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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二十五回　深山古寺】

    　　上一回說到翠翠催豹兒快進洞去尋找方悟禪師所留下的劍譜。豹兒打量了黑黝
    黝的洞口一下，他那黑夜能視事物的具特異功能的雙目，一下看出了這新發現的巖
    洞口似乎深不可測，說：「翠翠，這巖洞極深，我們最好點燃火把進去才好，我還
    可以看見東西，你就會什麼也看不見。」

    　　翠翠不由得也向黑黝黝的洞口望了一下，洞內有陣陣涼風吹出來，真的似乎很
    深，什麼也看不清，說：「對！我去外面砍些松油柴枝來，你在這裡將這些石塊搬
    開。」說著，翠翠轉出去了。

    　　豹兒在巖洞內清理石塊。這個洞口，顯然是師父生前用巨大石塊封起來的，以
    後又用石灰、泥土粘合，年久日深，使人難以區別與原有的石壁有什麼不同。這麼
    一堵厚實的石牆，一般人根本推不倒，但在豹兒深厚的內力之下，一擊而倒塌下來。

    　　豹兒剛搬開石塊時，突然聽到翠翠在外面一聲驚恐的叫聲，跟著又是花豹震動
    山林的吼聲。豹兒一怔，敏感到出事了，如箭般地躍出巖洞，一看，只見翠翠披頭
    散髮與一條巨蟒在搏鬥，花豹也在撲殺巨蟒，為巨蟒的尾掃翻。

    　　這條巨蟒身似水桶般的粗大，長十多二十丈，血盆般的大口，要咬翠翠。豹兒
    嚇了一大跳，這真是一條少有的巨蟒，自己在深山多年，從來也沒有看見過。

    　　豹兒連想也來不及想了，如靈豹般地飛撲過去，舉劍就向蟒蛇頭部刺去，說：
    「翠翠，你快閃開，別讓它纏上了你。」

    　　巨蟒行動出人意料的敏捷，頭部一閃，避開豹兒凌空刺來的一劍，轉頭來要吞
    噬豹兒。豹兒又是凌空躍起，一招墨龍回首的劍式，直砍在巨蟒的頭上，「噹」的
    一聲，火花四射，想不到這巨蟒一身的鱗甲，竟堅如金石。豹兒這一劍傷不了它，
    只擊痛它而已。

    　　巨蟒受到一擊之後，痛得狂怒起來，身軀翻騰滾打，令四周亂石橫飛，碗口粗
    的樹木摧折，塵土、碎石沖天而起。豹兒、翠翠和花豹遠遠避其鋒。可是巨蟒向豹
    兒狂撲過來，翠翠想再次躍出撲殺，豹兒說：「翠翠，你帶著花豹快走，我來對付
    這畜生。」

    　　翠翠說：「你的劍傷不了它。」

    　　「那你快將你的青虹寶劍給我。」

    　　豹兒從翠翠手中接過寶劍，擺手叫翠翠退得遠遠的，自己則如流星趕月般地直
    撲巨蟒。一招金龍盤柱，擊中了狂怒巨蟒的身軀。豹兒這一劍已抖出了十成的功力
    ，劍又是斷金切玉的寶劍，劍在豹兒真氣的灌輸之下，就是一面厚厚的鋼板，也可
    以刺穿。巨蟒的鱗甲再堅厚，也「撲」的一聲，被劍直插入蟒身，腥血直濺半天。

    　　但是豹兒這一劍，並沒有刺中蟒的要害。巨蟒回過頭，真的快如電閃，直咬豹
    兒。豹兒如靈豹般敏捷縱開，跟著又如流光逸電撲來，一招赤龍追月劍法刺擊，又
    擊中巨蟒一劍。

    　　豹兒幾個來回，將巨蟒刺得遍體是劍傷，蛇血染紅了山澗之水。巨蟒似乎生命
    力特強，身雖中七八劍，仍威力不減，滾騰翻捲，石飛樹折。豹兒最後一劍，將巨
    蟒釘在一株木盆粗的樹幹上，又揮出一掌，拍碎了巨蟒的頭。巨蟒頭雖碎，龐大的
    身軀仍有一股驚人的力氣，纏捲得這株巨大的樹木碎裂，轟然一聲巨響，大樹折斷
    了，倒了下來，又衝起滿天的塵土、碎石和斷杖。要是人被它纏捲，不碎骨粉身才
    怪。

    　　豹兒奮力殺了這條巨蟒，將寶劍拔出來之後，幾乎渾身軟弱無力，坐在澗水邊
    ，直喘大氣。翠翠和花豹都奔過來。花豹用舌舔著豹兒身上的蟒血。翠翠見豹兒渾
    身是血，一怔，擔心地問：「豹哥！你沒受傷吧？」

    　　豹兒搖搖頭：「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翠翠仍不放心，檢查豹兒身體，問：「你是不是腿骨傷了或斷了？」

    　　「沒有斷啊！」

    　　「那你怎麼不能站起來呢？」

    　　「翠翠，我的確沒傷，沒斷，只是累了，坐下休息。」

    　　翠翠又看看他的手足，的確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你沒受傷就好！這條巨
    蟒太可怕！要不是花豹撲向它，我幾乎給它纏繞得不能脫身。豹哥，你怎麼不知道
    有這條大蟒在這深澗裡呢？」

    　　「翠翠，以前這裡可沒有這條大蟒，更沒聽師父說過。這條大蟒不知從哪裡跑
    到這深澗裡來。翠翠，現在總算將這條大蟒打死了，我們回巖洞去尋找師父的劍譜
    吧。」

    　　翠翠望了望大蟒一眼，突然驚訝地說：「豹哥，你看看，那蟒頭似乎有什麼東
    西在發光。」

    　　豹兒不由得向拍碎了的蟒頭看去，那裡果然在發光：「咦！是什麼東西在發光
    呢？」

    　　「豹哥，我們看看去。」

    　　他們走近去一看，只見蟒頭有一顆滾圓的白珠子，光就是由這顆珠子發出來的
    。翠翠驚奇了：「別不是一顆夜明珠吧？」

    　　豹兒伸手將這顆奇異的蟒珠從破裂的蟒頭中挖出來，果然是光華奪目，晶瑩可
    愛，說：「奇了，怎麼蟒頭中會有這麼一顆珠子呢？」

    　　「豹哥，我聽人說，凡是上千年的大蟒蛇，往往頭上都有一顆神奇的珠子，可
    避邪氣。」

    　　「是嗎？翠翠，那這顆珠子就給你。」

    　　「豹哥！你幹嘛不要？這條巨蟒可是你殺死的啊！」

    　　「不！還是你收藏的好，我怕不小心，將它弄丟了！」

    　　「那也好，我替你保管。」

    　　「翠翠，怎麼我們分起你我來了？你的不是我的？我的就不是你的嗎？」

    　　翠翠高興了，她不是高興豹兒將這麼一顆難得的珠子給了自己，而是高興豹兒
    說出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這一句話，如同說翠翠是他的人，他是翠
    翠的人。她不愁豹兒會離開自己了。的確，豹兒幾乎將所有好東西都給了自己。青
    虹寶劍是豹兒從川中一劍手中奪來給自己的，現在這顆無價之寶的蟒珠也給了自己。

    　　其實他們撲殺的不是一般的大蟒，是世上差不多已絕了跡的千年鐵甲鱗蟒蛇。
    如將蟒皮剝下來，製成衣服，穿在身上，可刀槍不入。至於那顆稀有的蟒珠，更是
    一件奇珍異寶，名為避毒夜光珠。有了它，不但可避一切毒霧瘴氣，就是中了其他
    的巨毒，也可化解。可惜他們不知道，一直到以後才知道。

    　　這時，花豹咬蟒蛇身上的肉。但蟒皮堅如金石，花豹雖有尖牙利爪，仍不能撕
    開蟒皮。翠翠見了問豹兒：「豹哥！你現在餓不餓？你看，豹兄弟都餓了。我們不
    如烤些蟒肉來吃好不好？」

    　　豹兒剛才與巨蟒拚力搏鬥，體力消耗了不少，雖然經過運氣調息，體力已恢復
    過來，肚子也有點餓，便說：「好！我們吃飽了才去尋找師父的劍譜也不遲。」

    　　翠翠說：「那我去撿些柴草來，你用寶劍將蟒皮剝下來，不過，應先將豹兄弟
    餵飽了！」

    　　「我知道。」

    　　豹兒用劍將蟒皮剝下。花豹根本不用豹兒喂自己，它早已伏在蟒身上大口大口
    的撕下蟒肉吞食。

    　　豹兒在剝蟒皮時，看見蟒血熱乎乎的，一下想起師父曾經說過，蛇血對驅風避
    寒，醫治人的腰酸筋骨痛極有好處，忍不住吮吸了一口蟒血，雖然腥氣衝鼻，可是
    服下之後，似乎內力大增，渾身真氣在體內滾動，勝過自己剛才的運氣調息。所以
    當翠翠抱回大捆的柴枝時，豹兒說：「翠翠，你快來飲幾口蟒血。」

