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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四十一回　風雲洛陽】

    　　上一回說到她們要越牆入城。果然不一會，她們在無人處，像兩隻疾飛的夜鳥
    ，飛越城牆，躍進洛陽城了。

    　　當金幫主和哭笑雙丐交談中，翠翠和豹兒先後回到了客棧裡。豹兒一見翠翠在
    客棧房裡，放下了心來。翠翠一見他，卻揚起了面孔：「你回來幹嗎？怎麼不和他
    們在一起笑的？」

    　　「翠翠……」

    　　翠翠生氣的說：「你叫我幹嗎？人家欺負我，你也來欺負我。」

    　　豹兒愕然：「我幾時欺負你了？」

    　　「人家笑，你也在笑，不是欺負我又是什麼了？」

    　　「噢！笑叫化是誤會，其他人笑是善意，能扯得上欺負二字嗎？」

    　　「那你哩？是什麼意思了？」

    　　「我！？什麼意思也沒有，他們笑，我只是陪著他們笑而已。翠翠，我總不能
    在當時哭吧？」

    　　「你怎麼不怕我難為情的？」

    　　「那，那，那我以後叫他們不准笑好不好？」

    　　翠翠：「噗嗤」一下笑起來：「你能不准人家笑的嗎？」

    　　「那，那我怎麼辦？」

    　　「人家笑，你哭呀！」

    　　「這怎麼行？我哭得出來嗎？」

    　　「好了！我不跟你說了！」翠翠笑著說，「你武功那麼俊，怎麼在這方面……」

    　　豹兒突然說：「有人來了！」

    　　翠翠一怔：「什麼人來了？」

    　　「是店小二來了！」

    　　「嗨！我還以為是什麼人來了，店小二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還有一個人跟隨店小二一起來。」

    　　「這是給我們送飯菜來的人，豹哥，你快洗把臉吧，準備吃飯。我回來時，便
    吩咐店小二給我們準備了的飯菜熱好，等你回來時便端上來，大概是店小二見你回
    來，叫人將飯菜送來。」

    　　豹兒這才想起自己和翠翠還沒有吃過晚飯，為了追尋給偷去的金銀，自己幾乎
    不記得起吃飯這一回事了！便說：「好！我去洗臉，翠翠，你不洗麼？」

    　　「我回來就洗過了！」

    　　一會，店小二便叩門進來，叫挑著竹盒子的工人將飯菜一一擺在桌子上。豹兒
    洗完臉從房間裡出來，一見桌上的飯菜一湯四菜，還有一瓶上好的山西汾酒，都是
    熱騰騰的，豹兒看得食指大功，說：「小二哥，辛苦你們了！」

    　　店小二堆著笑臉說：「不辛苦，這是小人們應該做的。少爺、小姐，你們慢慢
    用，明天早上，小人再來收拾碗筷。」

    　　店小二非常識趣，現在已是夜裡亥時，他不想在夜裡再來打擾豹兒和翠翠。

    　　店小二和廚房工人一走，豹兒關上了房門，便想斟酒夾菜了。翠翠說：「你想
    死了？」

    　　豹兒愕然：「翠翠，你怎麼了？我又怎麼想死了？」

    　　「所有的飯菜碗筷？我們都沒有試過，萬一有毒，怎麼辦？」

    　　「難道這店裡的人還會下毒來害我們？」

    　　「江湖浪險，人心難測。我經過了那臭叫化偷去錢袋的教訓，不能不步步小心
    為上了。剛才我回來在路上時想到，要是那臭叫化是飛鷹堡的人，他突然向我下手
    ，我不完了？越想就越心寒，所以還是小心的好。」

    　　豹兒一聽，也感到心頭悚然：「不錯，不錯，我們還是處處小心的好。」

    　　翠翠取下銀簪，一一在湯裡、桌裡、飯裡酒裡試過一遍，都沒有毒。她還是不
    放心，又在茶水裡和碗筷杯碟邊上，用銀簪子都試過一下，也沒有毒，才放心食用
    了。

    　　豹兒斟了一杯酒，一口而干，連說：「好酒！好酒！」

    　　翠翠說：「好酒！好酒！你別給我喝醉了，到時，我難伺候你。」

    　　豹兒笑了笑：「這麼一瓶酒能喝醉了我麼？就是二瓶三瓶，我也喝不醉。」

    　　「別老鼠上天秤，自己稱自己。」

    　　豹兒剛喝完第三杯酒，突然停下來，鎖眉凝神傾聽。翠翠奇怪了，問：「你又
    怎麼啦？」

    　　「又有人朝我們來了！」

    　　「不會又是店小二吧？」

    　　豹兒搖搖頭：「不是，是從瓦面上來的。」

    　　「什麼！？從瓦面上來？」

    　　「是！他們的輕功不錯哩！」

    　　「不會是飛鷹堡的人向我們尋仇來了？」

    　　「不清楚。」

    　　「豹哥，我出去看看。」翠翠說完，身似靈燕，從窗戶穿出，輕然無聲的躍上
    了附近一棟房屋的瓦面，伏下身來，在月光下放眼四看，果然兩條人影，疾似夜鳥
    ，從東而來，倏然落在自己所住客棧房屋的瓦面上了，跟著躍下院子裡。翠翠看清
    楚了，來人是丐幫幫主和靈兒，心下驚喜和思疑，金姨和靈姐怎麼這般深夜來看自
    己和豹哥？不會是又出了什麼事吧？還是金姨不放心自己而來？翠翠想到自己在土
    地廟中面子一時擱不下而走的情景，一張臉兒又火辣辣起來。要是金姨、靈姐為這
    事而來看自己，自己怎麼說話哩？

    　　這時，翠翠已聽到了豹兒驚訝的聲音：「金姨，靈姐，怎麼是你們來了？」

    　　金姨的笑聲：「沒想到我們會來吧？」

    　　豹兒不好意思說：「我，我是沒想到。」

    　　「咦！翠丫頭呢？她還沒有回來麼？」

    　　跟著是靈兒的聲音說：「翠妹沒回來，不會是出了事吧？」

    　　翠翠慌忙閃身從窗戶躍回：「金姨，靈姐，我在這裡。」

    　　翠翠的幻影身法。奇快如電，令金姨和靈兒也大為訝然，彷彿翠翠一下憑空而
    現似的，又似幽靈突然從地下冒起來。

    　　金姨看得不禁讚許：「你這丫頭，好俊秀的輕功！看來薛門的幻影魔掌神功，
    你獨得真諦了！薛家這一門獨步武林的絕技，算是後繼有人，不會再在江湖上消失
    。」

