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奇 俠 傳 奇

    　　　　　　　　　　　    【第二十回　無名老人】

    　　上回說到豹兒聽了莫長老的話後，心想：以後見了黑箭和黑衣的青年劍手，只
    有跑？要是跑不掉怎麼辦？再說，要是他們在殺害人時，也跑麼？那不是見死不救
    了？

    　　莫長老見豹兒沉思不語，似有所思，便說：「小兄弟，你好好養傷，我老叫化
    得去喝酒了！」

    　　豹兒說：「老爺爺，可惜我沒辦法跟你比酒，她們不讓我喝。」

    　　翠翠說：「你呀！還想喝酒、比酒呀？」

    　　莫長老說：「小兄弟，你養好了傷，我老叫化去京師皇帝老兒那裡偷他十壇八
    壇的上等御酒回來，跟小兄弟比十天半個月。」

    　　豹兒高興起來：「我一定和老爺爺比。」

    　　商良在旁說：「噢！可別把我忘記了。」

    　　莫長老說：「對不起，商老弟，我老叫化可惹不起你那位觀音娘娘。她吵起來
    ，讓官府知道我老叫化偷了御酒，我這顆腦袋皇帝老兒准摘了去。」

    　　大家一聽，都笑起來！商良卻揚著臉兒說：「老叫化，那你就別想與小兄弟比
    酒了。」

    　　「我們怎麼不比？」

    　　「到時不讓我參加，我也會嚷起來。」

    　　莫長老似乎無可奈何地說：「好好！有你的份，但我們三人，可得找一個你那
    觀音娘娘不知道的地方去比酒。」

    　　豹兒天真地問：「什麼地方？」

    　　商良望望青青和翠翠，又與莫長老相視一眼笑著說：「別問，別問，你身邊有
    兩個臥底的人。」

    　　莫長老也笑著：「對對！小兄弟，這是天機，不得洩露。」

    　　翠翠笑著：「你們想不掉腦袋？最好別打這個歪主意。我現在就嚷了出去！」

    　　莫長老說：「哎哎！我們鬧著玩，你怎麼當真的了？我老叫化有那麼大的膽子
    ，敢去偷皇帝老兒的御酒嗎？」

    　　翠翠說：「我才不相信你沒膽子。要是你會飛天，恐怕連玉皇大帝的酒也敢偷
    哩！」

    　　莫長老連忙拉了商良走：「快，快，我們到前艙去，你這兩個寶貝女兒更惹不
    得。」

    　　翠翠一跺腳：「你，你說什麼？」

    　　莫長老已拉著商良笑嘻嘻地走了。翠翠想追出去，青青說：「小翠，別鬧了！
    再鬧，我們的女兒身就什麼人都知道了。」

    　　船在王向湖、侯方掌舵下，逆嘉陵江北上，走了兩天兩夜，沿途沒遭遇到什麼
    風險，平安的來到了縉雲山麓、嘉陵江畔的溫泉寺。由這裡登岸，可沿山道直達縉
    雲山頂，也可到縉雲山深處的縉雲寺。

    　　縉雲山是四川華鎣山的一個分支，山勢巍峨、雄險，叢林茂盛，古寺不少，風
    光秀麗，溪流瀑布、奇花異草，幾乎處處皆是。素有「小峨嵋山」之稱，是四川境
    內的佛教勝地之一。

    　　單是溫泉寺內寺外，景色風光就異常引人注目。寺內的亭、台、樓、閣、大殿
    ，都是依山勢而築，小巧秀美，崖壑幽深。整個溫泉寺，恍如在仙境之中。大佛殿
    與接引殿之間，兩旁流水潺潺，匯流於接引殿後方池內，池中游魚往來。水蓮青翠
    ，稱為戲魚池。

    　　豹兒他們來縉雲山只是尋找無名老人求醫治傷，對嘉陵江畔上溫泉寺秀美景色
    無心去欣賞。船泊岸後，陳少白說：「在下先上山拜訪無名老人，待他應允後，在
    下便回來接大家去。」

    　　翠翠問：「要是他不答應怎麼辦？」

    　　「在下先父與他是知交，會答應的。」

    　　「你要多久才能轉回來？」

    　　「快則半日，遲則今夜便趕回來。」

    　　商良問：「現在我們一塊去見他不好？」

    　　陳少白似乎有些為難說：「在下擔心他要是雲遊或者到其他地方去採藥，便會
    令大家白走一趟了！還是在下先去拜訪的好。」

    　　翠翠說：「那我跟你一塊去吧，萬一有事，我捫也互相有個照應。」

    　　「那辛苦小俠了！」

    　　「哎！別客氣。我們現在走怎樣？」

    　　「好！」

    　　翠翠便帶了自己的青虹寶劍，隨陳少白離船登岸，沿著一條林蔭夾道的山路，
    朝縉雲山的獅子峰而去。這時，正是早上的卯時左右，晨霧不但籠罩了嘉陵江面，
    也籠罩了整個縉雲山。翠翠和陳少白踏著霧絮，彷彿在茫茫的霧海中行走。遙望九
    峰，只見銀浪起伏。這些山峰，又恍如海中的仙島一般，時隱時現。

    　　他們走了一段盤旋回轉的山道，只見東方緋雲，旭日初升，彩霞滿天，大地殷
    紅。整個縉雲山，更是美勝仙境。因為縉，是赤色的意思，而縉雲山的九座山峰，
    常有赤色的雲霞，所以名縉雲山。

    　　翠翠隨陳少白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左右，走進了一片古木參天的樹林中，前面依
    稀露出了一角紅牆綠瓦。陳少白一指說：「那座寺院，便是縉雲山中有名的縉雲寺
    了。」

    　　翠翠問：「無名老人就在縉雲寺內？」

    　　陳少白搖搖頭：「不！他不在縉雲寺中，而是在香爐峰下懸巖絕壁處的相思巖
    下。在那裡，是人跡罕到的一處幽谷。」

    　　「幹嘛你不肯在船上把這裡說出來？」

    　　「小俠請原諒，在下是信守諾言，不願讓更多人知道，才不得不如此。」

    　　「無名老人為人很怪僻？」

    　　「說不上怪僻，其實他為人也很和善的，只是不願與世人來往，更不想與武林
    中人來往。」

    　　「為什麼！？」

    　　「在下也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大概他想過清靜的生活，不想捲入世俗中去，也
    怕招惹不必要的恩怨煩惱。」

    　　「他一直就隱居在這裡？」

    　　「從我認識他時，他就一直隱居在這裡。」

    　　他們說著說著，離開山道，轉進了一片奇巖怪石而又長滿了一色相思樹的林中
    去。這一片相思樹林中幾乎沒有什麼道路，奇巖怪石處處，雜草、荊棘橫生，一條
    清清的山泉水在亂石中穿流。這片樹林在兩峰之中，茂盛得不見天日，加上晨霧未
    散，別的人走了進來，簡直難辨方向，不知怎麼走法。

    　　不久，他們沿坡而上，隨後撥開了一片雜樹亂草，轉進了一條幽深的山谷中去
    了。只見兩旁山巖陡斜，古木參天。有些奇巖怪石，橫空伸了出來，搖搖欲墜，似
    乎隨時都可能掉下來，令人膽顫心慌，不敢再往黑沉沉的山谷裡走去。有時他們穿
    過狹窄的石圓孔，有時則要側身而過崖壁。這裡，果然是人跡罕到的地方，就是一
    般樵子，也不會走進這山谷中打柴。它太險峻了！有一段路是在半山的石壁上行走
    ，一邊似斧削般的石壁；一邊是下臨不見底的深淵。有時還要施展輕功，跳澗而過
    。別說一般樵子、獵人，就是稍懂武功的人，也不敢在這山谷中行走。

    　　最後，他們走過一條橫空跨澗的獨木橋，一轉山角，前面石壁擋道，已無路可
    行了，只能往山峰上攀爬。

    　　陳少白撥開一叢雜樹亂草，石壁下一角便露出了一個黑魃魃的洞口來。穿過山
    洞口，一看，前面已是這幽深山谷的谷底，四周都是可望而不可攀的山峰。谷底下
    是一塊不大的平地，在山崖樹林中，隱現一兩幢茅舍。

    　　陳少白說：「到了！請小俠就在此歇歇，在下前去拜見，無名老人。」

    　　翠翠問：「我們不能一塊前去嗎？」

    　　陳少白似乎為難的說：「在下擔心無名老人見了小俠不高興，恐怕就難以說話
    了，還是由在下先去拜見才好。」

    　　翠翠想了一下說：「好吧，我就在這裡坐下等你好了！不過，你可要快點回來
    啊！」

    　　「小俠放心，在下會盡快轉回來的。」

    　　翠翠心想：我在這裡等你才怪，我要先看看這無名老人到底是什麼人，聽聽你
    們說些什麼話。她感到這無名老人絕不是什麼一般的隱士，恐怕是一個身懷絕技或
    具有特異功能的世外高人。一般老人，他會選擇這麼一個險峻、幽深的山谷中來住
    麼？單那危險異常的山道，就是健壯的樵子獵人也不能來往，別說那懸空橫跨兩丈
    多寬深澗的獨木橋了，一般人走在上面，兩腿不發軟打顫才怪，還能走過來嗎？

