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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二十二回　真假難辨】

    　　上回說到莫長老一聽翠翠說自己是打退堂鼓，甚至威脅說出了事，自己怎麼向
    商良交代，便嘻嘻笑著說：「我老叫化寧願打退堂鼓，也不想去坐監房。」說完，
    真的丟下豹兒、苞兒、青青、翠翠四人，大笑而去，轉眼便不見蹤影。

    　　翠翠跺腳道：「這個老叫化，怎麼不顧我們就自己走了？」

    　　豹兒說：「他老人家或者有什麼事，先走一步也說不定。」

    　　「有事他怎麼不說？」

    　　青青說：「小翠，算了！他既然走了，埋怨也沒有用，我們也走吧！」

    　　他們一行四人，順著大道，往南向賓川縣城而去。

    　　賓川是大理府屬下的一處州城，離金沙江邊有一百里左右。要是他們施展輕功
    ，不需一個時辰可到。一來大道上來往行人不少，因為西面有一處雞足山，又名九
    曲巖，山巍峨而奇秀，是大理府一處有名的佛教勝地。每日都有不少善男信女前去
    進香拜佛。大道上每隔十里左右，都有一些茶亭粥棚飯店，方便行人歇腳進食。要
    是施展輕功，就會令世俗驚異了。二來也怕引起武林人士的注意。所以他們只像平
    常人一樣，在大道上行走。到達賓川縣城時，已是臨近黃昏。他們在一間悅來客棧
    投宿時，只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從大街另一頭飛奔而來。駕車的竟然是位少女，宮裝
    打扮。跟在馬車後面的又是兩位佩劍的勁裝少女，騎在兩匹白馬上。在這騎馬少女
    的身後，卻有四名佩刀的彪形大漢。這輛華貴的馬車喝叱而來，令街上行人紛紛向
    兩旁閃開。

    　　豹兒等人看見暗暗猜疑：這是哪一處的富貴人家，聲勢這麼的渲赫？華貴馬車
    在他們面前一閃而過，直向州衙門奔去。他們不想多事。本來豹兒、苞兒已生得一
    模一樣、穿著打扮又相同，已引起不少人的驚奇和注意，在私下裡議論紛紛。要是
    再向人打聽這輛華貴馬車是誰家的，那就更叫人注意了。於是便投店住宿。

    　　深夜，豹兒暗練內功完畢。驀然聽見窗外輕風吹起，一條人影從窗口閃了進來
    。他正想喝問，可是在燈光下一看，頓時驚愕住了：來人是位風華絕代、清雅、嬌
    美無比的妙齡少女。一雙美目，流盼生輝，含情微笑的注視著自己，豹兒脫門而出
    ：「段姐姐，是你！？」