    　　翠翠笑道：「金姨，你別贊壞了我。」

    　　靈兒問：「翠妹，你剛才去哪裡了？」

    　　「我呀！以為是什麼不速之客光臨，所以事先到瓦面上恭迎了！想不到是你和
    金姨深夜而來。」

    　　金姨問：「翠丫頭，你這麼機警伶俐，幹嘛給笑叫化扒去了你身上的荷包？就
    算你師父沒教你怎麼在江湖上行走，你那古靈精怪的義父，也沒有教你麼？」

    　　「教了啊！」

    　　「教了，你還那麼大意？」

    　　「他們只教我如伺防範敵人，卻沒教我如何防範只打荷包的扒手！再說那個笑
    叫化扒竊的手法真是太高明了，恐怕我一時防也防不了。」

    　　「翠丫頭，要不要我教你如何防範小偷和騙子的絕招兒？」

    　　「當然要呀！」

    　　「你記住了，在熱鬧的市鎮上和人多的地方，不讓任何人接近你身邊半步，就
    是再高明手快的扒手，也扒不了你的錢袋子。」

    　　「對付騙子呢？」

    　　「那更容易，自己不存任何貪念，不去相信他的話，他們怎麼也騙不了你，當
    年，要是有人不相信我所說的話，我能騙嗎？」

    　　豹兒愕然：「金姨以前也騙人麼？」

    　　靈兒笑道：「我們幫主，卻是當年武林中出名的女騙子，連九幽小怪墨大俠，
    也給我們幫主騙得溜溜轉的。」

    　　豹兒一下子傻了眼。金姨笑道：「你這渾小子，心慈耳朵軟，更容易上當受騙
    了。你今後小心了！別叫我將你騙得像豬仔似的被賣掉。」

    　　豹兒又憨憨地笑起來：「金姨不會騙我吧？」

    　　金姨眨眨眼：「這很難說了！」

    　　靈兒笑問：「你難道沒給我們幫主騙過嗎？你不記得我們在川滇邊上，將你從
    黑峰寨所得的金銀珠寶全騙走了？」

    　　翠翠笑道：「還有啊！裝扮成什麼彝族姑娘的，將我們當兔子似的捉起來。」

    　　靈兒一聽，又嗤嗤地笑起來。豹兒卻睜大了眼：「那次是你們嗎？」

    　　金姨笑道：「所以呀，你今後別心慈耳朵軟了，小心我將你的翠妹妹騙走！」

    　　豹兒笑起來：「金姨說笑了！金姨，你吃了飯沒有？」

    　　「沒有呀！我正是來討吃的。」

    　　「金姨，你又說笑了！」

    　　「哎！我可不是說笑。叫化上門，不討吃那幹什麼？」

    　　「既然這樣，那我去叫店小二再添幾道菜上來。」豹兒說著，便想出去。

    　　金幫主叫住他：「豹兄弟，你別去麻煩店家了，我們將就下，也可以吃飽。」

    　　翠翠說：「這怎麼行的？」

    　　「有什麼行不行的，我們當叫化的，有殘羹冷飯吃，也算好的了，而桌上的菜
    餚，你們幾乎還沒有動過，對我來說，已是上等了！來，我們大家都坐下來，一邊
    吃，一邊談心。」

    　　酒過三巡，翠翠又問：「金姨，你不是說要坐鎮薛家寨麼，怎麼又來洛陽了？」

    　　「我們叫化窩裡出了一些事，我要回去親自處理一下，路過洛陽，剛巧就碰上
    了你們。」

    　　豹兒問：「出了什麼事？」

    　　「我們的前幫主魯長嘯病重臨危，我不能不趕回去看看。」

    　　翠翠又說：「金姨一走，那我們薛家寨怎麼辦？」

    　　「丫頭！你放心，我已命山西的總堂主去了薛家寨，真的有事，他會用飛鴿傳
    書與華山、恆山和終南山聯絡。再說，有你爺爺幽靈俠那麼精明老練，又有你爹江
    湖遊俠那麼機靈警覺，你大可以不用擔心。何況飛鷹堡新敗，武林中兩大奇丐和遼
    東雙怪趕去桐柏山，恐怕他們自顧不暇，怎敢去再犯薛家寨？丫頭，要擔心的卻是
    你們自己。」

    　　靈兒說：「是呀！這一次，你的錢包叫哭笑二叫化扒了去，再這麼粗心大意，
    下一次，恐怕丟掉的不是什麼錢包了？」

    　　翠翠笑道：「你們放心，我們今後不會這麼大意了？」

    　　金幫主又說：「丫頭，既然你們來到了洛陽，不如到龍門石窟走走看看。」

    　　豹兒茫然問：「我們去石窟幹嗎？」

    　　「龍門石窟，洞寺頗多，各種佛像，千姿百態。你們去看看，可以大開眼界，
    增長見聞，還可以令薛家寨今後平安無事。」

    　　豹兒又是愕然：「去看看，可以令薛家寨今後平安無事？」

    　　翠翠問：「金姨，你不會是要我去龍門石窟求神拜佛吧？」

    　　「哎！我怎麼要你們去求神拜佛呢？對那些石雕木刻泥塑的什麼佛像，一旦有
    事，它們自身也保不了，還能保佑人？我才不那麼糊塗去相信它們。」

    　　靈兒說：「是呀！我曾看見過一次大火燒了一間和尚廟，那些什麼菩薩、佛像
    一個個動也不會動，眼光光給大火燒成灰燼，它們要是有靈，幹嗎不自己跑啊？」

    　　翠翠笑道：「你這叫化丫頭，小心菩薩、佛祖會給你報應。」

    　　「我們當叫化的，才不相信這一套，有時我們住在破寺破廟裡，沒柴草烤東西
    吃，將木雕的神像也劈來當柴草燒，將石雕的菩薩搬下來當凳坐。」

    　　豹兒聽了更是傻了眼，暗想：她們怎麼這般的大膽妄為？世人那麼崇拜菩薩神
    像，自己的師父方悟禪師，在生前，也朝朝暮暮拜佛參禪，神態莊嚴。再有段麗麗
    郡主四處拜佛，花那麼多金銀建造寺廟，她們竟將菩薩、神像當柴燒？當凳坐？那
    不太罪過麼？豹兒從小由方悟禪師撫養成人，對什麼佛祖、菩薩向來是尊敬的，他
    不敢說有，也不敢說無。說有嗎？他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佛祖、菩薩，也沒看見過
    它們顯靈，見到的只是一些光頭和尚們！說沒有，為什麼世人那麼崇拜？就是自己
    的爺爺，也出家當和尚，早晚靜坐參佛。可是，他所接近的人，幾乎沒幾個是相信
    的。商良、薛女俠，更是不信佛了！甚至拿觀音菩薩來開玩笑。沒影子莫長老和小
    叫化吳影兒，也不相信，就是自己的父母和青青翠翠，嘴巴沒說，心裡也不相信。
    現在金姨和靈兒，更是大膽妄為，這就弄得豹兒在信與不信之間了，但師父方悟禪
    師在生前所說的話，他是深信的，那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自己一定要做善事
    ，千萬不可做惡事。可惜方悟禪師沒有告訴他這麼一句：除惡即是行善。

    　　這時翠翠又問：「金姨，那我們去龍門石窟看看，怎麼能令薛家寨平安無事了
    ？」

    　　金姨一笑：「虧你這丫頭還說聰明伶俐，這也不明白的？你們去龍門石窟那三
    山五嶺人士經常出沒的地方露露面，或；者鬧鬧事，那不引起飛鷹堡的人注意了？
    飛鷹堡主必定以為你們前來桐柏山尋找他復仇，嚴加防範。他們還有力量去犯薛家
    寨嗎？那薛家寨不平安無事了？」

    　　翠翠笑道：「哎！我明白了！」

    　　豹兒問：「龍門石窟有飛鷹堡的人？」

    　　「有沒有，我不知道，但你們一鬧，飛鷹堡的人必然會很快的知道。」

    　　翠翠又問：「那我們在洛陽城裡鬧事，那不也是一樣嗎？」

    　　「好呀！只要你們不怕招惹了官府，你們也可在洛陽城中大鬧一場，到時，你
    們成為官府人的通緝要犯，我可不負責任。」

    　　豹兒忙說：「翠翠，那我們千萬不可在洛陽鬧事。」

    　　翠翠說：「好！那我們拜訪楊柳女俠後，就去龍門石窟看看。」

    　　金姨說：「你們也不必去拜訪楊柳女俠了，去了也是摸門釘。」

    　　「哦！？楊柳女俠不在家？」

    　　「她與公孫三少俠結伴往江南去了。」

    　　這一夜，她們一直淡到深夜才睡。第二天一早、金幫主為了不想令客棧裡的人
    大驚小怪，與靈兒悄然離去。豹兒與翠翠結清房錢後，也橫渡洛水，往南朝龍門石
    窟奔去。

    　　路上，豹兒問翠翠：「你打算怎麼鬧事？」

    　　「推倒幾尊佛像呀，再不然殺一兩個不順眼的人，不就鬧事了？」

    　　豹兒嚇了一跳：「翠翠，你不會這般的胡來吧？」

    　　翠翠眨著眼皮：「既然去鬧事，當然就要胡來呀！不然，怎麼叫鬧事的？」

    　　「不，不，你千萬不可殺人。」

    　　「好呀！那我推倒石窟中幾尊大佛像總可以吧？」

    　　豹兒又怔了一下說：「佛像又沒有犯你，你推倒它們幹嗎？」

    　　「那我們怎麼鬧事呢？」

    　　「翠翠，我們到時看看，要是有一些人在龍門石窟中橫蠻無理，恃強凌人，我
    們就上去好好教訓他一頓就行了！」

    　　「這是行俠仗義行好事啊！怎麼是鬧事了？」

    　　「那不也是一樣讓人知道嗎？」

    　　「要是沒有這樣的人又怎麼辦？我們不是不用鬧事了？」

    　　「這——！」豹兒不知怎麼說好，總不能讓翠翠平白無故的推倒佛像和殺人吧
    ？看來讓一個忠厚老實的人存心去找事鬧事，那比叫他幹什麼事都困難。

    　　翠翠看在眼裡，心裡好笑，說：「好了！好了！到時我們就看看好了！世上兇
    惡霸道的人，卻也不少，大溉去龍門石窟的人。恐怕也會有一兩個。真的沒有，我
    來充當橫蠻霸道的人好了！」