    　　「這麼髒！怎麼飲啊！」

    　　「翠翠，這蟒血可以為你增添內力哩！」

    　　「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啊！我師父還說，蛇血可以驅風祛寒，醫治腰酸骨痛。」

    　　「我才不相信哩！」

    　　翠翠雖然口是這麼說，但見豹兒仍捧著蟒血在飲，心想：難道豹哥一身驚人的
    內力，是飲蟒血而得來的？翠翠一來有些豹子的屬性，性格有些與豹兒相似；二來
    也不願拂豹兒對自己的關心；三嘛也好奇，便丟下柴草，也捧起一些蟒血喝下去，
    卻感到腥味難聞，幾乎要吐出來。她再也不想喝了，說：「這麼腥！你去喝吧！我
    不想喝了！」便走到澗水邊漱口洗手，然後架起柴枝，打火點燃，準備燒烤蟒肉。

    　　不知怎的，翠翠喝下幾口蟒血之後，感到一股熱氣從丹田升起，剎時流遍全身
    ，剛才的疲勞一掃而光，好像剛練過了內功一樣，精神大震。她不由暗想：難道這
    蟒血真的能增添一個人的功力？還是在驅風祛寒？不禁又捧起一些蟒血喝下去。

    　　豹兒笑笑說：「我沒有騙你吧？」

    　　「可是它太難飲了！」

    　　「良藥苦口利於病啊！」

    　　翠翠一聽到「苦口」二字，一下子又想起蛇膽來，說：「豹哥，要是蟒血有用
    ，那蟒蛇膽呢，不更有用嗎？」

    　　「對對！我得將蛇膽取下來，帶回古寺，沖酒服下去。」

    　　這又給他們誤撞誤中，他們喝下蟒血和膽汁之後，功力大增，勝過他們練了十
    年的內功，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吃過烤蟒肉之後，豹兒和翠翠略作休息，而那頭花豹，好像也有使不完的精力
    似的，在深澗裡縱跳躍撲，捕捉一些鳥兒為戲，有時更爬到大樹上去，高興極了。

    　　翠翠說：「豹哥，你看看豹兄弟，它服下一顆玉女黑珠丹，絲毫也不害怕這深
    澗裡的什麼毒霧瘴氣了！玩得頂高興的。可是當初，它還不敢進這深澗哩！」

    　　豹兒心裡一動：「翠翠，恐怕它不是因為害怕毒霧瘴氣而不敢進來的。」

    　　「哦！？那它害怕什麼？」

    　　「是這條巨蟒！看來豹兄弟嗅覺比我們靈敏，知道深澗中有這麼條巨蟒，它不
    但不願進來，也攔住我們不讓我們進來，只可惜它不會說話，沒法告訴我們。」

    　　「真的？那它後來怎麼又進來了？」

    　　「翠翠，我要是沒猜錯，豹兄弟一定是怕我們有危險，不顧自己生死，跟進來
    保護我們的。翠翠，你不是說，在你危險時，它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咬那巨蟒嗎？」

    　　「是啊！我真要好好感謝豹兄弟才是。」

    　　「翠翠，今後我們有了它，在這深山中行走時，就可叫事先知道有沒有危險了
    ，好有所準備。」

    　　「對呀！」翠翠高興地喊著花豹，「豹兄弟，你快過來呀！」

    　　「呼」的一聲，花豹矯敏地一下縱到翠翠身邊。翠翠親暱地抱著它，用自己的
    臉兒親著花豹的臉兒說：「豹兄弟，你吃飽了沒有？嗯？」

    　　豹兒笑著：「你這不是白問嗎？它要是沒吃飽，會到處去玩嗎？」

    　　「唔！我喜歡這麼問嘛！」

    　　「好了！我們去找劍譜吧。」

    　　「豹兄弟去不去呢？」

    　　「我看，讓它在巖洞口玩，有什麼事發生，它可能會告訴我們。」

    　　「那也好！」翠翠拍拍花豹，「豹兄弟，你就在這一帶玩吧，我們一會兒就會
    出來。」

    　　花豹似乎明白，點點頭，從翠翠身邊縱開了！豹兒提了一支燃著的柴枝，同時
    另一手也拿了幾根松油柴，與翠翠來到那黑黝黝的小洞口。他倆正要進去，翠翠驀
    然想起一件事來，說：「豹哥，慢點，讓我先進去。」

    　　豹兒奇異：「你這是幹嘛？」

    　　「因為我想試試這顆蟒珠是不是夜明珠；要是夜明珠，我們就不用帶火把進洞
    了！」

    　　「好吧，你試試看。」

    　　翠翠捧著蟒珠，走進黑黝黝的巖洞。初時蟒珠只是發出微弱的幽光，可是翠翠
    剛走了幾步，在拐彎時，手中的蟒珠便大放光華，照得巖洞內一片雪亮，不但可看
    清前後的道路，更可以看見四周的一切景物。這顆蟒珠，彷彿黑夜中的一輪明月，
    翠翠就彷彿是手中捧著一輪明月的仙女。不過這輪明月，大小僅像一隻白鴿蛋而已。

    　　翠翠驚喜得歡叫起來：「豹哥！它真是一顆夜明珠呀！我們可以不用火把照明
    了。」

    　　豹兒更是驚喜非常，奔了進來：「好了！我們有了它，夜裡就不用點燈啦！那
    可以省多少的燈油。」

    　　翠翠高高地舉著這顆神奇的夜明珠，穿過了一條曲曲折拆的窄窄通道，前面巖
    洞便寬闊起來。這巖洞比進洞時大了一倍，東、西兩面，又有兩個通道口，不知通
    向什麼地方。四周的石壁也沒有什麼奇異和特別的地方，都是一般的岩石，凹凸不
    平。但他們第一眼看見的是東邊的一塊岩石上，端端正正放著一個長方形的鐵盒。

    　　翠翠說：「豹哥！鐵盒裡恐怕是你師父的劍譜了！你快打開來看看。」

    　　豹兒心裡想也許是，便打開鐵盒，一看，不由得傻了眼。鐵盒裡裝的根本不是
    什麼劍譜，只是一封信，信封面上寫著「豹兒親啟」四個草字。翠翠說：「別不是
    劍譜就放在信封裡吧？」

    　　翠翠說完，連自己也不敢相信，這顯然只是一封信，要是裡面裝有劍譜，必定
    很厚才對，總不會劍譜就是一頁紙吧？

    　　豹兒拆開信，果然是一頁紙，根本不是什麼劍譜，紙上只寫了這麼兩句話：「
    學劍出於仁，使劍在乎心」，字也不多幾個，連信也不像。下面落款更叫人莫名其
    妙，是三條水波形橫線。

    　　翠翠說：「豹哥，別不是你師父老糊塗了！要不，你師父一定是飲醉了酒，稀
    裡糊塗將這麼兩句話放在鐵盒裡，而把應放的劍譜丟到另一個地方了。」

    　　豹兒也感到困惑：「我也不知道。」

    　　「那我們不白來了？」

    　　「翠翠，我想師父絕不會騙我的。」

    　　「那劍譜呢？」

    　　「翠翠，我們四下找找看。」

    　　「這個巖洞，跟前面的巖洞一個樣，一眼就看清楚了，連個藏東西的小洞孔也
    沒有，要不，這個鐵盒就不會放在這個當眼的岩石上了。」

    　　「翠翠，這裡有兩個洞口，說不定師父的劍譜放在其中的一個洞口。」

    　　「那你師父幹嘛不寫明白？寫上這麼似通不通的兩句話，什麼仁的心的。」

    　　「翠翠，我們找找看吧。」

    　　他們先到兩邊洞中去找，只覺陣陣寒氣迎面撲來，走不多遠，有一潭清池擋路
    ，深不見底，寒氣就是由這潭深水透上來的。他們看了看兩旁的石壁，沒有什麼可
    疑之處，跟外面的石壁一樣，不能藏什麼東西。於是，他們便轉出來，到東邊洞中
    ，這更是一條窄窄的通道，很快就到了頭，再沒去路。豹兒在所有的石壁上都仔細
    的打量著，用手推推，紋絲不動。這些石壁都是天然生成，沒什麼人工的痕跡。最
    後他們便失望地轉出來。豹兒對著鐵盒沉思不語，翠翠卻罵起來：「這個老和尚，
    簡直捉弄人！豹哥，我們回去，將他的屍骸挖出來，我要問問他，幹嘛騙人呢？還
    叫我白白地跪拜了他一場。」

