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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三十四回　百里獵凶】

    　　上一回說到翠翠如不收劍，這小叫化吳影兒就要哭了，她不由得著急起來：這
    小叫化的鬼哭神泣之功，翠翠是領教過的。他一哭，真叫人受不了。自己和豹兒可
    以一走了事，但商良、薛女俠和青青中毒未化解，渾身無力，能走嗎？翠翠連連進
    招，急對豹兒說：「豹哥！你還站著幹嘛？快合力擒了這臭叫化，點了他的啞穴，
    千萬不能讓他哭出來。」

    　　豹兒一聽也是，便想出手。商良卻叫起來：「小兄弟，你千萬不能出手。翠丫
    頭，你也快收劍，別逼著他哭。」

    　　「爹！那他不跑了嗎？」

    　　「他不會跑的。」

    　　「他怎麼不會跑？」

    　　「丫頭，他要跑，早已跑了！」

    　　薛紅梅也說：「丫頭！他要跑，也就不回來了！」

    　　翠翠收了劍。吳影兒喘過一口氣來，讚道：「姑娘真好劍法！」

    　　「你別讚我，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幹嘛要捉弄我們呢？」

    　　「哎哎！我怎麼捉弄你們了？是你們先捉弄我叫化的。」

    　　「你不跑來，我爹會捉弄你嗎？」

    　　商良說：「叫化兄弟，捉弄的事別說了。我想問你，你是不是當年武林八仙隱
    俠諸葛子君的傳人？」

    　　「我怎麼是他老人家的傳人了？」

    　　「叫化兄弟，你剛才的身法，步法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這跑買賣的小商人。
    我要是沒看錯，你的身法和步法，正是當年隱俠諸葛子君老前輩的逍遙步法和身法
    。」

    　　薛女俠、青青和翠翠一聽，更是愕然驚訝。武林八仙之首的隱俠諸葛子君，不
    但早已成為古人，就是其他的七仙，也一個個成為古人，死去了有一百多年。武林
    八仙的絕世武功，除了天山怪俠的迎風柳步的漠北怪丐的武功，仍在武林出現外，
    其他的早已在江湖消失，就是有，也不多見。這個小叫化，從哪裡學來的這一門絕
    技？當年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小魔女的西門劍法，在五十招內，仍不能刺中隱俠諸葛
    子君。翠翠的無影劍法又怎能刺中這小叫化？商良沒有說錯，這小叫化真的要走，
    翠翠恐怕怎麼也攔不了他。在五人之中，只有豹兒卻不知道武林八仙，也就不知道
    隱俠諸葛子君了。方悟禪師在名門各派的武學之中，也沒有提到什麼逍遙玲瓏步的。

    　　吳影兒也有些驚訝：「你看出了這是逍遙玲瓏步法？」

    　　「叫化兄弟，你是不是隱俠前輩的傳人？」

    　　吳影兒搖搖頭：「我不是。」

    　　「那你怎會這一門絕技？」

    　　的確，隱俠諸葛子君不但死去多年，就是隱俠唯一的孫女兒諸葛瑩瑩，也仙遊
    多年了。吳影兒現在只不過十多歲，又怎會是隱俠的傳人？隱俠死時，吳影兒還不
    知在哪裡哩！

    　　吳影兒說：「我是從一本書上學到的。」

    　　商良驚訝：「書？那一定是隱俠他老人家的武功秘笈了！叫化兄弟，我真羨慕
    你有此奇緣。」

    　　「大叔，先別說這事，我幫你化解這身上的毒吧！」

    　　商良又是驚訝：「叫化兄弟，這毒沒有解藥，你怎麼能化解？」

    　　「不錯？這毒是沒有解藥，但有一樣東西可以化解。」

    　　「什麼東西？」

    　　「酒！」

    　　「酒？」

    　　不單是商良，就是連薛女俠、青青、翠翠和豹兒，全都驚訝起來。翠翠問：「
    酒能化解嗎？」

    　　「能！能！要不，我能化解我身上的毒嗎？」

    　　翠翠又問：「你隨身帶了酒？」

    　　「沒有呀！」

    　　「那你哪裡來的酒？」

    　　吳影兒奇怪了：「你們剛才沒喝酒？」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幾時喝酒了？」

    　　「那，那，那你和這位兄弟怎麼沒中毒？」

    　　吳影兒不由得困惑地望著豹兒了。商良連忙咳了兩聲，向他眨眨眼睛：「叫化
    兄弟，你別再捉弄我們了。你帶了酒，快拿出來給我們化解化解好了。」

    　　吳影兒看見商良這種神色，再看看薛女俠等人懷疑的目光，以及豹兒那種茫然
    、困惑的神態，雖然不明全意，也看出一些原因，不由得搔搔頭笑道：「好！好！
    我去拿來給你們化解。」

    　　吳影兒閃身走去豹兒藏酒的地方，將一壇杜康名酒和兩個青瓷大碗（這是豹兒
    在取酒時順手取來的）拿了過來。商良高興叫道：「叫化兄弟，你真是一個好兄弟
    ，快斟碗酒給我化解、化解！」

    　　翠翠說：「爹！有了酒，他就是一個壞人也會變成好兄弟啦！」

    　　豹兒說：「翠翠，別亂說，這位大哥的確是位好人。」

    　　「你呀！還不是跟我爹一個樣。有了酒，什麼都忘了！」

    　　吳影兒倒了一碗酒給商良服下。這真是一物制一物，商良一碗酒到肚，暗暗運
    氣，經脈全無阻滯，流通舒暢，一躍而起，功力全部恢復。翠翠驚訝：「這酒真的
    能解毒呀？」

    　　商良說：「能解！能解！要不，我能一躍而起嗎？」

    　　薛女俠和青青見如此，也各自飲下了半碗犧。片刻，她們也各自化解了身上的
    毒，也一躍而起。薛女俠瞅著商良問：「鐘離羽給你這種毒藥，他沒告訴你酒能化
    解麼？」

    　　「沒有呀！要不，我還不用酒早解了！」

    　　「鐘離羽藏私？他是不知，還是有意不告訴你？」

    　　翠翠說：「好呀！我們救了他，他為什麼這樣坑害人？我以後找他算帳去。」

    　　豹兒說：「鐘離大叔恐怕真的不知道酒能化解這種毒的。以鐘離大叔的為人，
    他不會不告訴商大叔。」

    　　吳影兒說：「這事鐘離羽恐怕也不知道。」

    　　商良問：「兄弟，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也是從一本書上知道的。」

    　　「是隱俠的武功秘笈？」

    　　「不是。」

    　　「哦！那又是一本什麼書呢？」

    　　「太白藥篇。」

    　　商良和薛女俠幾乎同時一怔，驚訝問：「太白藥篇？是太白山上人稱狄藥王的
    書？」

    　　「是。」

    　　豹兒好奇問商良：「大叔，狄藥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商良說：「這是江湖上的一位異人。」

    　　翠翠問：「異人？怎麼江湖上沒聽人說到他呢？」

    　　薛女俠說：「丫頭，他雖然是一位異人，但不怎麼出名，一生沒出過太白山。
    江湖上知道他的人不多。」

    　　豹兒又問：「他怎麼異法？」

    　　「豹兄弟，他一生一世，將畢生的精力都放在藥物上。太白山上是盛產各種草
    藥的名山，他幾乎像傳說中的神農氏一樣，嘗遍了太白山上的各種草藥，特別對各
    種毒物甚有心得，能化解天下間各種各樣的毒藥，所以這一帶的人都稱他為藥王。」

    　　翠翠問：「媽，那他與巫山怪醫比怎樣？」

    　　「巫山怪醫是武林中人，他卻不是。巫山怪醫能醫各種奇難怪症，他卻不會行
    醫，只能化解各種毒性。凡是中毒或給各種毒物咬傷的人，經他看過，往往一醫就
    好。」