    　　「翠翠，你怎麼充當的？」

    　　「世上做好人難，做壞人那太易了！到時，我隨便刮一兩個和尚的耳光子，說
    他眼裡不正經，亂往我身上瞧，不就鬧了起來嗎？」

    　　豹兒又呆住了，他不明翠翠，怎麼會想出這等古靈精怪的辦法來！這樣平白無
    辜去冤枉人，人家不痛苦，難受麼？當眾還挨你兩個耳光，人家能嚥得下這口氣？
    便說：「翠翠，這不大好吧？」

    　　翠翠不高興了：「這樣不行，那樣不好，好呀！那你去鬧事吧，我不管了。」

    　　「翠翠，你怎麼說著說著又生氣的？」

    　　「對你不生氣的人，那才怪哩！」

    　　說著，走著，他們驀然看見前面不遠有一片樹林，隱現紅牆綠瓦，其中有兩條
    人影閃進樹林中去。這兩條人影，正是曾經偷過翠翠身上錢袋的哭笑二叫化。翠翠
    好奇的說：「咦！這兩個叫化竄進樹林裡幹什麼？」

    　　豹兒說：「他們不會去偷樹林人家的財物吧？」

    　　「我們去看看這兩個叫化弄什麼名堂。」

    　　「算了！翠翠，我們還是趕去龍門石窟的好，別管他們了！」

    　　「不行！誰叫他們曾偷過我的錢袋。」

    　　「翠翠，你想怎樣？」

    　　「我沒怎樣，只想看看他們怎麼偷竊的，然後叫那戶人家將他們捉起來，另打
    一頓。」

    　　「翠翠，你不能這麼幹。」

    　　「哦！？你怎能縱容小偷們去盜竊別人的財物了？而不制止的？」

    　　「這——！」

    　　「別這這那那的，我們快走吧！」

    　　豹兒只好跟隨翠翠走進樹林，心想：這兩個叫化真的去盜竊人家的財物，只有
    及時阻止他們，千萬別給人家捉起來吊打。誰知豹兒走進樹林一看，這片樹林好幽
    靜，風景十分的美，古木參天，濃葉遮日。那座紅牆綠瓦，根本不是什麼有錢人家
    的莊院，而是一座關帝廟。廟後還有一座高大的墓塚，塚前有一面石碑，上面刻著
    「漢壽亭侯關雲長之墓」。原來這片樹林，是洛陽有名的勝地之一——關林。

    　　翠翠有些愕然了，說：「這兩個叫化跑到關林裡幹什麼？不會是來盜關公墳墓
    中的古董吧？就是要盜，也應該在深夜裡來才是，怎麼在大白天跑來的？不怕給人
    發現，抓去官府裡蹲大牢？」

    　　豹兒說：「翠翠，看來你誤會他們了！他們恐怕是敬仰關公的為人，前來瞻仰
    的。」

    　　「不！我總感到這兩個叫化來得古怪，我們四下找找，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翠翠使四下張望。關林，來的人並不多，三二兩兩，有文士，也有武林中人，
    全部都是從外地來的，大概他們是敬重關公的義薄雲天，前釆憑弔和瞻仰。

    　　在這些遊人中，翠翠特別注意一位白衣書生，面目宛如童子，但行動、舉止，
    完全是一位中年人模樣，風度極為瀟灑。他站在墓道的碑林中，正注視一面行碑上
    的書法。翠翠輕問豹兒：「豹哥，你看見了那位白衣書生了沒有？」

    　　「看見了。」「豹哥，你不感到他奇怪麼？」

    　　「他又有什麼奇怪了？」

    　　「你再仔細觀察下。」

    　　翠翠這麼說，豹兒不由再次打量著那位背著自己，面對石碑，背手而立的白衣
    書生來。看著看著，豹兒不由驚訝了：「翠翠，這是一位武林高手，不是書生。」

    　　翠翠一怔：「什麼！？他是一位武林高手？你怎麼看出來的了？」

    　　「翠翠，他立著不動，衣服無風微微自漲。他的一身真氣，可深厚極了！」

    　　「真的！？」翠翠更驚訝起來。

    　　「你不是叫我細心看他麼？你沒看出？」

    　　「哎！我是叫你看他是個少年？還是一個成年人的？」

    　　「他有這麼一身渾厚的真氣，不但是個成年人，還是一個中年人哩？年紀恐怕
    和商叔叔差不多。」

    　　「不！我說他比你還小，頂多是位十一二歲的童子。」

    　　「翠翠，你千萬別亂說，小心他聽到了，會不高興的。」

    　　豹兒沒有說錯，這位白衣書生真的聽到了！儘管豹兒、翠翠在遠處輕聲侃語的
    說話，憑他一身渾厚的真氣，哪有聽不到的？他驟然轉過身來，雙目一掃，一下看
    見了豹兒和翠翠，目光也現出一絲驚訝之色。

    　　豹兒一看見他那一張面孔，頓時更驚愕得呆若木雞，這哪裡是什麼成年人了，
    真的是一張十一二歲孩童的面孔，一臉無邪，仍帶稚氣。要是豹兒沒有在背後看見
    他時，真以為他不過是一個讀書的童子，不相信他是一位成熟的中年人。

    　　這位童子似的白衣書生對豹兒、翠翠似乎沒有什麼惡意，含笑點頭，正想張嘴
    說話，突然，哭笑二叫化一下從碑中竄了出來，笑叫化神色慌慌張張，往白衣書生
    身邊一擦而過，後面的哭叫化追上來，一下就要撞在白衣書生的身上，白衣書生身
    形略閃，衣袖一拂，直將哭叫化拂去了幾丈遠的地方。

    　　白衣書生露出了這一招袖力，不但哭笑二叫化驚震了，翠翠也驚震了。這時她
    才相信豹兒的話，白衣書生，果然是位一流的上乘高手。

    　　豹兒一怔之下，奔過去看看哭叫化，問：「你沒事吧？」

    　　哭叫化擠眉弄眼的，跟著哭喪似的叫起來：「痛，痛，痛死我了！我的腰骨可
    能摔斷了！」

    　　豹兒蹲下來：「你讓我看看。」

    　　「別看，別看，你一看，就更加痛死我了！」

    　　豹兒心中困惑，怎麼看一看會更加痛的？這哭叫化不會是假裝的吧？

    　　逃竄而震驚中的笑叫化一聽哭叫化這麼說，心知是怎麼回事了，是在暗示自己
    快逃走，由他來纏住白衣書生。於是便想往林外奔去，誰知一把寒氣逼人的寶劍橫
    住了他的去路，把他嚇得後退回來。他一看，是翠翠。

    　　笑叫化驚愕：「你，你想幹什麼？」

    　　翠翠微笑問：「你不感到你這樣太不夠義氣了嗎？」

    　　「我怎麼不夠義氣了？」

    　　「你的同伴為你而摔斷了腳骨，你竟丟下他不顧，而自己逃跑的，這夠義氣嗎
    ？」

    　　「你怎麼這樣喜歡管閒事？快讓我走。」

    　　「哎！你將別人的東西留下來，我自然就會放你走。」

    　　「什麼別人的東西了？」

    　　「笑叫化，你要不要我說出來？」

    　　「你這個小殺手，這不要了我的命了！？」

    　　「我只想要你身上的東西，不想要你的命，至於那位白衣書生要不要你的命，
    我就不清楚了！」

    　　這時白衣書生早巳飄然而來，向翠翠一揖說：「多謝姑娘出手相助！不過，就
    是姑娘不出手，他也走不出關林。」

    　　這又是一個中年人沉濁的聲音，哪裡是什麼童子？翠翠又怔了半晌，本想問，
    你到底是人還是妖的？怎麼會有這麼一張童子般的面孔？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來
    ，心想：我這樣冒冒失失的攔住了笑叫化，是不是做錯了？說不定這個童子似的中
    年白衣書生，是黑道上的一個大魔頭，笑叫化不知從他身上扒去了什麼東西。

    　　白衣書生見翠翠神態驚訝，一笑，轉對笑叫化說：「你們兩個別做戲了，你的
    同伴腰骨根本沒有斷，而你，也不是什麼不講義氣，但在下也不能不佩服你出手真
    快，居然能從我衣袖中扒去了我的錢袋子。錢袋裡的五十兩金子，在下可以完全給
    了你們，但錢袋裡的一件紀念物，你必須交還給我。」