    　　「翠翠，你別亂來！我在想，師父為什麼要畫下那三條水波形橫線？會不會師
    父將劍譜藏在潭水底下去了？」

    　　翠翠聽豹兒這麼一說，一下注意了，問：「豹哥！你師父有沒有教會你潛水呢
    ？」

    　　「沒有啊！」

    　　「沒有，他幹嘛將劍譜藏到水下？那不害死人嗎？潭水那麼深，怎麼取？」

    　　「是啊，潭底那麼大，就是找也有一番找啊，怎麼取呢？」

    　　「看來，這個老和尚又叫我們打什麼啞謎了！豹哥！你將字條再給我看看。」

    　　豹兒將那兩句話的字紙遞給了翠翠，翠翠在珠光之下認真地看起來，看著看著
    ，突然說：「豹哥！我們再到那潭水邊去看看。」

    　　豹兒有點驚喜：「翠翠，你看出來了？」

    　　「我現在還不知道，可能我們剛才大意，疏忽了到潭邊檢查一下。」

    　　「劍譜不會是藏在潭邊岩石的小洞小孔中吧？」

    　　「你先別問，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要是這樣，你師父太過刁難人了。」

    　　豹兒跟著翠翠重新來到潭水邊，只見一張竹排，橫泊在一塊岩石之下。要是不
    走近深潭邊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竹排。翠翠又高舉夜明珠，遙望潭的對岸，隱隱望
    見一道石門。便說：「豹哥！我們坐上竹排，劃過對岸去。」

    　　豹兒的視力比翠翠還好，早已看見了對岸有道石門，並且從對岸潭邊，有路可
    登上石門。於是和翠翠登上了竹排，向對岸劃去，然後上岸登上石門。入門沒幾步
    便拐彎，迎面可瞧見了石壁上有幾行刻字，寫道：「學余劍法，必須重誓：不得為
    非作歹，不得濫殺無辜，務必行善除惡，造福人間。違者天誅地滅。方悟字。」

    　　翠翠說：「豹哥！你師父的劍譜，一定藏在這巖洞裡了，不然不會留下這幾行
    字的。」

    　　豹兒點點頭，沿著通道向前行不久，前面突然豁然開闊。這個巖洞真是又大又
    高，足足可容納幾百人，並且還有一縷光線，從一處高台的洞口透射進來。巖洞四
    周的石壁，刻滿了各種各樣使劍的招式：有的單人舞劍；有的雙人交鋒，更有的一
    人力敵數十人，總共不下一百多幅。每幅都有劍招的名稱。踏入巖洞右側入口石壁
    上，刻下四個筆飛墨舞的大字：無影劍法。

    　　翠翠說：「豹哥，這就是你師父留給你的劍譜了！原來是刻在石壁上，不是寫
    在書本上的，別人就是想偷也偷不了。」

    　　豹兒說：「翠翠，我應該多謝你了！要不是你，我真找不到我師父的劍譜。翠
    翠，我有點不明白，你怎會想到要渡過那深潭，才能找到我師父的劍譜呢？」

    　　「豹哥，是你師父告訴我的。」

    　　「什麼？我師父告訴你？」

    　　「豹哥，你沒有注意你師父給你留下的那兩句話的落款圖案？」

    　　「落款圖案？那三條水波線？」

    　　「對！就是那三條水波線！」

    　　「所以你就想到了要渡過潭面？」

    　　「不！我開初並沒想到，只想到這三條水波線一定是代表水。巖洞裡哪裡會有
    水呢？只有這個深潭。於是，我便想到你師父的劍譜，必定與這深潭有關係，不是
    藏在潭邊的岩石小洞中，就是藏在潭水中。」

    　　「翠翠，但也沒有說明要渡過潭面呀！」

    　　「渡過潭面，卻是你告訴我的。」

    　　「我怎麼告訴你了？」

    　　「你說你不懂水性怎麼潛水，你師父更沒有教過你，而且臨逝世前也沒叫你要
    學會水性，要是劍譜藏在潭底，你怎麼取？所以我想劍譜絕不會藏在潭底，極有可
    能收藏在潭邊的什麼地方了。」

    　　豹兒說：「我明白了！當你在潭邊發現沒有什麼地方可藏劍譜，而又發現了竹
    排，便想到了要渡過潭的對岸去尋找。」

    　　「是啊！這個巖洞可以說，除了你師父，根本不會有人？能進來。他幹嘛要在
    潭中放一張竹排呢？除了叫你劃到對岸和在潭的四周岩石尋找外，就沒有別的解法
    。」

    　　「翠翠，你真聰明極了！要不是你，我怎麼也不會找到我師父的劍譜。」

    　　「豹哥，其實你半點也不傻，只不過在江湖上的經驗比我少。」

    　　「這同江湖經驗有什麼相關？」

    　　「相關大了！因為江湖的各幫各門派，都有一定聯絡的記號或用圖案表達出來
    ，通知後面的人怎冬尋找自己，或告訴本門派的人，自己去了什麼地方，碰上什麼
    危險，以便他們趕來。你師父過去是江湖上令人感到害怕的神秘人物，所以他絕不
    會無緣無故在石壁上刻下圖案和畫下什麼圖記的。」

    　　「原來這樣，翠翠，我今後真要好好向你學習，希望你多多教我。」

    　　「噢！豹哥，你怎麼變得這般客氣啦？去看看你師父的劍譜吧！」

    　　「翠翠，我們一起看。」

    　　「豹哥！這是你師父留給你的，我怎麼能看？」

    　　「翠翠，你怎麼和我生分了？我們兩人一塊學不更好嗎？」

    　　「豹哥，你又不懂了，凡是本門派的武功，不是本門派的弟子，萬萬學不得的
    ，這是武林中的大忌。要是偷學了，一定會為這門派的人所追殺，除非成為該門派
    的弟子。不過，想成為該門派的弟子，恐怕不容易。」

    　　「為什麼？」

    　　「你想，他不疑心你是其他門派派來的奸細？是為了學會他的武功來對付自己
    ？所以，凡是偷學別人的武功，往往結果就是去見閻王。」

    　　「現在武林中各門派都是這樣？」

    　　「當然是這樣啦！以慈善為懷的少林寺也是這樣。少林寺對偷學少林寺武功的
    人，雖然不殺，但也誓必廢了他的武功，終身不得離開少林寺半步。至於其他門派
    ，往往是殺了。」

    　　豹兒聽了感到悚然：「怎麼武林中這麼的殘忍和不講道理？」

    　　「豹哥！你別糊塗了！誰叫他們要偷學別人的武功呢？偷學別人的武功，不管
    怎麼說，一定是動機不良。所以當今武林的各門各派，對本門的武功，尤其是獨步
    武林的武功，非常的保密，絕不讓外人得了去，就是本門派的人，也不輕易傳授。」

    　　「多些人學不好嗎？」

    　　「噢！豹哥，要是世上人人像你這麼心地好，當然是越多人學越好，萬一是壞
    人學了去，那不為害人間？現在，只是澹台武師徒跑出來，就弄得武林中各門派不
    得安寧了！要是你師父這套無影劍法給用心不良的人學了去，你試想一下會有什麼
    後果？要不，你師父為什麼要在進石門迎面的石壁上刻下了那幾句話？他就是怕壞
    人學了去。」

    　　豹兒又不出聲了，他不由得想起了段麗麗姐姐警告過自己的一段話：師父的劍
    譜，千萬別說出去，更不能讓人知道，不然就有殺身之禍。自己怎麼就忘記了？幸
    好是翠翠，要是像玉面夜叉、胡崍這樣的壞人惡人，自己不就危險了嗎？翠翠見他
    沉思不語，問：「豹哥，你在想什麼？我說的話不對？」

    　　豹兒說：「你說的話怎麼不對啊！段姐姐也曾經這麼對我說的。」

    　　翠翠一怔：「段姐姐？大理段王爺家的段郡主？」

    　　「就是她。」

    　　「她也知道你師父留給你的劍譜？」

    　　「知道。」

    　　「也知道劍譜收藏在這巖洞中？」

    　　豹兒搖搖頭：「她不知道。」

    　　「你沒有告訴她？」

    　　「我本想告訴她，她叫我什麼也別說，她也不想知道，還叮囑我千萬別亂說出
    去。」

    　　翠翠放下一顆心來：「幸好你碰上的是段郡主，要是別人，你就危險了！除了
    段郡主，還有什麼人知道？」

    　　「還有一個人。」

    　　「哦！誰？」

    　　「你呀！」

    　　翠翠怔了怔，跟著用粉拳捶打起豹兒來，笑著說：「我以為你老實，原來你也
    這麼壞，在捉弄我。」

    　　豹兒捉住她的手：「我說錯了？你不是知道嗎？」

    　　「我是問別的人。」

    　　「除了你和段姐姐，別的人就不知道了。」

    　　「真的？青姐姐、老叫化以及我爹也不知道？你沒向他們說？」

    　　豹兒又一下想起了與沒影子老叫化在夜裡溪水邊的談話，遲疑地說：「可能老
    叫化也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怎麼可能也知道呢？」