    　　「好，我們去拜訪他吧，向他討一些解毒之物，以後就不怕中毒了。」

    　　豹兒問：「他會給我們嗎？」

    　　商良說：「給！只要能找到他，他一定會給。恐怕我們怎麼也不可能找到他了
    ！」

    　　「他很難找到麼？」

    　　「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翠翠問：「爹，你這是什麼意思？」

    　　「丫頭，一個死去的人，我們怎麼找？除非你真的是個小觀音？能起死回生，
    或者從閻王爺手中將他要回來。」

    　　「爹！那你怎麼說易呢？」

    　　「他的墳墓，就在太白山上，那不容易找？」

    　　豹兒問：「大叔，他是怎麼死的呢？」

    　　「小兄弟，一個人要活難，要死還不容易？他服下毒藥，雙腳一伸，不就死了
    ！」

    　　翠翠叫起來：「爹！人家跟你說正經話，你怎麼盡說笑？」

    　　豹兒問：「他不是能化解各種毒嗎？也知道各種毒藥的，解法，怎麼服毒死了
    ？」

    　　「小兄弟，有人逼他服下毒藥，他能不死？」

    　　「誰逼他服下毒藥？」

    　　「黑箭！」

    　　「黑箭？」豹兒、翠翠和青青一聽便叫起來。

    　　「對！就是黑箭。初時，武林中人還以為是九幽老怪所為，後來才知道是黑箭
    所為。」

    　　青青問：「黑箭幹嘛要逼他服毒呢？」

    　　「聽人說，黑箭曾逼他為自己效力，叫他製出各種各樣的毒藥，他死也不答應
    。黑箭一怒之下，就逼他服下毒藥。死後，還將他的屍體拋入火中燒燬。」

    　　翠翠和青青聽了憤怒異常：「這個黑箭，再不將他除掉，恐怕還不知有多少無
    辜之人慘死在他的手中。」

    　　豹兒卻啞然不出聲，他心裡感到一陣難受，殺害這樣一位難得的異人，不知是
    不是自己的師父所為。怪不得師父在臨死之前，叮囑自己要多行善事，為他老人家
    贖罪。

    　　商良對吳影兒說：「老弟，看來你一身的寶貝真不少哩！還懂得化解毒藥。」

    　　吳影兒咧著嘴笑：「大叔別說笑，我渾身是刀，可是沒一把鋒利，全是半桶水
    ，有的連半桶水也不是，只懂得些皮毛。」

    　　「老弟，你是不是有意跟蹤我們？」

    　　「不錯？我是有意的。」

    　　翠翠揚了揚眉：「你跟蹤我們幹什麼？」

    　　「我以為你們是伙殺手。」

    　　豹兒困惑：「我們怎麼是殺手了？」

    　　「對不起，我誤會你們了！」

    　　翠翠說：「你沒有誤會，我們的確是江湖上的殺手。」

    　　吳影兒睜大眼睛：「你們真的是殺手？」

    　　「你沒聽聞江湖上有兩個小殺手麼？」

    　　「兩個小殺手？」

    　　「是呀！我們是殺手又怎樣？」

    　　吳影兒笑起來：「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了！」

    　　翠翠問：「我們是什麼人？」

    　　「不錯！你們的確是江湖上人稱的小殺手，火燒黑峰寨，血戰王通橋，大鬧嘉
    定州，夜闖重慶堂。不過，你們這兩個江湖小殺手，殺人是不要錢的，也不受人僱
    用，專幹虧本的買賣。」

    　　「小叫化，你知道的事還不少哩！」

    　　「兩位俠名遠播，尤其是重慶一戰，驚震江湖。我怎會不知道？」

    　　商良問：「我們這位豹兄弟，你聽沒聽聞？」

    　　「我當然聽聞！兩位江湖小殺手之名，也因豹少俠而轟動武林。初時，武林中
    還以為豹少俠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後來才知道是同貌的人，因而更加在江湖上傳遍
    了。」

    　　翠翠笑著說：「小叫化，你弄錯人啦！」

    　　「我，我怎麼弄錯人了？」

    　　「他可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哩！」

    　　「什麼？他不是豹少俠？是少掌門？」

    　　「是呀！」

    　　吳影兒困惑：「真的？」

    　　「你不相信？」

    　　「點蒼派少掌門有這麼深厚的內力？不可能。」

    　　「你怎麼知道點蒼派少掌門的內力沒有這麼深厚呢？」商良問。

    　　「我是聽人說的。」

    　　「聽誰？」

    　　「我師兄。」

    　　「令師兄是誰？」

    　　「莫長老。」

    　　這一下，不但是商良愕然了，連薛女俠、青青、翠翠和豹兒都愕然起來。商良
    進一步問：「哪一個莫長老？」

    　　吳影兒反問：「武林中還有了幾個莫長老嗎？」

    　　「是不是江湖上人稱『沒影子』的莫長老前輩？」

    　　「對對！他叫沒影子，我叫無影兒。不是師兄弟是什麼？」

    　　吳影兒不這樣說還好，一說，就使人生疑起來：名稱相同，就是師兄弟嗎？何
    況莫長老年近九十歲，是當今武林中有名的宿老，與他同一輩的人，都已先後逝世
    ，長辭人間。他是當今武林僅存的碩果。這個小叫化今年只不過十七八歲，會是莫
    長老的師弟？做莫長老的徒弟還嫌小，做個徒孫還差不多。顯然這個小叫化故意在
    打哈哈，大話連篇，聳人聽聞。

    　　翠翠問：「你是老叫化的師弟？」

    　　「是呀！」

    　　「你以為我們會相信嗎？」

    　　「哦！你們不相信？」

    　　「相信你的人，不是白癡，準是傻子！」

    　　吳影兒哭著說：「姑娘，你準備做白癡和傻子吧。」

    　　商良動疑問：「老弟，你真是那老叫化的師弟？」

    　　「你們要怎樣才相信？」

    　　「老弟，你別跟我們鬧著玩。」

    　　「我有什麼好鬧著玩的？做他的師弟很光彩嗎？」

    　　翠翠說：「當然光彩啦！起碼可以在江湖上招搖撞騙，騙得別人的尊敬。」

    　　「噢！我最怕別人尊敬了！別人一尊敬，我會比兔子還跑得快。」

    　　商良笑著說：「這一性格，有點和老叫化相似。老弟，那麼說，你是漠北怪丐
    齊老前輩的弟子了？」

    　　「我是沒影子的師弟，當然就是他老人家的弟子，這還用問嗎？」

    　　「老弟的武功，也是他老人家親自傳授給你的嗎？」

    　　「這個卻沒有。」

    　　「那麼老弟拜過他為師？」

    　　「拜過呀，要不，我怎麼稱他老人家為師父？」

    　　商良笑起來：「老弟！江湖上人說我假話連篇，幾乎沒一句真話。看來你老弟
    比我更會說假話。」

    　　「我怎麼說假話了？」

    　　「老弟，我問你，你今年多大？」

    　　「剛滿十八。」

    　　「漠北怪丐齊老前輩仙逝有幾十年，老弟如何拜他為師？」

    　　吳影兒一笑：「大叔，你沒聽說武林中有隔代弟子麼？」

    　　「你是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

    　　「不錯！我得到了他老人家的武功秘笈，在他老人家遺體前叩頭拜師呀，算不
    算他的弟子？」

    　　商良一時啞口無言。的確，武林中是有隔代弟子，但極為少見。半晌，問：「
    莫長老這老叫化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會將你們的事告訴我嗎？」

    　　「那麼老弟的武功，由莫長老代傳？」

    　　「他從旁指點了我一下，那也是最近兩三年的事。不瞞你們說，這位師兄，我
    也是在三年前才知道的。」

    　　商良等人更是愕異。商良問：「那老弟的武功——」

    　　「我是根據師父留下的書自己練的呀！」

    　　商良等人又不由得詫異相視。一個人沒有任何人指點，居然能自己從武學書本
    中練出這等上乘的武功絕學，那真是不可思議了！別的事可以假，但武功卻假不了
    ，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料到。要是說豹兒是當今武林中的一位奇人，那吳影兒，也不
    異是一位奇人。商良不方便再問下去了，再問，那不啻窺探別人的武功絕學了，這
    可是武林人士的大忌。

    　　吳影兒問：「你們還有什麼話要問的？沒有，我走啦！其實，莫長老是我的師
    兄，你們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我絕不是什麼招搖撞騙。不過這樣也好，以後我再
    不在別人面前說莫長老是我的師兄了。」吳影兒說完，便啟身欲走。

