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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三十一回　峰迴路轉】

    　　上一回說到一黑衣蒙面劍手要教訓一下翠翠，張劍點點頭說：「五弟，你教訓
    她一下也好，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但千萬不可傷了她的性命，因為我答應了一個
    人，不在大理府境內殺害一個人。」

    　　這劍手說：「大哥放心，小弟明白，盡量不傷害她就是了。」

    　　聽他們的口氣，似乎視翠翠不堪一擊，隨隨便便就可以殺了翠翠。氣得翠翠柳
    眉倒豎，冷冷地說：「我也不想殺人，但今天我卻非要殺了你們不可！做一次虧本
    的買賣。」

    　　這劍手愕異：「你做什麼虧本買賣呢？」

    　　「你難道不明白，本姑娘是江湖上有名的小殺手？」

    　　這劍手說：「什麼！？你是小殺手？在下沒聽說過。」

    　　「等一會，我劍架在你脖子上，你就會聽說過了！出招吧！」

    　　薛女俠這時喝聲：「慢！」

    　　張劍傲慢地笑問：「薛女俠要插手？」

    　　薛女俠反問：「我要是帶走閣下的人，閣下會不會插手？」

    　　「看來薛女俠是非插手不可了，不知薛女俠想怎麼插手？在下也久聞山西龍門
    薛家的幻影魔掌獨步武林，稱絕江湖。在下早已有心想見識一下。」

    　　薛女俠一笑：「閣下等會就有機會見識，現在不必著急。我想問閣下一句，閣
    下答應了什麼人，不在大理府殺人？」

    　　「這個，女俠不必多問，在下更不想回答。」

    　　「閣下不想殺人，可我們這個江湖小殺手卻想殺你們。你們也不想殺人麼？」

    　　張劍一笑：「她恐怕沒有這個本事！再說，在下應承過不在大理府境內殺人，
    並沒有說不去斷掉一個人的手腳，廢去她一身的武功。」

    　　「閣下非要帶走余大夫、白女俠及她的令郎不可？」

    　　「在下來的目的就是如此。薛女俠想不插手，現在走也還末得及。」

    　　「多謝閣下的好意，可是我是非插手不可了！」

    　　「那薛女俠別怪在下冒犯。」

    　　「閣下想單打獨鬥決勝負，還是想群毆決勝負？」

    　　「在下哪一種都可奉陪。」

    　　「我們有八個人，閣下才五個人，不怕吃虧麼？」

    　　「在下無所謂人多人少。」

    　　「我聽出，樹林中似乎沒有別的人了！」

    　　「不錯！在下只區區五人。」

    　　「我們還是公平一點的好，我們也不想人多欺人少，就是勝了也不光彩。」

    　　「薛女俠勝了在下再說也不遲。」

    　　「閣下要是敗了怎樣？」

    　　「在下根本沒有作敗的打算。」

    　　「閣下這麼有信心？」

    　　「沒有這個信心，在下又何必跑來？」

    　　「我是說，閣下萬一敗了怎麼樣？」

    　　「在下真的萬一不幸敗了，只好離開。」

    　　「這樣，我們不吃虧了？」

    　　「你們吃什麼虧呢？」

    　　「我們若敗了，你就要帶人走；我們勝了，你們則輕輕鬆鬆地離開，我們不吃
    虧？」

    　　「請問薛女俠想怎麼樣？」

    　　「我們若敗了，你們要的人，可以帶走；我們要是勝了，你們都給我留下來！」

    　　「不錯！這很公平合理。請問女俠，怎麼樣決勝負？」

    　　「我們各出五人，單打獨鬥，五戰三勝的為勝，怎麼樣？」

    　　「在下不想花這麼多的時間。」

    　　「閣下打算怎麼樣？」

    　　「一次決勝負，恐怕你們輸了不服氣。這樣吧，我們交鋒三場，三戰兩勝的為
    性如何？」

    　　「好！就依閣下所言，我們雙方，各出三人交鋒。」

    　　張劍搖搖頭：「在下的意思，不一定各出三人，戰敗者，自然退下，不能再交
    鋒；戰勝者，可以連戰兩場或三場。總之，以三戰兩勝的為勝，」

    　　張劍這樣說，自有自己的如意打算，萬一自己的一位手下給對方戰勝了，自己
    便親自出場。他自視極高，認為對方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是自己的敵手。這麼一來
    ，他便穩操勝券，所以才說出勝者可以連戰兩場和三場。

    　　薛女俠微笑：「那麼說，閣下要連戰兩場了！」

    　　張劍也微笑：「薛女俠也可以如此。」

    　　「看來，閣下對自己的手下弟兄的武功很不放心呀！」

    　　「笑話，說不定三場都不用在下出手。」

    　　薛女俠暗喜：「閣下不會後悔？」

    　　「在下別的不行，但卻信守諾言。」

    　　「誰敗就跟誰走？」

    　　「不錯！不是一個人隨去，而是大家一同跟隨去。」

    　　「要是我們不幸敗了，我們八個人都跟隨閣下去？」

    　　「薛女俠，你要是後悔，現在還來得及；你們可以離開，但余大夫、白女俠及
    其令郎，一定要留下來！不然，只好請薛女俠等人，也跟在下走。」

    　　「要是閣下敗了！你們五個也跟隨我們去？」

    　　「你們勝了，再說這句話吧！」

    　　翠翠早已忍受不了，說：「媽！讓我來戰第一場，讓他見識下我們薛家的幻影
    魔掌。」

    　　張劍略感奇異：「原來姑娘是薛女俠的千金，在下失敬了！」

    　　翠翠說：「別來這一套！你們不是要教訓一下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嗎？
    你們誰來？是你還是他？」

    　　那叫五弟的劍手說：「憑你，配和我們大哥動手嗎？自然是我來教訓你。」

    　　「你先來送死也好。」

    　　五弟拔劍而出。張劍說：「五弟！薛家以幻影魔掌神功飲譽武林，五弟不可大
    意。」

    　　「大哥放心，小弟不敢大意。」五弟又對翠翠說，「請薛小姐出招。」

    　　「那你就死得更快！」翠翠一劍揮出，是無回劍法。招式一般，卻是殺著。

    　　五弟先是一怔，有些愕異，繼而冷笑：「你這是薛家的幻影魔掌？」便輕而易
    舉地閃開了。

    　　翠翠有意麻痺他：「你難道不知我師父是白衣仙子嗎？」又是一劍刺出。

    　　五弟笑著說：「原來這樣！」這個黑衣蒙面劍手，滿以為翠翠抖出的是薛家莫
    測的武功，原來是本門派初入門的劍法，便不以為意，不再閃開，挺劍刺出，快速
    無比，後發先至，辛辣刁狠。這劍手一出劍，便是劍氣逼人。這的確是黑箭過去名
    震武林的劍法，要是翠翠沒有學過幻影魔掌和無影劍法，對這劍手的一劍，恐怕難
    以閃避，更無法化解，只能急向後躍出開去，那就會一交鋒，便處於守勢了！

    　　翠翠跟隨豹兒在豹迷宮中苦練三年，既練薛家的幻影魔掌，更學方悟禪師的無
    影劍法，還通覽各門各派的劍法，為的就等這麼一天，與黑箭一門的人交鋒。現在
    ，不但機會宋了，而且還有自己的母親和師父觀陣，她豪氣干雲，信心百倍，一定
    要挫下張劍等人的銳氣。她不但知道這劍手的劍法，更知道如何去破解和進招。正
    是忙者不會，會者不忙。翠翠了敵於心中，劍法頓變，不但破了對手這一招快速無
    比的劍式，跟著更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進招，奇詭莫測，直挑對手的奇穴。這是無影
    劍法的第二招式：寶劍刺出。這招幾乎無形無影，一下就逼得對手急躍開去。幸而
    這劍手反應奇快，才避開了翠翠這奇詭莫測的一劍。這劍手心頭頓覺駭然，暗想：
    這就是薛家幻影魔掌？怪不得獨步武林，稱絕江湖了！

    　　其實這不過是翠翠抖出的無影劍法，並不是幻影魔掌神功。這劍手剛一躍開，
    翠翠便如影隨形，甚至比劍手先到，這才是翠翠的幻影身法。翠翠的幻影身法與無
    影劍法一結合，便發揮了不可思議的威力，有如暴風雨似的，雨借風勢，風憑雨威
    。翠翠沒等敵手身形落地，第二劍又無形無影刺出，「嘶」的一聲，劍尖便在五弟
    背上留下了一道痕，劃破了五弟的衣服，也劃傷了皮肉。要不是五弟身手敏捷，就
    地一滾，翠翠的第二招，便可重創了他，就不單單是劃傷他背上的一些皮肉了。

    　　五弟就地一滾兩三丈之遠，人突然平地躍起，回身進招，宛如隼鷹凌空撲下，
    凶悍異常，這的確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的武功，幾乎令翠翠措手不及。翠翠又以幻
    影閃開，剎那間兩人劍光交熾成一團。