    　　「老叫化一早就知道我不是點蒼派真正的少掌門，我也如實地告訴了他，我不
    是。」

    　　「所以你就將你的身世、師父等事都告訴了他，是不是？」

    　　「是！」

    　　「連你師父留給你劍譜的事也說了出來？」

    　　「我沒說，但他猜到了。」

    　　「老叫化怎麼說？」

    　　「他老人家叫我一定要回到這裡，尋找出我師父留下的武功秘笈，學好練好了
    ，才可能與黑箭這魔頭交手，不用害怕這大魔頭！」

    　　翠翠說：「豹哥！我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翠翠，你有什麼話儘管說好了！你怕我會怪你嗎？」

    　　「你師父的事和今日這巖洞的事，你千萬別再對任何人說了！」

    　　「對老叫化他們也不說嗎？」

    　　「最好別說！豹哥，我不是不相信他們，但事情少一個人知道總比多一個人知
    道好，尤其是這巖洞的事，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以防人多口雜。萬一疏漏了出去
    ，更會掀起一場武林中人的大屠殺！因為你師父驚世駭俗的武功，恐怕是武林中大
    多數人都想謀奪的奇珍異寶。我曾聽我師父說，一百多年前，武林中人為了想學太
    乙門的蓋世絕學神功，幾乎黑、白兩道上的人都捲了進去，你怕我學到，我也防你
    學到，互相仇殺起來，不知道有多少人拋屍荒郊田野，血染山林。那一場的明爭暗
    奪，有人計算了一下，足足有近千人喪命在這場爭鬥中。直到太乙門的掌門人被逼
    遠走海外，這場武林屠殺才漸漸平靜下來。豹哥！你不想這麼多的人為你師父的武
    功秘笈送命，就最好別說出去。」

    　　豹兒感到事情這麼嚴重，關係上千人的生命，連忙說：「我不說出去，絕不會
    說出去。」

    　　翠翠眨眨眼，說：「這樣，你就如同幹了一件大善事，救了近千人的生命。」

    　　豹兒自語地說：「怎麼武林中這麼多人貪心啊！為了學武，連性命也不顧了！」

    　　翠翠說：「要不，你師父幹嘛將他的劍譜藏在這難以尋找的巖洞裡？刻在古寺
    的牆壁上不好？豹哥，你要好好學會你師父的無影劍法，別辜負他老人家的苦心用
    意。我想這無影劍法，必定是極為上乘的劍法。無影劍，無影劍，這可是在武林中
    從來沒有聽說過的。」

    　　「翠翠，我們一塊學吧！」

    　　「你不怕你師父在九泉之下生氣嗎？」

    　　「哎！師父最疼我，他不會生氣的，何況你學了劍法，可以和我在江湖上行善
    除惡，他老人家反而會更高興的。」

    　　「你不擔心我學了你師父的劍法後。為非作歹麼？」

    　　「翠翠，你不是這樣的人。」

    　　「那好呀！我就和你一塊學。」

    　　豹兒高興了。於是和翠翠一起去看石壁上的第一幅圖。這一幅圖畫的是一個人
    平平的啟劍招式：右手握劍，略略向前伸出，劍尖朝地，左手五指併攏，擺放在胸
    前，劍招名為「玉兔欲升」。豹兒看了愕然：「怎麼叫玉兔欲升呢？兔子只是縱跳
    和奔跑呀！」

    　　翠翠說：「哎！玉兔不是兔子的兔。」

    　　「不是，又是什麼？」

    　　「這是指月亮。」

    　　「月亮？」

    　　「文人雅士，常用玉兔來比喻月亮的。」

    　　豹兒心想：玉兔怎麼能比喻月亮呢？但他沒說出來，卻留心觀看這一劍是怎麼
    使出來的。翠翠在學劍方面，比豹兒有經驗多了，她從六七歲時，就跟隨白衣仙子
    學劍。而她在點蒼山上所見的人，幾乎都是使劍的高手。她一看出這平平凡凡的一
    招，是以靜待動，能攻能守，進攻的一招，可以有十多種發出的招式，防守也有十
    多種招式。這幾乎是視敵而動，變化莫測。翠翠不由得暗暗點頭，往第二幅圖望去。

    　　第二幅圖招式名為「長日蝶飛」：手中之劍從下由左向上又轉向右抖出，形成
    了大半個弧形。這一劍的抖出，護著自己全身的要害穴位，然後在大半個弧中一劍
    突然刺出，猶如火花電石般的剎變。翠翠看了不禁心頭一動，「咦」了一聲。

    　　豹兒愕然：「翠翠，你怎麼了？」

    　　翠翠說：「我沒什麼，我只感到驚訝，無影劍法的第二招，有點好像我學的無
    回劍法中的第二十八招，名為『鳥忽驚飛』的招式，但又比『鳥忽驚飛』完美得多
    了！既護著自己，也進攻對手。」

    　　「真的？莫非我師父的無影劍法與無回劍法同屬一個劍派？」

    　　「這不可能，我看一下才知道。」

    　　豹兒仍在摸索第一幅圖怎麼出劍才好，而翠翠已看到第五幅圖了。第五幅圖招
    式名為「輕浪千里」，劍勢有無窮的變化。翠翠看著看著，感到氣流在胸中翻滾，
    胸悶欲吐，難受異常，驀然一口鮮血直噴出來，人也仰面翻倒。

    　　豹兒大驚，急扶起翠翠坐好，問：「翠翠，翠翠，你怎麼吐血了？是不是剛才
    與巨蟒搏鬥時受了內傷？」

    　　翠翠面色蒼白，吃力地說：「不，不是。我，我想休息一下。」

    　　豹兒行走江湖近一年多，也懂得如何運氣救受內傷的人，所以他雙手按在翠翠
    背上的穴位上，徐徐運氣，以醫治翠翠的內傷。好一會，翠翠面色轉為紅潤，說：
    「豹哥，你不用給我輸氣了，手它沒事啦！你讓我自己運氣調息一下吧。」

    　　「翠翠，你怎麼會吐血暈倒呢？」

    　　「豹哥，看來你師父這套無影劍法極為上乘，沒有深厚的內力，別說學不了，
    就是多看幾回也不行。」

    　　這一點，翠翠沒有說錯。方悟禪師用幾十年的經歷和心血，凝聚了各門派劍法
    上的精髓，不但將它們融會貫通，也憑智慧想出招式，破解這些精闢的招式，從而
    在自己原有的劍法基礎上，創造出這一套無影劍法來，當然是極為上乘的了。

    　　方悟禪師曾敗在慕容小燕西門劍法之下，並因此失去了一隻左臂（詳見拙作《
    神州傳奇》）。方悟禪師以後雖然改惡從善，出家為僧，仍常思索如何破解西門劍
    法的招式。可以說，他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放在這劍招方面。他也想出了十多招如
    何破西門劍法，但到最後，仍然長歎。西門劍法可以說已達到了劍術最高的境界：
    它是劍隨心發。因敵而變，沒有常勢，有奪天地造化之功，不可以破解，只能以拙
    勝巧，以慢制快。這樣，方可與西門劍法平分秋色，處在不勝不敗的地位。想勝過
    西門劍法，似乎不大可能。

    　　劍術的變化莫測和精湛，在交鋒中往往占極大的優勢。就像現代，落後的槍炮
    怎麼也比不上由電子操縱的先進武器，可是在雙方交戰中，勝負又往往不取決於武
    功的強弱和劍術的高低，而是取決於人，取決於人的勇敢、智慧、機變再加上劍術
    。當然，相差得太遠不行，在相差不多時，往往就看人的勇敢、智慧、機變和在交
    鋒中的應變和發揮了！勝利，是四者有機的結合物，單憑上乘的劍術，往往會被劍
    術較弱的智者所擊敗。

    　　所以方悟禪師雖研究出十多招能破西門劍法的劍招，仍不敢說能克制了西門劍
    法，這要看臨場時的發揮和應變，不是依樣畫葫蘆的死招式。但是，方悟禪師用幾
    十年心血創造這一套新穎的無影劍法，練到佳境，是可以傲視武林和與西門劍法媲
    美的！

    　　這樣脫穎而出的上乘劍法，沒有上乘的內力又怎能學得到？幸而翠翠的內力還
    算深厚，又喝過了幾口巨蟒的鮮血，增添了內力，要在以往，翠翠恐怕看完一兩幅
    圖後，就真氣激盪，走入岔徑，經脈混亂，倒地暈迷了！嚴重的要大半年才能恢復
    過來。而現在，她一連看了五幅才心血翻滾，吐血倒地，已是有相當深厚的內力了
    ！其他一般武林人士，恐怕看了一幅圖後，便會真氣亂轉，蹲在地上不能站起來下。

    　　以翠翠目前這樣的內力，要是不貪多，在看一兩幅圖後，一感到心胸不適，便
    坐下來休息，閉目運氣調息，會全然沒事的，慢慢也會學到這門上乘劍法，但這要
    有一年的光景才能學完學上手。

