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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十回　幽谷之夜】

    　　上一回說到山賊一刀直朝豹兒劈來，豹兒見狀，想閃身嗎？四周都有一把明晃
    晃的刀在等著自己。再縱身躍開？四面八方的山賊更多了，恐怕自己還沒有落下，
    幾把刀已紮在自己身上了，這可是不好受的。並且想縱身躍起也來不及，他只好以
    手中的一段枯枝去接擋這劈來的一刀。

    　　麻臉藍總管看見不禁笑了，一碰而斷的枯枝，能擋得住鋒利的刀口麼？這個小
    娃子輕功雖好，卻是個稀裡糊塗的傻小子。不但麻臉藍總管想笑，所有山賊都想笑
    了，認為豹兒必死無疑，不給劈成了兩辦，也一小半身子飛起。可是，山賊們還沒
    有笑出，一張張想笑的臉一下變成了驚悸、恐怖、愕然；駭異的臉。

    　　豹兒手中一碰而斷的枯枝，不但擋住了鋒利的刀，並且將這個山賊，連人帶刀
    一齊震飛。人比刀落得更快，刀落下來還是一把刀，人落下來卻是頭破血流的一具
    屍體。因為這山賊的頭先落，又恰好撞在石頭上。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所有山賊全震驚了，一時間一個個呆若木雞，連豹
    兒也一時傻了眼。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枯枝，暗想：這難道不是枯枝，是條鐵棍
    ？他仍然不知自己有驚世駭俗的內勁和渾身奇厚的真氣。一條枯枝，在他內力的貫
    注下，也變成了一條堅硬的鐵棍，在他內力的反彈之下，別說一個人，就是一頭大
    水牛，也足可以將它震飛了。

    　　麻臉藍總管在震驚、駭然之後，又大吼一聲：「跟我齊上，亂刀分了這小娃子
    ！」

    　　山賊們「轟」然一聲齊應，一齊舉刀撲向豹兒。這個麻臉藍總管認為，就算豹
    兒會邪術，也只能震飛三四個人，不可能將所有的人全震飛了，總有一二把刀紮在
    他的身上。

    　　驀然之間，一個嬌小的身影似飛鳥般的從亂石灘不遠的一棵樹上飛來，撲到山
    賊們之中。人來得突然，寒光飛起更突然。七八個山賊在寒光閃過之後，一齊撲倒
    了。同時之間，豹兒以枯枝當劍，一招「白龍興雲布雨」，也削倒震飛了七八個山
    賊，嚇得沒有撲上來的山賊，全都退了回去。只在霎時之間，二十來個山賊中剩下
    的就不多了，加上麻臉和單眼，才只有七個。

    　　這驀然而來的嬌小人影，正是所謂的江湖殺手白少年。他瞧了一下亂石灘上躺
    下的十多個山賊，再睨視了麻臉和單眼一眼，面含微笑，對豹兒說：「哎！你是這
    樣勸他們不當山賊的嗎？不錯，人死了，的確再沒法當山賊了。」

    　　豹兒說：「這不關我的事，足他們逼得我這麼干的！」

    　　「這更奇了，世上哪有人逼人來殺死自己的？那不糊塗嗎？」

    　　豹兒知道他在嘲弄自己，若著臉說：「我沒法勸他們不當山賊，你去勸勸他們
    吧。」

    　　「是嗎？那我去試試看。」

    　　當麻臉和單眼在震驚中醒過來之後，正打算拔腿逃跑，這位江湖殺手已橫劍擋
    住他們了：「哎！你們兩個別跑，一跑，更當不成山賊啦！」

    　　麻臉凶相畢露，他認為這個持劍的小娃，只不過乘人不備之下，驟然出於殺死
    了自己的七八個手下弟兄而已，武功不一定比自己強。的確，在黑峰寨中，除了四
    位寨主，就數他最好的了。他所以要逃走，只是害怕豹兒會邪術，他怎麼也不明白
    ，豹兒手中的一段枯枝，會有這般的厲害，不是邪術又是什麼？他怒吼一聲：「我
    跟你拼了！」一刀向白少年直劈過來。

    　　白少年身形略閃，順手一劍平平刺出，麻臉收刀橫擋，「噹」地一聲，刀劍相
    碰，火花迸出。麻臉見自己一刀便架開白少年的劍，心中更有數了，便一連出手七
    八招，招招都是凶狠的蠻勁，一時也逼得白少年連連閃避，心想：「這大麻子武功
    是有兩下，我可不能太輕視了。」

    　　白少年之所以不急於出手，一來是注意單眼和那五個山賊，擔心他們逃走了，
    必要時，先不與這大麻子糾纏，殺了單眼和那五個山賊才說。因為單眼就是蛇三，
    也是黑峰寨的一個小頭目：二來他也要看看這大麻子的刀路，除非不出手，一出手
    就是致命的殺招，無回劍法，絕沒有花招，要一擊必中、他看見單眼蛇三不顧大麻
    子，率那五個山賊往密林中逃跑。叫道：「豹哥！你還不去追他們回來，讓他們逃
    走嗎？」

    　　豹兒一想不錯，是不能讓他們跑了，一跑掉，那不是又去害人？他急抖出自己
    與眾不同的輕功，一跳二縱的，便躍在單眼這些山賊們的前面，枯枝一揮，勁風逼
    人，將單眼等人又逼回來？

    　　白少年一見暗喜，心想：他為人並不太糊塗，雖不願殺人，但也知道不能將山
    賊放跑了。白少年不再和這大麻子糾纏下去了，劍勢突變，三四招後，便殺得大麻
    子手忙腳亂。大麻子雖然說是黑峰寨的第五個好手，論武功，頂多只能達到武林中
    的二流高手之列，怎能招架得住狡黠而機敏的白少年那無回劍法？所以白少年再出
    一招，便劃破了他的脖子。他瞪著一對恐懼的大眼：「你，你殺了我？」粗大的身
    軀便頹然倒下。

    　　白少年看也不看他，身形一閃，便躍到了單眼山賊的身後，只輕出一劍，就將
    仍想逃跑的單眼打發去見閻羅工了，剩下的那五個山賊，嚇得將手中的刀全丟下，
    一齊跪了下來叫「饒命」。

    　　白少年揚揚眉問：「你們還當不當山賊的？還要不要吃香的，喝辣的？」

    　　「我們不當了。」

    　　白少年朝豹兒說：「你看，我可勸得他們不再當山賊了！」

    　　豹兒心想：你拿著一把利劍，動不動就殺人，還有誰敢當呢？說當，那不死了
    ？不過，他經過這一次教訓，感到不用這個辦法，真沒法能勸得這些山賊不當賊的
    。豹兒笑了笑：「你當然比我有辦法。」

    　　這時，從山坡的樹林中轉出一個人來，笑著說：「你們這一手可幹得漂亮了！」

    　　白少年和豹兒一看，有點意外，問：「姐姐，你怎麼也跑到這裡來了？」

    　　來人正是紫衣少女，她鳳目含笑：「我聽到這山谷裡有人大吼慘叫的，不放心
    ，所以跑來看看，想不到你們一下就將這山谷裡的山賊都解決了。看來我的擔心是
    多餘的了。」

    　　白少年問：「姐姐，你跑來這裡，我那青哥呢？」

    　　「放心，你看。他不是也來了嗎？他不但自己來，還帶了兩個人來。」

    　　白少年和豹兒一看。果然是青少年帶了兩個人從樹林中走向亂石灘來。

    　　豹兒問：「那兩個是什麼人？」

    　　紫衣少女笑問：「你看他們是什麼人？」

    　　白少年說：「豹哥，你怎麼還看不出來？他們也是山賊。」

    　　「也是山賊？」

    　　紫衣少女說：「他們是這山谷裡跑掉的山賊，不過，他們運氣不太好，偏偏碰
    上我和青兄弟，我們殺了兩個，捉了兩個，也順便帶了來，交給你們處置。」

    　　白少年說：「看來這四個山賊，是一直藏著不露面的山賊，見勢不妙，便悄悄
    地溜了。豹哥，我們再搜一下，看看附近一帶還有沒有躲著不出來的山賊。」

    　　紫衣少女說：「不用搜了，我和青兄弟已搜過了一遍，恐怕沒有了。」

    　　青少年已帶了那兩個山賊走過來，用劍一指：「你們也站到那一邊去。」

    　　這兩個山賊，乖乖站到五個山賊那邊去了。紫衣少女問：「白兄弟，這七個山
    賊，你打算怎麼處理？」

    　　白少年眨眨眼睛：「他們雖然說不再當山賊了，誰知道放了他們後，還當不當
    的，我看，不如將他們……」

    　　豹兒一怔：「你不會將他們也殺了吧？」

    　　白少年狡點地問：「不殺他們，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這——！」

    　　紫衣少女一笑：「還是我來處理吧！」

    　　白少年笑問：「姐姐怎麼處理？殺了他們，我們的這位少爺可不大高興的。」

    　　「你們看著好了。」

    　　紫衣少女走到七個山賊的面前，問：「你們想不想活命？」

    　　「求女俠饒命。」

    　　「你們想活命的，將嘴巴張開來。」

    　　豹兒和青、白少年聽了感到莫名其妙，想活命幹嘛要將嘴巴張開來？張開來幹
    什麼？難道紫衣姐姐要割掉他們的舌頭，讓他們今後不能說話？這樣做不殘忍？

    　　這些山賊不敢不聽，一個個將嘴張開，紫衣少女五手一揚，射出七粒黑綠色的
    小丸子，準確無誤的分別射進了各個山賊的嘴巴裡。不等七個山賊反應過來，又出
    手如風，隔空點了他們的穴位，使各人嘴裡的小丸子全咽進了肚子裡，想吐也吐不
    出來了。隔了一會，紫衣少女才拍開了他們被封的穴位，問：「你們知不知道剛才
    服下了什麼？有沒有苦澀之味？」山賊們嚇得不敢回答，紫衣少女說：「說呀！你
    們怎麼不說話了？」