    　　翠翠帶著武林中人應有的警覺性假意答應下來。她不是不相信陳少白，但提防
    人總是沒有壞處的，何況翠翠是一位心黠而慧的少女，哪能這般的老實坐在這裡等
    陳少白？

    　　所以陳少白走後不久，她便施展輕功，悄悄地跟在陳少白背後了。她眼見陳少
    白走入叢林，直朝茅舍而去。

    　　這兩幢茅舍，同一道竹籬圍繞著。竹籬後面是一片栽培奇花異草的花地，約半
    畝地左右。竹籬一側，便是柴門。柴門是半掩半開。陳少白推開柴門，茅舍裡便跑
    出一位比翠翠年紀還小的童子來，驚愕地望望陳少白，問：「你是什麼人，幾時闖
    到這裡來了？」

    　　陳少白一揖說：「在下陳少白，前來拜訪世伯，煩小哥通報。」

    　　童子疑惑地上下打量著陳少白，說：「你等等，我去稟告。」

    　　陳少白又是一揖：「多謝小哥了。」

    　　童子跑進茅舍裡，不久，裡面傳出了一陣老人哈哈的歡笑聲，接著一位精神矍
    鑠、身體略瘦而壯健的老人走了出來。他銀髮白鬚，神態儒雅、瀟灑，面含笑容。

    　　陳少白慌忙上前去長揖：「小侄陳少白，前來拜見世伯。」

    　　無名老人歡笑：「我道是誰來了，原來是故人之子。賢侄，請進！」

    　　「世伯請！」

    　　無名老人灑脫地挽了陳少白的手，說：「賢侄，別學世俗一套，我們一同進去
    。」

    　　他們手挽手的進了茅舍，翠翠隱藏在樹木的濃葉中，見他們進去了，便想躍身
    去茅舍一側。驀然，她聽見自己頭頂的樹葉裡有人輕說：「丫頭！別亂動。」

    　　翠翠嚇了一跳，仰頭一望，竟然是自己的義父江湖遊俠商良。她驚喜訝然：「
    爹！你幾時來了的？」

    　　「你們走後不久，我就悄悄的跟來了！」

    　　「你怎麼悄悄地跟著我們啊！」

    　　「丫頭，誰叫你是我的女兒？萬一你出了事，觀音娘娘不摘了我的腦袋？！沒
    辦法，我只有不聲不響的跟著來了。」

    　　「爹！你真會說笑話！」

    　　「不，不！我可是認真的，但希望女兒今後讓我多喝幾杯酒就行了。」

    　　翠翠笑道：「爹！你別想打這個主意。」

    　　「丫頭，連這點情也不給爹麼？」

    　　「別的可以，喝酒嗎，我只能聽媽的話！不然，媽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

    　　「好了！這事先別說。丫頭，你快轉到你原來等他的地方去，別叫姓陳的疑心
    。」

    　　翠翠一怔：「他們不可靠？」

    　　「爹沒有這樣說。」

    　　「那幹嘛叫我轉回去？」

    　　「要是姓陳的一片好意為我們，他發覺了你在跟蹤他，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那爹呢？」

    　　「爹白問他發覺不了我。丫頭，快轉回去，這裡有我行了。」

    　　「好吧！那爹你小心啦！」

    　　翠翠便轉到原來的地方坐下。不久，便見陳少白一個人轉了出來，翠翠迎上去
    問：「少俠，怎樣？」

    　　陳少白笑著：「在下幸不辱命，無名老人請小俠前去問清楚。」

    　　「哦！？他要問我什麼？」

    　　「大概是豹小俠和鐘離堂主的傷勢吧。」

    　　「你沒告訴他嗎？」

    　　「在下告訴了，不過，他還想見見你。」

    　　翠翠心想：幹嘛要我去說的？你答不答應去醫治不就行了嗎？難道其中有古怪
    ？但一想到有商良在暗中看護著她，就算真的有什麼意外也不怕，便說：「好呀！
    我也想看看這位無名老人家的。」

    　　翠翠跟著陳少白踏人茅舍，略略打量了一下。這座茅舍佈置得清雅絕俗，窗明
    几淨，給人有一種超塵脫俗之感，並且還有一種淡淡的清香，似藥物之香，也似花
    卉之香。

    　　翠翠進門時，無名老人已含笑起身相迎，同時也在暗暗的打量著自己。翠翠長
    揖說：「晚輩薛翠，拜見前輩！」

    　　「小俠別客氣，請坐！」

    　　「前輩別客氣，叫我名好了，小俠不敢當。」翠翠便在旁坐下來。

    　　童子奉上香茶，翠翠又忙起身相謝。

    　　無名老人說：「老朽請小俠前來，有些事想問清楚，小俠不會見怪吧？」

    　　「晚輩怎敢怪前輩的？」

    　　「那很好！老朽想問萬里豹小俠和鐘離堂主是怎麼受傷？與什麼人交鋒了？」

    　　翠翠看了陳少白一眼，便一五一十將事情的前後經過情形一一說了出來，最後
    說：「晚輩聽陳少俠說前輩深諳醫治刀傷棍打之術，能妙手回春，斷骨可續。因而
    懇求陳少俠帶晚輩前來；冒昧請救，請前輩見涼。」

    　　無名老人聽了後，微歎一聲：「老朽隱居此山谷多年，為的是不想捲入江湖上
    的恩恩怨怨之中，現聽了少俠的一番說話，萬里豹小俠是仗義救危而身負重傷，其
    情感人。老朽怎能過清靜的日子了！」

    　　翠翠不明問：「前輩何出此言？只要前輩醫好他們兩人之傷，我們不說出去，
    又有誰知前輩隱居在這裡了？」

    　　無名老人說：「但願如此。小俠，老朽再想問一件事，萬里豹小俠是不是點蒼
    派的少掌門人？」

    　　翠翠一怔：「前輩怎麼這樣問？」

    　　「小俠，老朽雖然足不出深谷，也略知江湖上的一些事，也曾聞說半年多前，
    點蒼派少掌門驚走了大魔頭黑箭。現在在重慶又能與黑箭的惟一真傳弟子拚殺，互
    帶重傷。老朽似乎過去聽聞點蒼派少掌門武功並沒有這般俊啊！」

    　　翠翠眨眨眼說：「前輩，就是晚輩也不大清楚，說不定他有了奇遇，武功大進
    也有可能的。」

    　　無名老人深奧莫測一笑：「不錯！這種事也極其可能有的。小俠，老朽願意為
    他們醫治，但小俠出去莫向人說。」

    　　翠翠大喜：「多謝前輩大恩大德。晚輩現在就告辭前輩，將他們送來這裡。」

    　　「不用了！你們先回去等候，老朽自會派人將他們接來這裡。」

    　　翠翠深感意外，不由問：「前輩命人前去接？」

    　　無名老人點點頭：「老朽不想太多的人知道老朽所住的地方。」

    　　翠翠又問：「那我們怎知道是前輩派來的人？」

    　　無名老人一笑：「小俠年紀小小，想的事卻縝密，不愧為行走江湖的人。」

    　　翠翠說：「請前輩見諒，晚輩不是不相信，但也不能不考慮一些意外的事發生
    。」

    　　「小俠應該如此，使老朽更相信小俠不會向人說出老朽的事和住處了。」

    　　「多謝前輩信任。」

    　　無名老人微笑，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出來，用手指將銅錢輕輕一捏，銅錢便下
    分為二，將半邊銅錢交給了翠翠說：「小俠，老朽派去的人，以半邊銅錢為接頭暗
    記，對上了，小俠便可以將傷者交給來人。」

    　　翠翠接過半枚銅錢，問：「前輩，我們能不能有人護送前來？」

    　　「他們是否也與小俠一樣？」

    　　翠翠笑著：「前輩放心，他們比我還更加可靠。」

    　　「看來老朽不答應，小俠也不會放心。好吧！你們派人護送前來就是。」

    　　「多謝前輩，晚輩現在告辭。」

    　　「小俠不用過飯才走？」

    　　「不了！晚輩得趕回去告訴他們這一喜事，以免他們焦慮不安，再說，救傷如
    救火，晚輩不敢耽誤時辰。」

    　　「小俠說的是，老朽不便再留小俠了！」

    　　「陳少俠不跟我回去麼？」

    　　「賢侄需要留下幫老朽收拾下藥物和安置傷者居臥的地方。」

    　　「那晚輩告辭了！」

    　　於是翠翠告辭出來，施展輕功，飛快的奔出了幽谷口，一路暗想：爹怎麼不見
    了的？難道他留在幽谷中，觀察無名老人的動靜？誰知一抬頭，商良已微笑的坐在
    谷口的一塊岩石上。