    　　這一下，豹兒、翠翠和哭笑二叫化更是怔住了，五十兩金子，以銀子來計算，
    那不有五百兩了嗎？這麼一大筆財富，這位書生居然不看在眼裡！卻捨不得袋中的
    一件紀念物？難道這件紀念物比五十兩金子還來得貴重？價值萬金？

    　　豹兒走過來對笑叫化說：「你快將別人東西給回人家吧，今後別再亂偷人家的
    錢財了！」

    　　笑叫化頹喪地說：「看來，我們兄弟二人，自從碰上了你們，倒霉透了！一連
    兩次在陰溝裡翻船。今後，我們還不知會碰上什麼霉運，最好我們今後別再碰面，
    」笑叫化說著，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來，交還給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打開錢袋，從袋裡取出一件差不多褪了色的小小香囊來，慎重的收藏
    好，然後將錢袋丟給笑叫化：「好！這五十兩余子，就是你們的了！」

    　　豹兒、翠翠和哭笑二叫化又看得傻了眼，這個小小的香囊，只不過是一般女孩
    子們在端午龍舟節所繡制的小玩意兒而已，根本不值錢，就算是新的，拿到市集上
    去賣，也不過值二文錢，何況它還是舊的，褪了顏色，恐怕丟在路上，也沒有人去
    抬起。

    　　翠翠忍不住好奇的問：「先生，這只香囊，對你很重要麼？」

    　　「重要，重要，在下寧願丟掉了性命，也不願丟掉它，」

    　　「它是誰人送給你的紀念物？」

    　　「在下的妻子。你們說，它重要不重要？」白衣書生說到這裡，面色頓時黯然
    起來，歎了一聲：「可惜在下的妻子，已離我而去了！」

    　　豹兒等人不由相視一眼。豹兒同情的說：「既然她已逝世，先生也應想開一點
    ……」

    　　白衣書生突然目光似寒光一閃，盯著豹兒：「小子！你說什麼？」

    　　豹兒一時手腳失措：「我，我……」

    　　「她沒有死！只是離我而去，你怎麼說她死了？」

    　　豹兒不由透了一口大氣，心想：顯然這位怪書生，因妻子的離去，變得神智有
    點失常了！還是別惹他生氣才好，連忙賠禮說：「在下一時說錯，請前輩寬恕。」

    　　翠翠要是在平常，有人這麼大聲無禮的喝叱豹兒，準會反唇相譏，甚至出手教
    訓對方不得這麼無禮，可是現在，她卻同情怪書生是位癡情的人，妻子的離走，仍
    戀戀不忘，一隻舊香囊，永遠帶在身邊，將它看成比自己性命還貴重，這真是人間
    至情至聖的人，要是自己的豹哥，像他這樣就好了！便問：「先生，尊夫人是怎麼
    離走的？」

    　　「因為在下愛殺人！」

    　　豹兒等人又是愕然，豹兒問：「前輩愛殺人？」豹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唔！不錯！在下就是喜歡殺人，只要有人不順在下的眼，我就殺了他。我的
    妻子就是怨我亂殺人，才離我而去。」

    　　豹兒等人聽了更是心中凜然！那麼說，這位童子面目的怪書生，根本不是什麼
    善人，恐怕是黑道上的一個大魔頭，胡亂殺人，怪不得他的妻子離他而去了！眾人
    不由凝神戒備，提防這怪書生會突然出手殺人。

    　　白衣書生掃了眾人一眼：「不過，你們放心，自從我妻子離我而去之後，在下
    就不敢亂殺人了！」

    　　眾人一聽，才放下心來。翠翠關心的問：「尊夫人知不知先生已改過了？」

    　　白衣書生頹然的說：「她就是知道，恐怕也不會回到我的身邊了！」

    　　「先生怎麼不去尋找她呢？」

    　　「在下怎麼不去尋找？要不，在下跑來中原幹什麼？可是，人海茫茫，在下找
    了幾年，一直找不到她的音訊和下落。」

    　　笑叫化這時間：「閣下高姓大名？」

    　　「不敢，在下姓蓋名文。」

    　　蓋文之名，豹兒和翠翠從來沒聽人說過，似乎中原武林沒有這麼一個人，暗想
    ：以怪書生這等一流的上乘武功，又曾經亂殺人，怎麼在江湖上沒有人說起的？莫
    非他這幾年沒有殺人，武林中人將他忘記了？還是人們見他改惡從善，不再提起他
    來？

    　　哭笑二叫化一聽蓋文之名，頓時面色大變，跳了起來，駭然地問：「蓋文！？
    莫不是關外長白山人稱的人魔星君蓋文？」

    　　「哦！？你們也知在下這一綽號？」

    　　笑叫化慌忙打拱作揖說：「我兄弟倆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星君，請星君原諒
    ，寬恕。」

    　　哭叫化說：「這一袋金子，還請星君收回，我等就是斷了手腳，也不敢要這袋
    金子。」

    　　「我既然說給了你們，是不會收回的。」

    　　「不，不！你要是不收回，我兄弟倆實在擔心。」

    　　「哦！？你們擔心什麼？怕在下今後殺了你們？」

    　　「星君說笑了，星君要殺我們，在剛才一袖拂出，就可以取了我哭叫化的性命
    。」

    　　「那你們擔心什麼？」

    　　「我擔心星君身上沒半分錢，以後投宿住店，碰上了一些勢利的店家，出言不
    知輕重，得罪了星君。星君一惱怒起來，說不定就會出手傷人，那不毀了星君幾年
    來的好名聲麼？」

    　　笑叫化也說：「對對，要是星君傷了人，出了人命，歸根究底，是我們兄弟倆
    的罪過了，不啻是我們害了他們。」

    　　人魔星君不由打量了哭笑叫化一眼，點點頭：「怪不得江湖上有人稱讚兩位。
    兩位雖然幹的是狗盜鼠竊宵小之輩的行為，但比在下眼裡所見到的什麼俠義之輩高
    尚多了！我知道兩位所竊到的金銀珠寶，全不為己，而是為了他人。其他武林人士
    ，不是爭權奪利，就是沽名釣譽，行所謂俠義之事，實為自己顯姓揚名，有時還莫
    名其妙的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怎及得兩位如此高尚？」

    　　笑叫化說：「星君這樣說，不怕折了我兄弟倆壽麼？」

    　　哭叫化說：「星君這樣讚美我們，我們真擔當不起。」

    　　「不！在下過去雖然亂殺人，話可從來沒亂說過。其他武林中人，也不值得在
    下去說。關於五十兩金子之事，兩位不要，就代在下散發給一些無依無靠的貧苦老
    人、婦孺好了。也算是兩位替在下行些善事，使在下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妻子。」

    　　「星君這樣吩咐，我兄弟倆只好遵命。」

    　　人魔星君又轉向呆然而立的豹兒問：「小子，貴姓？」

    　　要是豹兒和翠翠驟然相見人魔星君，見這麼一個身穿儒服的讀書娃娃，這麼老
    氣橫秋不客氣的問自己，準會感到稀奇和好笑。現在他們看見了人魔星君的武功和
    哭笑二叫化對他的尊敬，也不禁肅然。豹兒慌忙回答：「不敢，晚輩萬里豹。」

    　　人魔星君又有些訝異：「你就是在山西龍門薛家寨先後擊敗過遼東雙怪和崆峒
    派的掌門人萬里豹？」

    　　「是！不過，晚輩沒有擊敗這三位前輩，是三位前輩讓晚輩而已。」

    　　「好，好！小兄弟，你也算是武林中的一個人才！」人魔星君口吻轉變了，由
    「小子」改稱為「小兄弟」。對人魔星君來說，已是對豹兒特別的尊敬了。

    　　「前輩誇獎了！」

    　　「你那女伴恐怕是人稱的江湖小殺手吧？」

    　　「是！」

    　　「小兄弟，你怎麼不離開她？」

    　　豹兒愕然：「我離開她幹嗎？」

    　　「她不是亂殺人麼？」

    　　「不不！她沒有亂殺人，前輩別誤會。」

    　　「她會不會離開你？」

    　　翠翠忍不住了：「我怎麼會離開他呢？」

    　　「好，好，但願你們兩人水不離開。要是在下的妻子，有小兄弟女伴一半的性
    格就好了！」說著，人魔星君大笑而去，大概是急於去尋找他離去的妻子。

    　　這位在中原武林不多見的人魔星君，人怪性格也怪。他的確是到處去尋找他的
    妻子了，直到二三十年後，他為了找青衣狐狸艾紋，在江西的武功山中，卻意外的
    找到了他離去幾十年的妻子。當時，他顏面仍如童子，而他的妻子，卻是一位老尼
    了，（人魔星君的詳情，請看拙作《黑鷹傳奇》）名號絕塵師太。