    　　其中一個山賊說：「是，是有些苦澀味。」

    　　「我告訴你們，你們剛才服下的，是一顆毒藥。」

    　　一聽是毒藥，山賊們全變色了，連機敏多計的白少年也愕異了，幹嘛紫衣姐姐
    給他們服下毒藥的？讓他們一個個毒發身亡，這不比殺了他們更慘？紫衣姐姐這樣
    做不太絕了？

    　　紫衣少女又接著說：「不過你們不必害怕，在半年之內，它不會發作，更不會
    死。半年之後，它便發作了，發作後你們會死得痛苦異常。所以你們在半年後的今
    天，必須趕到梵淨山下的回龍嶺，我在那裡等你們，給你們服下解藥，你們就平安
    無事了！如不及時趕到，死了別怨我，聽清楚了沒有？」

    　　山賊們慌忙說：「我們聽清楚了，半年後的今天，我們去梵淨山下的回龍嶺。」

    　　「唔！我再告訴你們，你們別指望別人能解我的毒藥，任何人也解不了，就是
    你們請人看，任何高明的大夫也看不出你們身上中了毒的。所以你們在這半年內，
    不得幹壞事，更不能害人，要是給我知道，就別指望我會給你們解藥。好了！你們
    都可以走了。」

    　　山賊們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個個只好垂頭離開亂石灘，沿上坡的羊腸小道
    走出山谷，然後再下黑峰山。

    　　山賊們一走，白少年首先叫好起來：「姐姐，你這個處置他們的辦法太好了！
    今後他們不但不敢再當山賊，連幹壞事也不敢了。」

    　　豹兒卻擔心問：「他們在半年能趕到梵淨山嗎？」

    　　「怎麼趕不到的？就是一般的文弱書生，在路上走三個月也可以趕到。他們一
    個個那麼強壯，半年內趕不到？趕不到，那是他們自尋死路，怨不得我。」

    　　青少年說：「豹兄弟，你什麼不但心，卻擔心這七個山賊來？我們不殺他們，
    也算他們大命了！我看我們還是將這些屍體埋了，別叫那賊頭從這裡出來看見生疑
    ，躲在地道裡就不敢出來了。」

    　　白少年說：「青哥，你們也來了這裡，不怕那賊頭從山寨的那兩個洞口逃走麼
    ？」

    　　紫衣少女說：「這你放心，那兩處洞口，全給我掌力震塌封死了，我才一把火
    燒了山寨。」

    　　青少年也說：「紫衣姐姐的掌力可驚人了，寨後小屋的那個出入口，給姐姐的
    掌力擊得成大塊山巖倒塌下來，完全封死了，就是神仙也出不來。賊頭睡房的出入
    口，我們先將一堵岩石砌成的牆推倒全壓在洞口上，然後又推倒三面牆蓋在上面，
    堆成一座小山似的，他們更出不來了。」

    　　白少年說：「那麼說，賊頭只能從這個洞口出來了。」

    　　「要不，我和紫衣姐姐趕來這裡幹嘛？」

    　　「那我們快將這十多個屍首先拖進樹林裡。」白少年說著，一眼看見了在山坡
    下的盤狗子，一下想起還有一個山賊給自己點了昏睡穴，丟在樹林裡，便招招手叫
    盤狗子過來，問：「你看，這裡有什麼山坑能將這些屍體埋了的？」

    　　盤狗子想了下說：「那邊有一處崩坑，拖去那裡埋最好了。」

    　　「好！你先將這些屍體拖去那裡？我去將那個什麼石頭拍醒來幫你手。」

    　　盤狗子看了看說：「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了。」

    　　「你一個人能很快拖得完嗎？」

    　　「小人別的什麼不會，卻有幾斤蠻力。」說著，盤狗子真的一手提起一具屍體
    ，朝崩坑奔占，兩具屍體在他提起來，好像不費勁似的。這個盤狗子，的確是有幾
    斤蠻力。

    　　豹兒說：「我也來提兩具屍體。」

    　　白少年說：「哎！你休息會兒不行嗎？有他一個人就夠了。」

    　　「快點將這些屍體弄走不更好嗎？」豹兒便左右手各提起兩具屍體，將四具屍
    體提起，像提燈草似的。他和盤狗子來回才轉了三次，便將所有屍體全弄走，丟進
    了崩坑中，蓋上一層亂碎石和泥土便草草埋葬了。當他和盤狗子轉回亂石灘時，白
    少年蹲在一塊岩石背後，向他們打手示意，叫他們別弄出響聲來。

    　　豹兒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再看，紫衣姐姐和青哥都不見，愕然問：「出了
    什麼事？姐姐和青哥去了哪裡？」

    　　「賊頭快要從洞口出來了，紫衣姐姐和青哥都已經隱藏下來。你們也快找個地
    方躲起來，別讓出洞的山賊看見。」

    　　「真的！？」

    　　「什麼蒸的煮的，你內力那麼強，凝神聽聽不就知道了？」

    　　豹兒就在附近的一塊岩石背後伏下來，而盤狗子，卻鑽進了一處草叢裡。豹兒
    凝神屏息地聽了一會，的確在亂石灘中的亂石下面，有一陣陣隱隱約約人行的腳步
    聲傳出來。要不內力深厚，這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在山溪水潺潺的流動響聲覆蓋
    下，是怎麼也聽不出來的。

    　　這時已是斜陽西照，晚霞似火。山谷中的層林、溪水、奇巖，盡抹上了一層殷
    紅色。晚風陣陣，松濤如浪，流水似訴，給這深山崇嶺中的幽谷，更增添上了一種
    詩樣的悲景，似在訴說黑峰寨的末日來臨，再也無法挽回了。

    　　時間如流水，慢慢地流逝。地道裡的山賊，似乎極有耐性，他們在地道裡等候
    暮色的來臨。紫衣少女他們更有耐性，伏在亂石灘四周的亂行、叢林、野草中，屏
    息靜氣地注視亂石灘的一切細微變化。

    　　蒼茫的暮色來臨了，亂石灘中響起了一陣軋軋的響聲，一塊兩百多斤重的巨石
    慢慢縮丁進去，出現了一個只能容許一個人出入的窄洞口，一個山賊探頭探腦地往
    四周望了一會，似乎察覺到山谷中沒有人，整個身形從洞口走了出來，登上亂石灘
    的高處，又四處打量一會，然後又走回洞口說：「三寨主，四寨主，山谷裡沒有人
    。」

    　　洞內三寨主藍青問：「藍總管沒在？」

    　　「不見人。」

    　　「奇怪，他去了哪裡呢？」

    　　地道裡有人說：「恐怕他被那小姐殺了！」

    　　沉默了半晌，藍青又說：「你們在四周附近一帶搜一下，看有沒有人？」

    　　「是！」

    　　洞口又走出了兩個山賊，與先出來的那山賊略略交談了幾句，便分開在亂石灘
    附近一帶搜索了。幸而是暮色蒼茫，遠一點的事物模糊不清，加上紫衣少女等人早
    已悄然地躍上了樹梢，盤狗子伏在草叢裡不動，三個山賊只是出來找尋藍總管和自
    己人，所以搜索起來就不那麼小心，只四周看看有沒有人而已。他們找了一遍，便
    回地道報告沒人了，這樣，狡猾的藍青和那個斷了一臂的四寨主才放心走出地道。
    藍青也不比斷臂四寨主好幾多，他的一條小腿骨，被紫衣少女發出的斷銀簪擊斷了
    ，扶著枴杖走出來。

    　　從地道裡出來的山賊也不少，有十七八個。往日二百多人的黑峰寨，死的死，
    逃的逃，只剩下眼前這麼十多個人，並且兩個寨主都受傷了。他們席地而坐，在暮
    色裡仰望山寨的那邊。山寨余火仍在燃燒，有些灰燼飄落到山谷裡來。山賊們都神
    色黯然，而藍青眼裡射出的卻是一股怨毒的目光。他咬著牙說：「這個小妞兒太心
    狠了！殺人燒寨，有朝一日她落在我的手上，我叫她不得好死。」突然之間，一個
    脆生生的少女聲說：「是嗎？不用有朝一日，我現在就來了。」

