來送死
    ！不然，我攻破了寨子，將寨內的所有人殺得雞犬不留，夷為平地。」

    　　青青皺皺眉問：「爺爺，這人是誰？怎麼這樣的出言不遜？」

    　　薛飛一笑說：「青女，他就是歷山虎，藍家堡的堡主藍鳴。想不到我當年一念
    之仁，放了他一條生路，他仍不知痛改前非，現在卻帶人前來尋仇。」

    　　翠翠笑問：「爺爺，他這麼亂吠亂叫的，要不要我去割了他的舌頭，再將他活
    捉了來見爺爺？」

    　　薛飛見翠翠這麼毫不在乎地說話，根本不將藍鳴放在眼裡，心裡暗想：難道這
    丫頭的武功真的這麼好，還是下巴輕輕，說話不知厲害？便說：「翠女，別小看了
    他。聽說他得到一位高人的指點，傳授了他一門刀法，招招都是凶狠的殺著。西北
    武林，不少高手敗在他的刀下哩。」

    　　翠翠揚揚眉說：「是嗎？爺爺，我要看看他的刀法了！」

    　　藍鳴又在下面叫喊：「老子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薛老頭兒再不滾出來，我就
    下令攻寨了！」

    　　話音剛落，翠翠宛如一團青雲，從城樓上飄然落下，說：「不用了！我現在就
    來會會你。」青青擔心翠翠一個人有閃失，隨後也飛落下來。

    　　薛飛一見她們施展的身法，的確是薛門的幻影身法，輕快而巧，飄落無聲，不
    在商良和薛紅梅之下，不由得放心了！就算她們武功不敵，要走脫卻是輕而易舉的
    事。薛門獨步武林的這一絕技，真是後繼有人了。

    　　藍鳴在轉眼之間，見自己跟前便出現了兩個人，定神一看，竟然是兩位年約十
    五六歲的少女，俊俏可愛，一時訝然：「是你們？」

    　　翠翠問：「你感到奇怪麼？」

    　　「怎麼薛老頭兒不出來，讓你們出來送死？」

    　　「我們可不是出來送死的，而是想向你借一樣東西。」

    　　藍鳴愕然：「你們要向我借什麼？」

    　　「舌頭！」

    　　「舌頭？什麼舌頭？」

    　　「你的舌頭呀！」

    　　「我的舌頭？」

    　　「是呀！你這根舌頭太會胡說八道了！我想割下來看看，你不會不借吧？」

    　　藍鳴大怒：「老子先要了你們的腦袋！」

    　　藍雲在旁說：「對付這兩個小妞兒，用不了堡主親自出手，待屬下將她們活捉
    了過來，伺候堡主。」

    　　藍鳴說：「這兩個小姐兒輕功頗俊，你可要小心了！」

    　　「堡主放心，屬下知道。」藍雲站了出來，對青青、翠翠說，「你們最好乖乖
    地受縛，還可保存一條性命。要是叫我動手，刀口無眼，一時傷了你們，我堡主就
    失去了身邊伺候的兩個丫環了！」

    　　翠翠故意聽不明白，問青青：「姐姐，這鬍鬚疤碴的漢子說些什麼呀？」

    　　「妹妹，他叫我們乖乖地自動受縛哩！」

    　　「哦？我們受傷了？還是給關在籠子裡了？」

    　　「沒有呀！」

    　　「那我們怎麼會地乖乖受縛呢？姐姐，這鬍鬚疤碴的漢子是不是大白天說夢話
    呀？」

    　　青青忍住笑說：「我怎麼知道呀！」

    　　「要不，他準是一個瘋子！姐姐，怎麼歷山來的人都喜歡胡說八道的呢？」

    　　藍雲大喝一聲：「你們說夠了沒有？」

    　　翠翠說：「我們說夠了，現在輪到你這鬍鬚疤碴的人說話啦！」

    　　「老子不會說話，只會用刀說話！」

    　　「可惜，可惜！你現在不說活，以後就真的不會說話了！」

    　　「妹妹，他以後怎麼不會說話了？」

    　　「姐姐，一個死人會說話嗎？」

    　　「不錯，一個死了的人是不會說話的。」

    　　藍雲人吼一聲，一刀劈來，刀勢兇猛。她們姐妹兩人，一下似蝴蝶飛散，令藍
    雲一刀劈空。翠翠要出手，青青說：「妹妹，等我來打發他回家。你給我盯著那兩
    個人行了。」