    　　商良叫住他問：「老弟，我還想問問，你剛才說，跟蹤一夥殺手，是怎麼剛事
    ？」

    　　「我想向他們討還一個公道。」

    　　「討還公道！？他們得罪了你老弟？」

    　　「得罪我不算一回事，我叫化才不計較別人得不得罪我。」

    　　「那老弟要討還什麼公道？」

    　　「大叔，你知不知岷山七雄之事？」

    　　「岷山七雄？岷山七雄怎麼了？來！老弟，我們坐下，飲酒，慢慢談。」

    　　吳影兒一聽說飲酒，不由打量那酒罐一眼，嘻嘻笑道：「有酒嘛，卻也不錯呀
    ！」

    　　商良問：「你不會疑心我們會灌醉你吧？」

    　　「你們灌不醉我的。」

    　　「那麼說，老弟的酒量比令師兄還好了？是不是？」

    　　吳影兒笑道：「別的我不敢說，講到酒量，師兄他比不過我。」

    　　「老弟！那對勁了！我這位豹兄弟，一向也飲酒不醉。」

    　　「我曾聽師兄說過，我這次來中原，也想找豹兄弟拼拼酒量。」

    　　「好！相請不如偶遇。今夜裡，我們三人，就較下酒量，誰醉倒誰輸。」

    　　青青說：「爹！你們這是談話啦，還是拼酒呢？」

    　　翠翠說：「我看爹將小叫化留下來，就是存心想喝酒。」她轉問薛女俠，「媽
    ，我好不好將這罐酒摔碎？」

    　　商良嚇了一跳：「哎哎！你別亂來！」

    　　薛女俠一笑，說：「丫頭，算了！讓他們喝去！我們轉到一邊睡，別理他們。」

    　　「媽，他們醉倒了怎麼辦？」

    　　「那你給我將他們一個個扔到山溝裡喂野獸去！丫頭，我們走！」

    　　翠翠說：「爹，你們聽清楚啦！到時別怪我心狠手辣不講情面啊。」翠翠跟著
    薛女俠、青青轉到背面處相依而眠。

    　　吳影兒伸伸舌頭：「大叔，令千金好厲害呀！她該不會真的將我們扔到山溝裡
    去吧？」

    　　「老弟，你是不是怕飲醉了？」

    　　吳影兒笑了笑：「沒有這回事。」

    　　「那你擔心什麼？」

    　　豹兒說：「大叔，我們還是別飲醉的好。」

    　　「豹兄弟，這罐酒看來不過十斤，我們每人才三斤多一點，能醉嗎？」

    　　於是他們三人就在篝火旁飲起酒來，一邊吃著烤肉。酒，在武林人士來說，是
    交結朋友的捷徑，兩碗酒下肚，就是陌生人也變成最好的朋友了。何況吳影兒還是
    老叫化的師弟。商良喝了兩碗酒後，說：「老弟，你說，岷山七雄是怎麼回事？」

    　　「大叔，他們在一夜之間，全死於非命。」

    　　商良一下停了喝酒，驚愕地問：「他們遭人暗算，全中毒而死？」

    　　「不！他們全死於重掌和利劍之下。全寨一百二十多口，沒一個活著。」

    　　商良怔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岷江七雄，武功雖然達不到上乘，卻也是武林
    中的一流高手，一向稱雄於青海、甘肅、川北一帶，素有俠義之名。七人聯手，就
    是少林、武當的掌門人，也奈何不了他們，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在一夜之間將他們
    殺害？

    　　豹兒也驚怔了！他卻沒想到武功不武功的，只感到兇手太過殘忍和沒人性，連
    殺一百多人。他問：「這是誰幹的？哪伙殺手？」

    　　吳影兒說：「就是那伙殺手！一百二十多條人命，其中有的還是不成年的孩子
    ，有的出世不到三個月，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豹兒怒得一掌擊在身邊的一塊岩石上。這塊巨大的岩石，在他一掌之下，頓時
    拍得粉碎，變成了數百塊。他狠狠地說：「這簡直不是人！吳大哥，這伙殺手是誰
    ？我找他們去！」

    　　吳影兒搖搖頭：「是誰？我也不知道。我經過那裡時，遠遠就聞到一股血腥味
    ，奔過去一看，滿寨屍體狼藉，只有一個還有一口氣。我急問他，這是誰幹的？他
    說，是、是、是七個、個，個黑衣人，飛，飛……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商良問：「七個黑衣人？飛、飛什麼？」

    　　「不知道啊！但我知道，這七個黑衣人，殺人之後，離去不久。我便一路上從
    岷山跟蹤尋來。」

    　　「老弟，你沒尋到他們？」

    　　「沒尋到，卻在棧道上碰上了你們。」

    　　「所以你老弟以為我們是那伙殺手了，一路跟蹤而來？」

    　　吳影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後你又怎麼發覺我們不是的呢？」

    　　「從你們的行為、作風以及談話，全然不像凶殘沒人性的殺手，我才知道我跟
    錯了人，跑了一趟冤枉路。」

    　　「老弟，萬一我們是那伙殺手，你打算怎樣？」

    　　吳影兒笑著說：「我只好一笑了之。」

    　　「你怎麼一笑了之呢？」

    　　「這不可能有萬一的事。我不笑，叫我哭嗎？」

    　　「老弟真是個有趣的人。」

    　　「我跟大叔一樣。彼此！彼此！」

    　　商良和吳影兒都笑起來。商良感到吳影兒和自己氣味更相投，說：「老弟！要
    是我們早幾年相識該多好。」

    　　「現在我們相識也不晚。」

    　　「不錯！不錯！老弟，你打算繼續去尋找那伙殺手？」

    　　「大叔！我本來打算去找我師父的，但碰上這件事，不了結，我怎麼也睡不著
    。去尋找師父，只好放慢一步了。」

    　　「老弟，人海茫茫，你去哪裡尋找那伙殺手？不如和我們一塊去山西龍門走走
    ，以後我和你一塊去尋找那一夥殺手好不好？」

    　　豹兒也說：「對！吳大哥，和我們在一塊吧！以後我也跟你一塊上尋找那一夥
    沒人性的殺手。」

    　　吳影兒想了一下：「好！我跟你們去！」

    　　商良和豹兒大喜，一齊舉碗：「來！我們乾一碗！」

    　　酒後，商良又問：「老弟，你在現場，有沒有發覺那伙殺手留下的一絲線索？」

    　　「沒有！」

    　　「這麼說，這伙殺手是非常的老練了！居然沒留下絲毫線索。老弟，那你怎麼
    尋找？」

    　　「他們雖然沒留下什麼線索，但死者身上的劍傷，掌印卻留了下來。」

    　　豹兒「哦」了一聲，問：「他們是哪一門派的武功？」

    　　「劍法是一劍致命，眉心一點紅。掌力極為陰狠，致命的也是一掌，命中要穴
    。」

    　　豹兒一怔：「眉心一點紅？那不是以往霧中樓殺手的劍法嗎？」因為豹兒的兄
    弟苞兒，學的就是這種劍法。心想：總不會是千幻劍他老人家重出江湖，再幹殺手
    這一行吧？

    　　商良搖搖頭：「不可能是霧中樓殺手們所幹的，再說霧中樓早已在江湖除名，
    二十多年，也沒見他們活動。」

    　　豹兒問：「不是他們是誰？」

    　　「是誰就難說了。但我敢肯定，不但不是霧中樓，也不是其他職業殺手集團所
    為。」

    　　吳影兒困惑：「不是殺手所為？」

    　　「老弟，豹兄弟！不是我倚老賣老，我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對職業殺手的行為
    頗為熟悉。他們的職業道德，是認錢不認人，為錢賣命。僱主請他們殺誰就殺誰，
    絕不多殺一人，也不願濫殺無辜。一個職業殺手，絕不會連一家大小都殺，更不會
    連一個小孩也不放過。」

    　　豹兒問：「大叔，那是什麼人殺害岷山七雄？」

    　　「恐怕是一個恐怖的集團所為。岷山七雄慘遭殺害，不外有這幾種可能：一是
    岷山七雄得罪了他們；二是岷山七雄可能知道了他們的秘密；三嗎，是最壞的打算
    ，岷山七雄原是這些人的同夥，參加了這個集團，後來不幹，便遭到了這個秘密集
    團殘酷的報復。三種情況看來，後面兩種情況居多。單是得罪了他們，還不至於滿
    門抄斬，一個不留。」

    　　豹兒問：「大叔，岷山七雄為人怎樣？」

    　　「岷山七雄，也算是俠義道上的人，但真正為人怎樣，我就不清楚。」

    　　「大叔和他們沒有來往麼？」

    　　「極少！他們為人頗為自大，似乎不喜歡我這個跑買賣的。我嘛，也不想去高
    攀他們。他們似乎和秦嶺三傑……」商良說到這裡，突然停口乖說。

    　　豹兒奇怪：「大叔，他們和秦嶺三傑怎樣？」

    　　商良突然站起來，說：「快！我們別飲酒了，趕去秦嶺看看，我擔心秦嶺三傑
    ，可能會遭到岷山七雄的命運。」

    　　豹兒和吳影兒同時一怔，問：「這伙殺手，會去殺害秦嶺三傑？」

    　　「秦嶺三傑和岷山七雄來往極為密切，岷山七雄所知道的事，他們沒有不知道
    的。就算這伙殺手不去找秦嶺三傑，我們也可以從秦嶺三傑中打聽一些有關岷山七
    雄的事，就不難發現這伙殺手是誰了！」