    　　山賊們聞聲回頭一看，頓時全傻了眼，這位令山賊們一見而膽喪的紫衣少女，
    不知幾時出現在洞口前。山賊們想再人地道口已不可能了！

    　　四寨主驚問：「你，你是怎麼來的？」

    　　「你們怎麼來，我就怎麼來呀！」

    　　「你也是從地道裡走出來？這不可能。」

    　　紫衣少女不答，微笑問：「你們說，是要我動手，還是你們一個個自歿？」

    　　「你這樣乘人之危，算什麼英雄好漢？你有本事的，就容許我們傷好後再來拚
    殺。」

    　　紫衣少女揚揚眉說：「誰說我是英雄好漢了？我可是專愛乘人之危下手的。」

    　　藍青怨毒地吼道：「你們全上去跟我拼了！誰殺了她，誰就是山寨之主。」

    　　山賊們如狼嗥般的吼叫著，一齊提刀拿劍撲了上去。一來他們想逼開了紫衣女
    ，好逃人地道裡去，多少還有一線活命的希望；二來也希望能在亂刀中殺了她，那
    自己今後就是黑峰寨的大寨主了。他們知道，自己要是往山坡樹林裡逃跑，不但三
    寨主不容許，恐怕更難逃脫這可怕少女手中那百發百中的暗器。

    　　紫衣少女身形略動，手腕輕轉，刀光如一片秋水閃動，頓時刀飛人倒。紫衣少
    女一出手，就放倒了先撲來的四五個凶悍山賊。紫衣少女的劍術驚人，刀法也令人
    害怕，一時間便將山賊們逼退了。

    　　紫衣少女殺人後從容地說：「我勸你們還是別亂動的好，要不，就死得更快啦
    ！」

    　　四寨主問：「你，你要我們做什麼？」

    　　「沒什麼！我還是先前的一句話；是要我動手，還是你們自歿？」

    　　「我們再沒商量的餘地了？」

    　　「要是在我上山來時，你們答應放人，解散黑峰寨，你們一個人也不會死。現
    在嗎？恐怕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了，」

    　　四寨主慘笑一聲問：「我能不能自刎一死，而換來其他人的一條生命？」

    　　紫衣少女不由得將目光移到他的身上：「你願一死，換取其他人的性命？」

    　　「在下不敢奢求，望女俠能網開一面，在下死後也感激女俠的大恩。」

    　　紫衣少女用刀尖一指藍青說：「其他的人可以，他卻不行。」

    　　「這——」四寨主不說話了。他因為看見自己斷了一臂，另一條手臂也曾經為
    紫衣少女的劍尖刺穿了經脈，一身武功全廢，再加上自己的內臟，但給豹兒真氣震
    傷，自己成了這麼一個沒用的廢人，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在目前的情況看來，自
    己怎麼也逃不了一死，不如以自己的死，希望能將藍青保存下來，重整黑峰寨，以
    後再為自己復仇。偏偏紫衣少女就不放過藍青，使他的希望成了泡影，他又怎能再
    出聲？

    　　藍青咬著牙說：「老四！別多說了，我們還有十多個人，不信就拼不過她！」

    　　紫衣少女說：「好呀！那你們就一齊上呀！還等什麼？」

    　　「全跟我上！」藍青吼叫著，自己忍著傷痛，首先搶站了出來。

    　　其他山賊見三寨主帶傷先上，也嗥叫一聲，捨命地奔上。有的還比藍青搶先了
    一步。可是山賊們誰也沒想到，這個狡猾異常的三寨主，雖然帶頭撲上去了，但卻
    一個縱身，越過了紫衣少女的上空，飛也似的向山坡樹林裡逃去，丟下他的手下全
    不管了。他以為自己一進樹林，在黑夜之下，就是紫衣少女追上來，自己也可以逃
    脫。他這一狡猾的行動，又害得有四個搶先撲到紫衣少女面前的山賊，死在紫衣少
    女的刀下。四寨主一時也愕住了，不知道藍青來這麼一個動作。

    　　但這狡猾的賊頭並沒有心從所願，他剛躍到山坡上，迎面的是一支利劍朝他刺
    來，逼得他又後退幾步。他在暮色下一看，是一個滿臉聰明秀氣的小娃子。這小娃
    子嘻笑地說：「哎！你怎麼一個人跑了的？」

    　　藍青驚問：「你是什麼人？」

    　　藍青的確沒見過這位小娃子。因為藍青在大廳上暗算了紫衣少女後，便急忙帶
    人下地道裡去了，當這小娃子出現在大廳時，藍青早已不在那裡了。

    　　這小娃子說：「我就是江湖殺手呀！你不知道？」

    　　這位小殺手，就是秀氣而狡黠的白少年。

    　　「是你！？」

    　　「是呀！所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二萬兩銀子怎麼討！」

    　　藍青在聽了木哥的報告，本來就想利用這個江湖殺手殺了紫衣少女後，然後再
    設法殺了這小殺手，只是紿紫衣少女突然出現而破壞了。現在他以為這個小殺手又
    來跟自己談這筆買賣，便說：「好！你去給我殺了那小妞兒，我給你五萬兩銀子。」

    　　「現在你給我五十萬兩也沒用了。」

    　　「為什麼！？」

    　　白少年眨眨眼：「因為那小姐兒已給了我二萬兩要你這顆人頭！」

    　　「我五萬兩不比她多？」

    　　「你怎麼這般不懂江湖上的規矩？幹我們這一行的，誰先付錢我就為誰辦事！
    她就是給我二文錢，我答應了，也只為她辦事。要不，這樣好不好？」

    　　藍青斜目往後看了看，只見亂石坡上，紫衣少女已將自己的手下全部放倒了，
    在用刀逼著四寨主答話，一時也沒過來，自己要逃，又給這小殺手擋住，急問：「
    你要怎樣？」

    　　「你給我五萬兩，我殺了你後，再去殺她為你報仇，怎樣？」

    　　藍青簡直給這個不近情理的小殺手弄得又急又怒，世上有人這麼僱請殺手的嗎
    ？便怒喝一聲：「我先要你死！」一刀凌厲地劈來。

    　　別說藍青現在一條腿不方便，就是方便，他這麼心急意亂，遲早也會死在狡黠
    、機靈而又冷靜的白少年手上。儘管他武功比白少年略勝一籌，但一條腿已使他大
    大的打了折扣。所以在十多招後，白少年突然轉到了他的身後，一招「雲斷秦嶺」
    ，就將他劈為兩截了。

    　　黑峰寨這一夥殺人放火、洗村劫寨的暴徒、山賊，要是碰上的是武林中的俠義
    人士，或許還有生存的希望。可是他們碰上的是偏偏不按一般俠義人士的作風，而
    是行為作風往往帶邪氣的紫衣少女和白少年。豹兒更沒有武林中的什麼俠義人士的
    行為作風了！他根本就不懂，只是憑天生的一股同情弱者、惱怒暴徒行為的心理行
    事而已。儘管萬里雲和白衣仙子跟他說過俠義中人應有的風度，但碰到實際事情時
    ，又不知如何應用。所以黑峰寨的山賊們，碰上的是這麼四個人，結果是寨毀人滅
    ，為害涼山十多年的山賊匪徒，從此永遠在江湖上除名。

    　　白少年殺了笑面虎藍青之後，回到亂石灘上。這時的亂石灘上，山賊們只剩下
    了斷臂而失去武功的四寨主。青少年在點燃著一堆篝火，豹兒和盤狗子在清理山賊
    們的屍體，拖去埋葬。白少年問紫衣少女：「姐姐，你在問他幹什麼？」

    　　紫衣少女回答：「問他要銀子呀！」

    　　白少年有點詫異：「要銀子？」

    　　「是呀！要不，我哪來二萬兩銀子付給你們？」

    　　「哎！姐姐，你怎麼當真的了？」

    　　「你不當真我可當真的。這些不義之財，不要是白不要，可不能留給一些逃走
    了的山賊們，將它散給附近一帶曾經遭受山賊們洗劫的村寨不更好？」

    　　「嗨！姐姐，我可沒想到這一點。」

    　　紫衣少女微笑，對四寨主說：「你現在可以走了，去吧！」

    　　四寨主一聲苦笑：「我是應該去了！」他驟然縱身一跳，頭向一塊岩石撞去，
    頓時腦漿進飛。紫衣少女和白少年反而嚇了一跳，想不到這個四寨主，放了他還會
    自殺的。

    　　豹兒剛從崩坑轉回來，愕然，問：「你們也將他殺了？你不是說他說了實話就
    放他走的嗎？」

    　　青少年說：「豹兄弟，這是他自己撞石頭死的，姐姐和兄弟可沒有殺他，而是
    放他走。」

    　　「他怎麼要自殺呀！」

    　　白少年說：「誰知道他怎麼想的，你不去問他，問我們幹嘛？又不是我們逼他
    自殺了。」

    　　青少年又說：「豹兄弟，算了！他不死已死了，還問幹什麼。」

    　　豹兒對白少年說：「你別生氣，我只是問問罷了！」

    　　「誰生你的氣了？你是少爺嘛！」

    　　青少年說：「哎！白弟，你就少說兩句吧！我們現在進地道裡去看看。」

    　　「進地道裡幹嘛？」白少年問。

    　　「看看他說的是不是實話，將搶劫得來的金銀珠寶藏在這地道口不遠的地方。」

    　　「哎！你們相信了？不怕這四賊頭在騙了我們？說不定這地道裡面有害人的機
    關哩！」

    　　「那麼，我們不進去看啦？」

    　　白少年想了一下，一眼看見盤狗子在一旁，便說：「我有辦法了！」

    　　「哦！？你有什麼辦法呢？」

    　　白少年不答，問盤狗子：「這地道你有沒有進去過？」

    　　盤狗子搖搖頭：「我沒進去過？」

    　　「你也不知道地道裡有沒有機關呀？」

    　　「我不知道。他們也沒對我說。」

    　　「那個叫石頭的知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他曾經去過地道裡的。」

    　　「那好辦了！盤狗子，你快去將那什麼石頭的帶來這裡。」

    　　「好！我去。」

    　　沒多久，盤狗子將仍然昏睡沒醒的石頭扛了過來。白少年伸手拍開了他的穴位
    ，石頭一醒過來，見自己躺在亂石灘上，身邊站著盤狗子和那個曾經將劍架在自己
    脖子上的小娃子，茫然地問：「我怎麼躺在這裡來了？」