    　　青青聲落劍出，劍光如電一閃，迎面向藍雲刺來。藍雲心頭一時凜然，他初時
    根本不將這兩個小妞兒放在眼裡。他跟隨藍嗚出征多次。也學到了藍鳴的刀法。在
    藍家堡中，已算是一個高手了。現在他見青青出劍奇快，舉刀相接已來不及了，就
    地一滾，才險險地閃過了青青這一劍。他人剛躍起，青青第二劍又刺到。他連忙揮
    刀架開。青青的無回劍法，已練到了爐火純青的佳境，何況萬里苞更傳給了她幾路
    千幻劍法，再與幻影身法一結合，就變成奇詭莫測的殺招。藍雲充其量只不過是武
    林中的二流高手，怎麼接得了青青的劍招？所以一交鋒他就處在被動挨打的下風。
    他狼狽地閃過了青青的三四招劍後，到第五招，青青只輕出一劍，不偏不倚，正刺
    中了他的眉心。這是無回劍法凌厲的殺招，也是千幻劍法的一著殺招。藍雲真的不
    會再說話了！轟然一聲，直挺挺地倒在溪邊，眉心處出現了一點紅。

    　　籃山見青青殺死了自己的親兄弟，大吼一聲，如猛虎一般地撲出。他撲得快，
    身軀向後也摔得更快。翠翠以不可思議的身法手法，在他撲出來時，驟然飛來，一
    手就拎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扔到幾丈遠的地方，連腰骨也摔斷了！

    　　藍鳴一時傻了眼，他手下的兩名所謂堡中高手，簡直不堪這兩個小妞兒一擊。
    就是連在林中伏著觀看的四位飛鷹堡的一流黑衣殺手，也一時驚訝起來：薛家寨中
    ，怎麼會有這麼兩位少女？事先可沒有聽聞。

    　　藍鳴呆了一會，問：「你們是誰？薛老頭兒是你們的什麼人？」

    　　翠翠說：「是我們的爺爺呀！你不知道？」

    　　「那老頭幾時有你們這兩個孫女兒啦？」

    　　「我爺爺有沒有孫女，總不會先向你報告吧？說，你現在是自願將舌頭割下來
    給我們？還是要我們動手？」

    　　「老子給你舌頭！」藍鳴凶狠一刀劈出，宛如猛虎出林，帶起了一陣呼嘯。青
    青、翠翠雙雙閃開。翠翠說：「姐姐，這一次輪到我出手了！請姐姐給我掠陣，注
    意樹林中的眾賊。」

    　　「那妹妹小心了！」

    　　藍鳴見翠翠幻影魔掌之功快如流光電閃，將一把刀揮舞得似車輪般的飛轉，如
    一團刀光，滾向翠翠，既防翠翠的魔掌突然拍來，也是進攻。藍鳴這一門刀法，是
    黑箭專門克制幻影魔掌的一路刀法，由本門劍路略為修改而化出來的。

    　　藍鳴的武功，三年來的勤學苦練，的確也可躋身於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他能擊
    敗眾多西北武林高手不是憑僥倖，而是憑真實本領。他門前的武功，已隱隱與飛鷹
    堡的大十三鷹的一些殺手並駕齊驅，略勝小十三鷹。而翠翠不想憑劍術，而想以幻
    影魔掌之功戰勝藍鳴，令他今後不敢小看了薛家寨，所以用一雙空手接招。偏偏藍
    鳴將刀舞得幾乎水潑不進，箭插不入，令翠翠只能以幻影身法閃避。時而飛開，時
    而驟來，如一道幻影，在藍鳴的一團刀光四周穿來插去，伺機反撲。可是藍嗚的刀
    光護著全身上下，人進刀進，難以尋找出破綻出手，翠翠像一隻敏捷的靈豹子面對
    一隻滾來滾去的刺猥一樣無從下手一擊致命，只有閃避、躍開，難以出招。

    　　雙方的人，只看見一團刀光，一團青雲，在寨前溪邊的空地上，來回飄忽滾動
    。就是薛飛在城樓上看了，也不禁暗暗皺眉，想不到藍鳴的這一套刀法使得這麼好
    ，就是自己親自出手交鋒，也難以進招，只有縱跳、閃躍、來往穿插的份兒。

    　　這既是一場武功的較量，也是一場內力的較量。誰的內力深厚，最後誰就取勝
    。因為藍鳴的一把刀，既要舞得風雨不漏，又要追砍翠翠，是相當耗力的。他要是
    停在一處揮刀，那是只防不攻，永遠處在挨打的地位，而且翠翠可以養精蓄銳，等
    自己內力耗盡，一舉而取了自己的性命。他要是只追砍翠翠而不揮刀防守，龍門薛
    家的幻影魔掌他是領教過的，那自己就死得更快。