    　　翠翠又是驚喜：「爹！你怎麼又在這裡了？等我嗎？」

    　　「丫頭，我不等你等誰？」

    　　「你見到了那無名老人？」

    　　「不但見到，也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爹，他這個人怎樣？」

    　　「看來還不錯，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喝酒？」

    　　「哎！爹！我跟你說的是正經事啦！」

    　　「在爹看來，喝酒是最正經不過的了！」

    　　翠翠笑起來：「怪不得媽這麼嚴厲管束你。」

    　　「求兩個寶貝女兒放鬆點就好啦！不然，我也學無名老人，跑到深山中躲起來
    。」

    　　「好啦！爹！你說，無名老人怎樣？」

    　　「看來是位脫離人間的隱者。」

    　　「爹沒看見他身懷絕世武功？」

    　　「看出了，他還是一位使劍的高手。」

    　　「他是位使劍的高手！？」

    　　「爹不會看錯。」

    　　「爹是怎樣看出來的？」

    　　「他的一雙手。」

    　　「一雙手？」

    　　「他的一雙手，柔軟而轉動靈活，指力腕力極強，輕輕一捏，就將銅錢一分為
    二，準確無誤。他的劍術，達到了使劍的上乘佳境，一劍從他手中刺出，他要刺人
    的眉心，絕不會刺到眼角上去。」

    　　翠翠驚怔了：「爹！他真的那麼厲害？」

    　　「丫頭，爹不會看走眼的。」

    　　「要是他與我們為敵，那不危險了？」

    　　「放心，他不會與我們為敵的。我看出，他的確是位世外高人，不想捲入江湖
    上的恩怨仇殺中去。」

    　　「爹！你以前有沒有見過他？」

    　　「沒見過。好像武林中沒這個人似的。」

    　　他們邊走邊說，不到一個時辰，便回到了船停泊的北溫泉江邊上，青青首先從
    船艙的窗口中看見了他們，高興的奔出了船頭，迎接他們。她望了望，問：「咦！
    陳少俠呢？他沒回來麼？」

    　　翠翠說：「他不回來了！」

    　　商良說：「青兒，我們到船艙再說吧！」

    　　他們走進船艙，商良望了望，只見王向湖、侯方和江家兩兄弟，而不見莫長老
    。商良問：「老叫化呢？他在房間睡覺？」

    　　王向湖在船尾說：「他老人家上岸了！」

    　　商良一怔：「他走了？」

    　　青青說：「他一罈酒全喝光了，說是上岸找酒喝去。」

    　　商良又一怔：「全喝光了？那我喝什麼？」

    　　翠翠說：「爹！那不更好嗎？」

    　　「好什麼？我肚子裡酒蟲作怪，沒酒喝行嗎？這老叫化太不講交情了！我找他
    評理去。他朝哪個方向去了？」

    　　青青說：「爹！大家都在聽你們的消息啦！有沒有找到那個無名老人？」

    　　「沒酒，我會有精神說話嗎？這老叫化真要了我的命了！」商良說著，有神無
    氣的在船艙板上躺下來。

    　　青青和翠翠見商良那一副餓酒的樣子，真是笑又不是，哭又不是，要他戒酒，
    恐怕比登天還難。

    　　翠翠問：「爹！兩個受傷的人，你還理不理的？」

    　　商良無精打采地說：「理，我怎敢不理啊！」

    　　青青說：「爹，那你起來說話呀！」

    　　「我現在不是在說話麼？」

    　　青青問：「無名老人找到了沒有？」

    　　翠翠說：「找到了！等會人家便來帶人哩！」

    　　王向湖愕然問：「帶人？」

    　　翠翠說：「就是無名老人派人來帶豹哥和鐘離堂主去啊！」

    　　青青驚喜：「無名老人答應醫治嗎？」

    　　「不答應，人家會來接人走麼？」

    　　「小翠，那我們快準備好床板、擔架才好。不然，人家來了，豹兄弟和鐘離堂
    主身不能動，怎麼走？」

    　　「可不是，在要緊的當兒，爹這副樣子，老叫化又走了，不急死人嗎？」

    　　王向湖這時從船尾上走到前艙來，說：「兩位放心，這些事交給我來辦好了！」

    　　商良說：「王老兄，你可得多準備一副擔架呀。」

    　　青青奇怪問：「幹嘛要準備多一副呢？」

    　　「抬著我走啊！」

    　　王向湖問：「你老弟瘋了？」

    　　「可不是，沒酒，我不病行嗎？」

    　　青青說：「爹，你也真是，這時還說笑話的。」

    　　侯方突然在船尾說：「看！那不是老叫化回來了？」

    　　商良一下跳起來：「在哪裡？我找這老叫化算帳去，幹嘛將酒全喝光了？」

    　　青青和翠翠急往岸上一看，果然是老叫化莫長老從一處山峰飛奔而來。青青「
    咦」了一聲：「他兩脅夾著什麼東西呀？」

    　　王向湖說：「不用問，那準是兩個酒罈。」

    　　青青說：「爹！這一下你精神啦！有酒喝了！」

    　　商良立刻眼開眉笑地說：「不錯，不錯！我有精神了！原來這老叫化到岸上買
    酒去，我怪錯了他，以為他不講交情。」

    　　轉眼，莫長老奔進了船艙，商良首先看見的是那兩罈酒，不看人。他一看酒罈
    ，幾乎驚喜地叫起來：「瀘州老窖大曲！老哥哥，你真有辦法，去哪裡弄來的這麼
    兩罈好酒？」

    　　莫長老嘻嘻地笑著：「商老弟，你們回來了！我老叫化喝了老窖大曲後，上癮
    了！只好千方百計地去弄它回來。」

    　　商良說：「好！太好了！」他慌忙從莫長老手裡取過一罈酒，急不可待的拍開
    封泥，掀開壇蓋，連碗也不用，舉壇就往自己嘴裡倒，如長鯨吞水似的。

    　　翠翠想制止，看來不行了，說不定他會跟你拚命。

    　　莫長老也像他一樣，拍封泥，掀壇蓋，舉壇暢飲。好一會，兩人放下酒罈，說
    了一聲：「痛快！」互相對笑起來。商良將酒罈往王向湖懷裡一送，說：「王老兄
    ，你也來一口。」

    　　王向湖一笑：「算了！等會喝光了，沒酒病倒，我們可沒法抬你。」

    　　翠翠笑問：「爹！你不是要找老叫化算帳嗎？怎麼有酒喝，連帳也不算呀？」

    　　莫長老愕然：「商良弟，你找我老叫化算什麼帳？」

    　　翠翠說：「他呀！說你不講交情！」

    　　商良著急說：「老哥，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爹！你剛才不是這麼說來？」

    　　「你少說兩句好不好？」

    　　莫長老問：「商老弟，我老叫化怎麼不講交情呀？」

    　　「不，不，沒這回事。」

    　　青青解圍說：「老叫化，爹剛才餓酒，可能一時胡亂說話，當不得真的。」

    　　商良說：「不錯不錯！剛才說過什麼話，我全忘了！」

    　　王向湖在旁笑著：「看來，看來你們還沒用飯哩！飯也剛燒好，我們一齊坐下
    來用飯好不好？」

    　　翠翠說：「是啊！大伯，我們跑了一個上午，真的沒用過飯哩！」

    　　王向湖朝船尾喊道：「江波！將飯菜端出來！」

    　　「是！」江波在船尾應著。

    　　江波端出飯菜時，王向湖又間：「豹小俠和鐘離堂主用過飯沒有？」

    　　江波說：「師父，老二在裡面照顧著他們用飯。」

    　　翠翠說：「我進去看看。」

    　　青青拉著她說：「豹兄弟正在運氣調息，你別去驚動他了！你也用飯吧，不肚
    餓叫？」

    　　翠翠才坐下來與大家一塊吃飯。

    　　在飲酒吃飯中，商良問莫長老：「老哥哥，這兩罈酒，你去哪裡弄來？」

    　　「不遠，就在附近的北碚？」王向湖一怔：「北碚？這一去一來，起碼也有四
    五十里。」

    　　「它不是在附近嗎？」

    　　商良、青青、翠翠聽了沒有什麼，但王向湖、侯方和江家兄弟聽了，卻感到驚
    奇、來回四五十里，還要翻山越嶺跨澗穿林，奠長老在片刻就走過來回了，那不是
    會飛麼？怪不得江湖上人稱沒影子怪丐了。

    　　青青問：「老叫化，你哪裡有銀兩買這兩罈酒呀？」

    　　翠翠說：「這還用問嗎？八成是偷的。」

    　　莫長老嚷起來：「喂喂！你怎麼敗壞了我老叫化的聲譽？我老叫化還偷東西嗎
    ？」

    　　「不暗偷，那就是明搶了。」「那罪不更重？你是不是想我老叫化蹲班房？」

    　　青青笑問：「那你怎來的銀兩？」

    　　「你聽說過叫化會用銀子買酒的麼？」

    　　「那你怎麼弄來的？」

    　　「當然是討的呀！」

    　　翠翠笑著：「那這人不是神志失常，準是個白癡，才讓你討到了這兩罈好酒。」

    　　「你懂什麼？北碚有位老財主今日辦大喜事，這樣的酒，他擺上了幾十壇請客
    。我老叫化向他討兩罈酒還不容易？」

    　　「好呀！等會我們也去那老財家討討。」

    　　商良、王向湖、侯方等人都是老江湖，也瞭解莫長老的為人，大家都心照不宣
    ，別說北碚那老財家中的酒，就是皇宮深院的御酒，老叫化要想去弄來，幾乎如探
    囊取物一樣輕易。商良說：「管老叫化怎麼弄來都好，來！我們大家再喝一碗。」