    　　當然，不懂劍法的一般人，看了這無影劍法，便全然沒事發生。因為不懂劍法
    ，就不會看了圖後，去揣摸圖上劍法的走勢和如何運用真氣將這一劍刺出去，以及
    這一劍後的種種變化，只等於在看一幅平常畫而已。

    　　方悟禪師之所以叫豹兒看，一來豹兒沒學過什麼武功，根本不懂劍法；二來自
    己曾傳授過內功心法給豹兒，這門奇特的內力，可以承受任何外力、內力的打擊，
    不會有生命危險，更不怕真氣走入岔道，看了圖後，學圖上的動作，不會發生嚴重
    的事。

    　　方悟怎麼也沒想到，豹兒會不去看自己的劍法，竟會跑下山去了。下山後還因
    禍得福，得到一身渾厚無比的真氣，甚至勝過別人練一甲子的內功，這也是豹兒好
    心有好的報應。要是他貪生怕死，不挺身救人，也不會先後挨了獨角龍、黑箭澹台
    武等高手的掌勁，並吸收入體內，成為了自己體內的真氣。當然，這同方悟禪師從
    小傳給了他一套奇特的內功有重大的關係，要是別人，早巳死去幾次了。

    　　由於豹兒有這樣渾厚的真氣，看了方悟禪師刻在石壁上的劍譜圖，半點也下受
    影響。正因為這樣，他聽了翠翠的話，感到茫然莫解，怎麼看了劍譜會吐血暈倒呢
    ？自己怎麼就不會這樣？他問翠翠：「那怎麼辦？」

    　　翠翠說：「我不看了！你去看吧！你內力比我深厚得多，可能不會出事。不過
    ，你看多幾幅後，若感到胸中不舒服，千萬別再去看了，更別去想圖上劍法的走勢
    ，坐下來閉目運氣調息，等恢復後再看下去。」

    　　「那你呢，恢復後還看不看？」

    　　「我恐怕要明天才能去看了！今夜裡，我要先練練內功。」

    　　「既然這樣，那我們回古寺吧，明天再來這裡。」

    　　「你怎麼不看呢？」

    　　「翠翠，你看看那上面洞口的光線，恐怕不早了！再說，我們進巖洞這麼久，
    花豹在外面也不知怎樣了。」

    　　翠翠想了一下：「好！我們先回古寺。」說著，便站了起來。

    　　豹兒問：「你身體全好了？要不要我背你走？」

    　　翠翠本想說不用，我自己能走得了，但一下想到這樣可以和他親近，臉兒一紅
    ，於是低聲說：「那，那辛苦你啦！」

    　　豹兒說：「這算什麼辛苦啊！」說著，便一下背起了翠翠，離開這大洞，橫渡
    深潭。

    　　翠翠在他耳邊說：「豹哥！你別走快了！小心滑倒。」

    　　「放心，不會滑倒的。」

    　　最後，他們轉出了這神秘的巖洞，一看，已是黃昏，晚霞滿天，染紅山林。那
    頭大花豹一看他們出來，高興得奔了過來，用頭、用身軀擦著他們，十足像一隻馴
    服、依人的大斑貓，依戀著他們。

    　　翠翠從豹兒背上掙扎下地，親暱地摸著花豹：「豹兄弟，你等急了吧？」

    　　花豹低聲鳴著，好像在問：你們怎麼這般久才出來啊？翠翠拍拍它：「好！現
    在我們回去。」她又對豹兒說，「現在我不用你背啦！」

    　　「哦！你自己能走？」

    　　「有豹兄弟背我呀！我騎在它背上不更舒服？」

    　　豹兒一想也是，望了望那邊巨蟒的屍體一眼，說：「翠翠，這巨蟒放在這裡，
    明天會發臭的，我去埋了它吧，免得散發出難聞的臭氣。」

    　　「那我跟你一塊去埋了它。」

    　　「不！你身體剛好，你和花豹在這裡玩，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豹兒一個人躍過澗，在山崖下挖了一個又大又深的坑，將屍體不全的巨蟒丟進
    大坑中，正準備將蟒皮也丟進去時，翠翠在那邊喊起來：「嗨！豹哥，你別將蟒皮
    也埋了。」說著，騎著花豹奔了過來。

    　　「你要這蟒皮？」

    　　「這蟒皮堅如金石，刀槍不入，要是我們將它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不好嗎？」

    　　「這蟒皮怎麼做衣服呀？」

    　　「你留下它吧，以後會有用處的。」

    　　「你說留下就留下好了！」

    　　豹兒將巨蟒埋好，又將蟒皮放到巖洞裡去。這時已是暮色蒼茫，黑夜已慢慢降
    臨。翠翠騎著花豹，和豹兒奔出深澗，朝古寺而去。這時的翠翠，更像山林中騎豹
    的神女，並且還有一位護神的尊者在後面跟著哩！

    　　翻過山峰，豹兒和翠翠遙望古寺，看見占寺裡有一道炊煙升起，並有燈光。豹
    兒「咦」了一聲：「古寺裡有人！」

    　　翠翠說：「別不是青姐和我師父找來了？」

    　　豹兒一下不走了，說：「要是他們尋來，我們怎麼辦？翠翠，你去見他們吧。」

    　　「你不去？」

    　　豹兒搖搖頭：「我還是避開的好。」

    　　「那我也不去。」

    　　「翠翠，你怎麼也不去見她們呢？」

    　　「你想，我見了他們，他們下要我回點蒼山嗎？我不會說出你來？」

    　　「不不，你千萬別說我在這裡，就說你沒有看見我。」

    　　「他們會相信嗎？」

    　　「那，那你也暫時避開的好。」

    　　翠翠想了一下，又望望古寺，說：「我去看一看。」

    　　「但你千萬別說出我來。」

    　　「我可疑心不是他們。」

    　　「不是他們，誰會跑到古寺裡去了？」

    　　「以前古寺沒人來嗎？」

    　　「有是有，多數是一些燒香拜神的山裡人，但在黃昏前，他們早巳回家了，不
    會在古寺裡過夜的。」

    　　「從來也沒人在古寺裡過夜？」

    　　「這，這，有時也有一兩個進山打獵的獵人，偶然到古寺求宿。」

    　　「這麼說，他們恐怕是獵人了！」

    　　「萬一是青姐他們尋來怎麼辦？」

    　　「這樣吧，我們悄悄在暗地裡看，要是青姐他們，我們就避開好不好？」

    　　「翠翠，不管是青姐他們也好，是獵人也好，我都不想露面。」「萬一是一夥
    殺人劫貨的盜賊，搶了什麼民間婦女來古寺怎麼辦？你見死不救嗎？」

    　　豹兒睜大了眼：「他們是盜賊？」

    　　「你別忘了，你那段姐姐不是給玉龍雪山的賊人劫到古寺的麼？」

    　　「這，還……」

    　　「豹哥，我們去看看吧！如果不是，我們再避開也不遲。」

    　　「那好！我們去看看。」

    　　他們在夜幕裡，悄悄地來到了古寺附近，叫花豹伏在亂石草叢中別動，自己躍
    上一棵樹上，窺看古寺內的情景。只見古寺大毆當中，燃燒著一堆火，四個彪形凶
    漢，如山裡人裝束，腰配朴刀，正住拷問一個皂衣漢子。另外幾個挑夫、工匠裝束
    的人，全都給繩索捆了手腳，丟在大殿的一側。

    　　一個吊眼睛的凶漢喝問那皂衣漢子：「快說！你僱人挑了一擔金銀來這裡幹什
    麼？」

    　　皂衣漢子說：「我不是說了，我是來這裡修建這座古寺的。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

    　　吊眼凶漢一皮鞭抽了過去：「老子現在是問你，不是你來問老子。」

    　　豹兒伏在大樹上看見此種情景，感到納悶：要是說這伙凶漢是強盜，搶了人家
    金銀不就行了，還問人家挑金銀來這裡幹什麼幹嘛？這顯然不是強盜了！不是強盜
    ，他們又會是仕麼人呢？他不忍心那皂衣漢子被皮鞭抽打得血淋淋，便想躍下去干
    涉。翠翠拉著他，輕聲說：「先別下去，再看一下。」

    　　那皂衣漢子說：「我的確是來修建這座古寺的，要不，我請了這些工匠來幹什
    麼？」

    　　吊眼凶漢又一鞭抽打過去，直打得皂衣漢子鮮血飛濺，冷冷地說：「你以為老
    子不認得你麼？你是大理段王爺府中的人。」

    　　「不錯！我就是段王府的人。」

    　　「那你將一擔金銀挑來這裡到底幹什麼？是不是想收買這一帶的山賊草寇，擴
    充實力，與朝廷作對？」

    　　「胡說八道！你們想暗害我段王爺，沒有這麼容易！」

    　　另一個凶漢說：「他不招，殺了他算了！」

    　　吊眼凶漢對皂衣人說：「你最好想清楚一點，你說了，我們不但不殺你，這一
    擔金銀你可拿回家去過一輩子；你想做官，我們也會安排你到一個縣裡干個美差事
    。」