    　　在翠翠方面，也同樣是這樣，既要抖展幻影之功躲閃藍鳴的一團刀光，又要以
    幻影的身法驟然逼近藍鳴，出掌拍殺，這也是需要付出相當的內力的。

    　　青青不明白翠翠為什麼不亮出寶劍，施展劍法殺了藍鳴，不由得著急地說：「
    妹妹，快亮劍，別跟這賊子一味的糾纏了！」

    　　翠翠一想也是，不早點戰敗、殺了藍鳴，與這賊子一味拼內力，怎樣再與那藍
    鳴請來的四位武林高手交鋒？翠翠拔出自己的青虹寶劍了！一劍刺進藍鳴的一團刀
    光中，迅即傳來一連串丁丁當當刀劍相碰的響聲。藍鳴手中一把三尺多長的明晃晃
    的利刀，竟一寸寸地向四面八方飛了出去，一把利刀最後幾乎只剩下了刀柄。

    　　翠翠的青虹寶劍，是一把削鐵如泥、無堅不摧的寶劍。藍嗚不知道，一輪急風
    暴雨般的揮出，每與青虹寶劍相碰一次，便給削去了一寸。他又一時不能收刀，剎
    那間，一連相碰十多次，使十多片刀碎飛了出去。等到藍鳴感到自己的一口刀短了
    ，變輕了，急躍出圈子，一看，一把三尺多長的刀，只剩下刀柄，再也不能用了？
    他正驚愕時，翠翠身形逼近，青虹寶劍以不可思議的一招，在他眼前一閃，不但藍
    鳴的舌頭給割了下來，連上下牙齒也給削了，滿嘴是血，不能說話。

    　　翠翠這詭異的一劍，目的不想殺了他，只想割下他的舌頭，然後再將他活捉回
    城樓。正當翠翠輕舒玉臂要捉藍鳴時，林子裡驟然閃出兩條人影，如流星趕月，奇
    快異常。人到劍到，逼得翠翠飛躍開去，救了藍鳴。

    　　跟著樹林又竄出幾條漢子來，將藍鳴扶了回去。藍鳴既痛又怒，語齒不清，嗚
    唔亂喊，指手劃腳，大概叫人殺了翠翠，放火燒了薛家寨，但他手下只是將他扶了
    去，並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翠翠定神一看，是兩個一身劍氣殺氣的黑衣青年漢子，橫劍而立。其中一人說
    ：「好心狠手辣的小妖女！出手這樣的狠毒。」

    　　翠翠見來人的武功在藍鳴之上，不敢大意，揚眉問：「你們是誰？是藍賊請來
    的高手？」

    　　「我們是誰你不必問，等你去見到閻王時，我們再告訴你不遲。」

    　　另一個黑衣青年說：「小妖女！你怎不一劍挑了藍堡主？要活活折磨他？」

    　　「我可沒有折磨他，誰叫他胡說八道呢？我不是說過，要割下他的舌頭嗎？怎
    麼是折磨他了？你們要是想不掉舌頭，最好就別胡說八道。」

    　　「小妖女，那我就先要了你的舌頭，為藍堡主報仇雪恨，然後掃平這薛家寨。」

    　　「好呀！不知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你們是聯手齊上，還是要單打獨鬥？」

    　　「對付你，還用得著我們聯手麼？」這黑衣青年對另一黑衣青年說，「老六，
    你去對付耶一個女妖，這一個交給我好了。」

    　　「二哥！那你小心了！」老六便直奔青青，對青青說，「你也受死吧！」

    　　青青一直沒有靠近翠翠，就是提防樹林中的賊人，想不到這位叫老六的黑衣青
    年提劍奔了過來，開口叫自己受死。青青為人持重，不似翠翠刁鑽和會說話。她只
    說了一句：「你先去受死吧！看劍！」一劍揮出，出手就是殺招，沒有半點花招。
    這是無回劍的特點，在於不見血不回劍鞘，所以稱「無回劍」。