    　　白少年說：「你真會享福的，一睡就睡得像條死豬一般，還一邊亂說夢話。」

    　　「我亂說了夢話？」石頭想爬起來。

    　　白少年的劍又指著他的胸口：「哎！你想活命的，最好是躺著別動。」

    　　石頭嚇得不敢動了，一邊說：「我不動，你別殺我。」

    　　「我問你，你剛才發了什麼夢？」

    　　「我，我沒有發夢啊！不，不，我不記得了。」

    　　「你在夢裡說，你走進了地道堅，幾乎踩著了機關，嚇得大叫大嚷。」

    　　「是，是，有一次我真的幾乎誤踩著丁機關。我怎麼做夢也做出來了的？」

    　　紫衣少女、豹兒和青少年站在稍遠的地方，初時還莫名其妙，白少年怎麼問起
    石頭的發夢事情來？現在一聽，才明白了，不禁相視一笑。紫衣少女暗想：我已經
    是行為做事帶有邪氣了，這位白兄弟的行為作事，比自己來得更邪。初時令人莫名
    其妙，稀裡糊塗，後來才明白其用意。要是他真的成了江湖上的殺手，那不知令多
    少人感到害怕，防不勝防，誰也不知道他肚子裡打的什麼主意。

    　　「你還在夢裡說，錢，錢，錢，好多的金子銀子呀！我問你，你是不是發夢在
    偷山寨裡金庫的銀子？」

    　　「我，我，我真的那麼說嗎？我可沒有偷過金子銀子呀！」

    　　「那你怎麼在夢裡說有好多金子銀子的？那麼說，你在平日裡一定看見過這些
    金子銀子了。」

    　　「我，我是看見，那是寨主打發我和藍總管他們，將搶劫得到的金銀珠寶，送
    到地道裡的寶庫中放著。就是那一次，我幾乎誤踩著了機關，但我沒有偷金銀的。」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怪不得你睡著發了這麼一個夢。這寶庫就在這
    亂石灘出入洞口的不遠處吧？」

    　　「你，你怎麼知道了？」

    　　「是你在夢裡說的呀！」

    　　這個石頭，真是名副其實的石頭了，他給白少年套了口供，仍然不知道，在茫
    然問：「我，我真的在夢中說了麼？那可是不能亂說的呀！」

    　　「好啦！你可以起來了，帶我們繼續去做夢去。」

    　　「去做夢！？做夢也能帶人的麼？」

    　　白少年忍著笑說：「你帶我到地道裡去，不就是做夢麼？」

    　　「不行，沒人在地道裡面開機關，是不能進去的。」

    　　「你起來看看，這個出入口，不但有人進去了，還有人跑出來。」

    　　石頭一下嚇得跳起來，在篝火下一看，不但洞口打開了，還看見了紫衣少女和
    兩個娃兒，又一下怔住不動了。

    　　白少年對他說：「你不會是又在發夢吧？」

    　　這個石頭，真的疑心自己在發夢了！他不由得咬起自己的手指來，「哎唷」一
    聲叫起來，手指頭會痛，不是發夢了。

    　　白少年又催著他：「走呀！」

    　　「你，你們怎麼能打開洞口的？」

    　　白少年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一具屍首：「你看看，他是誰？」

    　　石頭一看，又嚇了一跳：「這，這，這是我們的四寨主。」

    　　「對啦！就是他打開了洞口。大概他也跟你一樣，在發夢，在夢中將洞口打開
    了，又在夢裡自己撞在岩石上死了。你可千萬別撞到石頭上去。」

    　　「我，我不會撞到石頭上去的。你，你們要我進地道裡幹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寶庫裡有多少金子銀子的，你夢裡說有好多好多，我不相信。」

    　　「這是真的，我不騙你們。」

    　　「我怎知道你騙不騙的？要是你騙了我們，」白少年將他手中的劍晃了晃，「
    你這顆腦袋，恐怕會自動的飛起來與石頭相撞。」

    　　這個石頭山賊就是再愚蠢，也明白是什麼一回事了，立刻說：「我不騙你們，
    不信，我帶你們去看看。」

    　　「你不怕踩中了機關嗎？」

    　　「不會，我知道機關在什麼地方。」

    　　「那好呀！你帶我們去看看。」

    　　石頭乖乖地帶著紫衣少女和青、白兩殺手走進地道裡去了。豹兒和盤狗子卻留
    下來在洞口守望。

    　　也不知過了多久，紫衣少女和青、白兩少年以及石頭才從地道裡走出來，各人
    手裡都提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豹兒問：「你們找到了那寶庫？」

    　　紫衣少女笑著說：「找到了！豹兄弟，也有你一份的。」

    　　「我，我不要。」

    　　白少年揚揚眉：「你幹嘛不要的？」

    　　「師父說，不義之財莫取。」

    　　「你師父是個老糊塗。」

    　　豹兒不高興了：「你——」

    　　青少年連忙說：「白弟，你怎麼這樣說的？我們也是……」

    　　白少年打斷說：「我說得不對嗎？這些錢財不取，難道留下來給山賊？」

    　　紫衣少女笑笑說：「豹兄弟，你師父說的不錯，不義之財，的確不應該要。但
    你要弄清楚，所謂不義之財，是指一些人去搶、去偷、或者用種種暴力、種種奸詐
    手段，將人家的錢財奪為已有，那才叫不義之財。而這些賊贓賊款，我們不但取，
    還要取得乾乾淨淨，一文錢也不留下。」

    　　白少年說：「姐姐說得太妙了！姐姐，這麼多的錢，夠我們明天回到那小鎮子
    上開個錢莊了。」

    　　豹兒又愕然問：「開個錢莊！？開個錢莊幹嘛？」

    　　「好玩呀！」

    　　「那我們不去成都了？」

    　　「去呀！」

    　　「去！怎麼又開錢莊的？」

    　　「因為這個錢莊，我們只開三天或五天。」

    　　「開三天五天，那叫什麼錢莊？」

    　　「就叫三天五天錢莊嘛！」

    　　豹兒知道這個白少年，喜歡捉弄人和逗人，說話往往令人啼笑皆非。開三天五
    天錢莊？世上有這麼開錢莊的嗎？而且開錢莊好玩嗎？

    　　白少年又眨眨眼問他：「你想不想當個善財童子？」

    　　「善財童子！？什麼善財童子？」

    　　「哎！你連善財童子也不知道，還說什麼在和尚寺裡住過的。那就是觀；旨菩
    薩跟前的那個只穿肚兜兜的童子呀，他不是叫善財麼？」

    　　豹兒更弄不明白了：「我當他幹嘛？」

    　　「善財善財，就是將錢財散發出去的。我們開這個錢莊，就是看你能不能在二
    天五天散得乾乾淨淨，要不，我們就去不了成都了。」

    　　豹兒一下弄明白了白少年的用意，笑起來：「你也真是，說話盡打轉轉賣關子
    ，你說將這些錢財分給遭受山賊搶劫的村鄉山寨百姓不好麼？」

    　　「那你當不當這個觀音兵？」

    　　「噹！當啊！」

    　　紫衣少女笑著說：「好啦！我們也該去弄點吃的了！」

    　　一說到弄吃的，大家才感到肚子真的餓了。白少年說：「這些山賊們也真是，
    庫藏裡儘是些不能吃的金銀珠寶，要是有吃的，我願意將這麼一包金銀珠寶跟他換
    。」

    　　盤狗子說：「山寨裡有吃的，我們先回山寨好不好？」

    　　紫衣少女說：「不用回去了，全給我一把火燒得精光，山寨裡恐怕連一堵牆也
    沒有，全成了廢墟。」

    　　白少年說：「姐姐你也真是，要是我，在放火之前，先從廚房裡弄一些吃的出
    來。」

    　　「當時我只想到燒光了這寨子才解恨，卻沒想到弄吃的。」

    　　豹兒一下站起來：「我去捉些山兔山雞回來。」

    　　青少年說：「哎！天都黑了，你去哪裡捉兔子山雞？」

    　　「我知道兔子、山雞通常在什麼地方安窩的。」

    　　白少年問：「你怎麼會知道的？」

    　　「因為我捕捉它們慣了！」

    　　盤狗子也站起來：「我也去。」

    　　豹兒問：「你也去！？」

    　　盤狗子笑了笑：「因為我是個獵人，未來這山寨前，我一直是打獵為生。」

    　　「好，那我們一塊去。」

    　　豹兒剛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凝神傾聽，盤狗子愕異：「小俠，怎麼不走
    了？」