    　　人魔星君突然離去，豹兒和翠翠又怔了半晌，翠翠才問哭笑二叫化：「你們兩
    個，怎麼認識這位怪人的？」

    　　哭叫化說：「我們幾時認識他了？」

    　　笑叫化說：「我們要是認識他，還敢去偷他的金子嗎？」

    　　「那麼說，你們只是聞其名，而沒有見其面？」

    　　「是呀！要是我們早幾年見過他，還有命活到現在嗎？不早死在他手下了？」

    　　笑叫化又補充一句：「我們正是在關外害怕碰上了他，才跑到中原來。」

    　　哭叫化問笑叫化：「兄弟，你剛才一聽說是他，害不害怕？」

    　　「我怎麼不害怕？我一顆心害怕得幾乎要跳出來了！你呢？」

    　　「兄弟，我也是一樣，一顆心現在仍忐忑的亂跳啊！」

    　　「幸好他的老婆離開他而去，使他轉了性，不然，我們兩個叫化就與關公埋葬
    在一起了。」

    　　「兄弟，要是我們與關公埋葬在一起，後人們會不會也給我們建一座廟宇的？」

    　　「建廟宇！？那叫什麼名稱？」

    　　翠翠見兩個叫化一問一答，還異想天開的有人給他們建廟宇，早已忍不住格格
    的笑起來：「你們兩個別大白天裡說夢話了！你們真的埋葬在這裡，關公的英靈，
    不將你們這兩個小偷趕出來才怪，還想後人給你們建廟宇的？」

    　　豹兒問：「二位叫化叔叔，人魔星君過去真的那麼可怕，動不動就殺人？」

    　　哭叫化說：「要不，他叫人魔星君嗎？」

    　　笑叫化說：「他殺人沒有一百，恐怕也不下八十。」

    　　「他殺的都是無辜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他殺來幹嗎？」

    　　「哦！？他殺的是什麼人？」

    　　「啊！他殺的人可多了。有稱霸一方的豪強，也有打家劫寨的山賊，有獨行的
    大盜，也有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有作惡多端的歹徒，也有特意上門找他比武的武
    林豪傑，還有無端端上長白山想盜取財寶的慣匪悍賊。但他殺得最多的人，卻是些
    欺騙良婦、強姦少女、始亂終棄的負心漢子和花心大少。這些人給他知道了，哪怕
    遠在千里，他也趕去殺了。」

    　　翠翠說：「這麼看來，他殺的人可沒殺錯啊！怎麼是亂殺人了？」

    　　哭叫化說：「喂！你這個江湖小殺手，怎麼下巴輕輕，說話不知輕重的？人命
    關天，也可以殺的麼？再說，有的人也不至於罪當該死，他也不分輕重的殺了，這
    不是亂殺人是什麼？」

    　　笑叫化說：「是啊！像我們這樣小偷小摸的人，以前給他知道了，他也殺了！
    怎麼不是亂殺人了？」

    　　翠翠說：「你們還算小偷小摸呀！沒有三百兩銀子以上，你們也不出手，你們
    才是名副其實的慣偷大盜。我真不明白，人魔星君在以前怎麼不殺了你們的？留下
    了你們這一對活寶。」

    　　哭叫化愕了愕，問笑叫化：「這個小殺手說什麼？」

    　　笑叫化說：「她說人魔星君怎麼不殺了我們的。」

    　　「兄弟，我們快走，說不定說著說著，人魔星君沒殺我們，這個小殺手來殺我
    們了！」

    　　「對對！我早說過，碰上了這個江湖小殺手，簡直是倒霉透了！我們還是早走
    為妙。」

    　　翠翠倏然一劍橫出，說：「你們兩個，就這麼想走？」

    　　哭叫化睜大了眼睛：「你想幹什麼？」笑叫化說：「你不是來真的吧？」

    　　翠翠笑道：「你們不是想讓後人在這裡為你們建一座廟宇嗎？」

    　　「不不，我們兩個沒這份福氣。」

    　　笑叫化：「小殺手，我們一句玩笑話，你怎麼當真的了？」

    　　豹兒說：「翠翠，別逗兩位叔叔了，讓他們走吧。」

    　　翠翠一笑收劍：「好！你們走吧！」

    　　哭笑二叫化反而坐了下來，不走了。翠翠問：「你們怎麼不走了？」

    　　一個說：「小殺手，我們剛才差不多給你嚇死了！能走嗎？」

    　　另一個說：「我一雙腳都軟了，怎麼走啊！你以為你手裡拿的是什麼？那是一
    把能割斷人喉嚨的劍啊！」

    　　翠翠笑著：「你們兩個不會這般膽小吧？」

    　　「再大膽的人，碰上你這個小殺手，也變得膽小了。」

    　　豹兒說：「既然這樣，我們一塊坐下來談談心好不好？」

    　　哭叫化說：「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笑叫化問：「你們不會是打這五十兩黃金的主意吧？」