    　　「你們要殺就殺好了！想我誣告和出賣段王爺，你趁早死了這份心。」

    　　「你想這麼容易死麼？」

    　　「那你們想怎樣？」

    　　「老子要將你折磨得九死一生，不怕你不招出來。來！先將他倒吊在樑上，用
    火炭烙，叫他嘗嘗紅火炭的滋味。」

    　　又一凶漢說：「你快招了吧，何必受皮肉之苦？我們有八十八種酷刑，就是鐵
    打的漢子，到了後來，也不能不說出來。」

    　　「我的確是來修建古寺的，你們想要我說什麼？」

    　　「這麼一座荒涼古寺，附近人也不多，你修來幹什麼？說！這擔金銀，你打算
    送給淮？」

    　　「送給佛祖。」

    　　吊眼凶漢「啪」的一聲，又是一鞭狠狠抽在皂衣漢子的身上。豹兒這時再也忍
    不住了！從樹上一下落在大殿前的石階上，喝道：「你給我住手！」

    　　四條凶漢見黑夜中突然出現這麼一個少年，一時全傻了眼，愕然問：「你是什
    麼人？」

    　　跟著，在黑暗中，響起了一個銀鈴似的少女聲：「他呀！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善
    財童子。」聲落人現，翠翠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吊眼凶漢怔了怔：「你又是什麼人？」

    　　「我呀！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小龍女！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座什麼古寺？」

    　　「什麼古寺？」

    　　「觀音古剎。」

    　　「觀音古剎！？」

    　　「是呀！我們觀音娘娘好不容易托夢給他，請他僱人來修建，你們跑來破壞、
    打人，你們想一想，應該受到什麼報應？」

    　　一個凶漢驚愕地問：「你、你、你們真的是善財童子和小龍女？」

    　　「你認為不是？」

    　　吊眼凶漢喝道：「一派胡言！給老子捆了他們！」

    　　這個吊眼凶漢，大概是這伙凶漢的帶頭人，在他的喝叱下，兩個凶漢頓時拔刀
    撲上。翠翠現炒現賣，將巖洞學來的無影劍法第二招式「長日蝶飛」抖出，只「當
    當」兩聲，不但他們的刀被削斷，更劃傷了他們的胸部。這一招真有意想不到的威
    力，嚇得這兩個凶漢帶傷向後躍開，面露驚恐、愕異之色。

    　　從這兩個凶漢後躍的輕功來看，身段靈活、敏捷可以說是武林中的一等高手，
    比白石堡的所謂三大教頭的武功高出一倍有多。但他們在翠翠的一招之下，便刀斷
    身傷，而且還看不清翠翠這一劍是怎麼抖出來的，令人驚疑這不是人間的劍法。

    　　吊眼閃漢看得心尖大震，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翠翠笑道：「我不是說我們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善財童子和小龍女嗎？你沒聽見
    ？」

    　　「老子才不信有什麼觀音娘娘哩。」

    　　「你不信，合該你當死了！」

    　　「看鞭！」吊眼凶漢一鞭突然出手，「叭」的一聲，鞭式精奇，如怪蟒騰空撲
    來。翠翠抖展了自己的幻影魔掌神功，人如飛魂幻影，倏然在他鞭下消失，倏然又
    出現在他的面前，纖纖玉掌拍出。

    　　吊眼凶漢反應也極為敏捷，輕躍上神台，「叭」的一聲，又是一鞭揮來。軟鞭
    ，利於長擊搏鬥，忌近身交鋒。翠翠看出了這一弱點，以幻影魔掌神功，如流星飛
    電，近身而戰。當吊眼凶漢軟鞭剛揮出，翠翠已躍上神台，一招無回劍法抖出，劍
    尖朝心刺來，這是凌厲的殺招。

    　　要是翠翠沒學過幻影魔掌神功，單憑無回劍法，的確不易戰勝這吊眼凶漢，只
    能以一般的輕功閃避他精奇的鞭法，處於被動的地位。現在不同了，翠翠完全佔主
    攻的地位，幻影魔掌神功配合無回劍法，使翠翠的武功功力增添十倍。要是翠翠學
    上了方悟禪師的無影劍法，足可以傲視天下群雄。

    　　吊眼凶漢見這一劍朝心刺來，更嚇得凌空躍起，翻躍到大毆門口的石階上。翠
    翠卻如影隨形，玉掌輕拍而出，頓時將這吊眼凶漢拍飛，摔在古寺的天井中。他一
    口鮮血噴出，驚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奪路向寺門而逃。可是，他剛逃到寺門，
    卻看見一對綠森森眼睛，嚇得他慌忙躍回來，跟著是一聲震動山林的嘯聲，一頭金
    錢大花豹撲進寺來，帶來了一陣狂風。

    　　吊眼凶漢本已內傷，身手再敏捷，也快不過花豹的矯健敏捷，何況這時吊眼凶
    漢已慌得手腳失措，所以當他一落地，花豹已撲了上來，一口就叼住了他的喉部，
    前爪將他按在地上，要不是豹兒喝道：「豹兄弟，別咬死他！」這吊眼凶漢就喪生
    在豹子口中。

    　　這一突然的變化，令古寺中所有的人一時驚得面無人色，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本來憑空而來的這對少男少女，已叫人震驚，現在突然又出現這頭大豹，怎能不
    令人震驚、害怕？他們見豹兒能喝住花豹，相信這對少年真的是觀音菩薩座下的善
    財童子和小龍女了！不然，人間有誰能喝得大豹聽從？

    　　翠翠走過去，出手先封了吊眼凶漢的穴位，又撫摸著花豹：「豹兄弟，行了，
    他已不會動了，你放了他吧。」

    　　花豹低吼一聲，躍了開去，卻虎視眈眈地望著其他三個兇惡漢子，似乎監視他
    們、不准他們逃跑。

    　　翠翠將吊眼凶漢像提死狗般地提到大毆上丟下，問：「你說，你想怎麼死法？
    是要我一劍殺了你，還是喂豹子？」

    　　「龍女菩薩饒命：」

    　　「你破壞修建我觀音娘娘在這裡的小行宮，還想活嗎？」

    　　「我、我、我是奉命來的，不關我的事，望觀音大慈大悲。饒我一命。」

    　　「你不是說不相信觀音嗎？怎麼又求她大慈大悲了？」

    　　「我該死，是我信口胡說八道。」

    　　「你將修建寺的人打得渾身是傷，又怎麼說？」

    　　「我、我、我願醫治好他們的傷。」

    　　「是嗎？你到底是什麼人？誰打發你來這裡的？」

    　　「我、我是錦衣衛府中的人，是、是潘、潘三爺打發我們來的。」

    　　翠翠和豹兒，早已知道他們是錦衣衛的人了，他們盯著大理府段王爺的一舉一
    動，是害怕段王爺造反。這場官家中的爭鬥，翠翠和豹兒不想捲進去，更不願招惹
    官府中的人，所以不下殺手，以免帶來更多的是非。但為了救人，他們才不得不出
    乎，何況段家是來修建這座古寺，這恐怕多多少少與段麗麗有些關係。

    　　翠翠說：「原來又是這個姓潘的，他總是這麼作惡多端。你們回去，叫他等著
    報應吧！我們遲早會叫閻王爺派鬼差勾了他的魂魄的。」

    　　「是、是！我回去一定請他收手。」

    　　翠翠一聽，便知道這吊眼凶漢講的根本不是實話，只不過想求生而已。便說：
    「我若殺你，你死了變鬼也會怨恨觀音不講慈悲；就這麼把你放了，不受半點懲戒
    ，以後就沒有人在觀音面前燒香了！」說時，玉掌在吊眼凶漢左肩上一拍，登時拍
    斷了他的左肩胛骨，令他終身不能用左手使任何兵器，等於廢去了他一半的武功，
    同時又拍開了他的穴位，說，「你可以帶你的人走了！下次你再敢作惡，莫怪我在
    千里之外，摘下你的腦袋。」

    　　吊眼凶漢雖然痛徹入心，也知道自己的一條左臂全廢了，哪裡還敢說話？帶著
    三個手下慌忙離去。

    　　豹兒也在同時，用劍削斷了所有被捆人身上的繩索，扶起皂衣人，說：「大叔
    ！我們來遲了，令你們受苦了！」

    　　皂衣人雖然渾身是鞭傷，卻是一條硬漢子，他先叩謝翠翠、豹兒救命大恩，然
    後問豹兒：「少俠莫不是我們郡主所說的豹少爺？」

    　　豹兒還未答，翠翠卻搶先說：「什麼豹少爺？你弄錯人了！你不相信我們是善
    財童子和小龍女？」

    　　皂衣漢子困惑，說相信嗎？世上真的有觀音菩薩等虛無縹緲之人？能救世上大
    苦大難之百姓？要是真的有神佛之類的人，過去大理國那麼篤信佛教，每個在位的
    皇帝，讓位都出家當和尚，為什麼在元朝大兵壓境之時，不見出來打救而亡國了？
    說不信吧，眼前這兩位少男少女，似乎從天而降，身形飛縱如幻影，還能馴服虎豹
    ，吊眼凶漢這四個錦衣衛在轉眼之間便慘敗在這少女之手下。這是法力還是高深莫
    測的武功？皂衣漢子也弄不清楚了！