    　　「有一頭野獸，在那崩坑處。」

    　　「野獸！？什麼野獸？」

    　　「是頭大山豬。」

    　　盤狗子一聽是山豬，不由得變色說：「那一定是在吃死屍，我們千萬別去惹它
    。」

    　　紫衣少女也聽到了，走了過來問：「山豬怎麼惹不得的？」

    　　「女俠，你不知道，我們獵人中有這麼一句話：寧打老虎，莫惹山豬。」

    　　「它比老虎還兇猛？」

    　　「要是這畜生惹惱了，它比老虎更兇惡，會不顧死活朝你衝過來。我們有不少
    獵人，打山豬不死，反給山豬咬死了。」

    　　「豹兄弟，你看呢？」

    　　豹兒說：「山豬是不好惹，它的皮厚極了，獠牙又利。我們還是避開它才是。」

    　　盤狗子說：「要是我們手中有鋼叉和毒箭還好辦些。可惜毒箭和一些刀，全給
    我連同死屍一塊埋葬了。」

    　　紫衣少女一笑問：「山豬肉好不好吃？」

    　　「好吃，肉比家豬還香。」

    　　「既然山豬肉這麼好吃，你們就別去捉什麼兔子和山雞了。」

    　　盤狗子一怔：「你要去招惹它？」

    　　紫衣少女揚了揚手中的刀：「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將這山豬的頭砍了下來。」說
    完，便朝崩坑方向走去。

    　　「姐姐，你要小心，山豬真的比老虎還凶狠和不顧死活的。」豹兒說著，也跟
    了上來。

    　　「豹兄弟，有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別跟來。」

    　　「姐姐，有兩個人好辦些。」

    　　「你要去，手裡也該有件兵器才行。」

    　　青少年將劍拋了過來：「豹兄弟，接劍。」

    　　豹兒一縱身，靈巧地在半空中將劍抓到手中，落地時也悄然無聲。

    　　紫衣少女不由得讚道：「豹兄弟，好俊的輕功，可是身法好像不是點蒼一派的
    。」

    　　豹兒笑了笑：「這的確不是點蒼派的。」

    　　紫衣少女感到疑惑：你是點蒼派的少掌門，怎麼不學本門派的武功？但她擔心
    山豬吃飽走開，便不去追問了。

    　　他們快接近崩坑時，紫衣少女聽了下：「這頭畜生還沒有離開，豹兄弟，你在
    這裡守著，我去看看它。」說完，便輕縱上了樹。

    　　這頭大山豬，正在用獠牙鼻子拱開碎石泥土。它突然嗅到了一股生人的氣味，
    似乎知道有危險了，停下來仰著頭在空氣中嗅著。剛好紫衣少女和豹兒來的方向又
    是上風，給它聞出來，頓時惱怒了。惱怒打擾了它尋食的美夢，嗷嗷地叫著，直衝
    豹兒而來。它奔得比箭還快，一下就衝到了豹兒的跟前。在樹上的紫衣少女也想不
    到這頭畜生竟這麼的警惕和兇惡，奔得這麼的快，想出手也來不及了。她急叫豹兒
    快跳上樹閃避。

    　　豹兒「哎哎」一聲，山豬已衝到了，人在慌忙急亂中，不自覺地使出了江湖怪
    丐傳給他的救命掌法：腳步朝左，側身閃過，順手拍出一掌。這真是誰也想不到的
    怪招！「啪」地一聲，拍中了飛縱而來的山豬，將一頭二百多斤重的大山豬，拍飛
    出樹林，摔在幾丈遠的山坡之下。

    　　紫衣少女縱身下樹，因為在黑夜中的密林，看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她擔心地問
    ：「豹兄弟，你怎樣了？沒受傷吧？」

    　　半晌，豹兒才說：「姐姐，我沒事，這頭山豬，好兇惡啊！」

    　　「你真的沒給它撞著了？」

    　　「沒有呀！」「怪了！這畜生驟然衝來，凶勢極猛，你是怎樣閃開和拍中了它
    的？」

    　　「我也不知道呀！我只是腳朝左邊走了一步，身子一側，順手拍出，那麼巧就
    拍中它了！不知道這頭山豬死了沒有？」

    　　紫衣少女想了下：這是什麼掌法呀？各派的武功中似乎沒有這麼的出掌法，顯
    然這是胡亂的拍出一掌，完全沒有招式。要是這樣，真是盲拳打死老師傅了。要不
    是他一身真氣奇厚，內力驚人，就是這一掌拍出，也拍不飛這頭兇猛的畜生，說不
    定它反咬一口，豹兒的一條手臂也會給咬斷了。她回答道：「好！我去看看這頭畜
    生死了沒有。」

    　　山坡下，已有人點了火把而來，跟著是盤狗子的驚喜叫聲：「這頭大山豬給打
    死了！」

    　　又是白少年的聲音：「不錯！是打死了，好勁的掌力，恐怕不但骨碎，連內臟
    也擊碎了！怪不得沒聽到這野獸的叫聲。」

    　　紫衣少女和豹兒趕到，白少年揚揚眉：「姐姐，你好俊的掌法。」

    　　「你別弄錯了，這可不是我拍中的，是豹兄弟。」

    　　白少年不由得朝豹兒望了一眼，暗暗點頭。盤狗子卻感到驚駭，一個小娃兒，
    竟一掌拍死了一頭大山豬，人給他拍一掌還有命嗎？

    　　突然，亂石灘上傳來青少年的怒叱聲：「賊子！你找死了！敢來暗算我？」

    　　眾人一怔。白少年說：「不好！青哥在那邊出事了！我去看看。」

    　　豹兒說：「我們快去看啊！」他首先飛也似的奔去。紫衣少女和白少年丟下盤
    狗子趕去。他們趕到亂石灘時，看見青少年在篝火光下，怒恨的一刀砍翻了那石頭
    山賊。豹兒首先奔到，一怔問：「你，你怎麼殺了他的？」

    　　紫衣少女和白少年也來到了，一齊問：「這是怎麼回事？」

    　　青少年說：「這個山賊，真是賊性難改，見你們都走了，竟敢背地裡突然向我
    出手，想將所有金銀珠寶奪走。幸好我閃避得快，不然真給他劈中了！」

    　　「青哥！你沒受傷麼？」白少年看見青少年衣肩和背後的衣服給刀鋒劃裂了一
    條縫，不禁關心地問。

    　　「差點兒就給他劃傷了皮肉。」

    　　白少年狠狠地走過去，給仍沒斷氣的石頭山賊補上了幾劍，最後連他的頭也砍
    了下來，罵道：「該死的東西！我真恨不得碎了你的屍。」

    　　紫衣少女一下想到了丟下的盤狗子，說：「我去看那什麼狗子的，別叫他也跑
    掉了！」

    　　白少年正在火上頭：「他敢跑？他跑我就殺了他。」

    　　豹兒一怔：「他，他不會跑的。」

    　　青少年問：「你相信他不會跑？我看，黑峰寨的山賊，沒一個能信得過。」

    　　豹兒說：「我相信他。不過，就算他跑了，我們也不一定要殺他呀！」

    　　青少年還想說什麼，紫衣少女卻說：「豹兄弟沒說錯，他不會跑，還扛著山豬
    回來了！」

    　　青少年一看，盤狗子真的是扛著山豬，一手提著火把，慢慢地走了回來。紫衣
    少女等他走近放下了山豬，微笑地問他：「你怎麼不逃走的？」

    　　盤狗子反而愕然：「我為什麼要逃走？」

    　　「你不怕我們會殺了你？」

    　　盤狗子一怔：「你們要殺我？」

    　　豹兒怕他害怕，連忙說：「姐姐是跟你說笑，故意嚇你的。來，我們一塊將山
    豬拿到溪水中洗乾淨。」

    　　「不用你們，這事我一個人就行了。」

    　　在這方面，盤狗子發揮了他的獵人本色。殺豬、割肉、燒烤，幹得比紫衣少女
    等四人都熟練，就是豹兒想幫手也幫不了什麼。

    　　紫衣少女在吃飽了烤山豬肉後，似乎對盤狗子產生了好感，問：「我看你很能
    幹的，幹嘛要當山賊？」

    　　「我不想當呀！是他們強拉了我來，逼我，說不跟著他們，就宰了我。」

    　　「你要是不願再做山賊，你可以走了。」

    　　盤狗子驚喜：「你們放我走嗎？」

    　　「唔，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盤狗子連忙跪下叩頭：「多謝女俠和三位小俠開恩。」

    　　豹兒問：「你真的現在就走？」

    　　「你們不是放我走嗎？」

    　　「深夜上路，你不怕有危險？」

    　　「不怕，只要不再碰上山豬，就沒有什麼危險的。」

    　　「老虎、豹子呢？你不怕？」

    　　「小俠，你不知道了，凡是有山豬出沒的地方，就不會有老虎和豹子的。」

    　　紫衣少女又問：「有這麼多的金銀珠寶，你不想帶點上路？」

    　　「我不要，我身上有些銀子，已夠我回家的了。而你們這些錢，是用來救濟受
    災害的老百姓，我更不敢要。」

    　　「你身子藏有不少的銀子吧？」

    　　「是不少，有三四兩的。」

    　　紫衣少女揚了揚眉：「才三四兩？你想騙我們？」

    　　「女俠不信，盡可以搜我的身好了，我絕不敢騙你們。」盤狗子說完，真的將
    自己的一個小布包打開來，又想除下自己的衣服。

    　　紫衣少女連忙說：「好了！好了！別脫了，我相信你沒有騙我們。」

    　　「那我可以走了嗎？」

    　　紫衣少女問話的用意，不過想看看他有沒有見這麼多的金銀珠寶起貪心歹意，
    後來見他說走就走，目光根本對眼前大量的金銀珠寶瞧也不瞧，不現絲毫貪慾之色
    ，不禁感到奇怪了！難道世上還有見財富不動心的山賊？還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
    自己在我們之中討不了什麼好處，不敢起貪念？於是便用言語試探，問他想不想帶
    些金銀一上路？想不到盤狗子又回答說不要，說自己有。這又使紫衣少女起了疑心
    ，認為他身上一定藏了不少的珠寶，夠他一世享受的了，才說得這麼好聽大方。後
    來見他情急地打開了自己帶著的布包，並解開了自己的衣服，讓人搜查。紫衣少女
    以自己敏銳的目光，一眼就看出了盤狗子包袱、身上的確沒有藏著什麼珠寶，實在
    只有三四兩的碎銀。他的精神、動作完全出自內心，沒半點做作，不由得對他起了
    敬意。暗想：要是這樣，他真是在山賊們中難得的一個老實忠厚人了！試問世上，
    又有幾人對錢財絲毫不動心的？何況他還曾經當過山賊！