    　　翠翠早已與那叫二哥的黑衣青年交鋒了。幾個回合，翠翠一下看出了來人：「
    原來你們是飛鷹堡的飛鷹殺手。我還以為藍賊請來了什麼高手，想不到是你們。」

    　　翠翠沒有說錯，飛鷹堡堡主諸葛仲卿打發了排行第一的斐無病，第二的斐無腸
    、第六的斐無仁以及第十三的斐無容前來掃平薛家寨。老大、老二，是大小十三鷹
    的？一流拔尖高手，武功在其他飛鷹之上。至於飛鷹十三妹的斐無容，武功雖然略
    遜無病、無腸，卻富於心計，武功也排列第三，高於其他大小十三鷹。諸葛仲卿打
    發他們三人帶了老六無仁前來，是下了決心，要將龍門薛家寨夷為平地，叫薛家寨
    永遠在江湖上除名。

    　　斐無腸聽翠翠這麼說，微微一怔，出劍更快，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翠翠一邊接招一邊說：「你出手的招式，還能瞞得過我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

    　　「哦？在點蒼山逃回去的飛鷹沒告訴你們我是什麼人嗎？」

    　　「什麼？你就是那瘋女？」

    　　「沒想到吧？我們在這裡又見面了！」

    　　「那我更放你不得！」

    　　「你不放我，我更不放你哩！」

    　　老二無腸，的確不愧是大小十三鷹的一流拔尖殺手。翠翠抖展出無影劍法，只
    稍佔上風，要殺這名二號殺手，恐怕不容易。在那一邊，青青與無仁也殺得難解難
    分。青青全靠幻影身法和幾招的千幻劍法，才戰成平手。單憑無回劍法，恐怕不是
    無仁的對手。

    　　斐無病和十三妹無容看見無腸、無仁戰不下薛家寨兩個小丫頭，既驚訝也悚然
    。看來薛家寨並不像堡主所說的那麼容易吞得下，而是十分棘手的。當他們聽到無
    腸和翠翠一邊交鋒一邊對話時，才明白翠翠是那一拳殺了八名小飛鷹的瘋女，感到
    放不得翠翠離開了，也放不得薛家堡的任何一個人。無病「刷」地起來：「我去將
    這兩個丫頭先砍了！」

    　　十三妹無容說：「大哥！你出去也恐怕一時收拾不了！既然瘋女趕了回來，想
    必江湖遊俠夫婦也趕了回來，何況還有一個幽靈俠坐鎮在城樓上。他們直到現在仍
    不出面，只打發了兩個小姐兒出來應付，恐怕另有所圖。」

    　　「十三妹，依你說該怎樣？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們交鋒？」

    　　「大哥！先擾亂他們的心。」

    　　「怎樣擾亂他們？」

    　　「叫藍家堡的五十多名射手，四下分散，從三面用火箭射入寨中，就算他們守
    得了一處，也守不了別處。只要山寨火起，他們還有不心亂的嗎？就是這兩個丫頭
    ，恐怕也無心交鋒。二哥、六哥不就可以斬殺她們嗎？」

    　　斐無病說：「好！就是老二、老六殺不了，我們也可同時驟然出手，看這兩個
    小妞兒往哪裡跑？然後我們在大火中，飛入山寨，砍下吊橋，打開寨門。藍家堡一
    百多人衝入薛家寨，還怕殺不了薛家滿門，夷為平地？」

    　　「大哥！兩個小丫頭武功如此了得，薛家父女和遊俠商良恐怕也不好惹。我們
    要小心應付才是！」

    　　斐無病不屑地說：「那小丫頭要不是憑手中的一把寶劍，恐怕連藍鳴也傷不了
    。我看薛家父女的武功，也不見得怎樣。我一個人也可以力戰他們。」

    　　這位在大小十三鷹中排名第一位的斐無病，看來他從來未遇過敵手，只有他殺
    人，沒人能殺得了他，所以他才這麼夜郎自大，不將薛家寨的人看在眼裡。於是他
    下令藍家堡的五十多名弓箭手，四下分散，從三面向山寨發射火箭。

    　　斐無容急忙說：「大哥！慢一點。」

    　　「十三妹，你又怎麼了？」

    　　「先打發一處發射火箭，將薛家寨的人引到一處防守後，再突然下令叫其他各
    處放火箭射入寨裡，不怕薛家寨不大火沖天。」

    　　「好！就依你的計劃行動。」

    　　藍鳴雖然舌頭和牙齒叫翠翠削了去，但武功並沒有丟失。他服下藥，止了痛後
    ，聽了無病、無容這麼說，立刻揮手叫二十個弓箭手，在箭簇中捆紮了易燃之物，
    點上火，齊向南面的城樓上射去。