    　　翠翠問：「爹！你今日喝了幾碗酒了？」

    　　商良卻故意裝糊塗，問大家：「我們喝了幾碗酒了？好像我們才開始喝的吧，
    對不對？」

    　　眾人笑起來：「對對，我們是才喝的嘛！」

    　　翠翠還想說，青青拉著她說：「算了！你問不是白問了嗎？今天就讓爹多喝吧
    ！」

    　　商良笑著：「還是青兒好！」

    　　翠翠揚臉問：「那麼是我不好了？」

    　　「你，也好啊！」商良向眾人眨眨眼睛，大家又忍不住的笑起來。

    　　青青況：「小翠，你別再說了！越說就越糊塗。來！我們趕快吃完飯後，去看
    看豹兄弟和鐘離堂主去。」

    　　翠翠也笑道：「是啊！我怎麼這般的傻？一個老叫化，一個爹，還有什麼王大
    伯、侯叔叔，他們全是一夥的，走！我們到後艙去。」

    　　她們的身後，又是一陣笑聲。老叫化說：「兩個小娃娃走了，我們更可以開懷
    暢飲。來！我老叫化先來三大碗。」

    　　商良說：「老叫化，我想問你一個人。」

    　　「什麼人？」

    　　「你老哥哥走南闖北，知道奇人異士不少，有沒有見過武林中有位使劍的高手
    ，一直隱居在深山老林中，不大在江湖上走動。」

    　　「有，有啊！怎麼沒有？」

    　　「誰？」

    　　「慕容小燕這丫頭。」

    　　「她？」

    　　「她最近不是一直隱居在孟英山的紫竹叢中麼？」

    　　「老叫化，你別給我打哈哈，她還需要我來問嗎？我是問別的人。」

    　　「那麼，就是黑箭澹台武。」

    　　「他何曾一直隱居在深山老林呢？」

    　　「喂！你問的使劍高手，算不算九大門派的掌門人？」

    　　「當然不算。」

    　　莫長老不由得沉思自語：「使劍高手，又一直隱居在深山老林中？江南的公孫
    世家、塞北的夏侯世家、湖廣的甘氏後裔，他們都是一等的使劍高手，可沒有隱居
    在深山老林中啊！那麼，武林中還有誰是出色的使劍高手呀？」

    　　王向湖問：「會不會是玉羅剎的丈夫時不遇時大俠？他自從在峨嵋金頂殺了上
    靈之後，夫婦兩人，雙雙隱居在神農架上。」

    　　商良說：「不是他。」

    　　莫長老望著商良，問：「你見過這人嗎？」

    　　「見過，就是不知道他的姓名。」

    　　「這人怎樣？」

    　　「皓首白髮，目光敏銳，面目和善，一雙手柔軟、靈活而有力，就是身段，也
    幾乎是柔軟如豹。」

    　　王向湖問：「這人現在哪裡？」

    　　「請原諒，我不能說出他的隱居處：」

    　　莫長老猛然一拍腿：「我老叫化想起了！」

    　　眾人急問：「誰？」

    　　「只有他，才符合你商老弟所說的一切情形。他曾與慕容小燕激戰近二百回合
    才敗。」

    　　商良說：「老叫化，你快說出來好不好？」

    　　「霧中樓的第一號殺手千幻劍手！」

    　　莫長老話剛一落，眾人全驚震了！霧中樓，是江湖上第一個神秘的殺手集團，
    所有霧中樓的殺手，個個劍法精奇，都是武林中一流的使劍高手，而在所有殺手之
    中，千幻劍手最令人可怕了？凡是他親自出手殺人，沒有不成功的。

    　　千幻劍手，真是名如其人，劍術端的千變萬化，出神入化。論劍術，他並不輸
    給黑箭，是在黑箭之上，自從他在玉疊山二王廟激戰一百八十多回合，敗在九幽小
    怪慕容小燕的劍下後，便銷聲匿跡（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不見他重現江湖
    。以後霧中樓主公孫良在青城山為一刀紅殺了後，整個霧中樓也瓦解星散。這個可
    怕而神秘的殺手集團，存在了近百年，它的出現和消失，同樣的神秘。從此以後，
    江湖上再也沒有霧中樓的殺手出現。

    　　所以商良、王向湖，侯方這些上了年紀的人，一聽莫長老說是霧中樓的第一號
    殺手千幻劍，又怎能不變色驚震？

    　　半晌，商良才問：「是千幻劍？」

    　　「不是他，我老叫化想不出其他有名的使劍高手了。」

    　　商良心想：難道無名老人就是千幻劍手？要是真的，那不叮怕？我們什麼人不
    去求醫的，偏跑去求這冷血殺手醫治，那不闖進了老虎的嘴巴裡？不禁問：「老哥
    哥，這千幻劍為人怎樣？可不可怕？」

    　　「作為一個江湖殺手來說，可以說冷面冷心，絕沒什麼親戚朋友可言。他們的
    宗旨是認錢不認人，怎不可怕？但千幻劍，以慕容小燕這丫頭的眼光看來，卻是一
    個守信用和諾言的正直人。他答應過的事，絕對遵守，不是陰險奸猾的偽君子，我
    老叫化在十多年前，在神農架上偶然碰上了他，他再也不是一個殺手了，而是一位
    隱者。」

    　　王向湖問：「老叫化，他沒有與你交過手？」

    　　莫長老說：「他是一個殺手時！就不大無緣無故的與人交鋒，更不會無緣無故
    的亂殺人。他當時不是殺手了，更不會無故的與人交鋒，他與我老叫化交手幹嘛！」

    　　商良一聽，便放心下來、暗想：就算無名老人真的是千幻劍，他答應醫治豹兄
    弟和鐘離堂主，就一定不會暗算他們了。何況無名老人是不是千幻劍，仍不敢肯定
    。但是，從隱居的神秘，以銅錢為接頭的方法，又似乎是江湖殺手的神秘作風。

    　　莫長老見他沉思不語，問：「商老弟，你在哪裡見到他了？」

    　　商良不想讓多人知道，掩飾地說：「我也是有一次偶然碰上了他，感到他與一
    般隱者不同，身手不凡，顯然是位使劍高手，所以才動問你老叫化。來，我們喝酒
    ！」