    　　「兩位大叔別誤會。我是想問，兩位不是在洛陽城麼？怎麼跑到這關林來了？」

    　　哭叫化說：「還不是為了盯蹤那人魔星君嗎？對了！你們怎麼也跑來了這裡？」

    　　翠翠說：「我們卻是跟蹤你們而來。」

    　　「你們跟蹤我們幹嗎？」

    　　「看你們怎樣打人家的荷包呀！」

    　　笑叫化說：「這有什麼好看？」

    　　哭叫化跟著說：「兄弟，豹少俠我拿不準，但這小殺手卻不安好心。」

    　　翠翠問：「我怎麼不安好心了？」

    　　「你安好心？幹嗎攔住我們不讓走的？你一定想看我們怎麼給人捉住，吊起了
    痛打一頓。幸好我們碰上了人魔星君，不然，我們還不是給人吊起來了？」

    　　豹兒說：「我們是想去龍門石窟看看，路過關林，看見你們，所以才跟來。」

    　　哭叫化說：「龍門石窟有什麼好看？」

    　　笑叫化說：「那裡除了石頭、石像，就是一些光頭和尚，你們不會是去拜神參
    佛吧？」

    　　豹兒說：「金幫主說，去龍門石窟走走，可以增長一些見聞。兩位大叔，你和
    我們一塊去看看好不好？」

    　　哭笑二叫化幾乎同時說：「哎！你千萬別叫我們去，再去，我們準會連性命也
    丟了。」

    　　豹兒愕然：「為什麼？」

    　　翠翠問：「那裡有比人魔星君更厲害可怕的人物？」

    　　哭叫化說：「有有，比人魔星君和你這個小殺手可怕多了！」

    　　「他們是誰？」

    　　「和尚！尼姑！」

    　　「和尚尼姑？他們叫什麼法號？」

    　　笑叫化說：「我看見他們就害怕了！還敢去問嗎？」

    　　「總有人說過他們吧？」

    　　「沒人說過。」翠翠心想：「比人魔星君還可怕的人物，怎麼沒聽金姨說的？
    便問：「他們是什麼樣的和尚、尼姑？」

    　　「和尚、尼姑，不都全是光光頭的嗎？還有什麼樣的和尚、尼姑了？」

    　　「你們不會連天下所有的和尚、尼姑們都害怕吧？」

    　　「不錯！不錯！凡是和尚、尼姑，我們都感到害怕，見了他們就遠遠的避開去
    。」

    　　翠翠這時才明白，這兩個叫化原來是害怕碰上了和尚、尼姑，並不是龍門石窟
    出現了什麼可怕的武林高手。

    　　豹兒不明白問：「你們害怕和尚、尼姑幹嘛？他們有什麼可怕的？」

    　　哭叫化說：「不知怎樣，我們一碰上和尚、尼姑，就倒霉了。上一次正因為我
    們碰上了洛陽白馬寺的和尚，扒你們的荷包就失手了！」

    　　笑叫化補充說：「我們碰上和尚、尼姑，比碰上你這個小殺手更倒霉透了！」

    　　「所以你們叫我們去龍門石窟，我們怎麼也不會去。」

    　　「龍門石窟不但和尚多，就是窟裡一個個石像，也全是光光頭的什麼佛祖，那
    我們兄弟倆，今後就永遠不用走好運了！要去你們去，我們不敢去。」

    　　「是啊！現在我們剛剛交上好運。要是去龍門石窟，說不定我們手中的五十兩
    黃金，就會變成了五十兩的石頭。」

    　　翠翠問：「你們兩個說完了沒有？」

    　　哭笑二叫化一怔，一個問：「我們說完了怎樣？另一個說：「我們沒說完又怎
    樣？」

    　　翠翠說：「你們沒說完可以再說，要是說完了，就跟我們去龍門石窟！」

    　　哭笑二叫化一聽跳了起來：「什麼，你還要我們去石窟？」

    　　「你這小殺手怎麼這般的黑心，想我們一世倒霉？」

    　　翠翠說：「你們倒不倒霉我不管，我問你們說完了沒有？」

    　　哭叫化問：「我們說完了就跟你們去龍門石窟？」

    　　「是呀！」

    　　哭叫化問笑叫化：「兄弟，我們說完了沒有？」

    　　「沒有啊？」

    　　「兄弟，你不會要說一天一夜吧？」

    　　「我呀，一說起來沒個完，恐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兄弟，那你慢慢說，小殺手說過，我們沒有說完，可以再說。」

    　　翠翠一聽，自己的一句話出了毛病，給兩個叫化抓住了，一時間也拿他們沒有
    辦法。說不定這兩個叫化一直從盤古開天地說起，真的在這裡說上三天三夜，自己
    總不能在這裡坐著聽他們說話吧？這樣，別說去不了龍門石窟，連桐柏山也去不了
    。豹兒說：「翠翠，我們走吧，別難為他們了！」

    　　翠翠想了一下，笑問：「你們到底要說多久？」

    　　笑叫化說：「我們不是說，要說三天三夜麼？」

    　　「三天三夜都在這裡說？」

    　　「是呀！你不嫌我們噦嗦，盡可以在這裡聽我們說話。」

    　　翠翠笑道：「好呀！我先去龍門石窟走走，明天我再來這裡聽你們說話。到時
    ，我不見你們，那就別怪我了！」

    　　「不見我們怎樣？」

    　　「沒怎樣，以後給我再次碰上了你們，我只好割下你們這兩顆髒頭了！省得你
    們以後再去欺騙別的人。」翠翠說完，便對豹兒說，「豹哥，我們走！」

    　　笑叫化著急起來：「喂！你們別走。」

    　　翠翠說：「對不起，現在我們可沒有時間聽你們說話。」

    　　「好了！好了！我兄弟倆算是怕了你這個小殺手，我們跟你去龍門石窟走走。」

    　　「咦！你們怎麼不在這裡說話了？」

    　　「不說了！我們去龍門石窟說也是一樣。」

    　　翠翠從心裡笑出來：「你們不害怕和尚、尼姑們了？」

    　　「我笑叫化現在怕的是，是你這個小殺手手中的的寶劍。」

    　　哭叫化問：「小殺手，你到底要我們去龍門石窟幹什麼啊！」

    　　「去鬧事呀！」

    　　「鬧事！？」

    　　「是呀！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鬧都好，只要使龍門石窟裡的所有人知道我這個
    江湖小殺手和我豹哥來了龍門石窟就行了！」

    　　「你們想在龍門石窟揚名顯姓？」

    　　「是呀！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嘛！」

    　　「我們鬧了事怎樣？」

    　　「你們可以走呀！」

    　　哭笑二叫化對望了一會，一個說：「你們想人知道你們還不易的？我給你們辦
    好了！」另一個說：「好好，我給你們鬧去。」

    　　豹兒疑惑問：「你們怎麼鬧法？」

    　　「嗨！豹少俠，這個你不必問了，總之，我兄弟倆，會讓石龍石窟中所有的人
    ，知道你們來了就行了！」

    　　「你們不會傷害人的性命吧？」

    　　「哎！我兄弟倆敢傷害人性命嗎？放心，去了龍門石窟，我們連一隻螞蟻也不
    敢傷害。」笑叫化夾夾眼說。

    　　哭叫化說：「那我們先走一步了！」

    　　哭笑二叫化說完，便先離開關林，朝龍門石窟奔去。

    　　豹兒似自語的問：「他們會怎樣鬧的？」

    　　翠翠說：「你管他們怎麼鬧，只要有人將我們的行動傳給飛鷹堡的人知道就行
    了！」

    　　這樣，他們也離開了關林。

    　　龍門石窟，在離洛陽城南面二十多里的伊水河畔處，離關林也有十多里路。龍
    門石窟之所以名傳中外，成為神州一處著名的石窟藝術寶庫之一，就是從北魏開始
    ，便在伊水河畔上的兩岸石壁上營造石窟，雕刻佛像。以後歷經西魏、北齊、北周
    、隋唐和北宋七個朝代，四百多年的大規模營造，使兩岸山窟密如蜂巢，大大小小
    佛像十萬多尊。單是龍門東、西山上的窟龕就有二千一百多個，佛尊四十餘座，題
    記和碑刻三千六百多品。滿山遍野，綿延長達二里，儘是石窟中的種種佛像，形成
    了我國古代文化璀璨的勝地之一。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開鑿最早的古陽洞，最雄
    偉富麗的賓陽洞，以一百四十多方古代藥方石刻的藥方洞，和洞壁滿刻一萬五千尊
    佛像的萬佛洞，以及寺下清泉進流的潛溪寺等等。

    　　伊水河東岸的香山寺，也是一處名寺，可供遊人住宿。香山曾是唐代有名詩人
    白居易晚年的居住地，琵琶山下蒼松翠柏林中，便是白居易的墓地，也吸引了不少
    文人雅士前來瞻仰和憑弔。

    　　豹兒和翠翠離開關林，走了十里路左右，便遠遠看見伊水河畔上的東、西兩座
    石山隔水對峙，宛如帝王宮門兩側的了望樓似的。在春秋戰國時，有「闕塞」之稱
    ，是一處天然的門闕，所以人稱為龍門。東山稱為香山，西山稱為龍門山，伊水從
    中流過，形勢非常壯觀，令人油然生敬。

    　　不久，豹兒和翠翠便出現在龍門山的潛溪寺中了！所謂寺，其實是龍門山北端
    石壁上開鑿出來的一個大洞，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和尚寺廟。洞內雕刻的主佛像是阿
    彌陀佛，坐在須彌台上。兩旁有二弟子、二菩薩和二天王像。這個阿彌陀佛，便是
    和尚們開口閉口所念的「阿彌陀佛」了！

    　　不知和尚們為什麼開口閉口念「阿彌陀佛」的，而不念如來佛和觀音菩薩，看
    來是阿彌陀佛大腹便便，笑口常開，討人喜歡吧？而且還天生一副福象，被人們稱
    為東方的佛祖，所以和尚們有所偏愛，厚此薄彼了。

    　　翠翠對這些石雕的佛像根本就不感興趣，再說，她生長在大理，過去大理國更
    是一個崇拜佛教的國家，各處寺廟不知多少，各種木雕、泥塑、紙糊、金貼、石刻
    的佛像，也見得多了，大有大的，小有小的，就是世上最大的石雕佛像——樂山大
    佛，她也見過。這些佛像，比起樂山大佛來說，真是小巫見大巫，其他參觀者嘖嘖
    稱讚、讚賞、讚美。她半點不以為然，她主要是來這裡鬧事的。何況她更不是什麼
    古文化鑒賞家，工藝藝人，歷史考證者。她除學武練功，對別的沒有興趣。要是龍
    門石窟有什麼武功秘笈和雕刻浮像，她或許看看，佛像嘛？她就不願多看了。

    　　這時，龍門石窟遊人不少，伊水兩岸山道，人們漫步來往，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翠翠現在仍沒有尋事生非，找人麻煩，就是想等哭笑二叫化先鬧起來。可是，她
    根本在眾多遊人中看不見這兩個叫化的蹤影，心想：這兩個叫化寶貝不會欺騙自己
    吧？或者他們根本就沒有來這裡，藉故溜跑了。要是這樣，我叫他們今後有好看的。