    　　十三妹無容果然富於心計，不但令豹兒、幽靈俠薛飛接下火箭擲入溪水中，也
    將商良和薛女俠引來了。跟著東、西兩邊的賊人，又一齊施放火箭。有幾支飛落山
    寨裡茅草房上，頓時燃燒起來。薛家寨的人一下慌亂了！

    　　幽靈俠不愧久歷江湖，對敵經驗異常豐富。他大喝一聲：「大家千萬別慌亂了
    ！老龍、超兒，你們帶人去撲火。良兒、梅女，你們依然巡視東西兩側，提防敵人
    趁亂登上牆來。豹兒，你要看顧青女和翠女，這城樓上，有我老頭兒就夠了！」

    　　剎時間，薛家寨火光沖天。交鋒的青青和翠翠不免有點分心，翠翠仍可應付，
    青青卻有點支持不住了。這時，無病、無容這兩個飛鷹堡的一流殺手，如閃電般從
    林子裡激射而出，竟棄了青青，直取翠翠。這也是富於心計的無容的主意。她認為
    老六可以戰勝青青，不需要別人出手相助，而翠翠卻是個勁敵，只有先殺了翠翠，
    那青青遲早是老六劍下的遊魂。之後合四人之力，躍上城樓，還怕攻不破薛家寨？

    　　他們是人到劍出，說多快有多快，兩支利劍，真是一擊而中。一個刺在翠翠的
    前胸要害上，一個刺在翠翠背後的命門穴上。這真是一流殺手之劍。單是其中一劍
    ，足可取了翠翠的性命，何況兩劍齊中，翠翠哪有不死的呢？

    　　這兩個一流殺手，一擊而中，一中便拔劍而走。他們暗暗發出獰笑，準備看翠
    翠噴血撲地而亡。

    　　可是他們看不見翠翠噴血，翠翠更沒有撲地而亡，反而縱身而起，憤怒得不顧
    生死，撲向最近的無腸殺手，揮劍直劈而下。無腸也是準備看翠翠撲地而倒的，心
    理上完全沒有任何防備，更想不到翠翠臨死前這麼凶悍異常，慌忙舉劍接擋。「噹
    」的一聲，無腸一把利劍不但給劈斷，連右臂也給翠翠劈了下來，驚得無腸負痛急
    向後躍開：「你，你……」

    　　無病、無容更是駭然：「你，你怎麼沒有死？」他們明明看見兩劍刺在翠翠前
    後的要害穴位上，哪怕是任何一流上乘高手，內力再深厚，也沒有不死的。他們過
    去，往往就是以這種招式，殺了不少的武林高手。他們怎麼也不明白，翠翠怎麼會
    不死。他們出手的勁道、認穴之準，都是萬無一失的。不錯！他們在擊中翠翠時，
    也隱隱感到翠翠身上有一股反震之力，震得自己手臂微微發麻，那也只不過認為翠
    翠內力較深厚一點而已。但不論有多渾厚的內力，身體總是血肉之軀，怎擋得住鋒
    利的劍尖？現在翠翠不但不死，反而重傷了手腳失措的無腸，令無腸今後再也不能
    用劍殺人了，除非用左手重新再練過。

    　　唯一能解釋的，那就是翠翠練成了金剛不壞身的神功，那是少林寺一門護體的
    神功，可以刀槍不入。但要練成這門神功，非有幾十年的功力不可，就是少林寺的
    高僧，也沒有幾個能練成的。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能練成這門極為上乘的護體神
    功麼？不可能！

    　　這三個殺手，怎麼也想不到，翠翠身上穿了一件刀槍不入的鐵甲鱗蟒蛇皮製成
    的背心，別說一般刀劍砍不入、刺不進，就是寶刀寶劍也砍不入、刺不進。就是這
    一件背心，才保護了翠翠的一條命。

    　　翠翠一時也醒不起自己穿了這麼一件背心，以為自己前後身中了兩劍，必死無
    疑。她忿怒得要在自己臨死之前劈倒一個敵人解恨，所以才不顧生死，冒險縱起，
    直取離自己最近的殺手無腸。她揮劍劈下，正因為這一行動發生得突然、意外，更
    快如電閃，只在瞬息一閃之間，令一流殺手、劍法上乘的無腸措手不及，劍與手臂
    一齊被翠翠劈斷。翠翠現在聽兩個殺手這麼一問，看看自己，見真的沒有血出，自
    己在斷了敵人的右臂後，仍能飄然而落，屹立不動，似乎自己身上根本沒有受傷，
    才想起了自己身穿了一件寶衣護休，不由得吐了一口大氣。