    　　酒後飯罷，莫長老站起身來：「各位，我老叫化要到別處向人討吃了，不奉陪
    啦！」

    　　商良愣了愣：「老叫化，你怎麼就走？」

    　　「我不走，你養我老叫化一世麼？」

    　　「這一點，我自問還可以養得起。」

    　　「算了！我老叫化卻怕見你那觀音娘娘和那兩個觀音兵呢。」

    　　「老叫化，你總不會跑來和我們喝喝酒就走了吧？」

    　　「你說呢，我老叫化幹嘛跑來？」

    　　「我可不知道。」

    　　「你那觀音娘娘神通廣大，她準會算出我老叫化幹嘛又跑來了，你去問問她吧
    。」

    　　青青和翠翠一看從後艙跑了出來，說：「老叫化，你先別走，我們可有話問你
    。」

    　　「你們要問我老叫化什麼？」

    　　翠翠問：「我們的紫衣姐姐現在怎樣？」

    　　「我老叫化可不知道啊！」

    　　青青說：「她去昆明，你不是一路上保護著她嗎？怎麼不知道了？」

    　　「她武功那麼好，用得著我老叫化保護嗎？她保護我老叫化還差不多。」

    　　「老叫化，你別盡打哈哈，紫衣姐姐現在怎樣了？」

    　　「大概現在她回去梵淨山了吧！」

    　　青青問：「你沒跟她在一塊嗎？」

    　　「跟啊！她找到了她所要找到的人，再也不管我老叫化的酒和飯了！我沒辦法
    ，只好又叫處向人討吃了。」

    　　翠翠問：「紫衣姐姐找什麼人呀？」

    　　「神醫余大夫。」

    　　翠翠和青青感到意外：「找神醫余大夫？」

    　　「是啊！」

    　　「紫衣姐姐找神醫余大夫幹什麼？」

    　　「我老叫化怎麼知道。何況梵淨山莊的事，也不想外人知道。她沒說，我老叫
    化也不敢多問。不過，你們放心，她和余大夫兩人都回到梵淨山莊了。」

    　　青青和翠翠都想：紫衣姐姐找神醫幹什麼呢？莫非梵淨山莊的掌門人病了，特
    意打發紫衣姐姐到雲南找神醫？

    　　莫長老問：「你們還有什麼話問我老叫化？沒有，我走啦！」

    　　青青問：「你不去看看我豹兄弟嗎？」

    　　「不用了！他雖然受重傷，但死不了。我老叫化也可放心走了！」莫長老說完
    ，人便離船往岸上躍去，一轉眼就消失在樹木叢中。

    　　青青說：「這老叫化也真是，怎麼說走就走的？」

    　　商良說：「看來老叫化這次來，一是來看看豹兄弟的傷；二嗎，恐怕是來保護
    我們和傷者，怕我們在半途上出事。現在我們平安到達，他當然走了，」

    　　王向湖說：「極可能是這樣！不然，這位武林奇人，絕不會無緣無故的跑了來
    。」

    　　眾人聽了，不由得點頭。過了一會，青青問翠翠：「你說無名老人派人來，怎
    麼到現在還沒有人來的？」

    　　翠翠朝岸上望去，也疑心了，問商良：「爹爹！他不會在騙我們嗎？」

    　　「不會吧，他騙我們幹什麼？」

    　　「那怎麼不見人來？」

    　　「我們再等等看，別心急。」

    　　商良心想：要是無名老人真的是千幻劍，信守諾言，一定會派人來，如若不是
    ，他也沒有必要這樣，一口拒絕不就行了？同時也不會將陳少白留下來。

    　　翠翠說：「好！再等一會，再不見人來，我再去找他。惹得我火了，我一把火
    燒掉了他的老窩。」

    　　商良說：「你千萬別亂來！」

    　　「誰叫他哄騙我們呀！」

    　　青青說：「小翠，我們再等一會吧，說不定那無名老人一時間找不到人哩！或
    者來人在途中有些事情要辦。」

    　　正聽謂等人嫌久。等吃嫌丑。翠翠又等了一個時辰，便心燥不安了。江波在船
    頭突然說：「看！岸上山坳的小道上，來了兩乘轎兜，是不是來接人的？」

    　　商良、青青和翠翠都急往岸上看去。不錯，是來了兩乘轎兜，可是轎兜上卻躺
    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顯然不是無名老人打發來的人了。他們是山中的一般轎夫，
    坐在轎兜上的一男一女，大概是善男信女，進山到什麼寺院去燒香拜佛，還神許願
    ，走累了，才僱請兩乘轎兜回來？

    　　這裡稱轎兜，而不叫轎子。因為四川的轎子，不同各地轎子，它只是二根長竹
    ，穿在一塊厚厚的布上，四周上下，全無遮擋，彷彿抬傷病人的擔架一樣。但它又
    與擔架不同，既可坐著，也可躺著，無人坐著，可以收捲起來，由一人扛著走就行
    了，這大概是四川的山地多，上嶺下坡陡斜，要是和其他地方的轎子一樣，就非常
    不方便了。有的地方，根本就無法通行。所以四川才出現了這樣的轎子，一般人稱
    為轎兜。

    　　這兩乘轎兜，來到江岸，果然是上了另一條船上。這帶江岸，泊了不少的船隻
    ，大多是一些善男信女，僱船來縉雲山各寺院進香的有錢人家。有的當天離開，有
    的隔夜才走。

    　　翠翠見兩乘轎上了人家的船，更撩起了她一把火，說：「爹！我們不等了，我
    叫那兩乘轎抬人走。」

    　　青青說：「要是無名老人派人來不見我們怎麼辦？」

    　　商良說：「是啊！叫這兩乘轎，恐怕他們到不了那幽谷。」

    　　翠翠說：「我們要等到天黑嗎？」

    　　誰知這兩乘轎下了人後，卻轉上他們的船上兜生意，一個黑臉的轎夫問：「大
    爺！你們有沒有人進山的？」

    　　青青望商良，希望他拿主意。而翠翠一下眼亮了，因為這間話的轎夫，手裡正
    拿著半枚銅錢。那麼說，這四名轎夫，正足無名老人打發來的。

    　　翠翠笑了笑：「你們很會做生意啊！來這裡，也不白跑一趟。」說著，也從袖
    袋裡掏出那半枚銅錢，拋給了轎夫，反問，「你看，我們去不去？」

    　　那轎夫看了看，一笑：「我們接對人了！」

    　　商良卻暗暗打量著這四位轎夫，都是一色健壯的漢子，山裡人裝束，頭上紮了
    一塊白布，束腰，捲起褲腳，足穿草履，問：「你們怎麼到現在才到？」

    　　依然是黑臉的轎夫說：「山路可不好走啊！大爺，人在哪裡？」顯然，這黑臉
    的轎夫，是四位轎夫的帶頭人。

    　　青青問：「就走嗎？四位不歇會兒？」

    　　商良說：「是啊！四位遠道來辛苦了，歇會兒，我們有茶有酒，你們想喝什麼
    都行。」

    　　翠翠說：「我們的酒，可是好酒啊！瀘州老窖大曲。」

    　　四名轎夫聽說有這麼上等的好酒，都咧開嘴笑了。黑臉說：「我們多謝大爺和
    少爺們了！」

    　　商良說：「各位別客氣，一齊坐下來，我陪大家喝。」

    　　翠翠叫起來：「爹！你……」

    　　商良嘻嘻笑著：「人家上船來，也是我們的客人啊！主人不陪同喝酒行嗎？」

    　　青青拉著翠翠：「就讓爹喝吧！」

    　　翠翠說：「爹喝的酒還不夠多嗎？醉倒了怎麼辦？」

    　　「我不會醉的。」商良轉對四位轎夫說，「各位別見怪，我這小子，就是怕我
    喝醉了。你們看，我會喝醉嗎？」他眨眨眼，「不會吧？」四位轎夫笑起來：「大
    爺，你人很好啊！」

    　　商良又對王向湖說：「船家，煩你炒兩樣下酒的小菜來！」

    　　王向湖說：「好！大爺，那你與各位大哥先喝酒，菜等會就上。」

    　　青青拉了翠翠就走：「小翠，有爹在這裡行了，我們進去打點下行裝，準備上
    路。」

    　　翠翠只好隨青青進後艙，說：「看來，我們沒法禁得了爹不喝酒。」

    　　青青說：「只有媽來，才禁得了他。」

    　　「我看媽來，也禁不了。他花樣百出，喝酒的借口多極了！」

    　　豹兒看見她們進來，問：「他們來了？」

    　　「來了！爹在前艙跟他們喝酒哩！」

    　　豹兒笑了笑：「那沒有什麼。」

    　　翠翠說：「沒什麼？我看你跟他是一路的，早晚會掉進了酒罈裡。喂！你想幹
    什麼？」她見豹兒要坐起來。

    　　豹兒說：「人家來了，我不出去嗎？」

    　　「你也要出去喝酒？」

    　　「不！我是說，我出去坐轎子。」

    　　青青說：「別忙，他們恐怕有好一陣喝酒吃菜的。」

    　　翠翠說：「你不能動，要出去，我們會抬著你出去，你躺著好了。」

    　　青青和翠翠收拾行裝和帶上一些必要的東西。豹兒不安的說：「我給你們添麻
    煩了！」

    　　翠翠說：「什麼麻煩不麻煩，但願你的傷好了！我們就放心啦！」

    　　青青卻說：「豹兄弟，別忘了，你可是我們的少爺啊！怎這麼客氣？」

    　　豹兒說：「我才不是你們的什麼少爺，我可將你們當親人看。以後，我也會伺
    候你們。」

    　　翠翠問：「你說什麼？想我們也受傷嗎？」

    　　豹兒愕然：「我怎麼想你們受傷呀？」

    　　「那我們用得著你來伺候嗎？」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以後要報答你們。」

    　　「誰知道你以後會怎樣啊！」

    　　「不！我一定會的。」

    　　青青和翠翠收拾好後，前艙的人酒也喝夠了。商良高聲問：「青兒、翠兒，你
    們準備好了沒有？可以動身啦！」

    　　青青應著：「爹！好了！」

    　　「好了！就扶豹兒兄弟和鐘離堂主出來吧！」

    　　「是！」

    　　首先江家兄弟用一塊床板小心翼翼將鐘離羽抬出前艙。鐘離羽幾乎全身上下都
    包紮著，只露出了一張臉。兩個轎夫和江家兄弟又小心抱著鐘離羽到架好了的轎兜
    上。然後是青青、翠翠抬著豹兒出來。也有兩名轎夫過來扶著豹兒上轎兜。豹兒雖
    然是劍中要害，但傷勢卻沒有鐘離羽那麼嚴重。鐘離羽不但渾身是傷，手足的骨頭
    都幾乎斷碎了！

    　　黑臉轎夫問商良：「大爺，可以動身吧？」

    　　「行啊！」商良對王向湖說：「船家，我們算是分手啦！」

    　　王向湖愕然：「你們不回來了？」

    　　商良說：「對不起，只好讓你這條船空回重慶啦！要不，你在這裡也可以招幾
    個客人回重慶。」

    　　青青說：「王大伯，願我們後會有期！」

    　　不知怎樣，王向湖與他們十多天的相處，共過患難生死，建立了難以分割的感
    情。儘管王向湖老於江湖，生離死別見得多了，一旦分別，總有點難分難捨。但人
    生相處，又怎能長久在一起的？他只微歎一聲：「那各位保重了！」