    　　吳影兒說：「那我先走一步，你們隨後趕來好了！」

    　　「老弟，你知道秦嶺三傑的所在地？」

    　　「知道，知道！他們就在乾州武功縣的太白山中。」吳影兒說完，閃身一晃而
    逝。

    　　商良歎了聲：「他真是一位古道熱腸的人，有漠北怪丐一派的作風。豹兄弟，
    我們去叫醒大小三位觀音，連夜趕去秦嶺的太白山中。」

    　　翠翠在那邊笑著說：「爹！不用叫啦！」

    　　薛女俠卻早已飄來，嗔了商良一眼：「什麼大小觀音的，你跟我少胡說八道。」

    　　商良笑了笑：「我以為你們睡著了，聽不到。」

    　　「我睡著了，你便可以胡說八道麼？」

    　　「好好，我今後少說。」

    　　豹兒問翠翠、青青：「你們沒睡？」

    　　「睡啦！」翠翠答道。

    　　「那你們怎知我們會去叫你們？」

    　　「那還不是你一掌拍碎了那一塊岩石，將我們驚醒了。」

    　　青青笑著說：「是嘛！我還以為你們又交鋒打起來哩！」

    　　豹兒帶歉意地說：「對不起，是我情不自禁，將你們驚醒了！」

    　　薛女俠說：「豹兄弟，這不能怪你。任何人聽了這一件事都會憤怒。不管岷山
    七雄為人怎樣，對那伙兇徒，這麼殘忍毫無人性，我們就不能放過。我們走，別讓
    那小叫化將我們拋遠了。」

    　　於是他們五人，各施展輕功，往秦嶺太白山飛奔而去。

    　　秦嶺，不單是陝西的一座名山，也是神州中原的一座有名的山嶺。秦嶺山上和
    山下南北，都留下了許許多多的名勝古跡和古城。如秦朝的咸陽，漢唐時代的名城
    長安，都在秦嶺山下，關中平原上，關中平原，更是一片廣闊的平原沃野，號稱「
    八百里秦川」。

    　　八百里秦川，既是秦皇漢武唐宗成長的搖籃，也是他們橫戈躍馬，指點江山，
    成立帝業的地方，更是周文王開創八百年周朝天下的發祥之地；鳳鳴岐山，姜太公
    在渭水直鉤垂釣，都是在八百里秦川發生的故事。這裡幾乎是中國古代文物、古跡
    的薈萃之地。

    　　八百里秦川，四周一帶，也是武林人士輩出的地方。武林中的九大名門正派，
    就有華山劍派、恆山劍派和崆峒派在其周圍。此外如終南山劍派，秦嶺三傑，山西
    龍門山薛家，莫不是武林中有名氣的人物。可以說，這裡是一個臥虎藏龍之地。

    　　太白山，又稱「太一山」，是秦嶺山脈的一處主峰，因山頂終年積雪常白，故
    稱「太白山」。這裡是華山、華中、青藏三個地區動、植物品種交匯過渡地帶。品
    種極多，更盛產名貴的藥材，因而出了一位異人——狄藥王。可惜他慘死在黑箭的
    手下。除了藥材，太白山還有大熊貓、金絲猴、扭角羚羊等稀有珍貴的動物。

    　　所謂秦嶺三傑，就是李軾、李菲、李鷴三兄弟。他們都是崆峒派門下弟子、大
    哥李軾善使劍，二兄李菲長於用軟鞭，老三李鷴卻鞭劍俱全。正所謂人如其名，李
    氏三兄弟行俠仗義，好理閒事，招惹是非，黑道上的人物說他是理事、理非和理閒
    的三條大蟲；俠義道上的人卻稱他們為秦嶺三傑。在關中一帶，頗得眾望，與華山
    、恆山和龍門薛家都有來往，從而稱雄秦嶺。

    　　秦嶺三傑的李家寨就坐落在太白山中石頭河上游一處山坳中。全寨依山而建，
    背山面水，形勢險要。

    　　翌日黃昏，殘陽斜照，晚霞如血。太白山中，大小山徑，已斷行人。

    　　李家山寨門前，橋平水綠，柳枝輕拂，分外幽靜。沒人行過的小橋，驀然出現
    了三個黑衣人，拖著長長的身影，緩緩朝寨門走來。三個黑衣人，兩男一女，全部
    面無表情，一身劍氣逼人。三人年齡，都在二十歲左右。女的面目姣美，但面寒如
    霜。兩男一肥一瘦。瘦的瘦似一竿竹，肥的肥如一個饅頭。

    　　李家寨守門兩位武士見這三位黑衣人突然到來，似乎目中無人，直闖山門，愣
    了一愣，慌忙攔住問：「請問三位何處俠士？高姓大名？待小人好向我們三位寨主
    報告，前來迎接。」

    　　肥黑衣人倏然出掌，將一個武士拍飛，摔人橋下綠水中：「你不用去報告了，
    我們自會進去！」這名武士，摔入水中，一口鮮血如泉噴出，染紅了綠水，已成了
    一具屍體。

    　　另一名武士見狀不妙，急欲轉身入寨。女的黑衣人嬌叱一聲：「你也別走啦！
    」話落劍出，好快好準的劍，劍尖只在武士眉心一點，武士只說了一句「你——」
    ，便倒在地上。

    　　他們殺人當沒事一樣，繼續緩緩步入山寨、山寨大堂石階上有幾名武士遠遠看
    見，全都怔住了。除了一個飛向內寨報告外，其他人一齊拔劍迎了上來，怒問：「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來李家寨隨便殺人？不想活了？」

    　　三位黑衣人不屑一瞧，女的問：「兩位兄長，你們看他們是什麼人？」

    　　瘦的黑衣人冷冷地說：「死人！」

    　　「不錯，他們的確是死人。」

    　　五個武士一聽大怒，五把劍齊向他們三人身上招呼、瘦黑衣人身形一閃，搶入
    劍尖當中，左掌右劍，只出手三招，五位武士全部撲地而亡。三招就是三招，多一
    招也不用。

    　　秦嶺三傑的大傑李軾小來了，一見這種情形，心頭凜然，仍壓下自己心頭的怒
    火，沉下臉喝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三位黑衣人從頭到腳打量了李軾一下，瘦黑衣人面無表情反問：「你就是號稱
    秦嶺三傑之一傑？」

    　　「在下正是李軾。」

    　　「好好，其他兩傑怎麼不出來？」

    　　「三位何處人士，尊姓大名？」

    　　「你是快死的人了，我們告訴你也無妨。我叫斐無命。」

    　　肥黑衣人說：「老子叫斐無魂。」

    　　女的嬌聲說：「我呀，叫斐無齡。」

    　　斐無命說：「好了！叫那兩傑出來，一同受死。」

    　　李軾對這三個斐家之人，從來沒有聽說過，仍忍住氣問：「我們李家與你們有
    仇？」

    　　「沒仇。」

    　　「有怨？」

    　　「沒怨。」

    　　「我們與你們沒仇沒怨，為何要我們死？」

    　　「因為你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在下聽到了什麼話？知道了什麼事？」

    　　「你臨死時，我們再告訴你！」

    　　李軾一劍亮出：「請出招！」李軾到底是名門正派人，出劍時先打招呼，並請
    來人先出劍。他哪裡知道自己碰上了江湖上冷酷、殘忍、無人性的一流殺手。

    　　斐無齡說：「這死人交給我，你們進去殺人好了！」她一說完，劍如流光，一
    劍直挑李軾的面門。劍法詭異，辛辣異常，一出劍就是殺招。

    　　李軾閃身避開，一劍揮出，寒光閃動，幾乎是後發先至。這是崆峒派的流雲追
    風劍法，以敏捷應變揚名武林，威鎮西北。他說：「好心狠的一個女子！」

    　　在他們交鋒時，無命、無魂已閃身入大堂。李軾跟前四名武士一齊以劍相向。
    這兩個黑衣殺手旁若無人，簡直當這四名武士不存在，身形一晃，已穿過他們的劍
    光之網，順手「呼呼」兩聲拍出，一人兩個，全將這四名武士拍飛橫摔出大堂之外
    ，瞧也不瞧一眼，轉入大堂屏風，直闖內寨了！他們逢人就殺，不管是老頭、老婦
    、丫頭、小廝，血灑內寨。殘陽如血，李家寨內，卻是真正的人血，血比殘陽更鮮
    紅。