    　　青、白兩位少年，也對他產生了好感。尤其機敏而富於心智的白少年，被盤狗
    子的誠實打動了。他並且還想到，盤狗子想要逃走，他有很多的機會可以逃走，就
    是豹兒和自己與山賊們交鋒中，他完全可以逃得遠遠的。現在他聽到盤狗子問：「
    我可以走了嗎？」他便眨眨眼睛問：「你真的馬上要走？」

    　　盤狗子不知這白少年是什麼用意，害怕地問：「你們不讓我走？」

    　　「哎！你別誤會，我們不是不讓你走。你現在要走，我們絕不會攔你，我是怕
    你走不了！」

    　　「我，我，我怎麼走不了的？」

    　　「你不擔心山寨裡還有別的山賊？他們知道你和我們在一起，不殺了你嗎？」

    　　「這——」盤狗子真的害怕了。

    　　豹兒說：「我看，你今夜別走了，和我們在一塊，到了明天，我們一起下山，
    到那小鎮後再分手，就不會有人殺害你了。」

    　　紫衣少女突然說：「你真的走不了啦！上面有人來了！」

    　　青少年由於內力沒有紫衣少女深厚，聽不出來，愕然問：「上面還有人來的？
    難道山寨裡的山賊們還沒有死光？」

    　　「不，這是從山下來的。」

    　　豹兒也聽到了，說：「是真的，有十多個人的。」其實以他的內力，應比紫衣
    少女早發覺才是，但一心想將盤狗子留下來，他沒紫衣少女那麼老於江湖，沒時時
    警惕而已。

    　　白少年問：「莫非是那些逃走了的山賊，以為我們走了，又轉了回來？」

    　　豹兒凝神聽了一會，搖搖頭說：「好像不是黑峰寨的人，是從別處來的。」

    　　「你怎麼知道不是黑峰寨的人？」

    　　「我聽到了他們在說話，他們愕異黑峰寨怎麼變成了平地，是什麼人端了黑峰
    寨的。」

    　　白少年奇異了：「那他們是什麼人？怎麼深夜裡闖來了黑峰寨？」

    　　紫衣少女說：「看來，這伙來人絕不會是白道上的俠義人物，不是涼山虎的朋
    友，也是黑道上的人，前來投奔黑峰寨的，恐怕我們又有一場血腥的交鋒了！」

    　　豹兒問：「我們不交鋒不行嗎？」

    　　紫衣少女道：「這就看他們答不答應啦！」

    　　「我們躲起來，不去惹他們不行嗎？」

    　　紫衣少女聽了好笑，暗想：以他一身的武功，放眼江湖，恐怕能勝得了他的也
    沒有多少人，怎麼這般膽小害怕的？

    　　白少年揶揄地說：「豹哥，你害怕，盡可以躲起來，」

    　　「你們不躲麼？」

    　　「我呀！不願當只小老鼠。」

    　　「這怎麼是小老鼠了？」

    　　「只有小老鼠才躲躲藏藏的。」

    　　紫衣少女鎖眉想了一下，說：「你們還是先去地道裡避一避，他們朝這山谷走
    來了！」

    　　豹兒問：「姐姐，你不進地道？」

    　　紫衣少女笑了笑：「我們都進去了，來人不會進地道裡搜查嗎？不如我一個人
    坐在這篝火旁邊，與他們打交道好。」

    　　「姐姐，你不會是要殺他們吧？」

    　　「豹兄弟，你難道沒聽出來？來人武功一個個都不錯哩。其中有一二個人，武
    功恐怕不在涼山虎之下。我只希望他們不來殺我們就好了，我能殺他們麼？」

    　　白少年揚揚眉說：「姐姐，那我與你一塊在篝火旁坐著等他們，要不，姐姐進
    地道裡去，我一個人在這裡。」

    　　紫衣少女不由得秀眉一揚，她感到與這個所謂的江湖小殺手相處兩日來，處處
    看出了他的機敏心智，由他來與人打交道，或許比自己更好，問：「你不怕有危險
    ？」

    　　「有姐姐和青哥、豹哥在暗中護著我，我怕什麼？」

    　　「白兄弟，那你就小心了！」

    　　「我知道啦！你們快進去吧。」

    　　紫衣少女對青少年、豹兒和盤狗子說：「來，我們進地道裡去！」

    　　豹兒還想說什麼，青少年拉著他：「豹兄弟，我們進去吧。」

    　　豹兒只好隨著紫衣少女走進地道裡去了。他不明白那白兄弟為什麼要自己一個
    人留下。也不明白紫衣少女為什麼會答應白兄弟留下。

    　　他們進地道裡不久，就有兩個人從山坡上穿過樹林，悄然出現在山谷的小溪旁
    了。這兩個人風塵僕僕，都是勁裝打扮。其中一個，臉青而面尖，一雙綠豆般的小
    眼睛，閃著機警的目光滴溜溜朝著山谷四周打轉。另一個人，卻是虯髯的彪形大漢
    ，面目長得兇惡怕人。

    　　這兩個悄然出現的漢子，見幽谷深夜裡，竟有一個小孩子坐在篝火旁烤山豬肉
    吃，感到驚訝異常。他們再留神地打量下四周，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人在。他們怎麼
    也不敢相信，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沒有人同來，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來這
    深山幽谷裡，何況這堅還是黑峰寨涼山虎的老窩下邊。

    　　他們打量了半晌，似乎四周沒有任何人，只有篝火旁的小孩。白少年不知道有
    人來了，仍在饒有興趣的吃著烤肉。

    　　深山、幽谷、溪水，在月夜中已是夠神秘的了，加上篝火、小孩，就更神秘了
    。難道這小孩不是人，是深山幽谷中的精靈？這兩個來人驚疑了半晌，輕輕交換了
    兩句，便朝篝火走過來。

    　　篝火旁坐著的小孩，聽到了腳步聲，抬頭朝他們看了一眼，既不害怕，也不驚
    訝，面無任何表情，仍嚼著手中香噴噴的烤肉，當然，更沒有站起來與他們打招呼
    了。

    　　這兩條漢子更驚疑地相視一眼，那臉青面尖似猴子樣的漢子首先開口問：「小
    哥！你是什麼人？怎麼一個人在這山谷裡的？」

    　　小孩的回答更令他們傻了眼，說：「別問，你們要是肚餓了，可以坐下來吃烤
    肉，吃飽了最好馬上就離開。」

    　　他們不禁又相視了一眼，虯髯漢子想發火了，臉青的漢子連忙打眼色示意，仍
    忍氣帶笑的問：「小哥！你不能告訴我們你是什麼人嗎？」

    　　「你叫我小哥，你知道我今年多少歲了？」

    　　「小哥多少歲？」

    　　「不多不少，今年整整五十歲！什麼小哥大哥的，你們應該稱我為老爺子。」
    這兩條漢子更驚愕了！五十歲？這小孩一臉仍帶稚氣，聲音仍是童聲，有五十歲了
    ？就是顛倒過來，十五歲也不到，有五十歲嗎？要不是瘋小子，那準是山中的精靈
    。不然，哪有這般舉動的？

    　　虯髯漢子突然「唰」地一聲，寶刀亮出，指著小孩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孩似乎不為所動，用手指拿著伸到眼前的刀尖，輕輕移開：「我勸你最好還
    是別亂動，我不想無代價的殺了你。」

    　　猴子似的漢子急打眼色叫虯髯漢子別輕舉妄動，他也不敢再叫「小哥」了，問
    ：「你不能告訴我們，你是什麼人嗎？」

    　　小孩冷冷地說：「江湖殺手！」

    　　「什麼！？江湖殺手？」

    　　小孩不屑地望了他們一下：「唔！？你們沒聽說過？」

    　　猴子似的漢子說：「聽過聽過！那你來這裡是……？」

    　　「殺人！」

    　　「殺人！？」

    　　「一個江湖殺手，不殺人來幹什麼？」

    　　「那黑峰寨的幾位寨主……」

    　　「都叫我殺了！」

    　　「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一個江湖殺手，只為錢殺人，不問為什麼殺人，你們難道不懂？」