    　　張劍在旁看得驚訝愕異。翠翠兩招不同的劍法抖出，與本門派的劍法形似而神
    不似，甚至可以說，已得到了本門派劍法的精髓，奇詭、變化莫測。他暗想：這不
    是本門派的劍法麼？薛家姑娘從哪裡學到了？他瞭解中原武林的無回劍門，與自己
    的師門極有淵源，都是來自神州一劍裘斐的劍法，以後分支而流，各有所創。所以
    無回劍門的劍法，是自己本門派入門的劍法，劍法小同大異，並不為奇。他奇異的
    是翠翠劍法以後的招式，已大大超出無回劍法了，每招每式，都似乎出自本門派的
    武功，而又成為本門派劍法的剋星。張劍下由生疑了，這是山西龍門薛家的武功？
    幻影身法，的確是薛家的武功，可劍法呢？這不可能是薛家的，是白衣仙子的劍法
    ？也不可能。白衣仙子的無回劍法，他已領教過，不堪自己一擊，十招之內，便完
    全敗北，所以他完全不將點蒼派的人看在眼裡。他怎麼也想不到薛家的一位姑娘，
    竟然有如此與本門一樣的劍法，相似又不盡同，有些招式，自己也不曾見過。

    　　翠翠與黑衣蒙面劍手五弟交鋒十多招後，哪怕五弟抖出了自己的平生所學，仍
    處於劣勢。不論從劍法、身法來說，翠翠都技高一籌。說到機靈善變，翠翠更是比
    對手強多了，只有功力雙方差不多。這黑衣蒙面劍手五弟，遲早都會敗在翠翠的劍
    下，不單是薛女俠、白衣仙子看出，張劍也看出來了。

    　　翠翠有如此出人意外的武功，令白衣仙子大為驚喜和寬慰，也令青青大為羨慕
    。她瞭解翠翠，比瞭解自己更清楚。翠翠比自己領會能力高，心慧而又勤奮，好問
    又好學，難為她三年來的苦學苦練，練成了如此驚人的武功，已大大超過自己了。
    青青為人心地純厚，極為友愛。她對翠翠只有羨慕，全無妒忌，為翠翠的武功有這
    樣的成就而高興。

    　　白衣仙子的高興自不必說。起初，她不瞭解翠翠和豹兒的武功，雖然聽薛女俠
    說比過去大有進展，到底進展如何，心中無數，所以在青年黑衣劍手張劍出現時，
    一時擔心不知怎麼才能對付這位可怕的小魔頭。現在，她完全放心了！翠翠既然有
    這樣好的武功，自己的兒子豹兒，想必更好，就是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有兒子和
    弟子的武功如此，今後又何懼黑箭來犯點蒼山？

    　　薛女俠更是暗喜不已。翠翠的幻影魔掌，她早已知道，比自己還好，想不到翠
    翠的劍法，也是如此精湛奇詭，又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這個丫頭，今後可以單獨
    在江湖上行走了，不用自己再去擔心。

    　　這時翠翠一聲嬌叱：「看劍！」一招不可思議的劍式，如急電走雷，恍如破空
    激射而出，劍手五弟已來不及閃避了。眼見五弟立即會喪身在翠翠的劍下，驀然一
    條人影側身掠來，「噹」的一聲，兩劍相碰，從而救了這黑衣劍手五弟，震開了翠
    翠。翠翠一沾即走，頓時場中劍光消失。眾人一看，出手救五弟的是張劍，而五弟
    ，早已是劍傷處處，一身是血，驚得面無人色。

    　　翠翠如輕燕飄然而下，身體毫無損傷，神態飄逸。她橫劍而問張劍：「你這算
    什麼？」

    　　張劍說：「姑娘端的好劍法，在下想領教一下。」

    　　薛女俠問：「喂！剛才的一場交鋒，閣下怎麼算？」

    　　「不錯！在下一方敗了！在下想領教令千金的劍法，算是第二場交鋒！」

    　　翠翠說：「好呀！我也想領教一下你的高招哩！看你像不像人們所說的那麼可
    怕。」

    　　豹兒慌忙說：「翠翠，你先休息一下，讓我來與他交手好了！」

    　　薛女俠也說：「是呀！翠丫頭，你已勝了一場，就讓你豹哥去試一下身手，不
    但媽想看一下他的武功，就是你師父，也想看他是不是比以前有所進展了。」

    　　翠翠說：「豹哥！那你小心了！」

    　　豹兒說：「我知道。」說著，便走了出去。

    　　張劍以奇異和不屑的目光望著豹兒：「憑你的武功，也敢跑來接我的招？」

    　　豹兒說：「我試一下，接不了，再叫別的人來接你的招好了！」

    　　翠翠說：「豹哥，接劍！因為他手中也是一把寶劍，能斷金切玉。」翠翠將青
    虹寶劍拋給了豹兒。因為翠翠剛才與張劍的劍相碰時，他的劍竟不為自己的寶劍所
    斷，便知道張劍手中之劍，也是一把寶劍。她擔心豹兒吃虧，所以將自己的寶劍拋
    給了豹兒。

    　　豹兒輕靈敏捷地一下將青虹寶劍接在手中。其實豹兒有一身驚人的渾厚真氣，
    就是取一條樹枝，在真氣的灌注之下也會變成一件無堅不摧的可怕兵器。但豹兒知
    道張劍是一個可怕的勁敵，不敢大意，便將青虹寶劍接過來。

    　　所謂行家看出手，便知有沒有。張劍一見豹兒接劍的身法、手法，不由「咦」
    了一聲，傲氣略為收斂：「看來，點蒼派少掌門的武功，是比以前有所進展了！」

    　　豹兒不會客套，老實地說：「大概是吧。」

    　　張劍又不由得打量豹兒，他一時摸不透豹兒這句話的含義，是自視甚高，滿不
    在乎呢？還是隨便敷衍自己，不想多說？他點點頭：「好！在下便領教少掌門了，
    請出手！」張劍為人傲慢，仍不失一位劍客應有的風度。

    　　「不，不！你先出手好了！」

    　　「你要在下先出手？」

    　　「那我先出手也行。」

    　　張劍一笑：「請！」

    　　張劍對豹兒的行為、說活，有些困惑，似乎不像中原武林一大門派少掌門人的
    身份。他對點蒼派的少掌門略有瞭解，以前那位一身真氣奇厚的所謂少掌門，並不
    是點蒼派的真正少掌門，而是一個面貌相似的小子，三年前已離開點蒼山了，至今
    仍無下落。而現在點蒼派的少掌門，內功修練平庸，武功一般，聽說在一次點蒼派
    內比武試劍中，連管飛也打不過，敗在管飛的劍下。而管飛，就是連自己手下的任
    何一位弟兄出手，他也接不了三招。在張劍的眼中，點蒼派的少掌門，只不過是一
    個好玩的公子哥兒，一個無用的紈褲子弟而已。所以，他今天見到豹兒，將他當戊
    點蒼派的少掌門，對豹兒的行為、說話有點奇異外，根本就不將豹兒放在眼裡：就
    算少掌門將盤龍十八劍法練到了像萬里雲的境地，也不堪自己一擊。

    　　張劍目前視為對手的只有翠翠和薛女俠，只要自己輕而易舉地擊敗了這紈褲子
    弟，再擊敗薛家母女中的任何一個，自己便是三戰兩勝，不怕她們不就範了。

    　　張劍這次帶了四位師弟前來雲南，主要是為了尋找余大夫，將余大夫請回去見
    師父，醫治師父鑽心噬骨的經穴之痛，不打算去侵犯雲南的武林中人，以免多生事
    端，引起武林中人的注意，延誤了自己的行程。三年來，余大夫一向行蹤不明，有
    兩年彷彿在人世間失了蹤似的，直到近來，才聽聞余大大又在雲南昆明出現，還以
    自己神奇的醫術，解決了一樁認親的疑案，頓時又驚動江湖，遠近皆傳。所以張劍
    一聽，便帶了四位武功一流的師弟匆匆趕來雲南。

    　　黑箭進入中原以來，除了以武功壓迫一些武林中人就範為自己所用外，更在一
    處秘密的地方，收養一些頗有根基的貧苦人家的孩子，恩威並施，收為弟子，嚴格
    訓練，專門傳授劍術。經過三四年，弟子劍術學成，才讓他們在江湖上走動。黑箭
    這樣的一批弟子，不為外界所知，也不想外界知道。所以他們出外行動，一個個都
    蒙了面孔。這一批黑衣蒙面劍手，一律都稱張劍為大師兄，簡稱大哥，而且有些劍
    法，就是由張劍傳授。