    　　翠翠隨著豹兒來到賓陽洞。賓陽洞是眾多石窟最雄偉、最富麗堂皇的一個佛洞
    。洞內共有十一尊大佛像，主佛不是笑嘻嘻的大肚和尚阿彌陀佛了，而是面形清瘦
    、體態平穩的釋迦牟尼佛。洞內壁兩側有四幅大型浮雕，分別是「維摩變」、「佛
    本生故事」、「帝后禮佛圖」和「十神王像」。一位灰衣僧人，在洞內好心向遊人
    講述賓陽洞的年代和歷史，說賓陽洞是北魏皇帝，從大同遷都來洛陽之後開鑿和修
    建的，至今也有一千年了。它從開鑿到建成，前後一共花了二十四年，用工八十多
    萬個，是花時間最長、用人工最多的一個洞窟。

    　　翠翠有意生事，冷冷對灰衣僧人說：「胡說八道。」

    　　灰衣僧人愕然：「女施主何出此言？」

    　　「我說你是說大話，用八十多萬工？你見到了？這麼一個高不到三丈，寬不到
    三丈，深不到二丈多的小洞，能容得下這麼多的人嗎？

    　　「女施主誤會了，小僧是說前後經歷二十四年，先後用工八十多萬個，並不是
    一下就用八十多萬人。的確，八十多萬人，就是整個龍門石窟也恐怕裝不下。」

    　　「和尚，你是聽人說？還是自己胡編亂造？是你自己數過？還是告訴你的人數
    過？我說，開鑿這個洞，才用了三四個人，你信不信？」

    　　「阿彌陀佛！出家人怎敢打誑語？這是史書記載的，請施主別來這裡胡鬧。」

    　　遊人中有人不滿的對翠翠說：「你這位姑娘也真是，你聽就聽，不聽就走開，
    何必在這裡找岔兒？」

    　　翠翠打量了這人一眼，看來人是位秀士打扮，手拿紙扇，便說：「你這個酸秀
    才，是想多管閒事了？」

    　　「在下只是看不過眼。」

    　　「看不過眼你可以走開呀？我又沒請你來看。你是說，這裡只准和尚說話？不
    准別人說話了？」

    　　「在下並沒有這樣說。」

    　　「好呀！既然准我說話，你這酸秀才聽就聽，不聽就請走開。你說我找和尚的
    岔兒，那你又算什麼？是不是找我的岔兒了？你是不是想欺負我是一個女子？」

    　　「姑娘這不是胡鬧嗎？」

    　　翠翠這麼一鬧，一下便將不少的人吸引了過來，弄得賓陽洞有人滿之患了。灰
    衣僧人不想將事情鬧大，便勸說：「都是小僧不好，請兩位施主息怒，何必作口舌
    之爭？」

    　　翠翠說：「誰跟你們作口舌之爭了？我是說你這和尚在騙人，這個酸秀才也在
    騙人，看來你們兩個是同夥的吧？合夥在這裡騙人的財物。」

    　　灰衣僧人連忙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僧只是在這裡講解，怎敢騙人
    財物？」

    　　秀士卻一笑置之：「姑娘，你想來這裡尋事生非，恐怕是找錯了地方。」

    　　豹兒一直在翠翠身後皺眉，他感到翠翠無端端的沒事找事，有點鬧得不像話了
    。因為翠翠主要來這裡鬧事的，只要翠翠不傷人，不出人命，他只好袖手旁觀不出
    聲。這時，人群有一二個好事生非之徒，見翠翠生得姿色過人，天真可愛，不知是
    想討翠翠的歡心，還是存不良的意圖，他們要來一個「英雄救美」了。一個說：「
    姑娘，是誰欺負了你，說出來，待我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說著，他從人群中站了
    出來。

    　　翠翠略略看了他們一眼，是兩個外披錦服，內穿勁裝，腰佩青鋒刀的青年漢子
    。一個生得一雙三角眼；一個長得獅口大鼻，看他們的打扮，是武林中人。兩個人
    的目光，都不懷好意的在瞧著自己。翠翠心想：「看來該這兩個漢子倒霉了！便笑
    了一笑，一指灰衣僧人和秀士說：「就是他們兩個呀！你們給我教訓他們一頓吧！」

    　　「姑娘放心好了！」

    　　三角眼目光盯著灰衣僧人：「快跟老子向這位姑娘賠罪，不然，莫怪老子對你
    不客氣！」

    　　灰衣僧人一時手腳失措，連連後退：「施主別亂來！」

    　　獅口漢子卻朝秀才吼道：「臭秀才！跟老子在姑娘面前跪下來，叩三個響頭，
    老子可以放過了你！」

    　　秀士不屑一顧：「看來閣下是自討沒趣了！」

    　　「臭秀才，你說什麼？你沒聽說我們洛陽雙霸的厲害？」

    　　「在下孤陋寡聞，沒聽說過這麼兩個人物的。」

    　　「臭秀才！你是自己找死了！」

    　　「在下還是勸你們離開，別來無理取鬧。」

    　　翠翠和豹兒不由十分驚訝這位秀士有恃無恐的態度，對兩個惡漢卻視如無物，
    難道他身懷絕技，又是人魔星君一流的人物？可是不論怎麼看，這秀士都不像一流
    上乘高手啊！」

    　　獅口漢子早已暴怒，一拳黑虎偷心招式，就朝秀士的心擊去。秀士手中的紙屑
    ，向獅口大漢擊來的手腕一敲，就令獅口漢子痛透人心，「啊呀」叫了一聲，立刻
    將手縮回來，握著自己被敲的手腕，臉色大變。

    　　三角眼漢子一見愕了愕，急問：「邱兄，你怎樣了？」

    　　獅口漢子說：「痛死我了，這臭秀才敲斷了我的手腕骨。」

    　　秀土說：「放心，你的手腕骨沒有斷，只是腫一點而已，你們走吧，別再自討
    沒趣了！」

    　　翠翠和豹兒見了又是愕然，這秀才抖出的是那一派的武功？出手極快，用力恰
    到好處，不傷人命，只是略略警告對手而已。

    　　三角眼「嗖」的一聲，拔出青鋒刀：「臭秀才，你敢傷我邱兄？」惡狠狠地一
    刀向秀士頭頂上劈來，驚得觀看的人們四散奔走。秀士身形略閃，一扇擊出，三角
    眼便從人們頭頂上平飛了出賓陽洞口，啪的一聲，摔在山道上，半晌爬不起來。這
    兩個所謂洛陽兩霸，簡直是不堪一擊，真正是自討沒趣了！

    　　豹兒和翠翠這時看清楚這位秀才的武功招式了，這是過去一代奇丐神龍怪丐東
    方望的一門扇子打穴之功，與天罡地煞劍的打穴法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比天罡地
    煞劍更為上乘。難道這位秀才是神龍怪丐的弟子？金幫主的同門師弟，可是怎麼沒
    聽金姨說過有這麼一位師弟的？

    　　秀才懲治了洛陽兩霸之後，望望翠翠：「請姑娘別再生事才好。」

    　　翠翠說：「我喜歡生事又怎樣？」

    　　豹兒說：「翠翠，別再胡鬧了！我們走吧！」

    　　翠翠不高興起來：「要走你走，我就要在這裡鬧事。」

    　　秀士奇異的看看翠翠，又看看豹兒，心想：莫非這姑娘神智不大健全？喜歡鬧
    事？還是這位和尚曾經得罪過她？便問：「姑娘，是不是這位大師曾經得罪過姑娘
    ？」

    　　翠翠說：「沒有啊！」

    　　「那姑娘怎麼來這裡鬧事？」

    　　「因為我喜歡呀！」

    　　「姑娘打算怎麼鬧？」

    　　「找人絆嘴，打架呀！」

    　　說著，外面突然「彭彭彭」的一陣鑼聲驟響，跟著兩人大叫：「不好了！大家
    快跑啊！有個厲害可怕的江湖小殺手要殺來這裡了！不跑就沒命！」

    　　洞內洞口的遊人們一下愕然起來。本來當洛陽雙霸拔刀殺人時，膽小的早已跑
    開了，剩下來的都是一些膽大，好奇的人，想看看翠翠怎麼鬧下去，現在一聽有什
    麼叮怕的小殺手殺來，便紛紛的奔了出去。