    　　翠翠雖然不死，但兩位一流殺手擊來的劍勁，也擊得被地發痛。當時為了要拚
    殺一個敵人，翠翠根本沒想到痛，也沒有感到痛。現在給敵人一問，才感到痛了，
    她不由得目視驚駭的無病、無容，咬著牙說：「你們的小姑奶奶沒這麼易死！就是
    你們死了，我也不會死。你們給我納命來！」翠翠說完，又一劍揮出。現在她感到
    有寶衣護體，更不畏懼殺手們的劍招了。她人劍並進，一招兩式，分取無病和無容
    。這是無影劍法，奇變無比。

    　　翠翠的中劍、反擊，到現在的出招，寫起來長，其實這些變化只發生在剎那之
    間。兩個殺手連忙聯手對付翠翠時，驀然一條人影凌空而來，掌拍劍出，罡風驟起
    ，一下將無病、無容逼了回去。他急問翠翠：「翠翠，你怎麼樣了？」

    　　翠翠一看，凌空而來的是自己的心上人豹兒。豹兒在城樓上驟見翠翠身中兩劍
    ，驚震得心膽俱碎，飛躍而下……

    　　翠翠說：「豹哥！我沒事！千萬別讓這幾個飛鷹堡的殺手跑了！」

    　　「翠翠，你真的沒事？」

    　　「我真的沒事，豹哥，小心……」

    　　原來無病、無容這兩個殺手，見豹兒只顧問翠翠，又不聲不響地再次偷襲。豹
    兒卻具有豹子般的警惕、敏捷，反手就是一劍刺出。單是這一道凌厲無比的劍風劍
    勁，便令這兩個一流殺手不但不能逼近半步，幾乎還逼得他們透不過氣來，向後翻
    了出去。他們更是駭然失色、翠翠身中兩劍不死，已叫他們駭然了，現在又來這麼
    一個青少年，功力更在翠翠之上，他們哪有不駭然的？他們感到，碰上了自己從來
    沒有碰到過的高手。

    　　豹兒只是反手一劍刺出，瞧也不瞧他們一眼。他關心的只有翠翠是不是受傷了
    ？又問翠翠：「你真的沒有受傷？」

    　　「豹哥，我受傷了難道自己還不知道嗎？」

    　　豹兒又再次上下打量翠翠，感到翠翠的確沒有受傷，一顆心才放了下來。他又
    看看那一邊，青青仍與那位黑衣人交鋒，便說：「這兩個人交給我好了，你去協助
    青姐。」

    　　「好的，那你小心啦！」

    　　豹兒這時才回過身來，對驚駭不已的無病、無容說：「幸好翠翠沒事，不然，
    我就是殺了你們也難以解恨！」兩個殺手不由得相視一下。

    　　無病問：「你是何人？」

    　　「萬里豹。」

    　　無容一怔：「萬里豹？曾擊敗過江湖浪子黑衣人張劍的萬里豹？」

    　　「不錯！你們這樣作惡，是自廢武功，還是要我來給你們廢掉武功？」

    　　「什麼？你要我們自廢武功？」

    　　「對！你們不廢掉武功，今後不是仍能四處亂殺人嗎？還是廢了武功的好。」

    　　豹兒認為廢了武功，比殺了他們好。在這一點上，豹兒仍然對武林中人瞭解不
    深，江湖經驗不豐富。一個練武之人，要他自廢武功，比殺了他更痛苦。尤其是飛
    鷹堡的十三鷹，武功一旦給廢掉，那簡直就是死路一條，就是別人不殺他們，堡主
    也不會留下他們的。試問，一個廢人，留在飛鷹堡又有何用？

    　　這時，那邊傳來無仁一聲慘叫。無病、無容一看，他們的同伴老六，一顆腦袋
    叫翠翠砍了下來。無病、無容更是面色大變。至於無腸，早巳由藍家堡的人扶著走
    了。他們感到同來的四個人，現在已是一死一斷臂，自己更不是萬里豹的對手。他
    們氣勢洶洶而來，滿以為一舉便可毀了薛家寨。現在單是豹兒、青青和翠翠，便殺
    得他們狼狽不堪，何況幽靈俠、薛女俠和江湖遊俠還沒有出手哩。無容說了一聲：
    「大哥，我們走！」說時，這兩個殺手已不管藍家堡的人了，抽身往樹林而逃。

    　　他們兩人到底能不能逃脫，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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