    　　再說張劍帶著四位師弟趕到昆明時，一打聽，余大夫被沒影子莫長老拉去大理
    府了。張劍趕來大理，又從一些人的口中，打聽出余大夫跟隨點蒼派的掌門夫人白
    衣仙子去了北面的鶴慶府，說什麼去尋找自己的兒子，過兩天就會回來。

    　　張劍心下疑惑：難道點蒼派那位紈褲少掌門又跑了出去遊山玩水？要不，怎麼
    白衣仙子要去尋找自己的寶貝兒子呢？但他判斷，白衣仙子將余大夫拉了去，極有
    可能是這位不學無術的少掌門在途中得了急症，或者與人交鋒受了重傷，不然，白
    衣仙子絕不會拉了余大夫同去。既然這樣，白衣仙子愛子心切，不論怎樣，必然要
    趕回點蒼山治理療傷，不會在外地停留。所以，他帶著四位師弟在鶴慶至大理的途
    中等候著，不僅捉余大夫，順便也將白衣仙子母子二人也捉了回去，以白衣仙子母
    子為人質，威脅點蒼派臣服自己，從而令西南的武林置於自己的手下……

    　　張劍以為自己的判斷很正確，更以為自己的打算十拿九穩，萬無一失。但他唯
    一的失算，沒有將山西龍門薛家母女算了進去，更錯誤的是將豹兒當成了點蒼門的
    少掌門萬里苞。要是他知道這個聽謂的少掌門就是曾經令自己兩次受傷的豹兒，他
    就不會這麼大意行事了？

    　　豹兒聽張劍說聲；「請！」也就不再客氣，說：「那我先出乎啦！」便一劍揮
    出，頓時劍氣森森，隱藏著無窮的變化。而且這一劍揮出，表面上是無回劍法，實
    際上是無影劍法啟首式。豹兒因為知道張劍是位可怕的劍手，所以劍一揮出，已用
    了自己五成的功力，這五成功力灌注在劍上，就算是一般平庸的招式，也變成了凌
    厲逼人的劍勁，令一流高手也不敢輕易接招，何況豹兒抖出的根本不是什麼點蒼派
    的盤龍十八劍，而是隱含殺機的無影劍法，與剛才翠翠所抖出的劍法同出一門，但
    比翠翠更聲勢奪人。

    　　張劍看得心頭凜然，面色陡變，暗想：點蒼派的少掌門怎能有如此的功力和如
    此的劍法？難道江湖上所傳的不實？要是這佯，那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而視了！
    但豹兒的劍已倏然無聲的刺到，不容張劍去多想了！他只能抖出自己一身的真本領
    ，閃開豹兒的劍，以快打快，回手進招，劍似閃電般地擊出。

    　　剎那之間，雙劍如流光閃爍，頓時滿天劍氣縱橫，罡風突起，令四周樹枝、枯
    葉摧折，沙石飛走，逼得白衣仙子等人和那四位蒙面黑衣劍手連連後退、閃避。因
    為劍氣劍勁幾乎逼得人喘不過氣來。眾人只見兩劍光急旋飛轉，華光炫目，這真是
    當今武林少見的第一流上乘劍法的交鋒過招，也是黑箭澹台武和方悟禪師的嫡傳弟
    子第一次正式較量，雙方的劍法大同小異，變化莫測，以快制快，就是連薛女俠和
    白衣仙子這樣的成名武林前輩，都難以看清楚他們的招式和怎麼出手的，因為太快
    了！只看見一團劍光閃動，一時在空中飛旋，一時在地面上滾動。這兩團劍光，任
    何人也無法捲進去參戰。人人屏聲靜氣，面色凝重地觀看。他們知道，只要劍光一
    消失，其中必有一人倒地而亡，或者兩敗俱傷。只有翠翠還略微看出一些招式。她
    也不禁為豹兒擔心了。

    　　的確，論劍法運用的純熟和應變，豹兒不如張劍；論戰鬥交鋒的經驗，豹兒也
    不及張劍。但豹兒瞭解張劍的劍法，而張劍卻不清楚豹兒的劍法，這對豹兒極為有
    利。豹兒可以破解張劍的每一招每一式，而張劍只能憑臨敵交鋒的經驗豐富，避開
    豹兒莫測的招式。所以一時之間，雙方戰成平手，難分高下。可是豹兒內力深厚，
    只抖出了自己的七成功力，故仍有餘力，利於長久交鋒。而張劍巳出盡渾身的本領
    和功力了，見仍勝不了豹兒，故心下已有些驚恐了！在這一點上，豹兒已穩操勝券
    ，只可惜他臨敵交鋒經驗不足，有幾次可以重傷張劍，都叫張劍閃過了，使張劍得
    以從死裡逃生。

    　　轉眼交鋒近百招，豹兒是越戰越強，功力如長江之水，滾滾而來，而張劍已感
    到自己是力窮技盡，難以招接豹兒的招式了，因此他採取游鬥，一沾即走，不敢與
    豹兒正面交鋒。豹兒戰得興起，發揮出自己八成的功力，一招「雷霆一怒」的無影
    劍法擊出，只用華光亂閃，破雲激射而出、張劍一見，頓時心膽俱裂，他知道自己
    怎麼也接不了豹兒這一招，同時也難以閃開；幸而他臨戰經驗豐富，慌忙就地一滾
    ，滾到附近一棵大樹的根下，以大樹來擋豹兒的這一招。眾人只見華光一閃，豹兒
    的利劍已橫掃而來。「轟」的一聲巨響，這一棵千年古樹，要四五個人拉於才合抱
    得住、如禾捅般粗大的樹幹，隨著豹兒一揮而斷，跟著橫飛了出去，壓壞了一片樹
    木，衝起滿天的塵土，殘枝敗葉，碎石木屑，飛濺四處，而且劍鋒還險些從張劍身
    上削過。要不是他伏在樹根之下，豹兒這一劍，就將他連同古樹一揮而斷了！

    　　豹兒滿以為這一劍已取了張劍的性命，卻見張劍異常狼狽地在殘枝敗葉中站起
    來，有些驚訝：「咦，你還沒有死？」

    　　張劍神魂略定，自嘲一句：「在下還沒有死，仍可一戰。」

    　　「好！那你出招吧！」豹兒不知道乘勝追擊，又錯過了這一大好時機。

    　　張劍知道自己怎麼也勝不了豹兒，驚恐、茫然地問：「閣下到底是誰？」

    　　「什麼！？你不知道我是誰？」

    　　「閣下似乎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翠翠在一邊搭話過來：「他怎麼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了？他不是誰是？」

    　　張劍正疑惑，一支人馬，突然從樹林中奔了出來。張劍震驚，若來的是點蒼派
    的人馬，那自己危極了！豹兒也同樣一怔，心想：若來的是小魔頭的人，母親和余
    大夫不就危險了嗎？雙方各自舉目觀看這支突然而來的人馬，凝神以應驟變。

    　　首先出現的是兩名騎在烈馬上的精悍漢子，一身官府侍衛衣服，身佩腰刀。其
    中一位喝聲：「何處強梁，膽敢在大理府境內鬧事，不想活了？」

    　　豹兒和張劍一聽，不由得透了一口大氣，原來來的是官府中的人，不是對方的
    人馬。要是在往日，張劍才不將這伙官府中人看在眼裡，只需自己的任何一位師弟
    ，出手兩三招，便可以打發他們了。可是現在面對的是豹兒這個勁敵，還有薛家的
    母女，他不能不謹慎從事，更不願在這時去招惹官府，以添麻煩。

    　　豹兒也不由得皺皺眉。他知道官府的人不好招惹，一招惹，便是沒完沒了，一
    時不知怎樣去回答這精悍侍衛人的問話。翠翠卻說：「我們怎樣鬧事了？我們遭人
    攔路搶劫啦！」

    　　這位侍衛一聽，頓時瞪眼問：「誰！？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攔路搶劫呢？」

    　　翠翠一指張劍等人：「就是他們呀！你沒見他身邊的四個人，一個個都蒙著面
    孔麼？你去捉他們吧。」

    　　另一位侍衛一望張劍，面露驚奇之色，脫口而說：「這不是張俠士張公子嗎？
    」於是慌忙躍下馬來，向張劍拜見說：「小人叩見張公子。」那一位喝問的侍衛也
    躍下馬來，問：「忠哥！他就是曾經救過我們公主的張俠士？」

    　　「是啊！你還不快拜見？」

    　　這位侍衛慌忙拜見張劍說：「小人段孝拜見張大俠。」

    　　張劍一時愕然，慌忙回禮說：「兩位別這樣，在下似乎眼生，沒……」

    　　段忠說：「張公子不記得小人了？半年前在昆明道上，張公子不但救了小人一
    命，也救了我家的公主。張公子可能不記得小人，小人卻怎麼也忘不了公子的救命
    大恩。」