    　　王向湖、侯方和江家兄弟在船頭上目送商良等人上岸，直到他們在山坳小道上
    消失了，才怏怏地轉回船艙。船艙一下空得多了！王向湖說：「我們也開船走吧！」

    　　江波正想拔錨，驀然間，一條人影閃身上船來。江波定了定神，一看驚愕了：
    「是你老人家！？」

    　　上船的不是別人，而是去而又回的老叫化莫長老。王向湖和侯方也驚喜，愕然
    ：「老人家，你沒有走？」

    　　莫長老笑嘻嘻地說：「船老大，這山裡的人窮得很，我老叫化四處討不到吃的
    ，只好又轉回來向你們要吃的啦！商老弟那兩罈酒還沒有喝光吧？」

    　　王向湖笑了笑：「所剩下的也不多了！」

    　　莫長老愕然：「這跑買賣的商老弟喝了這麼多？不怕脹死了！？」

    　　「他不是一個人喝，還有四位善喝酒的轎夫一塊喝。」

    　　莫長老無可奈何的說：「那也好，有一點也勝過無。要不，我老叫化又要去北
    碚那老財家裡，厚著老臉皮討酒喝了。」

    　　「老叫化，你是不是要搭我的船去重慶還是到別的地方？」

    　　「我老叫化可沒錢搭船。」

    　　「我就算行善，免費。」

    　　「不！我老叫化可不想去別的地方，還是在這裡好！我也勸你這船也別開走了
    ！」

    　　王向湖愕異：「為什麼？前面有危險？」

    　　「前面並沒有危險，只怕商老弟他們轉回頭，就沒辦法尋找你們！」

    　　王向湖驚訝：「他們會回來找我？」

    　　「快的明天，遲則三天，準會跑到這江邊找你。」

    　　「真的！」

    　　「你聽我老叫化的話準沒有錯。」

    　　「你老這麼說，我就在這裡等他們三天。」

    　　「可是你碰上了他們，恐怕去不了湖廣的洞庭湖啦！」

    　　王向湖不由得望望侯方。因為侯方急著要去洞庭湖看看他的家小。不去，怎麼
    辦？侯方說：「王大哥，別擔心，我遲個把月去也是一樣。」

    　　莫氏老說：「我看候老弟也別去．洞庭湖了，去了也沒用。」

    　　侯方頓時變色：「老前輩，在下家小……」他本想問我家小是否遭到了不幸，
    但害怕說出來。

    　　「哎！你別胡思亂想，你家小一點事也沒有。」

    　　侯方又轉憂為喜：「真的？」

    　　「因為我知道，霍女俠已請求丐幫的金幫主，派人將你的家小接去君山了，他
    們平安得很，所以你不必擔心。」

    　　侯方激動地說：「霍副總堂主對我太好了！今後我侯方不知怎麼報答她。」

    　　「她卻感激你救了她和鐘離堂主哩！」

    　　「這不關在下的事，這是商大俠夫婦和豹小秧他們的功勞。」

    　　「沒有你帶路，恐怕也不易救出。」

    　　王向湖問：「這事，怎麼你都知道了？」

    　　「我老叫化跟隨金幫主同來重慶，見到了商老弟的那位觀音，怎麼不知道？」

    　　王向湖這才知道，這位武林宿老，為什麼上次突然上船搶酒喝，而船上眾人的
    事情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原來，他先見到薛紅梅女俠和霍副總堂主。看來是薛女
    俠和霍女俠委託他前來照顧豹小俠和鐘離堂主了。便問：「金幫主也到了重慶？」
    「重慶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已震動武林，金幫主怎麼不趕來看看？連兩個九幽小
    怪，也重出江湖啦！」

    　　「九幽小怪也出動了？」

    　　「這是他們種下的禍根，他們不出來行嗎？不出來，我老叫化要去踩他們的老
    窩，看他們出不出來呀。」

    　　王向湖說：「這一下，中原武林有救了！」

    　　「所以呀，你這條蛟龍，恐怕再也不能安穩地過著水上生涯啦！遲早會捲進這
    一場武林中的大搏鬥中去。」

    　　王向湖說：「要是各位用得著找王某人，我王某將義無反顧。」

    　　侯方說：「王大哥，小弟永遠跟著你。」

    　　「哎！不過你們現在先別冒出來，仍然以船家面目，在四川一帶水上謀生計好
    了！別讓人知道。」

    　　「好！我們聽你老吩咐。」

    　　「這三天，你們有什麼事要我老叫化幫手的，比如買米買菜呀，我老叫化撐船
    不行，跑跑腿還可以、」

    　　王向湖笑著：「這些小事，怎用得你老動手的？我們干行了。」

    　　「我老叫化可不願白吃飯啊！」

    　　「對不起，這幾天，你只好白吃飯了。我們船上，可沒有事你幹。」

    　　再說，商良、青青和翠翠護送豹兒、鐘離堂主前去幽谷。這四名轎夫，似乎登
    山越嶺如走平地。一前一後，搭配得極好。躺臥在轎上的傷者幾乎沒受簸動，而且
    腳步極快。要是青青、翠翠不暗展輕功，就要小跑步才跟得上他們了！

    　　商良看得又暗暗驚訝！要是無名老人是千幻劍手，這四位健壯而身手敏捷的轎
    夫，恐怕是過去的霧中樓殺手了！但願他們不重操舊業，那是江湖上的幸事。

    　　不用半個時辰，他們抄小徑便來到了那深山幽谷中。就是在那險峻的幽谷山道
    上，四名轎夫也如走康莊大道似的，仍然奔走如飛。就是在一般武林高手，也不可
    能辦到。他們抬著人，跨溪越澗，沒當一回事，連青青和翠翠這兩個自稱為江湖小
    殺手的，也自歎不如。四名轎夫如此，那無名老人的武功，便可想而知了。

    　　轉眼，他們便到了無名老人的茅舍門前。陳少白早巳在柴門口迎接他們，欣喜
    地說：「你們來了！」

    　　商良說：「來了！你那世伯呢？」

    　　「他上山采兩種靈藥還沒回來。」

    　　商良怔了怔：「他今天回不回來？」

    　　「回來，回來！豹小俠和鐘離堂主治傷療養的房間已準備好了。就是商大俠和
    兩位小俠所住的房間，在下都安置妥當。」

    　　「陳老弟，辛苦你了！」

    　　「不不，這是在下應識做的。」

    　　翠翠問：「陳少俠，你怎麼知道我們三個人陪同來？不准多一個來或少一個嗎
    ？」

    　　「是世伯說有三個人來，叫在下準備的。」

    　　「哦！你世伯怎麼知道了？」

    　　「是這樣，在下將船上所有人的情況都向他說了。他聽了後，便猜測你們一定
    有三個人陪同前來，就是商大俠和兩位小俠。」

    　　翠翠不由得和商良相視一眼，暗想：要是這樣，這無名老人非常有預見性了！
    而且判斷準確，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豹兒和鐘離堂主安頓好後，四名轎夫便告辭而去。陳少白好像是這裡的主人一
    樣，與小童又安排了商良和青青、翠翠所住地方。

    　　茅舍一共三幢，都分前廳和後院，互相之間有走廊相連，另有一間藥庫和廚房。

    　　三幢茅舍，一間是主人住的，有臥室、書房和煉丹室；一間是打雜工人所住；
    另一間，便是病房和來賓所住的地方了。

    　　青青、翠翠和豹兒、鐘離堂上等，安置在這幢茅舍的後院住下。豹兒和鐘離堂
    主共住一間大房，青青與翠翠住大房對面的一間小房。商良和陳少白住前廳，他們
    分別各住一間房間。前廳和後院，中間相隔一個天井。好像這茅舍的一切，都是專
    為商良等人安排好的一樣。商良、青青和翠翠看了，都暗暗稱奇。

    　　無名老人好像算準了時間一樣，當商良等人安置妥當後不久，便同另一位採藥
    的童子回來了。這位藥童，與看守茅舍的童子年齡相仿，生得聰明伶俐。

    　　商良、青青、翠翠在陳少白的陪同下，前去拜訪無名老人。無名老人含笑地迎
    接他們，分賓主坐下。童子奉上茶後，商良說：「在下等冒昧請求，蒙前輩垂恩，
    肯為醫治，實在不勝感激！」

    　　無名老人笑著：「商大俠何必這般客氣，老朽寒舍簡陋，招待不周，還請各位
    見諒！」

    　　「哪裡，哪裡，前輩客氣了！」

    　　無名老人又說：「至於傷者這傷，老朽久已生疏此道，將盡力而為就是。只要
    不是中毒和內臟震碎震傷，老朽自問還可以醫治好的。」

    　　「那麻煩前輩了！」

    　　「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傷者之傷如何？」

    　　商良說：「前輩剛採藥回來，休息一下再去也不遲。」

    　　無名老人說：「不用了！我們走吧！」

    　　「前輩請！」

    　　無名老人帶了兩個童子，前來察看豹兒和鐘離堂主的傷。無名老人一下看見了
    豹兒，目光頓時露出了驚異、訝然之神情，問商良：「這位小哥，就是你們所說的
    點蒼派少掌門了？」