    　　這兩條漢子又相視一眼，驚訝、疑惑。他們真不敢相信，這麼一個小孩，是殺
    手麼？能殺得了黑道上赫赫有名的涼山虎？虯髯漢子晃了晃手中的刀：「好！我想
    領教你的……」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坐著的小孩會突然出手，人躍劍出，一招就將他一條握刀的
    手砍了下來。他驚愕得還不知是什麼回事：「你、你！」

    　　小孩冷冷地問：「你還要不要領教？」

    　　「你，你怎麼不講江湖上規矩，事先不打個招呼就出手了？」

    　　「殺手會事先跟人打招呼嗎？那他就不是一個好殺手。」

    　　那猴子也出其不意，一把鋒利時匕首要刺小孩的胸口。可是「噹」的一聲，不
    知從哪裡飛來的無形暗器，將他的匕首打落下來。也在同時，小孩的利劍也出鞘了
    ，劍尖已貼緊了他的下腹。就是暗器沒有打落猴子手中的匕首，恐怕匕首還沒有刺
    到，小孩的劍早刺進了猴子的肚腹，將猴子的腸肚挑了出來。這真是江湖上殺手的
    劍法，出人意外，辛辣刁鑽，敏捷如電。生死判斷，就只在剎那的一招之中，誰快
    誰勝。

    　　猴子頓時嚇得面如土色，動也不敢動。五十歲的小孩殺手冷冷地問：「你是不
    是想我殺了你？」

    　　這個小孩自然就是機敏的白少年了！猴子連忙說：「不，不，望饒命。」

    　　「嗖」的一聲，白少年突然收劍回鞘，鄙夷地說：「沒有代價，我不屑殺你們
    ，最好你們馬上滾！」

    　　猴子這才喘回了一口氣，同時也有點驚訝，不明白這位殺手居然不殺自己的。
    他已得了一命，也不敢多問了，拉了斷臂仍在驚震中的同夥，想拔腿離開。誰知眼
    前人影一閃，一片刀光又將他們逼了回去。猴子在火光中一看，更驚愕住了，是一
    位美如天仙似的紫衣少女。不知她從哪裡出來，彷彿是從空氣中突然而現似的，持
    刀擋住了自己的去路，似笑非笑地問：「侯老五，你不在玉龍雪山，怎麼跑來這裡
    了？」

    　　侯老五更是驚愕：「你，你認識我？」

    　　「你是玉龍雪山獨角龍手下的一個得力的人，我怎麼不知道？」其實，紫衣少
    女所以知道，完全是豹兒在地道裡輕輕對她說的。

    　　侯五驚疑問：「姑娘是誰？」

    　　「江湖殺手！」

    　　「你！？你也是個江湖殺手？」

    　　「你想不想試試？」

    　　「不，不，在下不敢試了。」一個小殺手，已使侯五差點沒命了。這位少女來
    而無聲，恐怕比小殺手更厲害，他怎麼還敢試呢？

    　　紫衣少女問：「說！你怎麼跑來這裡？」

    　　侯五深夜裡闖來黑峰寨，不但豹兒不明，就是連紫衣少女和青少年也疑惑了。
    獨角龍和涼山虎，都是黑道上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各有各的地盤和勢力範圍，平常
    極少來往，並且互有吞併之意。怎麼侯五會在深夜裡跑來這裡的？而且不是一個人
    來，而是十多個人一起來。獨角龍不會是突然向黑峰寨下手吧？十多個人，能吃掉
    黑峰寨嗎？

    　　其實玉龍雪山的龍家寨的遭遇跟黑峰寨差不多，給行為怪異的肥瘦雙俠踩平了
    ，也是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整個寨子的人也死得七七八八，就是連獨角龍也受了
    傷，肥瘦雙俠所以不殺他，就是因為大理段家的段麗麗說了這麼一句話，她要親手
    殺了獨角龍才解恨。因而留下獨角龍，讓段麗麗以後親自動手刃了他。

    　　獨角龍雖然得了一條命，可是肥瘦雙俠像陰魂不散般的盯蹤著他，害得他帶著
    十多個手下，東躲西藏，終日提心吊膽。肥瘦雙俠本來想將獨角龍趕到犬理附近，
    然後去通知段麗麗。可是獨角龍左逃右轉，竟給他逃脫了肥瘦雙俠的視線，悄悄地
    出現在大涼山的一帶山野中。他們怕再驚動了肥瘦雙俠跟來，不敢在大白天出現，
    這就是為什麼獨角龍深夜出現在黑峰寨的原因。

    　　獨角龍在無處可藏的情況下，打算在黑峰寨暫住一段日子，或者加入黑峰寨。
    想不到他到了黑峰寨時，黑峰寨也被夷為一片平地，只留下星星點點的余火，顯然
    是剛燒後不久。獨角龍大為驚愕，是什麼人端了黑峰寨的？是肥瘦雙俠？難道肥瘦
    雙俠算到自己來投奔黑峰寨的麼？

    　　獨角龍怔了一會，遙見山谷裡有火光，便打發了侯五和虯髯七來山谷看看……

    　　侯五見紫衣女殺手問自己為什麼來黑峰寨，不敢將真實的原因說出，便撒謊道
    ：「在下是來拜訪黑峰寨四位寨主的。」

    　　「是嗎？可惜你們來遲了一步。」

    　　「他，他們都走了？」

    　　「不錯！都走了，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們去了哪裡？」

    　　「閻王殿。」

    　　「閻王殿！？是你們殺了他們？」

    　　「沒辦法！這叫得人錢財，與人消災。」

    　　侯五又驚震得半晌出不了聲。涼山虎的武功雖略遜自己的寨主，但還有三位寨
    主，一個個武功都在玉龍雪山五虎將之上。論武功的實力，黑峰寨比龍家寨還強，
    何況黑峰寨的藍三寨主，更足智多謀，陰險毒辣，要是這兩個殺手能將黑峰寨的四
    位寨主都殺了，其武功豈不比肥瘦雙俠更高？

    　　白少年面無表情地問：「你想不想為涼山虎他們報仇？」白少年初時不知侯五
    是獨角龍的人，所以才沒有下手殺了侯五。現在他知道了，卻不想放他們走了，所
    以這樣問。

    　　侯五慌忙搖手說：「在下怎敢有此念頭？況且在下與涼山虎他們一向面和心不
    和，他們死了更好，我為什麼要為他們賣命？兩位沒事，在下告辭了。」

    　　紫衣少女說：「你走吧！」

    　　白少年叫道：「姐姐！你……」

    　　紫衣少女眨眨眼：「你要殺了他們？可是沒人付錢，白殺人的事你幹不幹？」

    　　白少年一下從紫衣少女的眼色中明白其意，說了一句：「要是有人肯給錢我們
    就好了！不然，又是一筆買賣。」

    　　侯五哪敢再說話，急拖了虯髯七便走。

    　　青少年和豹兒從地道裡走出來。青少年不明白問：「你們怎麼放他們走了？就
    是放，也得廢了他們的武功才是。」

    　　紫衣少女說：「放心！他們會再來的，說不定獨角龍也會來。」

    　　豹兒一聽是獨角龍，不由一怔：「那，那我們快躲起來。」

    　　白少年見他慌成這樣，問：「獨角龍很可怕麼？」

    　　「可怕！可怕極了！連段姐姐聽到了他的哨聲，也嚇得躲起來。說他的武功極
    高，一掌便斷人生死。」

    　　紫衣少女點點頭：「江湖上是有這麼傳說，一掌判生死。在黑道的人物中，他
    內力最為深厚，掌勁凌厲。」

    　　豹兒著急說：「那我們快躲起來吧！還等什麼？」

    　　白少年眨眨眼問：「獨角龍的武功比那神秘黑箭之一的澹台武還更厲害麼？」

    　　紫衣少女說：「獨角龍怎比得上澹台武！那是小巫與大巫之比。」

    　　白少年說：「豹哥，我聽人說，你連澹台武都不怕，敢受他三掌，將他驚走了
    。現在獨角龍的武功比澹台武還不如，你怎麼反而害怕了？」

    　　豹兒問：「你怎麼知道了？」

    　　白少年眨眨眼：「不是有句話這麼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嗎？你作過的
    事，我怎會不知道的？」

    　　豹兒還不知怎麼說，紫衣少女說話了：「我看，我和白兄弟留下來，你們進地
    道去躲躲也好。」

    　　「姐姐，他們可有十多個人呀！」

    　　紫衣少女說：「我們打不過，你不會出來幫助嗎？」

    　　「這——」

    　　白少年又眨眨眼睛說：「要不你留下來，我們都進地道裡去。」

    　　豹兒睜大眼睛：「我一個人？」

    　　「你害怕了？」

    　　這一下，激起了豹兒潛在的倔強勁，說：「好！我留下來，你們都進去。」

    　　白少年不知是讚賞還是揶揄：「這可算是有男人大丈夫的氣概喲！」

    　　青少年急道：「翠妹，你可不能這樣，豹兄弟不危險嗎？」

    　　紫衣少女有些愕異：「翠妹！？」

    　　白少年瞪了青少年一眼：「青哥！你怎麼在人前呼起我的小名來的？」

    　　紫衣少女打量了白少年一眼，微笑道：「你這小名很好聽哪！」

    　　青少年同時帶歉意地說：「白弟，對不起，我一時情急叫了出來。」

    　　豹兒似乎對「翠妹」兩字絲毫也不感到奇怪，還是不去注意，著急說：「你們
    還不進去？他們快要到了！」

    　　紫衣少女拉一下青少年：「我們進去，有我們在暗中，豹兄弟出不了危險的。」

    　　紫衣少女和青、白兩殺手進地道不久，便一連有幾條人影出現在亂石灘上。豹
    兒一看，自己四周，都站了一色勁裝的兇惡大漢，只有侯五，在這夥人中顯得分外
    的瘦小。其中還有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神態威猛，左邊額頭上有一顆明顯的肉瘤
    ，不用說，這就是獨角龍寨主了。