    　　張劍似乎想起來了，一笑說：「在下舉手之芳，你又何必記在心上？你家公主
    可好？」

    　　「我家公主很好，她就在後邊，因聽到這裡兵器交鋒響聲，所以先打發小人們
    前來查看，想不到碰上了張公子。」段忠說著，又望望豹兒等，「張公子，他們是
    伙什麼人？怎麼張公子與他們交鋒呢？」

    　　張劍說：「這是我們武林中人的恩怨，你們不必插手！」

    　　段孝說：「張俠士與他們交手，顯然他們就不是什麼好人。待小人招呼後面的
    兄弟上來，協助張俠士，活擒了他們，別讓他們逃跑了！」

    　　翠翠冷笑一下：「我看你們才不是好人，官匪勾結在一起。」

    　　白衣仙子說：「翠丫頭，別亂說！」

    　　「師父！他們不是嗎？攔路搶劫的賊人不捉，反來捉被打劫的人，世上有這個
    道理嗎？」

    　　薛女俠說：「丫頭，你少說兩句吧！」

    　　「媽！他們可是要協助這個小魔頭來捉你們的呀！」

    　　段孝早巳喝叱起來：「大膽！放肆！你敢這樣對段王府的人說話？」

    　　豹兒一怔，驚訝問：「你是段王府的人？」

    　　「不錯！你們知趣的，就快舉手就擒。」

    　　豹兒不由得和翠翠相視一眼，既然是段王府的人，他們想到段麗麗的那份深情
    厚意，不忍向這魯莽、不分是非、仗勢凌人的侍衛動手了！要是別的官府中人，翠
    翠不割了他的舌頭，也會狠狠刮他兩個清脆的耳光，教訓這目中無人的侍衛，叫他
    今後不敢胡言亂語。翠翠轉了口氣說：「你既然是段王府的人，知不知道我們是什
    麼人？」

    　　段孝說：「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你們與張俠士為敵，就不是什麼好人。」

    　　段孝這麼一說，齊得豹兒啼笑皆非，氣得翠翠柳眉倒豎，世上竟然有這麼一個
    頭腦簡單的蠢漢，以自己的喜惡來區分好人和壞人，段郡主手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一
    個人？也不知道段王爺是怎麼調教自己的侍衛的，這樣的人在江湖上不招惹是非才
    怪。

    　　張劍卻說：「他們是點蒼派掌門夫人和萬里少掌門以及山西龍門薛女俠母女等
    人，也不是什麼壞人。」

    　　段孝、段忠一聽便傻了眼。山西龍門薛家，他們可能沒有聽聞過，但點蒼派卻
    是雲南武林的第一大門派，也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名聲響亮，而且與段
    王府近在咫尺，不會不知道。段孝驚愕地問：「他，他，他們是點蒼派掌門夫人和
    少掌門？」

    　　張劍點點頭：「不錯！」

    　　豹兒和翠翠卻以奇異的目光打量著張劍，看來這個小魔頭並不是什麼奸險詭譎
    之小人，不失為坦率直言的君子、據實而言，他不使詭汁，不挑撥中傷，固然，豹
    兒和翠翠是什麼人，很快便會弄清楚，但由敵對的張劍口中說出，意義就不同了。

    　　段忠見不對路，慌忙去飛報段麗麗郡主了。段孝茫然問：「張俠士，那你們幹
    嘛與他們交鋒呢？」

    　　張劍說：「武林中的恩怨，你是無法理解的，所以最好請你家的公主別插手管
    這件事，由我們自己來解決。」

    　　「張俠土，這怎樣行呀！你可是我家公主的救命大恩人。別說是小人，就是我
    家公主，知道張俠士有難，也不能坐視不理。」

    　　張劍不由得皺皺眉：「在下那一次只不過順便出手相助而已，談不上什麼救命
    之恩，請你家公主別放在心上，忘掉它好了。」

    　　豹兒聽了，又是驚訝：這個小魔頭，會出手相救段姐姐？他不殺人已算好了，
    還會救人？翠翠卻揚揚眉問段孝：「你打算怎樣管這件事，要活捉我們？」

    　　段孝忙說：「不，不，小、小人想，你們雙、雙方不能交結為朋友嗎？」

    　　翠翠說：「好呀，我們也想這樣，但你去問問張俠士，他會不會答應？」

    　　段孝不由得望著張劍，張劍苦笑一下：「在下不敢高攀。」

    　　正在這時，十多匹駿馬從樹林中奔了出來。為首的一匹駿馬上，騎著一位風華
    絕代，丰姿卓約、清雅秀麗的麗人。她的出現，頓時令眾人眼目一亮，整座樹林生
    輝。青青和翠翠，巳生得容顏艷麗了！但和這位麗人一比，宛如小星與明月相比，
    黯然失色。這位容顏艷麗的少女，正是豹兒有三年多不見的段麗麗郡主。她的出現
    ，不但令豹兒看得出了神。在場的所有人，也看得出了神，她的美艷，使人不敢去
    仰視，也不敢大聲呼吸，害怕嚇走了這位人間的仙子。

    　　段麗麗在四位佩劍少女的跟隨下，來到了雙方交戰的場地。在四位佩劍少女身
    後一丈遠的地方，更有六名衣服華麗的侍衛跟隨著，保護著。段麗麗在馬背上一眼
    就看出了豹兒，頓時鳳目生輝，既驚訝，又歡喜地問：「是豹兄弟嗎？」她的聲音
    ，更如鳳鳴鶯啼，悅耳動聽，令人心醉。

    　　豹兒心想：想不到段姐姐三年不見，長得如此的漂亮。他連忙說：「段姐姐，
    是我！。」

    　　段麗麗一躍下馬，滿眼是笑，蓮步輕移，宛如仙子行雲，來到豹兒跟前，吐氣
    如蘭：「豹兄弟，你怎麼來到這裡了？我正想去報恩古剎探望你哩！」

    　　「多謝姐姐。」

    　　翠翠在旁又說了一句：「段郡主，他也想去大理探望你的。」

    　　段麗麗更是面如春花含笑：「是嗎？」

    　　豹兒只好說：「是！姐姐，我打算上點蒼拜見過父親之後，便去拜謝姐姐。」

    　　段麗麗目露驚訝之色，似乎在她意料之中，也在她意料之外，本想再問。但一
    眼看見了另一旁的張劍，感到冷落了他不太好，便回眸一笑，對張劍施禮說：「賤
    妾拜見張公子！」

    　　張劍慌忙回禮：「在下不敢。」

    　　「張公子，豹兄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張劍有些意外：「哦！？」

    　　「張公子，你怎麼與豹兄弟交鋒了？」

    　　張劍尷尬地笑了笑：「郡主，這是我們之間的恩怨，請郡主不必多問。」這位
    一向傲慢的劍手，不知怎的，在段麗麗的面前，變得格外的循規蹈矩，彬彬有禮了。

    　　段麗麗含笑問：「什麼恩怨？張公子，不能說說麼？」

    　　「這——！」張劍一時無語。

    　　豹兒說：「姐姐，他要捉余大夫和我們。」

    　　「豹兄弟，張公子為什麼要捉你們呢？」

    　　「姐姐，我不知道，你問他吧。」

    　　段麗麗問張劍：「張公子，這是怎麼回事？」

    　　張劍說：「郡主！在下只是奉師父之命，在這裡相請余大夫，白衣女俠和萬里
    少掌門相阻攔，在下也就只好相請他們隨同一行了。」

    　　段麗麗心如玲瓏，哪有聽不出來的呢？看來他們因余大夫之事，雙方才交手了
    ！她不大明白，張公子的師父為什麼要請余大夫去，莫非張公子的師父身患惡疾？
    或者其師的親朋故友身患疑難之症，才來這裡相請余大夫前去醫治？既然是治病救
    人，以豹兄弟之為人，怎麼又會出手阻攔？這似乎與豹兄弟往日的性格不大符合，
    其中必有其他的原因。段麗麗到現在，仍不知張劍的師父是什麼人，她只知道應感
    激張劍在昆明道上相救自己之恩。

    　　段麗麗皺了皺眉，問張劍：「尊師是不是身患疾病，相請余大夫前去醫治？」

    　　「是。」

    　　段麗麗又轉問豹兒：「豹兄弟，治病救人原是善事，兄弟為何阻攔？」

    　　豹兒還沒有回答，翠翠已出聲了：「段郡主，你知不知道他師父是什麼人？」

    　　「哦？什麼人？」

    　　「就是武林中人稱的大魔頭黑箭！」

    　　「黑箭」兩字一出口，不但段麗麗震驚了！就連段王府所有的人也頓時變色，
    驚愕相視。段王府的人雖然不捲入武林中的是非恩怨中去，更不想過問武林中所發
    生的事，但大魔頭黑箭之名，他們是知聞的。二十多年前，黑箭在中原武林掀起一
    場腥風血雨的仇殺，串而奇俠一枝梅夫婦以及兩個九幽小怪——墨明智和慕容小燕
    ，挺身而出，才挽救了這一場武林中的屠殺（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至今人
    們談起，仍然變色。他們也聽聞黑箭之一的澹台武傷好之後，又重在中原武林出現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相救自己公主的恩人張俠士，其師父就是令人聞名害怕的黑
    箭！