    　　皂衣漢子在困惑不知怎麼說時，豹兒卻問：「是段郡主打發你來修建這座古寺
    的嗎？」

    　　「是！」

    　　「這麼一座古寺，修建它幹嘛？」

    　　「一來我們郡主在這裡蒙難，幸得豹少爺捨死忘生出手相救，所以派小人來修
    建古寺，以後再派一些僧人來這裡主持，以報豹少爺的大恩；二來，我們郡主聽聞
    豹少爺要回來這裡，恐怕衣、吃、住方面不方便，所以派人來這裡，聽從豹少爺的
    吩咐和伺候豹少爺。但郡主曾叮囑小人，第二個原因，千萬別對人說，以免引起人
    們不必要的疑心。」

    　　翠翠笑問：「那你怎麼告訴我們了？」

    　　「你們是小人的救命恩人，不敢相瞞。還有，小人……」

    　　翠翠一指豹兒：「你以為他就是什麼豹少爺了，對不對？」

    　　「是！」

    　　「那你的確是認錯了人！恐怕你要找的豹少爺，他根本沒有回來過，也不在這
    裡。」

    　　豹兒明白翠翠的用意，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在這裡，一旦讓人知道了，不但
    點蒼派的人會尋來，恐怕黑箭也會跟蹤而至；而且更不願讓人知道，也不願麻煩段
    姐姐。便說：「是啊！他的確沒有回來過這裡，你們明天還是回去吧！別修建這座
    荒蕪的古寺了。」

    　　「小人不敢違抗郡主的命令。」

    　　翠翠問：「你不怕呆在這裡有危險？錦衣衛的人會再回來？」

    　　「小人萬死不辭，要是小人就這麼回去，不但郡主會怪罪小人，就是錦衣衛的
    人更起疑心，以為段王爺真的在這裡收買綠林人馬，不是來修建寺廟的。」

    　　「你們修建，他們就不疑心了嗎？」

    　　「是！起碼使他們知道段王爺的確是做善事、興佛教，並沒有什麼不軌行為。」

    　　豹兒問：「你們是怎麼給錦衣衛的人盯上的呢？」

    　　「小人也不知道，我們來古寺不久，他們就闖了進來。起初我還以為是山賊，
    與他們交手，不料武功不濟，被他們擒住。他們盤問我帶了一擔金銀來這裡幹什麼
    ？我才猜到他們並不是山賊，而是錦衣衛的人。自問必死，想不到……」

    　　翠翠說：「想不到我們來了，是不是？好了！你們喜歡修建這座古寺就修建吧
    ！我們走啦！」

    　　皂衣漢子怔了怔：「你們這就要走？」

    　　「我們不走幹嘛？觀音娘娘打發我們來救你們，現在你們沒事了，我們也得趕
    回去覆命。」

    　　豹兒想：「這麼多人在古寺裡住，自己不走，和他們住在一起？我早出晚歸，
    去那巖洞裡學劍，不引起他們注意？還是離開這古寺為好！段姐姐怎麼這般做呢？
    叫人來伺候我幹什麼呀！還怕我沒地方住？會餓了我嗎？」但豹兒心裡仍是感激段
    麗麗的這一片好心，對皂衣人說：「你放心，我們雖然走了，只要你們有什麼危險
    ，我們會馬上趕來。不過，我還是勸你們別留在這裡，回去大理吧。」

    　　皂衣人搖搖頭：「多謝兩位好心，小人一是奉郡主之命；二也想修建好這座古
    寺，行些善事，使一些獵人進山打獵有個投宿、歇腳之處。」

    　　翠翠說：「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勸你們了。來！豹兄弟，你過來。」

    　　那頭花豹馴服地走到翠翠身邊。她摸著它說：「豹兄弟，今後你就小心，在這
    四週一帶，護著這些人，別讓惡人傷害他們，知道嗎？」

    　　皂衣人驚愕：「叫這大豹護著我們？」

    　　翠翠一笑：「你知不知這大豹是什麼？」

    　　「是什麼！？」

    　　「它呀！是這座山的山神。」

    　　「山神！？」

    　　不但皂衣人睜大了眼，所有來的挑夫、工匠們也都一齊睜大了眼。

    　　「是呀！它就是這裡的山神，剛才要不是它跑來告訴我們的觀音娘娘，觀音娘
    娘怎麼會派我們來？你們沒聽說觀音娘娘座下有個守後山的豹神嗎？」

    　　眾人瞠目結舌不知怎麼回答。翠翠拉了豹兒：「我們走！」便帶著花豹走出寺
    外，轉眼消失在黑夜群峰中。

    　　他們走了之後，眾人呆了半晌才出聲。有人驚疑問：「他們真的是善財童子和
    小龍女？」

    　　「你不見他們會飛天麼？要不是善財童子和小龍女，誰有那麼大的法力將四個
    惡人懲治得直叫饒命？」

    　　「對！對！對！一定是觀音菩薩座下的善財童子和小龍女。」

    　　「觀音娘娘真是大慈大悲的菩薩，知道我們有難，便打發善財童子和小龍女來
    救我們了！」

    　　「不！幸而那豹山神及時向觀音娘娘稟報，才救了我們的。」

    　　有位五十多歲的工匠說：「我幾十年來，塑造了不少的佛像和各種神靈，但從
    來沒見過真神，想不到在這荒山古寺中，第一次看到真神了！我們大家應朝天叩謝
    才是。」

    　　經他這麼一說，眾人真的在大殿上跪了下來，朝天而拜。有的說：「我今後一
    定要在這古寺中另造一殿，塑造觀音娘娘的佛像，感謝她老人家救了我們。」

    　　「我們更要將善財童子和小龍女的玉像塑造出來才是。」

    　　「你也真是的，既然造了觀音娘娘的像，當然也要造善財童子和小龍女的玉像
    了！」眾人在議論紛紛和向天叩拜之時，翠翠以幻影魔掌神功悄然轉回古寺，提取
    了自己和豹兒的行囊以及一些生活日用品，然後又悄然離開古寺，與豹兒和花豹，
    奔回深澗巖洞中。他們將古寺讓給了別人，只好到巖洞裡居住了。

    　　兩人一豹，渡過巖洞中的潭水，重新回到刻有劍譜的大巖洞中。翠翠將那顆蟒
    珠放在一塊岩石上，頓時滿洞生輝，如同白晝。他們草草煮好一頓飯菜，吃飽後，
    翠翠對花豹說：「豹兄弟，你就睡在這洞口，要是有什麼響動，你就叫醒我們。明
    天，我們要在巖洞裡練武功，你就出洞去玩或捕捉獵物吧，好不好？」

    　　花豹非常之聽話，真的伏在洞口睡下。翠翠和豹兒也各自找了一處乾燥的地方
    ，和衣而睡。

    　　翠翠也不知睡了多久，一覺醒來，只見豹兒已坐在石壁面前，看第四幅圖的劍
    法。豹兒聽見響動，回頭看看是翠翠醒了，笑了笑：「你醒了？不多睡一會？」

    　　翠翠問：「你幾時醒的呢？怎麼不叫醒我？」

    　　「你睡得那麼香，我怎好驚醒你？你多睡一會不好嗎？」

    　　翠翠望望洞口，不見花豹，又問：「花豹呢？它出洞了？」

    　　豹兒點點頭：「它見我醒來，跟我親了一下，就自己出去玩了。」

    　　「你醒來有多久了？」

    　　「大概有半個時辰。」

    　　「你一醒來就看無影劍法？」

    　　「不！」豹兒一指上面透著光亮的小洞口，「我到上面看了看。」

    　　「哦！小洞口外是什麼地方？」

    　　翠翠昨天進來，因為發現了石壁上的劍譜，高興異常，沒去注意那個小洞口，
    以後又匆忙離去。昨夜回巖洞後，又忙著煮飯弄菜，根本沒時間去看這巖洞其他的
    一切，所以這樣問。

    　　豹兒說：「那洞口外，下臨深淵，上面是一塊橫伸出去的巨石，洞口長了一些
    野草和雜樹外，什麼也沒有。」

    　　「沒人能從那小洞口爬入這巖洞麼？」

    　　「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就是有再好的輕功的人，也不可能攀登上來。因為下面是成千尺的光滑石壁
    ，是沒法攀爬的。」