    　　豹兒見四週一下出現了這麼多的兇惡漢子，儘管極力鎮定自己，但還是有點心
    怯意亂，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立在篝火之旁。

    　　獨角龍用逼人的目光打量著豹兒，問侯五：「他就是那個小殺手？」

    　　「不是。」

    　　「不是！？那兩個殺手哪裡去了？」

    　　「屬下也感到愕異，怎麼不見了他們的？」侯五感到這山谷裡的事，變化得太
    令人莫名其妙了！明明兩位殺手在這裡的，怎麼一轉眼又不見，而出現這麼一個圓
    圓臉的小孩？衣服質料極好，顯然不是深山裡的孩子，似乎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公子
    。一個少爺公子，怎麼在這深山幽谷中出現的？這不怪嗎？他越想越感到這山谷古
    怪。他驚愕地望著豹兒，問：「你是什麼人？」

    　　「我，我不是什麼人呀！」

    　　眾匪徒一聽，都感到愕異，不是什麼人？難道是鬼？是山谷的精靈？其實豹兒
    只是想說，我不是什麼殺手和什麼黑、白兩道的人，只是一個平常的人。不知為什
    麼，只說了上一句，而慌亂得沒說出下一句來，令得群匪愕異和莫名其妙。

    　　侯五盯著他：「你不是人，是鬼？」

    　　「不，不！我不是鬼。」

    　　突然，侯五對獨角龍說：「龍爺，這個小孩屬下曾經看見過。」

    　　「哦！？你在哪裡見過他了？」

    　　「龍爺，記得在幾個月前，屬下在一處深山古寺中找尋三虎和麻四時，見到的
    小孩不就是他麼？他怎麼在這裡出現了？」

    　　獨角龍一聽，也不由得注視起豹兒來，良久，他點點頭：「是有點相似，但絕
    不是那小娃子！」

    　　「龍爺，怎麼不是？」

    　　「那小娃子給我一掌拍死了！」獨角龍不再去理侯五，轉問豹兒：「小娃子，
    剛才有兩個人在這裡，現在他們去了哪裡？」「有人嗎？我不知道啊！」

    　　「你沒有看見他們？」

    　　「沒有呀！這裡幾時有人呢？」

    　　「小娃子，你幾時來這裡了？」

    　　「我，我來了很久了！」

    　　「很久？你一直沒離開過這裡？」

    　　「沒有！」

    　　獨角龍不由得用目光望著侯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侯五說：「龍爺，屬下也給弄糊塗了，要不是屬下碰著鬼，就是這小孩說謊話
    。」

    　　獨角龍又盯著豹兒：「你敢騙我們？」

    　　豹兒經過一段對話，慌亂之情慢慢鎮定了下來，說：「我沒有騙你們，我騙你
    們幹嘛？」

    　　「你真的一直在這裡？沒看見那兩個江湖殺手？」

    　　「沒有！」

    　　獨角龍雙目頓現殺機：「小娃子，你今年幾歲了？」

    　　「十三。」

    　　獨角龍略怔了怔：「什麼？你也是十三歲？跟那古寺裡的小娃子是同年了。」

    　　「你，你又想用掌拍我嗎？」

    　　獨角龍一怔：「什麼！？我又想用掌拍你？你曾經給我拍過？」

    　　「你拍過我，將我一下拍飛了。」

    　　獨角龍驚訝：「你就是那古寺裡的小娃？」

    　　「是！」

    　　「你沒有死？」

    　　「我怎麼死了呢？」

    　　侯五驚呼起來：「龍爺，這小娃子一定是鬼，要不，你怎麼一掌拍不死他的？
    」說時，他不由後退了。

    　　獨角龍也不由得驚疑起來：難道這小娃子真的是鬼？被自己掌勁拍中的人，沒
    有一個不死的，別說是一個小娃，就是一位武林高手，也筋斷骨碎而死，要不，自
    己怎敢在江湖上稱「一掌斷生死」的獨角龍？問：「你真的沒有死？」

    　　「我不是沒有死嗎？」

    　　「好！我不管你是人是鬼。」獨角龍驟然一掌向豹兒拍來。獨角龍的掌法，的
    確是獨步江湖，稱雄武林，既快又狠，掌法莫測。「彭」的一聲，又拍在豹兒的胸
    口上。可是，這一次，豹兒不是給拍飛了，而飛起的是獨角龍。正所謂士別三日，
    當刮目相看。在別了幾個月後，豹兒已不是幾個月前的豹兒了，他不但將獨角龍這
    一勁力吸為已有，更產生強勁的反彈力，將獨角龍震飛了起來。幸而獨角龍不愧是
    黑道上的高手，身軀給震飛了，仍能運氣，使自己平穩地降落下來而不摔倒。但一
    條手臂，已麻木不仁，舉不起來。他更驚疑地望著豹兒：「你，你是人還是鬼？」

    　　眾匪也驚愕了！個個呆若木雞。其中一位長臉漢子奔到獨角龍面前：「龍爺！
    你沒事吧？」

    　　獨角龍暗暗運氣調息，除了自己的右臂轉動不靈外，其他都沒事。他驚怒地說
    ：「馬義，給我宰了這小娃子！」

    　　馬義，是玉龍雪山獨角龍手下的六大高手中的第一位。獨角龍手下的六大高手
    ，除了馬義和侯五，全都死了！爬山虎是給麻四殺了，麻四又給段麗麗打發掉，徐
    壽也死於非命。而排列第六名的高手，給肥瘦雙俠輕易的打發去了閻王殿。現在跟
    隨獨角龍逃走的十多個匪徒，都是他的心腹手下，論武功，一個也及不了馬義和侯
    五。

    　　馬義喝著眾匪：「上！」

    　　他的「上」字剛落，黑夜亂石灘突然飛出了兩條人影，恍如幻影飛魂。東、西
    兩道寒光一飛轉，立時就倒下了十一二個匪徒。剩下的只有馬義、侯五、獨角龍和
    一名匪徒。侯五驚呼：「他們就是那兩個江湖殺手！龍爺，我們快走！」而自己急
    展輕功先溜了。他還沒有逃出亂石灘，青少年一劍劃傷了他，又將他逼了回來。

    　　紫衣少女和白少年由東西兩路向獨角龍、馬義包抄而來。前面是豹兒，後面是
    青少年。紫衣少女說：「獨角龍，這是你逼得我們出手了！」白少年也說：「沒辦
    法，我也只好無代價的殺人了！」

    　　獨角龍雖然一條手臂轉動不靈，但內力深厚，左手仍可以戰。馬義又是玉龍雪
    山的第一名高手，劍術來自峨嵋一派。他原來是上靈道長跟前的一名小道童，上靈
    一死（詳情看拙作《神州傳奇》），他便離開峨嵋，在江湖上流浪，淪為黑道上的
    人物，後來投到玉龍雪山，成為黑道上的一把劍，劍術有相當的成就。

    　　雙方人數對等，四個對四個，作生死搏鬥。各人都選擇了各人交鋒的對象。紫
    衣少女選擇了馬義，因為她看上馬義手上有一把劍。她的劍自從在大廳裡丟了後，
    只是拿了一把刀暫時防身而已。青少年選了侯五，白少年選了那名匪徒，剩下來的
    ，就是豹兒對獨角龍了。

    　　首先交鋒的是紫衣少女與馬義，跟著青、白兩殺手齊出手，只有豹兒和獨角龍
    不動，互相盯視著。豹兒是以防為主，獨角龍不動他也不動。獨角龍是想瞅準時機
    ，盯著豹兒身上的要害部位，不擊則已，一擊必中。

    　　沒有多久，青、白兩殺手奏凱歌，挑翻了對手。跟著的是紫衣少女在十多回合
    後，不但將馬義手中的劍奪了過來，刀刃架在馬義的頸脖上，嬌喝一聲：「別動！
    不然我立刻殺了你。」同時，獨角龍一聲大吼，山谷震動，人躍掌出，勁風驟起。
    豹兒早有防備，也在獨角龍勁掌拍來時，人似靈豹，在獨角龍的掌勁下躍到了一塊
    高出的岩石上，令獨角龍一掌拍空，卻將豹兒剛才站的一塊石頭拍得粉碎。這一剛
    猛凌厲的掌勁，令青、白雙殺手睜大了眼睛。

    　　獨角龍見自己一掌拍空，不去追豹兒，轉身而對著青、白雙殺手。獨角龍的惱
    怒，已使他變成了一條發瘋惡龍，他誓要殺了這兩個小殺手。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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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