    　　商良也一下注意了無名老人目光驚訝之色。心想：他是聞豹兒之名還是其他原
    因？便立刻說：「是！」

    　　無名老人又看看鐘離羽，說：「這位是鐘離堂主，老朽曾在重慶見過。」

    　　鐘離羽愕然：「前輩見過在下？」

    　　無名老人點點頭：「老朽有幸見過堂主一面。」

    　　「可是在下好像沒看見過前輩的。」

    　　「老朽只不過是個山野主人，堂主就是見了又怎會認識？你別動，讓老朽先看
    看你身上的傷。」

    　　無名老人檢查了鐘離羽渾身上下的傷後，又診了鐘離羽手腕上的脈搏，皺眉問
    ：「誰這麼歹狠，將堂主打成這樣了？」

    　　鐘離羽恨恨地說：「叛賊胡崍。」

    　　陳少白在旁擔心問：「世伯，鐘離兄的傷能醫治好嗎？」

    　　無名老人說：「醫是能醫治好，恐怕要在這裡躺半年。就是醫好了，恐怕也難
    以恢復以往的功力。」

    　　陳少白一怔：「鐘離兄的武功將全廢？」

    　　「武功並沒廢，只是功力不如以前而已。奇兒，你速去叫蔣嬸將今日所採摘的
    藥物丟到大鍋裡熬水，然後為鐘離堂主洗滌全身傷處，再敷上金續膠。」

    　　看守茅舍的童了應了一聲，立刻出去了。

    　　無名老人又對採藥童子說：「異兒，你喂堂主服下十顆黑丹。」

    　　「是！師父。」

    　　原來這兩名童子，一叫奇兒，一叫異兒。異兒立刻從自己所攜帶的藥箱中取了
    一個藥瓶，倒出了十顆如綠豆般大的黑丹，用清水一一給鐘離堂主服下。

    　　無名老人便去診視豹兒的傷勢。他先看了看豹兒身上近十處的劍傷，疑惑地說
    ：「此人劍精奇，怎麼全都走偏了，沒刺中要害？」

    　　青青驚訝地問：「老前輩，你怎看出那人劍法精奇呀？」

    　　無名老人一笑：「老朽醫治人多，略知一些劍術刀法。」

    　　商良暗想：無名老人要是千幻劍手，又怎麼看不出來？翠翠卻問：「那人劍法
    怎麼精奇法？」

    　　無名老人說：「他劍出的部位和角度，都是人們所意料不到的，要刺的又是人
    身上要害部位和奇經要穴，不知怎麼全走偏了！要是給他刺中，這位少掌門，不死
    也會成殘廢。」

    　　青青和翠翠聽了，不由駭然相視。這黑衣青年劍手，好可怕的劍法。下次遇上
    ，真要遠遠避開才是。無名老人最後看豹兒左胸上的劍傷，又搖搖頭：「這劍雖刺
    中，仍偏了一點。」這無名老人，在看豹兒的劍傷，好像在評論黑衣青年劍手的劍
    法似的。

    　　青青問：「老前輩，他沒危險吧？」

    　　「只有這一處危險，其他的都是皮肉之傷，沒傷筋骨，容易治好。」無名老人
    揭下了豹兒胸口上的膏藥，嗅了嗅，轉頭向南良問，「這可是山西龍門薛家的『一
    貼靈』膏藥吧？」

    　　商良笑了笑說：「是！」

    　　「一貼靈是不錯，現在這膏藥的藥力已過，沒有用了！」

    　　翠翠擔心的問：「那怎麼辦？」

    　　「老朽的藥，也不在山西龍門薛家的『一貼靈』之下，你們放心。」無名老人
    又為豹兒診脈，突然間，面露驚奇之色，問豹兒：「少掌門，你練的是哪一門的內
    功？可不是點蒼派的內功啊！」

    　　豹兒茫然：「我，我不知道。」

    　　翠翠驚問：「他怎樣了？」

    　　無名老人對翠翠說：「他沒怎樣，只是他體內有一股與眾人不同的極為深厚的
    真氣。老朽明白了，那人劍法精奇而走偏，完全是他體內這一股真氣震偏震歪了而
    刺不中。不過，那人的內力也極為深厚，雖走偏，也劃傷了他的皮肉。一般內力不
    深厚的高手，憑小哥體內這股不尋常的真氣，又何止震偏，連劍也震飛了！老朽也
    明白，為什麼他能驚走了黑箭。」

    　　青青和翠翠聽了驚喜異常，而商良聽了，心中更雪亮。這無名老人，何止是能
    醫治骨肉之傷的隱者，簡直是位武學大師，深曉各門各派的武功，他不是神秘霧中
    樓的第一號殺手千幻劍又是誰？想不到他卻隱居在這裡！

    　　無名老人對異兒說：「你將一些金創散灑在他胸口的劍傷處，然後包紮。他的
    其他傷口，叫奇兒用藥水洗滌一下就行了。」

    　　「是！師父。」

    　　翠翠問：「他不用服藥麼？」

    　　無名老人說：「其實他根本就不用服什麼藥，也不用什麼醫治。老朽這樣做，
    只不過加速他早日復原而已。他頂多七八天，便能恢復如常，可以在江湖上走動了
    。」

    　　商良問：「前輩，為什麼他不用服藥醫治？」

    　　無名老人說：「因為老朽在診斷時，發現他不但有一股不尋常的真氣，體內更
    有一種能自創醫療自己的奇功異能。你們根本就不必送他來這裡，只要找一處清靜
    的地方，讓他休養一兩個月，他也會自然痊癒。來這裡，老朽不過加速他恢復而已
    ，縮短了一頭半個月。」

    　　商良聽了更是暗暗點頭，這同自己和老叫化的看法相吻合，便說：「前輩能使
    他在七八天完全恢復，也足見前輩的醫術精湛了！晚輩有些事，想向前輩請教，不
    知可否？」