    　　「從上面也不可以爬下來嗎？」

    　　「更加不可能。」

    　　「不行，我去觀看一下，我們千萬別大意了！」

    　　翠翠曾因為感到在這荒涼的山野，四周幾十里之內絕無人煙，而這深澗，更是
    無人敢近，所以並不怎麼擔心這巖洞會讓人發現。現在卻不同了，由於段郡主好心
    過頭，打發那皂衣人帶了十多個人來這深山修建古寺，而且還跟來了錦衣衛的人，
    這就不能不事先防範一下了，以免他們發現了這秘密的巖洞。故翠翠要去看看。

    　　豹兒說：「翠翠，那你千萬小心，別掉了下去。」

    　　「我知道啦！」

    　　從巖洞登上那個小洞口，有一條旋形的斜坡路可上，有兩層樓那麼高。翠翠沿
    著斜斜的小道走上去，到了上面，竟有一個不小的平台。那個小洞口，竟是貼著這
    個台而開。平台的一側，也有一條窄窄的通道，不知通到哪裡。翠翠先不去探察這
    通道，而去看看這小洞口外面的情景。

    　　這時，天空明亮，東面出現了殷紅的早霞，看來紅日快要升起山峰了。這個小
    洞口非常的小，一個成年的人，根本不可以從外面爬進洞來，只有像翠翠這麼身形
    瘦小的，才可以出入這小洞口。翠翠看見這情形，已放心了一半。一個少年人，又
    怎麼會跑到這裡玩呢？那簡直是不要命了。

    　　翠翠伏身伸頭出洞口，一看，果然如豹兒所說，洞口有一些野草小雜樹附巖而
    生，下臨千尺深淵，不見谷底，只見雲霧漫漫；往上看，一塊巨石橫空，伸了出去
    ，根本瞧不見藍天。翠翠心想：不知這巨石上面是什麼地方？能不能從上面爬下來
    ？看來，能從巨石爬下而進洞口的機會甚微，不是武林高手，一般武林人士要接近
    洞口簡直不可能，別說能進到巖洞了。翠翠看了更是放心。翠翠不再往下張望，在
    雲霧稍薄之處，隱隱可見下面的樹木和岩石。下面，好像是自己昨天搏殺巨蟒的地
    方。翠翠奇了：怎麼從下面看不到這個小洞口呢？唔！我還是出洞去看看才行。

    　　翠翠想了一下，從平台上走下巖洞，見豹兒不再看劍譜了，卻在升火煮飯，見
    她下來，問：「你放心了吧？是不是沒人能進來？」

    　　翠翠笑了笑：「我還想到洞口看看。」

    　　「哎！別去了！要去，也等吃了飯再出去好不好？你還是洗把臉，我已從潭堅
    給你挽了一桶水上來，就放在那裡。」

    　　翠翠一下想起自己還沒有梳洗。本來這些打水、煮飯的事，應該是自己做的，
    怎麼反要豹兒伺候自己了？自己應伺候豹兒，讓他能一心一意練好劍法，早日重現
    江湖才是。便說：「豹哥，這些瑣碎的小事，你以後別幹了，由我來幹。」

    　　「誰幹還不是一樣？」

    　　「不！我今後不准你幹，你一心一意去學你師父的劍法才是。」

    　　「那你不學嗎？」

    　　「主要是你！懂嗎？今後你一切的起居飲食，得由我來伺候你。你別忘了，你
    是我的少爺，」

    　　豹兒笑起來：「那是過去的事，今後我們大家彼此彼此，誰有空誰幹。」

    　　「不行！不然，我會生氣的。」

    　　「好！好！你快洗臉吧！等會就吃飯啦！」

    　　翠翠梳洗好，吃完飯說：「豹哥！你安心在巖洞裡學劍法，什麼也別做，我出
    去一下就回來。」

    　　「你出去幹什麼呢？」

    　　「你別問，我只是出去周圍看看，熟悉一下這一帶的地形。」

    　　「那你別走遠了！同時也要小心。」

    　　「我知道啦！」

    　　翠翠轉出巖洞，見花豹伏在深澗邊的亂石草叢中。它身邊有一些吃剩的獸物的
    毛皮和骨頭。翠翠欣喜：「豹兄弟，你吃飽了嗎？」

    　　花豹站起來，親近地靠著翠翠，似乎問：你怎麼也出來玩了？

    　　翠翠拍拍它：「豹兄弟，我們一塊去走走好不好？」

    　　花豹低鳴了一下，跟在翠翠的身邊，一塊越過山澗水，來到昨日搏殺巨蟒的地
    方，翠翠往那小洞口望去，只見一面如刀削斧劈、筆直而立的千尺高的石壁半腰當
    中，不知為什麼竟有一條橫生野草、雜樹的地帶，彷彿像一條綠帶捆在石壁上似的
    ，不但沒發現小洞口，也不知小洞口在何處，翠翠要不是看見那塊橫空而伸出來的
    巨石，也不敢斷那就是小洞口。因為從下面望上去，只見一條絲帶而已。這個小洞
    口，真是隱蔽得太好了！

    　　翠翠再往那塊橫空伸出來的巨石上面望去，上面也是一道陡峭的石壁，有七八
    丈之高，也不可能從山峰上攀爬下來。而且那塊橫空伸出來的巨石，恍如搖搖欲墜
    ，隨時都會掉下來似的，別說沒人知道巨石下有個洞口，當然就更沒人知道小洞口
    之內藏著武林中一套最為上乘的劍法了。誰會冒著生命之危險，從山峰垂繩而下到
    那巨石上玩？除非是個不知死活的瘋子，或者是個喜愛攀登險峰的冒險家。就算知
    道巨石處有個小洞口，也不可能接近洞口，何況還不能爬入小洞哩！

    　　翠翠看見這地形，完全放心了！她本來想登上山峰看看，如今也沒有這個必要
    了，說不定登上山峰，被人看見，反而不妙。

    　　翠翠又詳細地打量這深澗中的景物。這條深澗，在兩處高峰的對峙下面，寬不
    到二十丈，最窄之處只容一個人側身而過，彎彎曲曲，只有一個出入口。深澗一條
    清清的溪水依山崖下的亂石緩緩流到外面，源頭的水，是從山崖的石壁中滲出來的。

    　　這雲遮霧漫的深澗，彎彎曲曲約莫有一里之長，全都是亂石、叢草和樹林。翠
    翠與花豹在溪邊漫遊了一會，便在樹林、亂石中練自己的幻影魔掌神功了！花豹也
    宛如一位武林高手，跟著翠翠縱跳飛躍。它雖然矯敏異常，仍不及翠翠那麼輕靈敏
    捷。

    　　翠翠練了好一會，又帶著花豹轉回巖洞中去，卻看見豹兒正在全神貫注地默看
    石壁上的第六幅劍法了。翠翠問：「你怎麼才看到第六幅呢？你是不是又跑去幹別
    的事了？」

    　　豹兒笑笑，指指小洞口：「我不放心，到那裡去看了看你。」

    　　「你看見我幹什麼了？」

    　　「你在練那幻影魔掌神功。」

    　　「哎！你知不知偷看別人練功，是犯了武林的大忌？」

    　　「你我也要分嗎？」

    　　「你怎麼不專心學你師父的劍法？」

    　　「翠翠，我是怕你出事呀！」

    　　「豹哥！我怎會出事呢？一個人要學武，就得屏棄一切雜念才能學得好，你這
    麼掛心我，怎能學好劍法啊！豹哥，你聽我的話，別再掛這掛那的。學武，要達到
    忘我的境界，才能學到劍法的精髓和奧妙。」

    　　豹兒感激地說：「翠翠，我今後一定要專心地學好我師父的劍法。我師父在一
    本書上也是這麼說的：『學劍，要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劍合，達到忘我之境
    ，形神合一，劍我一體。』」

    　　翠翠驚訝：「你師父的一本書？你在哪裡看到你師父的一本書了？我怎麼沒聽
    你說過？」

    　　「翠翠，我也是剛才才看到的。」

    　　「剛才？」

    　　豹兒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來，書的封面上寫著「無影劍要訣」五個字。翠翠更是
    驚喜：「你在哪裡找到這本劍訣的？」

    　　豹兒指指上面平台：「我去洞口看你時，發現另有一個通道，好奇地進去看看
    ，原來通道的盡頭是間石室。石室內藏有我師父很多的武功書籍，什麼內功啦！掌
    法啦！拳譜啦！以及一些各家各門派的劍法精要，就是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也有
    。但師父卻先叫我看這本劍訣，早晚勤練內功，再去學下面石壁上的無影劍法，學
    好之後，再去看掌法、拳譜和各門派的劍法。所以我就將這劍訣帶了下來先看。」

    　　翠翠真是驚喜萬分：「真的？我去看看。」

    　　他們看到了一個什麼地方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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