    　　翠翠一聽叫聲，便知道是哭笑二叫化鬧事了！便對秀士、灰衣僧人說：「好啦
    ！我不鬧事了！」

    　　灰衣僧人和秀士又一時茫然，幾乎一齊問：「你不鬧事了！？」

    　　「是呀！有人在外面鬧事了，我還鬧幹嘛？再說，在這裡鬧也沒味道。」

    　　這真是莫名其妙，不但秀士，連灰衣僧人也疑心翠翠心理上有病，問：「女施
    主，你是有病吧？小僧懂得一些病理和藥方，可以給施主診斷。」

    　　翠翠「啐」了他一口：「你這光頭和尚才有病哩！我怎麼有病了？你們還不快
    跑？沒聽說江湖小殺手殺來了嗎？」

    　　這時鑼聲又急促的響起，笑叫化在叫喊了：「快跑！快跑！你們跑來看我們幹
    嗎？那個江湖小殺手到來，見人就殺，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秀士和灰衣僧人一聽，也跑了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賓陽洞裡，只剩下了豹
    兒和翠翠四目對視。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哭笑二叫化是這樣鬧事的，敲鑼打鼓，大叫
    大喊，這麼一來，恐怕所有龍門石窟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的恐怕是聾子。

    　　豹兒說：「翠翠，我們也去看看吧！」

    　　「好呀！看看他們怎麼鬧下去。」

    　　豹兒和翠翠走出賓陽洞時，只見一大群人圍住了哭笑二叫化，剛才的鑼聲和叫
    喊，將一河兩岸的人全驚動了。山道上有人跑下來，也有人害怕的奔上了山頭，躲
    藏在樹林中，也有人站在各個石窟洞口觀望。

    　　豹兒和翠翠擠進人群中，只見一條大漢在追問哭笑二叫化：「說！江湖小殺手
    在哪裡？」有人在旁喊著：「他們說不出來，就是故意來這裡搗亂，驚恐大家。」

    　　「叫化，快說！你在哪裡見過小殺手了？」

    　　哭叫化說：「我們在關林啊！」

    　　笑叫化說：「她還要殺我們啦！幸好我倆逃得快，才沒有人頭落地。」

    　　哭叫化說：「這個小殺手還聲言來我們石窟殺人，所以我們才好心來通知大家
    快逃命！」

    　　笑叫化說：「你們還不快跑？等小殺手來殺你們嗎？」

    　　大漢又問：「那個小殺手長得什麼模樣？」

    　　哭叫化說：「有手有腳，有鼻子有眼睛的啊！」

    　　人群中有人說：「顯然這兩個叫化在胡說八道，光天化日，洛陽城外，有人敢
    大膽來這裡殺人麼？」

    　　也有說：「沒手沒腳，沒鼻子眼睛，那不成了怪物？還是人嗎？」

    　　有人懷疑說：「看來這兩個人，一定是瘋叫化，來這裡搗亂的。」

    　　哭叫化喊起來：「我要怎麼說你們才相信啊！」

    　　笑叫化說：「他們不信算了，等小殺手來砍了他們的腦袋，就知道厲害了！」

    　　哭叫化說：「對對！兄弟，我們走！他們不要命，我們可要命。」

    　　大漢吼道：「你們想走？沒那麼容易！」

    　　笑叫化問：「我們說話你們不相信，不走幹嗎？」

    　　「你們鬧了這麼大的亂子，想一走了事？你們看看，有的人給你們嚇得跌傷了
    ，有的小孩給你們嚇破了膽，你們就這麼輕輕鬆鬆的想溜掉？」

    　　「那，那，那想我們怎樣？」

    　　「我要拉你們去見知府大人。」

    　　有人氣憤叫道：「不！先將這兩個叫化吊起來，痛打一頓，然後才拉他們見官
    。」

    　　跟著有人附和起來：「不錯！先將他們吊起來痛打一頓。」

    　　哭叫化對笑叫化說：「兄弟，這個江湖小殺手和那個小魔王怎麼還不來啊！這
    不將我們害苦了嗎？」

    　　笑叫化說：「你怎麼希望那個江湖小殺手來的？她一來，不死更多的人嗎？」

    　　「她不來，我們不給人吊起來了？」

    　　「不不，我寧願給他們誤會吊起來打一頓，也不願江湖小殺手跑來這裡殺人的
    。」

    　　人們見哭笑二叫化說得這麼認真，又動搖了起來。大漢問：「你們說的可是真
    的？」

    　　笑叫化說：「到現在我們還騙你們幹什麼啊！你以為我們喜歡給人吊起來打麼
    ？」

    　　在賓陽洞的那位秀士這時分開眾人，來到了哭笑二叫化面前，問：「兩位見過
    那江湖小殺手了？」

    　　「見過，見過，沒見過我們敢亂說？」

    　　「現在小殺手在哪裡？」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們怎麼說她來這裡了？」

    　　「是她說要來這裡鬧事呀！」

    　　翠翠這時在人群中笑著說：「酸秀才，你別信這兩個叫化胡說八道的，他們兩
    個是瘋子，吊起來打一頓就不瘋了！」

    　　哭笑二叫化一下跳起來，哭叫化問：「你這算什麼意思？」笑叫化說：「你這
    麼說，不害了我們嗎？」

    　　翠翠笑道：「誰叫你們胡說八道？」

    　　哭叫化怔了一會，問笑叫化：「兄弟，我們是不是給她耍了？」

    　　笑叫化埋怨說：「我早說這個江湖小殺手信不過，現在好了！我們只好自認倒
    霉，給人吊打一頓吧。」

    　　哭叫化朝翠翠問：「你幹嗎這樣捉弄我們？我們給人吊打，你就心涼嗎？」

    　　笑叫化說：「是你叫我們來這裡鬧事，你怎麼不管了？」

    　　翠翠說：「誰叫你們胡說八道？我叫你們來鬧事，沒叫你們說我來這裡亂殺人
    啊！」

    　　秀士皺眉問：「姑娘，是你叫他們來這裡鬧事？」

    　　「是呀！他們兩個鬧得不錯啊！」

    　　大漢問：「你就是江湖小殺手？」

    　　「不錯！我正是江湖小殺手。兩個叫化洗得不錯，我不是有手有腳，有鼻子眼
    睛的麼？」

    　　人們一聽，不禁相視愕然，原來兩個叫化並沒有胡說，真的有這麼一個江湖小
    殺手，而巳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毛丫頭。她這麼做，真是大膽妄為了！

    　　大漢盯著翠翠問：「你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翠翠不在乎的說：「沒什麼意思，我想出名呀！要不是這樣，你們怎知道我是
    江湖小殺手了？」

    　　秀士說：「姑娘這樣做太過分了！」

    　　「秀才，我只是鬧鬧，沒有殺人，怎麼算是太過分了？」

    　　大漢「哼」一聲：「你敢殺人？」

    　　「一個江湖小殺手不殺人，那叫殺手嗎？」

    　　秀土說：「姑娘，別再胡鬧了！在下看姑娘根本就不是一個殺手。」

    　　翠翠揚揚眉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殺手？要不要我殺一個人給你看看？」

    　　「姑娘這樣說話，在下完全敢肯定，姑娘不但不是一位職業殺手，連一般的殺
    手也不像，頂多是一個不知厲害、任性的姑娘。」

    　　「秀才，你說，真正的殺手應該怎樣？」

    　　「一個真正的殺手，冷酷無情，更不喜歡說話。他真正要殺一個人，從來不會
    叫人事先敲鑼打鼓，大叫大喊的他要來殺人了！他從來不事先張揚，冷不防的突然
    出手，不擊則已，一擊必中，一中必走。」

    　　「秀才，看來你對殺手很瞭解啊！」

    　　「不敢！在下曾經見過殺手，更多的是聽人說過殺手的種種特徵。」

    　　「秀才，你知不知我這個殺手，我是與別的殺手不同，喜歡事先張揚，更喜歡
    事先告訴我要殺的人聽聽，讓他事先害怕。這樣，我殺起他來，就容易多了！」

    　　「姑娘！別再胡鬧了，你走吧！」

    　　「秀才，你以為我是來這裡胡鬧的嗎？」

    　　「那姑娘真的來殺人？」

    　　「不錯！我就是來殺人。」

    　　秀士皺皺眉：「你要殺誰？」

    　　「凡是飛鷹堡的人，我都要殺。」

    　　「飛鷹堡！？」

    　　「是呀！桐柏山的飛鷹堡，上至飛鷹堡主諸葛仲卿，下至大小十三鷹，無一不
    漏，我全部都要砍下他們的腦袋。秀才，你看，我這個江湖小殺手，不是與別的殺
    手不同？」

    　　在場的人聽說翠翠這個姑娘要把飛鷹堡的人全殺光會有什麼反應呢？欲知後事
    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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