    　　段麗麗幾乎是失望、痛心地望著張劍，近乎顫聲地問：「張公子，尊師真的是
    ……」

    　　張劍坦然承認：「郡主！在下師父，正是人們所說的黑箭。郡主盡可不必將在
    下相救之情放在心上。再說在下並不是什麼俠義道上的人，是與中原武林為敵的小
    魔，更沒有存心相救郡主之意，只是在下那次偶然路過昆明道上，見那幾個錦衣衛
    高手劍術精奇，一時技癢，拿他們試劍而已，所以郡主也不必去領在下之情。郡主
    若要插手管這件事，更不必有所顧忌，盡可以與他們聯手，對付在下好了。」

    　　郡主一時沉默無語，翠翠冷笑一聲：「對付你這小魔，用得著郡主聯手嗎？」

    　　張劍說：「不錯！以薛小姐和萬里少掌門的武功，是可以應付在下了，不必段
    郡主出手。但要真正想打發在下等人，恐怕也不容易。」張劍說到這裡，目光向青
    青、豹英、余大夫等人掃了一眼，繼續說，「在下不是虛言恐嚇，你們也必定付出
    沉重的代價，有幾個人長眠於此，相伴在下。」

    　　豹兒和翠翠聽了不禁心頭凜然。的確，以張劍和那幾位蒙面黑衣劍手的武功，
    一旦群毆起來，他們要出其不意地殺余大夫等人，的確也不是什麼難事。翠翠揚揚
    眉：「你想嚇唬我們嗎？」

    　　「薛小姐，在下並沒有嚇唬你們，只是據實而言。事到如今，在下等人以死相
    拼了。」

    　　薛紅梅女俠這時說：「姓張的，你剛才所答應的比武條件，還算不算數？」

    　　「算！怎麼不算？但在下所說的戰敗的一方跟著走，既可以說是活人，也可以
    說是死人。而且在單打獨鬥之中，在下卻沒有說不傷及第三者，只是說戰敗而已。」

    　　薛女俠說：「這麼說，閣下戰敗了，根本就不打算跟我們走？」

    　　「薛女俠，在下等人死了，你不是一樣可以抬著我們的屍體走？」

    　　翠翠說：「我們要你們的臭屍體幹什麼？」

    　　「那就任隨你們處置，在下不想過問，其實人死了，也無法過問。」

    　　段麗麗問：「你們雙方真的要拚個你死我活嗎？不能化解？」

    　　張劍說：「段郡主，在下極不想造成流血事件，但事情至此，也由不了在下了
    。」

    　　「張公子！你們不可以走嗎？」

    　　「段郡主，他們能讓在下等人離開嗎？」

    　　段麗麗轉向豹兒：「豹兄弟，我求求你，讓張公子他們離開吧。」

    　　「姐姐，我！」

    　　翠翠說：「段郡主，除了今天的事不算，這小魔頭的師父黑箭，就是殺害豹哥
    師父方悟禪師的兇手，也曾傷害了豹哥的父親，師仇父恨，豹哥也不報嗎？」

    　　張劍一怔，望著豹兒：「你是方悟禪師的弟子？」

    　　豹兒說：「是！」

    　　「怪不得，你劍法與在下同出一脈。少掌門，徒不言師過，子不言父非。在下
    師父之過，你找在下算帳好了！在下死於你的劍下，不敢有任何怨言。少掌門，請
    出手！」

    　　「好！那你小心了！」豹兒轉對段麗麗說，「姐姐，你閃開，讓我與他再交手
    ，以決勝負。」

    　　段麗麗擔心地說：「豹兄弟，張公子的劍法極好，你勝得了嗎？」

    　　「姐姐放心，我會小心應付的。」

    　　張劍苦笑一聲：「段郡主，少掌門的劍法，並不在在下之下，只有在在下之上
    。我傷不了他，你完全可以放心。少掌門，請快出手。」

    　　豹兒不由得望了張劍一眼：「那我出手了！」說著，一劍倏然刺出，「撲」的
    一聲，劍尖直刺入了張劍的左臂。張劍並不回招，也沒閃避，硬生生地迎了豹兒這
    一劍。

    　　豹兒急忙收劍回來，驚訝地問：「你，你這是幹什麼？幹嘛不閃開呢？」

    　　不但豹兒驚訝，翠翠等人也愕然起來，這小魔頭在幹什麼？豹兒這一劍的刺出
    ，以張劍的武功，不但完全可以閃避，更可以回招化解進招。他怎麼甘心情願接受
    豹兒的這一劍？難道這小魔頭活膩了？還是嫌命長了？

    　　段麗麗一顆玲瓏之心，一下明白了張劍的用意。她痛苦地叫道：「張公子，你
    這又是何苦！」

    　　豹兒又茫然地問：「你，你幹嘛不接招，不閃開呢？」

    　　張劍苦笑一下：「在下自知武功不及少掌門，又何必閃開？少掌門殺了在下，
    能解師仇父恨，在下也死得其所。」

    　　段麗麗叫起來：「不！你這不是由衷之言。我知道，你怕傷了我的心，不願與
    豹兄弟為敵，你寧願死在他的劍下也不還手。」

    　　「段郡主！在下願以死而代師過，以遂少掌門的心願，請別誤會。」

    　　「我不信，我不信，你以為你死了，我就不心碎嗎？總之，你和豹兄弟，不論
    哪一個人死了，我都傷心。」

    　　交鋒場面的突然變化，眾人都愕然不解。段麗麗和張劍的對話，眾人更是困惑
    。但白衣仙子和薛女俠是過來人，已隱隱感到；翠翠正墮入情網，也有所感觸。她
    們怎麼也想不到，一位絕代佳麗，竟然情繫在這樣一個小魔頭的身上。的確，以張
    劍的武功和人才、相貌，與段麗麗結合在一起，那真是珠聯璧合，天配一雙。要不
    是張劍是那老魔頭的傳人，與中原武林人士為敵，那的確是一對天上人間的情侶，
    令人羨慕不已。只可惜張劍是老魔頭的人，那就叫人搖頭歎息了。看來張劍這個小
    魔頭，也是至情至性的人，寧願自己死，也不願傷段麗麗的心。男女之間的情感，
    往往叫入迷惘和難以理解，正應了這樣一句詩詞：「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在這種情形之下，就是心硬的翠翠，也不忍去殺害張劍了！豹兒更是心地寬厚
    仁慈，更不願出手，別說其中還有段麗麗的一份人情。段麗麗對豹兒可以說是情深
    意厚，似姐姐，更勝似親姐姐。何況張劍根本不反擊，任由自己出手，一副待死贖
    罪的樣子，別說豹兒不是心硬的人，就是心狠手辣，也不願再出手了。所以他對段
    麗麗說：「姐姐，你別難過，我不是存心想刺傷他的。我，我以為他會閃開……」

    　　段麗麗說：「豹兄弟，這怪不得你。」

    　　「姐姐，你叫他走開吧，我不想殺他。」

    　　「豹兄弟，你師仇父恨不報了麼？」

    　　「姐姐，殺我師父的不是他，是他的師父。那一夜裡，他完全沒有動手，只是
    在旁看著？債有頭，冤有主，我今後找他的師父好了！」

    　　張劍說：「少掌門，要是你找在下的師父，那就是逼在下與你交鋒。你要殺，
    最好現在就殺了在下，以免在下今後成為你們的勁敵。」

    　　「不！我若找到你的師父，只要他肯認錯，願到我師父墓塔前賠罪，答應今後
    不再危害武林，我也不會殺你師父的。」

    　　張劍默然無語。幾年來，張劍跟隨師父闖蕩江湖，何嘗在內心中不感到師父復
    仇心切，某些方面做得太過分了，手段也過於殘忍。自己幾次勸師父收手，誰知黑
    箭不但不聽，反而責罵他婦人之仁，不是成大業之人。尤其是在嵩山一戰之後，師
    父身受重傷，他背負著師父逃命，也曾再次勸師父收手，轉回大漠，頤養晚年，別
    與中原武林群雄再爭雄奪霸了。誰知更遭黑箭的痛斥，黑箭竟然漸漸疏遠了他，將
    自己的雄心寄托在另一弟子的身上……

    　　豹兒的話，在張劍的內心中何嘗不引起共鳴。張劍瞭解自己師父的性格，要他
    認錯，絕對不可能，他只希望師父從此遠離中原回大漠，不再重出江湖，就心滿意
    足了。所以豹兒的話，他聽了默然無語。段麗麗卻感動地說：「豹兄弟，你心地太
    好了！就怕黑箭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她轉對張劍說，「張公子，我不管你是什麼
    人的弟子，但我知道你的心並不壞，我也祈望你能勸你師父回頭是岸，別再與中原
    武林為敵了！萬一勸不轉，我也祈望你能潔身自愛，你走吧！」