    　　這兩個黑衣殺手步人內庭時，迎面與李菲、李鷴碰上，李菲「啪」的一聲，長
    鞭如怒龍凌空撲來。斐無命想伸手去抓，李菲的長鞭靈活似蛇，及時收回，又「啪
    」的一聲，直取另一邊的斐無魂。

    　　斐無魂「咦」了一聲，人雖肥胖，動作卻十分靈活，身形拔地衝起，不但閃開
    了李菲突來的一鞭，更直取李菲。他快是快，但有一把劍比他更快。他再撲過來，
    雙掌固然能拍中李菲，但這突然而來的劍，是可以將他開膛剖腹。

    　　這是李鷴的一把快劍。李鷴，在秦嶺三傑中，武功最好，人也瀟灑英俊，在江
    湖上，有「劍鞭粉面俠」之稱。他這一劍突出，將斐無魂嚇得凌空後躍開去。

    　　一個人能凌空撲來，居然又能凌空後躍，先不說這種應變的奇快，單是這一種
    身法，已是武林少有的一流高手了。李鷴不能不感到驚震，喝問：「你們是哪一道
    上的人，居然敢來李家寨撒野，胡亂殺人？」

    　　斐無魂站定對斐無命說：「四哥！看來秦嶺三傑比岷山七雄還有兩下。」

    　　斐無命不答，打量著李菲、李鷴，問：「你們兩位，就是秦嶺三傑中的二傑？」

    　　李鷴說：「我們正是。說！誰打發你們跑來我寨胡亂殺人的？」

    　　「我們本來只殺你們秦嶺三傑，但你手下太不識趣，我們只好一併殺了！」

    　　李鷴一怔：「我大哥被你們殺了？」

    　　跟著一個少女聲響起：「不錯，我已殺了！現在輪到你們啦！」

    　　李菲、李鷴一看，是一個姣美的黑衣少女奔了進來，劍尖帶著血跡。李菲大震
    ：「你殺了我大哥？」

    　　「是呀！你不相信可以到前面看看。不過，你們沒有機會去看了。你們一塊到
    地府相見也是一樣。」

    　　李菲、李鵬雙目怒極欲裂。

    　　李鷴吼道：「我先殺了你這女魔，為孜大哥報仇！」李鷴一劍擊出，如急電破
    雲，直取斐無齡，但給瘦黑衣人斐無命接住，對無齡說：「七妹，這兩個人交給你
    四哥、五哥好了！你快去裡面殺人，一個也不留！」斐無命一邊說，一邊出招。在
    說話間，他已拆了李鷴忿怒的十二招流雲追風劍法，同時也進了三招。

    　　斐無齡說：「那也好！你們快將他們兩個打發掉，九妹他們在外面等著我們啦
    ！」

    　　李鷴聽到這女魔要人內院殺人，便棄了斐無命，撲向她，吼道：「女魔！哪裡
    走，還我大哥一條命來！」粉面俠憤怒至極，置自己生死於不顧，右鞭左劍齊出，
    鞭打斐無齡，劍擋斐無命？

    　　斐無齡閃過他的鞭，也怒道：「你這小子，找死還不容易？四哥，我們就合力
    先殺了這小子，再進去殺人也不遲。」

    　　斐無齡回劍正欲拚殺粉面俠時，驀然從內院奔出一個小叫化來。這正是吳影兒
    。他故意慌慌張張撞在斐無齡的身上，自己撞倒了，也將斐無齡撞得踉踉蹌蹌往後
    連退幾步，正好又落在粉面俠的鞭下。要不是她反應奇快，粉面俠這一鞭之勁，准
    在她身上留下一條血印。

    　　斐無齡定定神，見撞中自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叫化，十分驚訝。作為武林
    中的一流高手，在正常的情況下，別說是無意撞來，就是有意偷襲也可以閃開，何
    況斐無齡是一位反應奇快的高手，本來不會給人撞中的，可是她偏偏給小叫化撞中
    了。

    　　斐無齡驚訝而帶怒地問：「你是哪裡跑來的小叫化？」

    　　吳影兒爬起來，驚恐地說：「我、我……不、不，我、我肚餓了，想偷些東西
    吃，你、你、你們別殺我。」說完，掉頭便跑。不知是他太過害怕、慌張，還是粗
    心大意，又給腳下的一塊小石頭絆倒了，摔得四腳朝天，不但那塊小石頭踢飛，自
    己腳下的一只破鞋也飛了出去，不偏不倚，小石頭擊在斐無命握劍的手腕上，而那
    只爛臭鞋，「啪」的一聲，拍在斐無魂的面門上。這樣一來，不但解了李菲、李鷴
    兩人之危，也幾乎使斐無命、斐無魂傷在李菲、李鷴的劍下、鞭下。

    　　斐無命、斐無魂不由雙雙躍開，十分驚愕地望著小叫化。這小叫化踢出的小石
    塊和飛出的臭爛鞋，是故意擊出還是無意飛出的呢？要是有意的話，那麼這小叫化
    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測了！

    　　李菲、李鷴也一時驚訝地停了手，暗思：「這是從哪裡跑來的小叫化？但不管
    怎樣，李菲、李鷴還是從心裡感激這個小叫化解了自己剛才之危。李菲，李鷴自認
    自己不是這三個黑衣人的對手，李鷴還可以支持下去，李菲卻不行了。要不是這小
    叫化的爛鞋拍在斐無魂的面門上，他恐怕已喪在斐無魂的掌下了。

    　　吳影兒爬起來，故意驚恐地說：「你、你、你們別望著我，我、我、我不是有
    意的。」說完又想走。

    　　斐無齡嬌叱一聲：「你還想走嗎？」

    　　「你，你不放過我？」

    　　「你既然闖進來，就別想出去了。」

    　　「小、小姐，我、我只是餓極了，只偷了一點點東西吃，可沒犯死罪呀！」

    　　「你闖進來，就是犯了死罪。」

    　　「你、你、你這是什麼王法呀？」

    　　「本姑娘的話，就是王法！」

    　　斐無齡說完，一劍奇詭刺出，吳影兒嚇得抱頭便跑。這一狼狽行動，又恰恰閃
    過了斐無齡這奇詭的一劍。斐無齡手腕一轉，想再刺出第二劍，李鷴一邊長鞭擊出
    ，將斐無齡逼退，一邊說：「小兄弟，你快走！別留在這裡了。」

    　　吳影兒說：「多謝少爺，你比小姐好心多了！肯放我走。」

    　　斐無齡冷笑一聲對李鷴說：「你自己還保不了，還想救人？本姑娘要殺的人，
    沒有哪一個能跑掉的。四哥，你和五哥去打發那兩個死人，我來殺掉這臭小叫化。」

    　　驀然間，從瓦面上暮色中飄落一個銀鈴似的悅耳少女聲：「你殺得了這小叫化
    嗎？要是你殺得了他，本姑娘預分給你一千兩白銀。」

    　　三個黑衣人一怔，往瓦面一看，只見一男一女，衣袂飄飄，立在暮色的晚風中
    。男的不過十六歲，女的就更小。他們不是別人，正是豹兒和翠翠。他們剛剛趕到
    了李家寨。

    　　吳影兒叫苦起來：「小姐，你這麼說，我小叫化還有命嗎？她就是不想殺我，
    看在這一千兩的銀子上，也要殺我了！」

    　　翠翠笑著：「小叫化，對不起。我殺不了你，只好請別人殺你啦！」

    　　斐無齡仰面問：「你們是什麼人？」

    　　翠翠說：「我們呀，跟你們一樣是江湖殺手。有人出兩千兩白銀，要買下這小
    叫化的一條命。我殺不了他，只好轉請你們，怎麼樣？幹不幹？」

    　　「這小叫化是什麼人？」

    　　「我也不清楚。他自稱是沒影子莫長老的師弟，鬼才相信。」

    　　三個黑衣人一聽是武林有名宿老沒影子的師弟，全都吃驚了。顯然，這小叫化
    並不是來偷什麼東西吃，而是有意趕來，插手管這件事。他剛才莫測的行動，更是
    有意的了。就是李菲、李鷴，也驚愕不已。