    　　無名老人一笑：「老朽有些事也想問問商大俠。」

    　　「那太好了！我們是不是找一處地方聊聊？」

    　　無名老人看看天色，說：「天色不早，你們幾日路途辛苦，先休息下，晚飯之
    後，老朽在書房備酒，與閣下在燈下長談如何？」

    　　「好！在下準時到達。」

    　　「那老朽在書房恭候商大俠了！」

    　　無名老人在異兒給豹兒敷藥包紮好後，便與異兒一同離開。

    　　翠翠問：「爹！你與無名老人談什麼呀？」

    　　「哎！這是大人們的事，你們別問。你倆好生照看豹兄弟和鐘離堂主才是。」

    　　陳少白說：「兩位小俠先休息，豹小俠和鐘離兄由在下照看就可以了。」

    　　青青說：「我們怎能麻煩陳少俠你的，照看他是我們分內之事。」

    　　陳少白說：「可是，鐘離兄可是在下的生死朋友。」

    　　商良說：「你們別爭，大家輪流看顧，我也算一個。」

    　　青青說：「爹！這事你就別操心啦！」

    　　「別忘了！媽叫你們練的功，可得抓緊時間練。那些心法，你們在船上背熟了
    沒有？」

    　　「爹！我們記熟啦！」

    　　「這裡四周幽靜，是你們練功的最好地方。別看我平日嘻嘻哈哈，對這事，我
    可半點也不嘻嘻哈哈的。總之，你們別想偷懶。」

    　　「哎！誰偷懶了？」

    　　「好！明天夜裡，我要檢查你們。到時，我看不順眼，別怪我的量天尺打在你
    們身上。」

    　　「你不怕打傷了我們嗎？」

    　　「打傷了也是活該。」

    　　陳少白笑著說：「不怕，傷了有我世伯給你們醫治。」

    　　翠翠叫起來：「哎！你這不是唆使我爹重重敲打我們嗎？」

    　　商良笑著：「不錯！不錯！我卻忘了有無名老人在，那我可重重敲打了！」

    　　青青說：「我們不偷懶，爹怎會打我們？」

    　　「噢！誰知爹什麼不順眼的？」

    　　商良又眨眨眼：「不過，你們讓我多喝幾碗酒，就什麼也順眼了！」

    　　眾人都笑起來，連不大愛笑的鐘離羽也笑了。

    　　是夜，月華初升，幽谷裡更是格外的幽靜。商良依時來到了無名老人的書房中
    ，無名老人果然在燈下備了名酒美點接待商良。

    　　無名老人說：「老朽知道商大俠素好酒，特備下了竹葉青。」

    　　商良大喜：「我老婆家鄉的名酒竹葉青？」

    　　「商大俠試試看是不是？」

    　　「好！我試下。」商良呷了一口，品味著，「不錯不錯！的確是山西的竹葉青
    ，知道前輩有這麼好的酒，我早該跑來了！」

    　　「商大俠，你今天上午，不是已光臨過寒舍麼？」

    　　商良愕了愕：「前輩！你知道了？」

    　　無名老人一笑：「薛家的魔影神掌，獨步武林，老朽有幸，能親眼目睹。」

    　　半響，商良說：「前輩尊姓大名，能否見教？」

    　　「沒影子那老叫化沒對你說過老朽麼？」

    　　商良大驚：「前輩就是那——」

    　　無名老人微歎一聲：「老朽埋名荒山幽谷十多年，全叫這老叫化道破了！不過
    你放心，老朽再也不會去殺人了！恐怕今後，老朽也不會在此幽谷了。」

    　　商良帶歉意的說：「前輩，你放心，在下對前輩的隱居處，並沒有向任何人說
    出去。」

    　　無名老人說：「江湖遊俠的為人，老朽難道不知道麼！重義守信，遊蕩江湖。
    要是老朽不瞭解，恐怕商大俠今日上午就出不了幽谷！」

    　　商良心下悚然：「多謝前輩信任在下。」

    　　「沒影子老叫化，跟你是一類的人物，而且他比你還更早見到了老朽。」

    　　「他幾時見到了前輩？」

    　　「兩年前。」

    　　「神農架？」

    　　「不！也在這幽谷中。」

    　　「他，他為什麼要騙在下？」

    　　「老朽不是說，他跟你是一類的人麼？而且今天下午，他又來了一次，原因是
    你向他打聽老朽，問老朽是不是你所要尋找求醫之人。」

    　　商良釋然：「這個老叫化，在下算佩服他了。真個是守口如瓶，還對在下裝聾
    扮啞。」

    　　「不過這樣，老朽不能再在這裡了！」

    　　「前輩不相信在下等人？」

    　　「世上就沒有什麼不透風的牆。住了這麼久，老朽也該換下環境了。」

    　　「其實前輩就不必遷去其他地方。在下看這裡很好啊！」

    　　「這事我們不必再說了，老朽想問下，點蒼派少掌門為人如何？」

    　　「他為人很不錯啊！忠厚、老實、心地極好。」

    　　「不錯！老朽也看出來，而且還沒有什麼江湖經歷。可是，他真的是點蒼派的
    少掌門人嗎？」

    　　商良一怔：「前輩怎麼這般問？」

    　　「你看不出麼？」

    　　商良愕了半晌，才問：「他是假的？」

    　　「老朽先時也分辨不出他是真是假，但診了他的脈後，他所學的內功，才完全
    肯定他是假的了！」

    　　「前輩看見過真的少掌門了？」

    　　「一年前，老朽在玉尖峰下的懸巖深澗，曾救起了一位九死一生的少年，至今
    才好，他也稱自己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人。而且不論面容、神態、身材，都跟你們帶
    來的一模一樣。」

    　　商良驚奇：「真的？」

    　　「初時，老朽見你們帶來的人，也一時弄不清楚了，不知是老朽所救的少年是
    假的，還是你們所帶來的人是冒充的。但診過脈後，老朽才肯定，你們帶來的人是
    假的，而老朽所救下的少年，才是真的。而且他的內功、劍法，也的確是點蒼一派
    的內功、劍法。」

    　　「前輩，那這人現在哪裡？」

    　　無名老；人一笑：「苞兒，你可以出來了！」

    　　突然，從書房的內室中走出一位少年來。商良在燈光下一看，一時眼都定了，
    嘴巴也啞了。這個少年，真的跟豹兄弟一模一樣，半點也分辨不出來。要不是豹兒
    受傷仍躺在床上和老人事先說明，商良簡直以為豹兄弟怎麼打這裡走出來了！

    　　無名老人對他說：「苞兒，這是江湖遊俠商良商大俠，你快來見見。」

    　　苞兒有禮貌地向商良一揖說：「晚輩拜見商大俠。」

    　　商良又怔住了，說話的神態和聲音，也跟豹兒一模一樣。連忙回禮說：「不敢
    ，不敢！少掌門請坐。」又擦擦下自己的眼睛。他疑心自己眼花看錯了人，在燈下
    又重新上下打量了這少年，疑惑地問：「你不會是從床上爬起來，跟前輩來捉弄我
    的吧？」

    　　苞兒說：「晚輩不敢捉弄商大俠。」

    　　「你沒有跟我在一起？」

    　　「沒有啊！晚輩是第一次才見到商大俠。」

    　　「不行，你跟我一塊到病房中看看。因為我怕給人捉弄了！」

    　　無名老人笑著：「你不相信是另一個人？」

    　　「前輩，對不起，我商某人在江湖上給人騙怕了，誰知道前輩是不是串同豹兄
    弟來捉弄我！」

    　　無名老人歡笑：「江湖遊俠果然為人詼諧，說話有趣。你這一去，不怕影響了
    你那豹兄弟的治傷，令他激動而增加傷情？」

    　　「不，不！那讓我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傷才行。」

    　　「苞兒，你挽起衣袖、褲腳讓商大俠看看有沒有傷。」

    　　「是！爺爺。」

    　　苞兒挽起衣袖、褲腳。商良認真看了一下，的確沒有什麼劍傷，這才相信真的
    是另外一個人，而不是豹兄弟。說：「這真叫人難以相信了！」

    　　無名老人說：「商大俠，是不是請你那兩位女兒也來認一下就更清楚了？」

    　　「對對，我去叫她們來看看。」

    　　「何必商大俠自己去，老朽打發一個人去請她們來就行了，我們在一塊飲酒不
    更好？」

    　　「這更好啦！」

    　　無名老人朝外面叫聲：「奇兒，你去請兩位小俠來這裡一下。」

    　　「是！師父。」外面的奇兒應聲而去。

    　　無名老人說：「商大俠，我們飲酒。苞兒，你也坐下，陪商大俠飲兒杯。」

    　　「好的，爺爺。」

    　　商良又好奇問：「前輩，他怎麼叫你為爺爺而不稱師父？」

    　　無名老人反問：「那兩位小俠怎麼又稱你為父親了？」

    　　商良失聲笑起來：「看來，我跟前輩一樣，都意外拾到了寶貝。」

    　　苞兒在旁說：「我可不是寶貝，我幾乎是一具屍體，是爺爺花盡了大半年的心
    血，才將我從閻王殿裡搶了回來。」

    　　無名老人說：「苞兒，這些事不必向別人說了！來，我們喝酒。」

    　　商良想不到一個六親不認的第一號冷血殺手，居然會有救人之心，而且還恢復
    了人性，收一位名門正派的少掌門為孫兒，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了。這不能不是
    武林中的一件奇事。世上往往有些事物不是一成不變的，有的人，從好而變壞；有
    的人，由壞而變好。但從好變壞的人多，而且也容易；由壞變好，那就非常的難得
    了！怪不得有這麼一句俗語：「浪子回頭金不換。」以往的黑箭之一的上官飛是這
    樣，而現在的冷血殺手千幻劍也是這樣。一個人的人生道路怎麼走，除了家庭、社
    會、朋友、敵人的影響之外，更主要的還是靠自己。

    　　青青和翠翠應召而來。商良一見她們便站起身說：「青兒、翠兒，我介紹一位
    小兄弟給你們認識。」他指著苞兒，「你們看，這個是誰？」

    　　青青和翠翠在燈下一見苞兒，驚愕的情景不下於商良半晌，青青聲音帶顫抖的
    問：「你、你、你是少爺！？」

    　　翠翠問：「你是不是萬里苞？」

    　　其實，她們的心中，早已認出眼前的這位少年，就是已經失蹤了近一年多的少
    爺了！但驟然一見之下，不由自主的問了出來。

    　　苞兒由於青青和翠翠一身男裝，一時也不敢相認，一揖說：「在下正是萬里苞
    ，兩位是誰？」

    　　青青雙目流出了喜悅、激動的淚水，說：「少爺，我是小青啊！你怎麼不認得
    了？」

    　　翠翠卻喜憂交織，心想：這個是少爺萬里苞，那豹哥哥怎麼辦？他不是要離開
    我們了嗎？便咬著嘴唇不出聲。

    　　苞兒愕了愕：「你是小青姐姐？怎麼打扮成男子了？那麼，她就是小翠妹妹了
    ？」

    　　青青一下散了頭髮：「少爺，你再看清楚一點，我是不是小青？」小青忘情得
    不顧自己是女子身份來。別的人不吃驚，在書房門口奇兒卻睜大了眼睛，心想：原
    來她們是女孩子，怪不得長得那麼好看。

    　　苞兒又驚訝問：「你，你們怎麼來到了這裡？」

    　　原來上午翠翠跟隨陳少白來時，苞兒上山採藥去了，不在茅舍，不但沒看到翠
    翠，也沒見到陳少白，所以不知青青和翠翠會隨同到來。他怎麼也想不到青青和翠
    翠會化了男裝而下點蒼山的。

    　　無名老人因看在陳少白父親的情份分上，接見了陳少白，但也令他驚愕，有人
    悄悄在暗中跟蹤著陳少白來到了這深山幽谷中。他不動聲色的問陳少白何事而來？
    當陳少白前前後後將事情一一說出來後，他一是撇不開故友兒子的情面；二是這裡
    已給武林人士發覺了，已不成為秘密；三是感到這兩位傷者也值得一救，便答應下
    來。這樣，才接見了翠翠……

    　　因為有病人來求醫，無名老人吩咐陳少白和奇兒需安排和所做的事外，為了要
    採集一些刀劍之傷的靈藥，所以一吃過飯後，也帶著異兒進山採藥，同時也去尋找
    苞兒回來幫手，因為苞兒進山採藥，有時往往要隔一兩天才回來。

    　　無名老人在一處山崖深林中找到苞兒時，不料沒影子莫長老也閃了出來。無名
    老人一見，略帶驚訝：「老叫化，你來找老朽？」

    　　莫長老嘻嘻地笑著：「我老叫化從商老弟口中，已猜出什麼『無名老人』，準
    是你了！」莫長老一下看見了苞兒，頓時傻了眼，揉揉眼，問：「這位小哥是誰？」

    　　這位小哥到底是何人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