    　　張劍微歎一聲，揮手對四位師弟說：「我們走吧！」

    　　四位蒙面黑衣劍手應聲「是」。張劍正想轉身而去，段麗麗又叫住了他：「張
    公子，你就這樣走了嗎？」

    　　「郡主還有何吩咐？」

    　　「你臂上的傷，就不包紮一下麼？」

    　　「郡主放心，在下臂上之傷，先多謝少掌門的劍下留情，沒傷筋骨，只傷肉皮
    而已，不用包紮，在下也捱得住。」

    　　「不！你還是服藥，包紮一下的好！不然，我不放心你離開。」

    　　豹兒說：「我來為你包紮吧！」

    　　段麗麗說：「那我多謝兄弟了！你去為他包紮更好。其實，你們的武功，同出
    一個師門，我要是沒有說錯，你們應該是師兄弟相稱才是。」

    　　段麗麗這話沒有說錯，張劍和豹兒，的確是同一師門的師兄弟。而段麗麗這句
    話，也含著自己的願望，她希望豹兒和張劍從此以後，化解和消除上一代人的仇怨
    ，真正成為生死與共、患難相扶的師兄師弟，那多好！

    　　段麗麗又歎息一聲：「這都是上一代人造成了你們之間的隔膜和仇怨。其實你
    們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解不開的怨恨呀！不是嗎？」

    　　豹兒說：「姐姐說的是。」張劍只長歎一聲無語。他接受了段麗麗的好意和豹
    兒善意的包紮，說聲：「多謝少掌門，但願有一天，我能稱你一聲師弟。」

    　　豹兒說：「只要你不再與中原武林為敵，勸你師父像我師父那樣收惡從善，你
    隨時都可以叫我為師弟。我也願意稱你為師兄。」

    　　段麗麗心喜情動：「那麼，你們兩人該可以化解仇怨了吧？」

    　　豹兒和張劍不由得相視一眼，微微點點頭。豹兒是遵從師父臨終的遺言：「學
    成武功之後，要在江湖上多行善事，千萬別亂殺人，以贖為師生前的罪行。」豹兒
    心想：要是能與這可怕的小魔頭化解仇怨，使他今後不與武林人士為敵，這不是一
    件善事麼？而張劍品質上並不壞，也從來沒有濫殺無辜，有時見到不平之事，還仗
    義而為。他之所以與中原武林為敵，只是身受師父大恩，奉師命行事而已，本身並
    無大惡，能不殺人，他會盡量不殺人，只是刺傷、驚走對手而已。所以才令黑箭澹
    台武不滿，罵他為婦人之仁，不足以成大事。

    　　段麗麗見他們互相點頭，芳心大喜：「你們能這樣，我就放心了！」

    　　張劍一揖說：「郡主，若沒有其他事吩咐，在下告辭了！但願青山常在，綠水
    長流，在下再能見到郡主。」

    　　「不！你一定要來見我，我等著你。」

    　　「在下若沒有別的要事，一定來雲南見郡主！」張劍說完，便帶了四位蒙面黑
    衣劍手而去。

    　　眾人想不到一場動人心魄的生死交鋒，段麗麗一來，便這樣出人意外地完滿結
    束，留下來的不是仇恨，而是友誼。尤其是白衣仙子心想：要是能真的將這劍法精
    奇莫測的小魔頭爭取過來，化敵為友，不啻使黑箭這大魔頭少了一根極有力的支注
    ，那將是武林之幸。她更為自己的兒子有如此的武功而驚喜。想不到在短短的三年
    裡，兒子竟學而有成，能擊敗了這個可怕的小魔頭，並且游刀有餘，那麼點蒼派和
    中原武林，再不畏懼黑箭這一老魔了，再加上墨大俠和慕容小燕，就完全可以置這
    老魔於死地，令他不能再危害武林。

    　　這時，豹兒帶著段麗麗來見自己的母親和薛女俠、余大夫等人。段麗麗是侯門
    深閨女，出入都有一大批人跟隨著，她所處的社會環境以及自己的身份，都不容許
    她在江湖上走動以及與武林中人來往，以免引起朱家王朝的猜忌。只因兩次遭遇不
    同程度的危險，才與豹兒和張劍相識。這兩個人，都是她的救命恩人，都叫她深深
    印在心上，難以忘懷。所以她對其他的武林中有名的人物，往往只聞其名，從沒謀
    面。她對白衣仙子也只聞其名，對山西龍門的薛女俠，連名也沒聽聞過。她這次由
    大理而來，主要是接到了報恩寺主持一粟大師的飛鴿傳書，知道豹兒已藝成出山，
    便借口上報恩寺進香還願，趕來與豹兒相會，沒想到會在途中與豹兒相遇……

    　　段麗麗與白衣仙子、薛女俠、余大夫等一一相見，還從豹兒口中得知白衣仙子
    就是豹兒的親生母親。這本是在段麗麗的意料之中，因為要不是孿生的兄弟，世上
    絕不可能有這麼一模一樣相似的人。她為豹兒高興，也為白衣仙子高興，由衷祝賀
    他們母子相認。

    　　白衣仙子說：「老身能母子相認，追根溯源，皆因郡主所賜。老身應該首先感
    謝郡主的大恩大德。」

    　　段麗麗說：「伯母！你這話是不是說顛倒了？」

    　　「不！老身說的是衷心之言。要不是郡主帶著他下山，鬼使神差，使我母子第
    一次相見，就不會發生以後的一連串事情來，也就不會引起老身的疑心，要是以為
    他早巳不在人世了，又怎麼有今日的母子相認？說起來，老身應首先感謝郡主。」

    　　「伯母！我更應該感謝令郎才是。我知道當時令郎不會武功，竟然不顧自己的
    危險，捨死忘生相救小女子。要不然，小女子早巳身葬古剎，魂遊荒野，又怎能有
    今日？」

    　　「不！這都是郡主命大福大，暗中有神靈相幫，只不過借小兒之手相救郡主而
    已，與小兒何關？」

    　　「不管伯母怎麼說，豹兄弟相救之恩，我怎麼也忘不了！」

    　　薛女俠說：「我看你們別這麼互相客氣和謙虛了，這裡不是說活的地方，我們
    不如在這附近找一個地方住下來，慢慢詳談好不好？」

    　　白衣仙子問段麗麗：「郡主認為怎樣？」

    　　段麗麗說：「這樣更好，我不但想和豹兄弟詳談，也想向伯母和薛女俠請教哩
    。」

    　　於是她們又轉回小鎮上，找了一家大戶人家住下來。是友豹兒、翠翠和段麗麗
    在燈下促膝談心。翠翠忍不住問：「郡主，你是怎麼與那小魔相認識呢？」

    　　豹兒也問：「是呀！姐姐，他怎麼會救了你呢？」

    　　段麗麗歎了一聲：「這大概又是鬼使神差了，使我碰上了他。在一年前，我奉
    父親之命，前去昆明進見沫王府的黔國公，想不到在半途中碰上了一夥蒙面藍衣劫
    匪。」

    　　豹兒擔心問：「姐姐，這伙蒙面藍衣劫匪是什麼人？」

    　　「初時我也不知道，事後才知道他們全是錦衣衛府中的人。其中有三個，是錦
    衣衛一等一的上乘高手。我所帶的十多個武士，轉眼之間，不是給他們殺了，便是
    給他們刺傷倒地，只剩下我和兩位侍女以及段忠拚死相鬥，正危極時，他突然出現
    了。」

    　　翠翠問：「是張劍？」

    　　「是！就是他，他一出劍，就殺了幾名錦衣衛人，逼退了那三名上乘高手，將
    我從死亡邊緣救了出來！」

    　　豹兒問：「姐姐，後來呢？」

    　　翠翠自以為聰明地說：「豹哥，還用問嗎？這三名上乘高手，一見張劍出現，
    就帶著手下逃之夭夭了！」

    　　段麗麗搖搖頭：「翠妹妹，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哦，這伙錦衣衛人怎樣？」

    　　段麗麗便詳細地說了出來：當時，那三名高手一見張劍出劍不凡，奇詭莫測，
    一齊震驚，喝問：「閣下是誰？」

    　　張劍不屑地說：「在下無名無姓，人稱江湖浪子黑衣人。」

    　　「你知不知道老子們是什麼人？」

    　　「一群草寇，又何須再問。」

    　　「大膽，黑衣人，你要是識趣的，給老子們滾開，別來插手管老子們的閒事。」

    　　「對不起，在下本不想多管，但看見三位武功不錯，卻在欺負三位少女和一些
    武功平庸的武士，在下就不能不管了。」

    　　「小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不錯，在下是有點活得不耐煩。」

    　　另一位高手說：「黑衣人，我還是勸你離開這裡的好，你劍法雖然精奇，恐怕
    也難以招接我們三人。「張劍瀟灑地笑了一下：「在下也想說一句，你們三個不想
    成為在下劍下的遊魂，現在滾開還來得及，不然，就後悔莫及！」