    　　三個黑衣人互相望了一眼。斐無齡問：「四哥，我們怎樣？」

    　　斐無命凶目一閃：「招呼九妹他們趕來，一塊幹掉這些人。」

    　　翠翠問：「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一塊幹掉？你們不會連我們也幹掉吧？」

    　　斐無齡說：「你們快走！」

    　　「這小叫化沒死，我能走開嗎？我那兩千兩銀子不泡了湯？」

    　　「好！那你等著，我將這小叫化的頭割下來給你。」

    　　「多謝啦！不過，你們只能殺這小叫化，可不能殺別的人，以免壞了我們殺手
    這一行的規矩。」

    　　斐無齡冷笑：「我們會聽你的嗎？」

    　　「我既然答應給你們一千兩銀子，我就是你們的僱主，你們不聽我的話聽誰的
    話？」

    　　「小妹子，我們要是殺了別人呢？」

    　　「對不起，一命還一命。」

    　　斐無命嘿嘿笑道：「看來，你們根本不是來殺這小叫化，而是來趕這一灘渾水
    的。」

    　　「瘦鬼，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那你們的屍體，也留在這裡好了！」

    　　「原來你果然要將我們一塊幹掉。」

    　　斐無魂早巳發出了信號。山峰上有四條黑影急射而來，分立在圍牆上。其中一
    個女子問：「四哥，還沒有解決麼？」

    　　「九妹，來了三個趕渾水的人。」

    　　「什麼人？」

    　　「不清楚？其中一個說是莫老叫化的師弟，其他兩個自稱江湖殺手。」

    　　叫九妹的女子說：「莫老叫化哪來的師弟？你們別給他們嚇倒了！」

    　　翠翠這時笑著說：「小叫化，人家不相信你啦！看來這塊招牌不靈，嚇不倒人
    。」

    　　吳影兒說：「這塊招牌是你亮出去的，不關我小叫化的事，我沒說。」

    　　翠翠又問：「小叫化，屠殺岷山七雄滿門一百二十多口的七個黑衣人，會不會
    是這七位黑衣人？」

    　　吳影兒說：「恐怕就是他們了！要不，怎麼這般巧，剛好是七個？」

    　　「我看也是。要不，幹嘛連我也要一塊打發掉？」

    　　李鷴心頭大震：「他們殺了岷山七雄滿門一百多口？」

    　　斐無命森森說：「不錯！岷山七雄是我們幹的，現在輪到你們。」

    　　「岷山七雄和我們跟各位有什麼仇冤？」

    　　「因為你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吳影兒問李菲、李鷴：「你們知道了他們的什麼不該知道的事，以至他們要殺
    人滅口？」

    　　李家兄弟一時茫然，似回答也似自語：「我們知道他們的什麼東西啦？」

    　　「嗨！你們不知道，那不冤枉？你們從來沒見過這七個人？」

    　　李鷴說：「從沒見過！」驀然，他突然想起：「是了！岷山七雄曾告訴過我們
    有關黑箭之事，莫不是他們就是黑箭的人？」

    　　斐無命突然厲聲喝道：「上！在這裡的人，一個也不准活著出去！」

    　　翠翠在瓦面上叫道：「小叫化，這下我們給你害苦了！早知這樣，我們就不貪
    圖銀兩，追殺你到此地。」

    　　吳影兒嘻嘻笑道：「你現在可以走呀！」

    　　「我們能走嗎？」

    　　兩個黑衣人驟然來到翠翠和豹兒面前：「不錯，你們是不能走了！」

    　　「是不是我們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話？」

    　　「你頗有自知之明。」

    　　翠翠對豹兒說：「看來，我這個江湖殺手只好做一次虧本的買賣了？豹哥！你
    下去相助那小叫化，這兩個兇手的人頭，我是要定的了！」

    　　豹兒擔心翠翠一個人對付兩個沒人性的兇手，不知有沒有危險。但看到下面三
    個黑衣人，聯手戰小叫化，其他兩個，對付李氏兄弟，小叫化以不可思議的身法，
    在劍光掌影中東穿內插，並沒有什麼危險，但李氏兄弟，卻不敵黑衣一人。尤其是
    李菲，更是險象環生，自己再不下去相助，李氏兄弟用不了多久，便會遭到殺害，
    便說：「好！那你小心了！」

    　　一個黑衣人攔住豹兒：「往哪裡走？」

    　　豹兒人喝一聲：「閃開！」以指代劍，倏若電閃，直指對手的膻中氣，嚇得他
    一個後躍，翻了出去。他感到豹兒這一指勁風，便足可以洞穿自己。

    　　豹兒將他逼開，便縱身躍下。另一黑衣人欲阻攔，卻給翠翠一劍橫來，說：「
    哎！你這顆人頭我是要定的了，你別亂送給別人。」

    　　黑衣人見翠翠這一劍來得詭異，招式與自己所學的劍法相似，「咦」了一聲：
    「你是哪一派的弟子？」

    　　「追魂派！」黑衣人愕了愕：「武林中有這一門派嗎？」

    　　「本來沒有，現在有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上哪裡學來我門派的武功？」這黑衣人一邊進招一邊問。

    　　給豹兒逼得後躍的黑衣人，又躍了過來，一邊揮劍一邊說：「十三弟，別跟她
    多說，趕快殺了她，去協助四哥他們。」

    　　他這一劍揮出，真是又快又狠。可是翠翠對他們的劍法套路瞭如指掌，只輕輕
    一劍斜斜刺出，就拆開了他那晃動如光網的招式，同時還封死了他下一步的變化，
    他不禁心頭驚震：「你、你是我門派中的人，怎麼來阻擋我們的行動？」

    　　翠翠一邊進招一邊說：「誰跟你們是一門派的人呀？」

    　　「那你怎麼會學到我門派的劍法？」

    　　翠翠抖出的是無影劍法，無影劍法，原出黑箭一派，但運用不同，變化不依常
    規。於是無影劍法便成了黑箭一派劍法的剋星，似乎招招式式，不是破解了黑衣人
    劍法的招式，便是封死了他們的套路，弄得他們往往出劍半途而廢，轉化其他的招
    式進攻。

    　　翠翠有意戲弄他們，說：「我正想問你們哩，你們從哪裡偷學我的劍法？這一
    套劍法，是不是黑箭這老魔傳授給你們的？」

    　　黑衣人說：「什麼黑箭、白箭，老子沒聽說過。」

    　　「噢！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了！」

    　　「我們是什麼人？」

    　　「桐柏山飛鷹堡的十三鷹，我沒說錯吧？」

    　　「你怎麼知道？」

    　　「這個，你們就別問了。」

    　　「看來，我們非殺了你不可！」

    　　「你們還是先換一下自己的腦袋，等一會它就會飛了出去，想摸也沒有機會了
    。」

    　　兩個黑衣人大怒：「小妞兒，老子們先叫你的腦袋搬家。」他們交叉似地一連
    刺出了十九劍，招招儘是殺招，刺中必死。

    　　翠翠以幻影之功，在他們的劍網中閃身躍出，便回手進招，也是招招都殺著，
    使得如行雲流水，奇峰突起，變幻莫測。但是翠翠想殺他們，一時也不那麼容易。
    平心靜氣來說，這十三鷹的武功，比在雲南點蒼山所碰到的那十三鷹高多了。飛鷹
    堡有大小十三鷹，顯然這一伙人，是大十三鷹之鷹，劍術只在青年照衣劍子張劍之
    下，卻在其他劍手之上；二來他們互相配合默契，反應奇快，有時反而將翠翠逼了
    回去。要是單打獨鬥，翠翠在幾十招後，可以將他們殺掉。但以一敵兩，就要以奇
    變、機智來應付他們，所以一時間也殺得難解難分。

    　　再說豹兒躍下來時，正碰上李菲一劍使出，卻難以收回，空門大開，此時斐無
    魂一掌拍出，就要印在李菲的心胸上，驚得李菲面無人色，自問必死。在這電光火
    石之時，豹兒躍下，叫聲：「李二寨主閃開！」以身相攔。「彭」的一聲，斐無魂
    極為陰柔的重掌，拍在豹兒的胸口上。斐無魂肥豬一樣的身軀，突然橫飛起來，摔
    在三丈開外的圍牆上，餘勁未衰，又是「轟」的一聲，撞塌了圍牆，摔出寨外。斐
    無魂真的成了一個無魂之人。他是七個黑衣人中第一個死去的人。他既沒有黑箭那
    般深厚的內力，豹兒此時一身奇厚的真氣，又非昔日可比，斐無魂哪有不死的道理
    ？他臨死時，還送給了豹兒自己的一股內力。

    　　斐無魂成真無魂，李菲之魂卻從閻王爺面前拾了回來。他曾自問必死，想不到
    竟是一個陌生的青少年救了自己，以他的身軀接了這一掌。李菲一時驚愕得不能出
    聲。豹兒問：「李二寨主，你沒事吧？」

    　　「沒，沒事，在下沒事，多謝少俠相救。」

    　　豹兒說：「別客氣，二寨主請略休息，由我來對付這伙兇徒好了。」

    　　不但李菲驚愕，連斐無命等黑衣人也一時驚愕起來。他們自問武功一流，目空
    一切，只有他們殺人，沒人能殺了他們。所以他們七人雖然同來，卻只有三人入寨
    ，其他四人留在寨外，以防李家寨的人逃跑，在江湖洩露出自己的面目。他們足未
    入寨前，早已有血洗李家寨，不留一個活口的打算。他們滿以為有三個人，就可以
    將秦嶺三傑趕盡殺絕，想不到闖來一個小叫化，跟著又出現了兩個莫名其妙的江湖
    小殺手，才招呼其他四位趕入寨來？初時，他們不怎麼瞧得起這兩個江湖小殺手，
    將重點捕殺的對象放在小叫化的身上。一來這小叫化的奇怪武功匪夷所思；二來又
    聽聞他是武林宿老莫長老的師弟，所以才以三個人聯手圍攻小叫化－他們怎麼也想
    不到那個十多歲的小青年，竟然能以門己的身軀震飛了斐無魂。難道這個江湖小殺
    手練成了金剛不壞的身體？是少林寺的弟子？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但事實又叫他們
    不能不信。小殺手安然無事，還可從容說話，顯然半點傷也沒有。而自己的人卻橫
    飛出寨外。一個小叫化，已令人不安，再添上這個小殺手，恐怕今夜裡難以血洗李
    家寨了。

    　　叫九妹的斐無蕊驚叫一聲：「五哥！五哥！」人便飛了出去，去看斐無魂怎樣
    了。斐無命不再追捕小叫化，將小叫化交給了十弟斐無門，自己提劍奔來，對豹兒
    說：「你受死吧！」話落劍出，再也不多說一句。

    　　看來斐無命是這七位黑衣人的帶隊人，武功大概也數他最好，才敢單獨來戰豹
    兒。斐無齡仍戰李鷴，後來李菲也參加進去，雙戰這個女魔。因為斐無齡殺了他們
    的兄長李軾，李氏兄弟誓必殺了這個女魔才解恨。瓦面上的那兩個黑衣人斐無路和
    斐無長，正與翠翠交鋒激烈。

    　　豹兒見斐無命一劍來得分外兇惡、刁狠，直刺自己眉心，急忙閃開問：「慢點
    ！千幻劍老前輩是你什麼人？」

    　　豹兒見斐無命這一劍刺出的招式，似乎是千幻劍的招式。千幻劍老前輩不但曾
    醫好自己的傷，也是自己兄弟萬里苞的師父，不免有些留情，因而動問。

    　　「什麼千幻劍萬幻劍，老子要你死！」斐無命說出這一句話，已是刺出了十八
    招，招招凶狠無比，招招儘是對準了豹兒的要害處、這真正是殺手之劍。這十八劍
    ，織成了一面全無破綻的劍網。斐無命已抖出他一生所學的絕技了。

    　　不知是豹兒一身真氣激盪，還是身形閃得莫測。斐無命這凶狠的十八劍，招招
    刺空，招招震偏，連豹兒的衣服也沒刺中，豹兒以指代劍，回手一招刺出，彷彿是
    一道強烈的光束，射進了如網似霧的劍影中。一下撕開了斐無命的劍網，使斐尤命
    如霧的劍光頓然消失得乾乾淨淨。因為豹兒這一指刺出，正擊中了斐無命的劍身。
    這一指之勁，不但擊斷了斐無命的長劍，也震落了斐無命手中的劍柄，這更是匪夷
    所思的武功了。驚得斐無命呆若木雞。他感到自己的武功與這小殺手相比，那真是
    小巫見大巫，沒法可比。豹兒這時要下手殺他，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但一想到這伙
    黑衣人可能與千幻劍有某些淵源，想問清楚，才沒有出手。

    　　此時，一條黑影從寨外飛了進來，摔在斐無命和豹兒之間，豹兒一看，是剛剛
    奔出去的那位叫喊「五哥」的女黑衣人，也是所謂的九妹。斐尤命一看更怔住了，
    急問：「九妹，是誰傷了你？」

    　　斐無蕊嘴角流血，以手指著圍牆上：「是、是……」

    　　牆頭上，一陣清脆而帶寒意的女聲說：「是我！」

    　　這時，夜幕已垂，一彎新月，升在天邊？斐無命在濛濛的月光下望去，只見一
    位中年美婦，晃如仙姬，衣帶飄飄，立在牆頭上。仙姬身旁，還有一位青衣少女。
    她們正是薛女俠和青青、能夠重傷斐無蕊的人，必然是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斐
    無命驚問：「你是誰？」

    　　「龍門薛紅梅！」

    　　商良、薛女俠和青青，比豹兒和翠翠稍遲一步，進入李家寨。商良去照應翠翠
    ，薛女俠和青青來照應豹兒和小叫化。她們所以不露面，一來想看看小叫化的怪異
    武功；二來防這幾個黑衣人逃跑，以後再危害武林。當斐無蕊奔出寨外看望斐無魂
    時，斐無魂早巳斷命，一隻手臂骨斷成幾截。斐無蕊看得既驚又怒，想撲回找豹兒
    拚命，薛女俠和青青出現在她前後了。斐無蕊武功雖好，但薛女俠合青青之力，以
    幻影魔掌之功，殺她不用十招。薛女俠出手七招，一掌就擊碎了她的左右肩骨，廢
    全了她全部的武功，將她扔到斐無命的跟前。她就算不死，在武林來說，已算死了
    一樣。

    　　與此同時，商良出現在瓦面上，笑嘻嘻的對交鋒的翠翠說：「刁蠻小觀音，要
    不要我出手？」

    　　翠翠說：「不用！爹！你下去相助你的好朋友秦嶺三傑吧！」

    　　「他們有豹兄弟和小叫化，用不著我去。」

    　　「那爹就看著我殺他們好了！」

    　　「不錯，不錯！觀音菩薩說你這小觀音的武功比她還出神入化。是不是這樣？
    我真要好好的看一下了！」

    　　與翠翠交鋒的斐無路、斐無長見突然來了這麼一個中年人，還是這個江湖小殺
    手的爹，難免有聽顧忌。他們聯手戰翠翠，不但殺不了翠翠，反而有時給翠翠弄得
    手忙腳亂。商良一出現，他們不由心頭一怔。高手交鋒，最怕分心和有所顧忌，而
    翠翠惱恨他們慘無人道，屠殺岷山七雄一百二十多口，連出世不久的嬰孩也不放過
    ，又見他們在這裡濫殺無辜的丫環、小廝，便立誓必殺他們。

    　　斐無路、斐無門分心、顧忌，出劍就不那麼順意。翠翠卻一心一意，將人間的
    正義凝聚在劍尖上，何況她的武功也在這兩個黑衣人之上，所以她一招浮光掠影的
    幻影身法，奇快何止似流星？簡直電光一閃而逝，再加上她一招無影劍法，一下就
    挑翻斐無路。這更是殺手之劍，一劍致命，用不著第二劍。

    　　斐無長一見斐無路翻倒在瓦面上，心頭更是大亂，虛刺一劍，便想向寨外逃走
    ，卻給商良攔住：「哎哎！你別走！你走了，我怎麼向小觀音交代？」

    　　斐無長凶狠一劍向商良揮出，他劍才揮出一半，背後已給翠翠一劍致命。所以
    當斐無蕊給薛女俠扔到斐無命跟前不久，翠翠也將斐無路、斐無長的屍首扔到了他
    身旁，說：「這兩個卻是我殺的！」

    　　跟著另一邊的斐無齡一聲慘叫，給李鷴一鞭擊中，李菲的劍也同時穿過了她的
    心胸。李鷴、李菲趁斐無齡無心戀戰時，撲殺了這個女魔，算是為自己兄長李軾報
    了仇。李鷴、李菲殺她也不容易，李菲身上受了兩處劍傷，幸喜沒傷要害，只是被
    劍鋒劃傷左手臂而已。

    　　斐無命到了這時，見自己帶來的六位弟妹四死一廢一被擒（斐無門早巳為小叫
    化所擒，封了穴位？僵立在願牆下），只剩下自己一人，他周圍站著的是豹兒、小
    叫化、薛女俠、青青以及李氏兄弟，莫不在虎視眈眈注視自己。想逃走嗎？別說自
    己逃不走，恐怕自己躍上瓦面，就給瓦面上的翠翠、商良逼下來。他們能殺了斐無
    路和斐無長，同樣也可以殺了自己。再鬥下去，單是豹兒一人，自己就戰不了！斐
    無命更不甘心自己就擒受辱，他獰笑一聲：「你們大不了要我一條命。好！我將命
    交給你們！」