    　　三位高手一聽大怒：「小子，老子們要看看你有何斤兩，竟敢口出狂言。」

    　　另一個對其他錦衣衛人喝聲：「你們去擒那段小妞兒，別讓她跑了！」

    　　這三名高手，一齊聯手圍攻張劍。四名錦衣衛人向段麗麗奔來。張劍一見，先
    不與三名高手交鋒，身如魔魂幻手，倏然落在四名錦衣衛人之間，手起劍落，快如
    驚雷走電，寒光閃過之後，四名錦衣衛人倒下了三個，另一名也身受重傷，慌忙退
    下。這只是剎那之間的事。那三名高手更驚愕了，他們本以為張劍在自己的三件兵
    器之下必然舉劍按招，根本脫不了身。誰知張劍竟然從他們三件兵器之下閃身而出
    ，一下就放倒了他們的四個手下人，不但劍法詭異，身法更詭異。

    　　張劍在打發了四位錦衣衛人之後，對段麗麗說：「小姐，你沒事吧？」對死於
    他劍下的人，連瞧也不瞧。

    　　段麗麗驚訝地說：「俠士，我沒事。你可要小心呀，那三個人武功極好，恐怕
    不是一般的山賊草寇。」

    　　張劍點點頭說：「小姐沒有說錯，他們的武功也算可以。一個是五虎斷門刀的
    人；一個使的是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再有一個，使的似乎是崆峒派的九龍鞭法
    。」

    　　「俠士，你看出他們的武功來路了？」

    　　張劍微笑：「在下別的不會，在武學上卻有點見聞。」

    　　「俠士小心，他們上來了！」

    　　「那小姐請退下，由在下打發他們。」

    　　「我們兩人聯手戰他們好不好？」

    　　「不，不！在下不敢麻煩小姐出手。小姐還是照顧自己受傷的武士才是。這三
    個人，在下並不將他們看在眼裡。」

    　　三名高手已撲了上來，三件兵器，一齊往張劍身上要害擊出。張劍長笑一聲，
    劍如長虹，破雲射出。交鋒不到十合，張劍那莫測神奇的劍法，便先後挑翻了兩名
    高手，打發他們魂歸地府。以張劍的武功，點蒼派掌門夫婦聯手也不堪一戰。這三
    名高手，又怎敵得過張劍？

    　　剩下一名使劍的高手，見勢不妙，想脫身而逃，卻給張劍那神出鬼沒的劍光纏
    得不能抽身。最後，張劍一劍震飛了他手中之劍，劍刃橫在他的脖子上，不屑地說
    ：「這樣的武功，也想學人出來攔路劫人。現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名高手震驚之後，仍神色不變地說：「閣下到底是哪一門派的高手？」

    　　「難道你還想找在下復仇？」

    　　「閣下，你知不知你這樣一來，已犯下了彌天大禍？」

    　　「在下殺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怎麼會闖下彌天大禍呢？別說殺了你，就是殺了
    武當派的掌門，在下也不在乎。」

    　　「你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什麼人？」

    　　「我們是朝廷錦衣衛府中的人。」

    　　「錦衣衛府？」

    　　「閣下，這下清楚了吧？我們奉命化裝前來捉拿朝廷要捉的人，你不問清楚，
    前來插手，還殺了錦衣衛的人，這不是犯下了彌天的大禍嗎？」

    　　張劍一聲冷笑：「這嚇不倒在下，別說是錦衣衛的人，就是你們的朱家小兒皇
    帝，在下也不放在眼裡。如果碰上了他，也照樣砍下他的頭來！殺幾個錦衣衛的人
    又算什麼？對不起，在下也不能饒你了！」張劍說完，順手一劍，便取了這名高手
    的性命。一些受傷想逃跑的錦衣衛人，也都一一叫張劍殺了滅口。

    　　段麗麗也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就是張劍不殺，她也會將這伙蒙面的藍衣錦衣衛
    人殺光。對張劍這一舉動，段麗麗十分贊同和欣喜。段麗麗對恩怨仇恨的態度十分
    明顯、強烈，是恩必報，是恨必雪，絕不會手軟。在這一點，段麗麗的性格與張劍
    十分的相似。

    　　段麗麗對張劍施禮說：「多謝俠士出手相救。」

    　　張劍回禮說：「不敢，在下只是順手而為，請小姐不必記心上。」

    　　「救命之恩，小女子怎敢有忘？俠士高姓大名，能否賜聞？」

    　　「小姐客氣了！在下姓張名劍。小姐貴姓芳名？仙府何處？」

    　　「姓段名麗麗，大理段家。」

    　　張劍大為訝異、驚喜：「原來是段郡主，在下失敬了！」

    　　段麗麗含笑：「你知道我？」

    　　「郡主芳名，西南傳遍，在下怎不知道？在下也明白為什麼錦衣衛的人不敢明
    日張膽抓拿郡主，而化裝成山賊草寇在途中攔劫了！郡主快請離開這裡，這一夥人
    的屍體，在下自會料理。」

    　　「我怎麼可以放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郡主別客氣，在下如閒雲野鶴，孑然一人，處處為家，處處不是家，錦衣衛
    的人怎麼也為難不了在下。還是請郡主馬上離開這是非之地，沿途小心才是。」

    　　「俠士不能在我家留下來麼？」

    　　「多謝郡主了！在下要是這樣，就會給段王府招來無窮的麻煩。再說在下喜歡
    一個人在江湖上獨來獨往，無拘無束。」

    　　段麗麗一聽也是。這樣一位倜儻不群的俠士，又怎會在一個地方長久住下來？
    最後她只有再三感謝，心頭依依不捨，帶著人上路了。

    　　段麗麗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似乎一顆芳心仍縈迴在張劍的身上。豹兒、翠翠
    聽了，也一時無語。翠翠初時還以為張劍出手救郡主，必然動機不良，含有一種不
    可告人的目的，說不定這一幕「英雄救美」的舉動，是張劍與錦衣衛人事先布下的
    圈套。現在一聽，似乎不是這樣了！要是事先布下的圈套，張劍不可能將所有錦衣
    衛人殲殺淨盡，頂多刺傷他們一兩個人而已，而將他們驚走，絕不可能將所有的人
    都殺了。

    　　翠翠仍有些疑心，問：「郡主，那一夥人真的是錦衣衛的人嗎？」

    　　段麗麗一聽，便明白了翠翠的用意，歎了一聲說：「我知道妹妹的意思，我也
    知道，他是老魔頭黑箭的弟子。你們怎麼也不相信他的為人，認為他出手相救，必
    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居心和目的。妹妹，我可以告訴你，那伙蒙面藍衣人的確是錦衣
    衛的人。我曾一一挑開了他們面上的蒙布看過，有些人我認得出來，其中有一位就
    是曾經與你們為難的俊書生潘錦生，人稱什麼潘四爺的。」

    　　豹兒一怔：「是他？」

    　　「不錯！就是他。還有兩位，就是我派人來修古剎時，暗中跟來並拷問我段家
    管家和工匠們的錦衣衛人，你們放他們走了，這次也死在張劍的劍下。」

    　　翠翠說：「看來，這個張劍，真的是誠心相救郡主了！」

    　　段麗麗又歎了一聲說：「豹兄弟、翠妹妹，不管你們怎麼看他，我都感到他是
    一位好人，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可惡。你們知不知道，在我去昆明，以及從昆明
    又回大理時，他一直在暗暗護送著我。」

    　　豹兒問：「姐姐怎麼知道？」

    　　「在昆明，我不知道，是段忠告訴我的，他說張俠士也來昆明瞭，就是避而不
    與我見面。當我轉回大理城時，一入城，卻看見他在人群中一閃而逝。顯然，他是
    一直擔心我在路上有危險，暗中跟隨保護著我。到了大理後，我便一直沒看見他的
    蹤影，幾次派人打聽他的下落，想再見他一面也不可得。看來他見我平安回到段王
    府，便離開了雲南。想不到在今天，我見到了他與你們交鋒。豹兄弟，當我聽到段
    忠報告說你們兩人與他交鋒時，我害怕極了！便急忙地趕來。」

    　　「姐姐，你是害怕我殺了他嗎？」

    　　「嗨！兄弟！我是害怕他傷害了你呀！我怎麼知道兄弟學藝三年，學到了如此
    驚世駭俗的武功和劍法，竟能戰敗了他。要不，我就不那麼擔心地趕來了！」

    　　「多謝姐姐的關心。」

    　　「兄弟，你練成了方悟禪師這等上乘的劍法，一身真氣又如此的奇厚，我求兄
    弟，今後若見到他，可千萬別傷害了他。不然，姐姐會怨恨你一輩子。」

    　　「姐姐放心，我絕不會傷害他的。」

    　　「有兄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翠翠問：「郡主，要是他傷害豹哥，那怎麼辦？」

    　　「翠妹妹，我相信他，他絕不會與豹兄弟為敵的。其實，以豹兄弟今日的武功
    ，他也傷害不了！你們若不放心，我以後見到他便再三和他說明好了！」

    　　「郡主以後可以見到他？」

    　　「翠妹妹，不瞞你說，明天我去古剎進香，他必然會在暗中護送我。」

    　　「真的！？」

    　　「這是我的預感，要不，我就錯看他了！」

    　　豹兒說：「姐姐，我和翠翠明天一同陪你去古剎吧！姐姐一個人去古剎，我也
    不放心。」

    　　「兄弟，你不怕令堂令尊失望麼？」

    　　「姐姐，我護送你去古剎，然後又護送你回大理，再去認父親不遲。」

    　　段麗麗歡笑：「兄弟，多謝你了！百事孝為先，我不想別人罵我。兄弟和翠妹
    妹還是護著令堂上點蒼山拜認父親才是，萬一令堂在路上出了事，兄弟不但心？」

    　　「這——」

    　　「兄弟，這一路上，我不會出事的，別說還有張劍在暗中護著我，就是沒有，
    我跟前的八名侍衛和四位侍女，也足可以應付一切所發生的事了！兄弟千萬不可為
    我，而落得個不孝名。」

    　　是夜，他們一直談到月升中天，才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豹兒等人與段
    麗麗揮手分別，各自上路。豹兒一直目送段麗麗遠去，才掉轉身來。翠翠輕問：「
    豹哥，你是不是不放心你的段姐姐？」

    　　「我，我真有點不大放心，擔心她會再碰上錦衣衛的人！」

    　　「不是有那小魔在暗中護送嗎？」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樣吧，我去暗中跟隨段郡主好不好？」

    　　「這——」

    　　「別這這那那了！我去吧，不然，你怎麼也放不下心。」

    　　薛女俠說：「丫頭，你去暗中護著段郡主也好。到了豹苑別墅，順便也將你爹
    和那老叫化帶回來，別叫他們喝酒喝糊塗了！」

    　　翠翠笑著說：「好的！」

    　　青青說：「媽，我也與妹妹一塊去吧。路上多一個人，萬一有事，也好互相商
    量。」

    　　薛女俠點點頭：「這樣也好。」

    　　於是青青和翠翠離開了豹兒等人，悄然跟蹤段麗麗往北而去。豹兒護著母親，
    與薛女俠、余大夫，帶著豹英、翠蘭，飛馬往點蒼山、在上午巳時，他們便來到了
    點蒼山北面向南山麓下的上關鎮。

    　　上關，不但是點蒼山下的一個小鎮，也是煙波浩淼的洱海北端的一個美麗的小
    鎮。湖光山色，令人陶醉。不遠處，便是大理府有名風景勝地蝴蝶泉。每年三月，
    不知吸引了多少遊人參觀。雲南少數民族的青年男女，不知在蝴蝶泉畔上，結下了
    多少稱心如意的美滿姻緣。人們往往是單身而來，雙雙而去。蝴蝶泉在人們心目中
    ，是一個神聖的愛情結合的地方。

    　　上關，也有豹苑別墅所開的一間客棧，名為山湖客棧。這也是獨孤雁夫婦注視
    西南武林人士的一處線眼和觸角，豹兒、翠翠離開豹苑時，獨孤雁也曾向他們稟告
    過。在豹英的帶路下，豹兒等人在這間客棧歇腳、吃飯、寄放馬匹，然後步行上點
    蒼山，在未時左右，他們一行人便出現在點蒼派的所在地山門口了。點蒼派守門兩
    個弟子一見掌門夫人、薛女俠、余大夫和豹兒回來，驚喜地問：「師母，薛女俠、
    余大夫，你們回來了？剛才師父還在惦掛著你們哩？」另一個弟子，早巳進去向萬
    里掌門飛報。

    　　說話的弟子望望豹兒，更驚喜地問：「這，這位是豹少俠吧？」顯然，這個弟
    子還不知道豹兒是點蒼派的二少掌門。的確，這次白衣仙子前去報恩古剎認子，除
    了萬里雲和一些有關的人知道外，點蒼派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白衣仙子擔心萬一
    認錯了人，會落得個笑話。

    　　白衣仙子點點頭說：「他的確是你以前所見過的豹少俠，也是老身的親生兒子
    ，是點蒼派的二少掌門，你的師弟。」

    　　這位弟子驚訝萬分：「真的！？」他幾乎不敢相信了！「要是豹少俠是我們的
    少掌門，那太好了！」

    　　這時，去裡面飛報的弟子和管飛、歐陽鵬奔了出來。管飛說：「弟子奉師父之
    命，前來迎接師母、薛女俠和余大夫。」他一下看見豹兒在白衣仙子、薛女俠之間
    ，「咦」了一聲，「哦？豹少俠也來了，歡迎，歡迎！」

    　　白衣仙子問：「你師父現在哪裡？」

    　　「和胡剛師伯等人正在大廳上議事，等候著師母、薛女俠和余大夫前去。」

    　　白衣仙子不再問了，對薛女俠說：「薛妹、余大夫、豹兒，我們先去大廳吧！」

    　　白衣仙子等人步入大廳。萬里雲、胡剛和兩位弟子早已起身相迎，萬里雲有些
    激動地說：「薛女俠，余大夫，你們辛苦了！」

    　　余大夫說：「晚生不辛苦。」

    　　薛女俠笑著說：「我們不算辛苦，白姐姐恐怕是真的辛苦了！」

    　　白衣仙子說：「我辛苦什麼呀！雲郎，這一次，我們真要好好感謝余大夫才是
    。」

    　　余大夫說：「夫人別客氣，晚生所做的，本是天職，談不上感謝。」

    　　萬里雲請大家坐下。大廳上的人，目光都朝豹兒望來，就是萬里雲在說話時，
    眼睛也不時望著豹兒。豹兒現在的身份未明，萬里雲不知怎麼接待他才好。本來豹
    兒有恩於萬里雲夫婦，更有恩於點蒼派，是他驚走了老魔頭澹台武，挽救了點蒼一
    派免遭殘殺之災。萬里雲等人知道豹兒來到，應親自率眾弟子在山門外迎接才是，
    但他知道這次夫人下山，是前去認兒子的，要是豹兒真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自己
    親自率眾迎接則似乎不大好了。這就是萬里雲不知怎麼接待豹兒的原因。在宋、明
    兩個朝代，儒家的封建道德思想異常的濃厚，君臣、父子、師徒的界限非常分明，
    不可越軌半步。武林中人，也深受其影響，何況點蒼派是中原武林的一大名門正派
    ，更不能不注重了，以免為人笑話。當然，像莫長老、商良這樣的人，才不會去管
    這一切繁文縟節，只會任意而為，我行我素。

    　　白衣仙子這時對豹兒說：「豹兒，你還不上前拜見自己的親生父親？」

    　　豹兒應了一聲，上前跪在萬里雲的膝下，叩頭說：「不孝孩萬里豹，叩見父親
    ！」

    　　萬里雲一時激動得不敢去相信眼前的事實。要是豹兒不是武林中人們所敬仰的
    一位英雄人物，只是一般人士，萬里雲會很快與他相認，扶他起來。可是豹兒不但
    是點蒼派的大恩人，更是令人敬仰的一位出了名的俠士，武林中少見的一位佼佼者
    。這令萬里雲不敢造次了！他遲疑著，說又不是，不說又不是，手腳一時不知怎麼
    處置才好。他一雙目光，直望著自己的夫人。

    　　白衣仙子說：「雲郎，你遲疑什麼？豹兒真的是我們的親生兒子！他左腋之下
    ，的確有一顆紅痣，與苞兒右腋下的紅痣一模一樣，這就是他們兩人唯一區分的地
    方。」

    　　薛女俠說：「萬里掌門，豹兄弟的確是你的令郎！白姐姐也怕認錯人，才請了
    余大夫一同前去，余大夫不但用『滴血認親』的方法，更化驗豹兄弟和白姐姐的血
    ，證實豹兄弟是你和白姐姐所生的兒子。他身上流的是你們的血。」

    　　余大夫也說：「萬里掌門，白女俠和豹少俠身上的血，晚生都化驗過了，沒有
    錯。豹少俠的確是你的親生兒子。」

    　　余大夫是一代名醫，神奇的醫術在江湖上有口皆碑，有他親自驗明，這絕對錯
    不了！萬里雲激動地說：「既然余大夫都這麼說，我又怎敢不相信？」

    　　豹少俠到底是不是萬里雲的親生兒子，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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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