    　　薛女俠冷冷說：「你們殺了岷山七雄滿門大小，還想活嗎？」

    　　李鷴忿恨地說：「還有我兄長之命和二十多條人命，又怎麼算？不殺你，天理
    難容。」

    　　斐無命掃了斐無門和地下的斐無蕊一眼：「記住，你們別壞了我門派的規矩！
    」說時，自己一掌擊碎了自己的腦門，倒在斐無蕊身邊。斐無蕊悲呼：「四哥！四
    哥！」她掙扎爬起來，絕望地說：「你們殺了我吧！你們殺了我吧！」

    　　商良、薛女俠和李氏兄弟，都是俠義上的人物，明知這伙無人性的凶殘殺手，
    死不足惜，但見此情形，也不忍心殺害她了。何況她已全部被廢了武功，不足為患
    、豹兒和青青更是宅心仁厚，不但沒有殺害她的心，反而有些憐恤之情，更下不了
    手。小叫化是過去武林八仙漠北怪丐的隔代傳人。漠北怪丐一向以武德稱譽武林，
    從不殺人，還阻止別人殺人，哪怕是十惡不赦的元兇巨惡，也往往廢了他們的武功
    而已。吳影兒不但武功繼承了漠北怪丐，就是武德這一優良品質，也繼代下來。吳
    影兒要是想殺人，早巳出手將斐無命等人殺了，所以他只封了斐無門的穴道，而沒
    有殺害。

    　　只有翠翠的心腸較硬，不為斐無蕊的悲聲所動，她冷冷地問：「你以為我們不
    敢殺你嗎？說！誰打發你們出來殺人的？」

    　　斐尤蕊說：「你們別想問出我一句話來，要殺，快殺了我，我什麼也不會回答
    。」

    　　「好！我就殺你。」翠翠躍了下來。豹兒慌忙說：「翠翠，別亂來，放她走好
    了！」

    　　「什麼！？放她走？她的命就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岷山七雄滿門一
    百二十多口怎麼說？還有，李家寨的二十多口，又怎麼說？你別好心得太過糊塗了
    ！」

    　　豹兒一下出聲不得。薛女俠說：「丫頭！李氏兄弟是這兒主人，也是受害人，
    將她交給李氏兄弟處理好了！」

    　　李菲歎了一聲：「殺害我兄長的人和李家二十多條人命的兇手不是她！兇手已
    死，她武功已廢，放了她算了！」

    　　翠翠見受害人都這麼說，自己沒來由再做惡人，何況她也不一定非殺了斐無蕊
    不可，只不過想問清楚誰打發他們來殺人的，是不是桐柏山飛鷹堡的堡主？還是這
    七個人僅帶著私人的仇恨前來殺人？

    　　這時小叫化一掌拍在僵立不能說話的斐無門一處要穴上，既拍開了他的六位，
    也廢了他一身的武功，說：「好了！這也是一個廢人了，我叫化將他交給你們啦！
    我走了。」

    　　商良慌忙攔住說：「哎！你不能走。」

    　　吳影兒問：「我怎麼不能走？」

    　　「你老弟說跟我們到山西龍門一行，就這麼走了，那說話算不算話呀？」

    　　「我答應跟你們，只不過要追蹤這一夥兇手。現兇手追蹤到了，我跟你們去龍
    門幹嘛？」

    　　翠翠說：「你這小叫化這麼匆匆忙忙要走，我有點懷疑你了！」

    　　「你懷疑我什麼？」

    　　「我懷疑你這小叫化跟這七個兇手是一路上的人。」

    　　吳影兒頓時愕住：「喂喂！你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我叫化怎麼跟他們
    是一路上的人？」

    　　「既然不是，你幹嘛匆忙要走呢？你是不是怕我們審問他們，問出你來？所以
    急著要離開？」

    　　吳影兒給翠翠弄得啼笑皆非，不由得望著商良：「喂！大叔，你這寶貝女兒實
    在不好說話，你別老在嘻嘻笑，幫我說幾句話呀！」

    　　商良笑著說：「我怎麼跟你說活？你這麼匆匆忙忙要走，連我也生疑你是不是
    他們一路上的人，想一走了事。」

    　　「那，那我怎麼辦？」

    　　「留下來呀！等我女兒審問清楚了，證明你和他們不是一路上的人，不就行了
    ？」

    　　「那麼說，我非得留下來不可？」

    　　「老弟，只有這一個辦法，才能洗脫自己的干係。」

    　　「那這兩個兇手胡亂咬我一口怎麼辦？」

    　　「老弟你放心，我可是江湖上的一個包青天，什麼案子到了我手上，準會弄個
    清楚，還你一個公道。」

    　　「嗨！我叫化不是自找苦來受？」

    　　「沒有辦法，誰叫你在路上得罪了我的寶貝女兒。」

    　　「你們父女不是公報私仇嗎？」

    　　豹兒說：「吳大哥，別見怪，他們只是和你開玩笑，別當真了！吳大哥，你就
    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吧。」

    　　李氏兄弟這時走過來一拜說：「吳少俠，剛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兄弟
    也請少俠留下來，以報答少俠的大恩。」

    　　「不，不！這樣我叫化更不敢留了。」

    　　商良慌忙說：「李寨土，你們這樣說，那不啻要將這小叫化趕跑。我勸你們別
    當這回事，準備些酒飯，招待我們一下，那比什麼說話都強。」

    　　李氏兄弟連忙說：「是是！在下馬上叫人準備酒菜，請各位俠土暫到客廳一坐
    。」

    　　翠翠說：「李寨主，這兩個兇手，請你們暫時別放了他們，我有話要問他們。」

    　　「是！女俠這麼吩咐，在下就先將他們關起來，問清楚後，再放他們走。」李
    菲叫家人將斐無蕊、斐無門帶走，關在一間小房裡。

    　　斐無門無言，斐無蕊卻狠狠地說：「我看你們還是殺了我們的好！我們什麼也
    不會說。」

    　　李家寨的人可不管他們，拉了他們就走。他們武功全失，形同廢人，連掙扎的
    氣力也沒有，只能任由別人拉走。一流武林高手落得這樣，那真是生不如死！這也
    是他們平日行兇作惡應有的報應。

    　　商良對李氏兄弟說：「二位寨主，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客氣的話就不必多說
    。你們忙你們的，他們由我倆夫婦代為接待。你叫人將飯菜送來好了，不必在這裡
    陪著我們。」

    　　李菲、李鷴想起自己大哥之死，不知家人打點得怎樣。再說死了這麼多人，也
    需要自己去處理，打點一切，李菲說：「商大叔既然這麼說，在下兄弟就不客氣了
    。麻煩商大叔、薛女俠代為招呼四位少俠，在下兄弟去處理一下就來。」

    　　薛女俠說：「行啦！你們去吧。」

    　　在喝酒吃飯中，翠翠對吳影兒說：「小叫化，你別跟我爹一杯杯的喝酒，小心
    喝醉了胡亂說話，那你就更脫不了干係啦！」

    　　「不錯！不錯！我叫化的確要飲兩杯，不然頭掉下來，還不知怎麼掉下來的。」

    　　翠翠笑著說：「你知道就好啦！」

    　　吳影兒問：「你真的要審問那兩個兇手？」

    　　「是呀！要不怎麼弄清楚你呢？」

    　　「好！那去將他們提來，我叫化也想知道他們是哪一條道上的人。」

    　　「他們是什麼人，我已經知道了！」

    　　「哦？他們是什麼人？」

    　　「桐柏山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

    　　吳影兒有些詫異：「飛鷹堡的十三鷹？」

    　　「你不相信？」

    　　「姑娘，是不是飛鷹堡的人有什麼地方跟你過不去呢？」

    　　「叫化，你以為我白口紅舌，胡亂中傷飛鷹堡？」

    　　「姑娘！我在江湖上聽人說，飛鷹堡殺了不少黑道上的人物。他們雖然和俠義
    人士沒有什麼來往，但也不會去冒犯俠義道上的人，除非是得罪了他們，才會派出
    十三鷹去討回公道。他們怎會跑來這裡胡亂殺人呢？」

    　　「他們為什麼跑來這裡殺人？那就要問問李寨主他們了！但我敢肯定，他們的
    確是飛鷹堡中的十三鷹。」

    　　胡亂殺人之事，到底是不是飛鷹堡中的十三鷹幹的，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
    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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