    　　來人正是大理段王爺的千金段麗麗。她「噓」了一聲，輕說：「兄弟，你跟我
    來！」說完，又閃身出窗外。

    　　豹兒不知段麗麗深夜裡來找自己有什麼事，便跟了出來。兩人一前一後，施展
    輕功，從屋面躍出城郊，在荒野的一叢樹林中停下來。

    　　段麗麗說：「好了！兄弟，我們就在這裡說話吧。」

    　　豹兒打量了四週一眼，問：「段姐姐，有什麼事發生了？」

    　　「沒事！」

    　　「那姐姐怎麼帶我來這裡呀？」

    　　「這裡沒人，好說話呀！」

    　　豹兒又愕然：「來這裡說話？」

    　　「不好嗎？兄弟，我問你，你找到了跟你一模一樣的點蒼派少掌門了？」

    　　「找到了！」

    　　「不錯！他真跟你一模一樣，難以叫人分辨出來。」

    　　「姐姐，你看見過我們了？」

    　　「我要是不看見，怎麼會來找你？」

    　　「姐姐，我怎麼不見你的？姐姐在哪裡見到我們了？」

    　　「悅來客棧的門口。」

    　　「姐姐也住悅來客棧？我怎麼沒看見的？」

    　　「我坐在馬車裡，有簾遮著，你怎麼能看見我？」

    　　「原來那輛華貴馬車是姐姐的，怪不得與眾不同了！姐姐，你怎麼來到了這裡
    ？」

    　　「去雞足山金頂寺代母進香，路過賓川，想不到碰見你。」

    　　「姐姐，你怎麼一眼就認出我來？好多人都分不出我和點蒼派那少掌門的，就
    是連青青和翠翠，在船上也有時將我們叫錯。」

    　　「說句老實話，我也沒辦法認出你和那少掌門，你們真長得一模一樣。」

    　　「那姐姐怎麼認出來了？」

    　　「我是碰巧的。」

    　　「碰巧！？」

    　　「是呀！我先到你房間試試下，一聽你驚喜地叫段姐姐，我便肯定是兄弟你！
    隔壁房間那一位是點蒼派少掌門了。」

    　　「要是姐姐先到他房間又怎麼辦？」

    　　「那我一定也能分辨出他是少掌門。」

    　　「為什麼？」

    　　「兄弟，這還不明白？少掌門從來沒見過我，怎會驚喜地叫我為段姐姐？他不
    是愕然問我是什麼人，就一定拔劍怒喝我來幹什麼？」

    　　「原來這樣。」

    　　「兄弟，要是你和他同在一個房間裡，大家都不說話，面無表情，我也實在分
    辨不出來。不過，我始終有辦法分出你們來的。」

    　　豹兒好奇問：「姐姐有什麼辦法？」

    　　「出劍刺你們呀！還手的一定是少掌門，不還手的一定是你。其實，要分辨出
    你們，我還有好多的辦法哩！」

    　　豹兒一笑：「姐姐真聰明。」

    　　段麗麗笑著：「這算什麼聰明呀？任何知道你們的，都可以從武功或問話中分
    出你們誰是誰來！」

    　　頓了一頓，段麗麗又說：「兄弟，這半年多，你在江湖上走動，名聲可闖大了
    。火燒黑峰寨，端掉岷江一霸，大鬧嘉定州，弄得武林中人驚奇的側目而視了！不
    過，這名聲全歸到了點蒼派少掌門的身上。」

    　　「姐姐你怎麼這般清楚知道？」

    　　「我有耳報神啦！」

    　　「耳報神？」

    　　「你是不是奇怪了？兄弟，你有沒有在樂山大佛上碰上了秀才？」

    　　豹兒驚喜：「秀才！？是那司馬青？他是姐姐的耳報神？」

    　　「兄弟，他是我的兄長。」

    　　豹兒更驚訝了：「姐姐，他怎麼姓司馬的，不姓段？」

    　　「一個大理王子微服外游，能用真姓名嗎？那不更叫朝廷的錦衣衛人注意了？」

    　　「怪不得他像姐姐這麼的好說話了！我要是知道他是姐姐的哥哥，就請他和我
    們一起玩了！」

    　　「他不會和你們在一起的。其實他並不是到樂山遊玩。遊山玩水，那只是一個
    托辭。」

    　　「那他去樂山幹什麼？跟蹤我？」

    　　段麗麗笑著：「兄弟，他怎麼跟蹤你的？他是暗暗盯蹤錦衣衛的什麼潘三爺。
    兄弟，這事你千萬別對人說，那更引起朝廷對我家的顧忌了！不過，現在好了！姓
    潘的在嘉定州給你和你那兩位什麼江湖小殺手一整，整得他像出了面的麻風，不敢
    在江湖跑動啦！而且還日夜提心吊膽毒發身亡，沒心思去打聽我們段家之事。兄弟
    ，這一點姐姐要感謝你！」

    　　「姐姐，你別感謝我，當時我只惱恨他為人那麼歹毒，要暗害我，才動手揪他
    摔在地上，並沒有想到是為姐姐一家而干的。」

    　　「不管兄弟怎麼說，我總忘不了兄弟之恩，更忘不了兄弟在那荒山古剎中救我
    之情。」

    　　「姐姐，你怎麼老是提這件事的？其實，我也忘不了姐姐教我功夫之恩！你關
    心我，帶我離開那古剎……對了！姐姐，你有沒有再碰上那個獨角龍呀？」

    　　「碰上了，在虎跳崖給我幹掉了！」

    　　「姐姐殺了他？」

    　　「不殺他，留著他再來暗算我嗎？」

    　　豹兒想起獨角龍這麼一個大盜，不但給肥瘦雙俠燒了他的窩，更追得他像喪家
    犬似的四處逃命，想想他的遭遇，也夠慘的。最後，這個滇西一帶巨賊，葬身於虎
    跳崖下。

    　　段麗麗問：「兄弟，你認為他不該殺？」

    　　豹兒說：「他也是罪有應得，姐姐沒殺錯他。」

    　　「我還以為你這半年多在江湖上白混了，怪姐姐殺了他呀。」

    　　豹兒笑了笑：「我怎會怪姐姐呀？」

    　　「兄弟，你怎會找到那跟你一模一樣的點蒼派少掌門？」

    　　豹兒便將自己怎麼在白龍會重慶堂受了重傷，怎麼去縉雲山求醫，怎麼碰上了
    點蒼派的少掌門等等經歷略略說了一回。

    　　段麗麗說：「這一下你可完成了心願啦！今後你打算去哪裡？留在點蒼山？」

    　　這一問，正問中了豹兒一路來的心事。他何嘗不考慮今後何去何從呢？留在點
    蒼山，自己算什麼人？點蒼派的弟子怎樣看自己？就算好心的白衣仙子當自己是親
    人，其他人會這樣嗎？不會以奇特的目光看自己？不瞭解的人，說不定說自己意圖
    貪窺少掌門這個位哩！正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長久在點蒼山住下去，就
    算萬里掌門夫婦、青青和翠翠不猜忌，別人多多少少都會猜忌的。自己不留在點蒼
    山，又去哪裡？一個人在江湖上漫無目的闖蕩，萬一碰上了黑箭和那個黑衣青年劍
    客，那不危險？到時，連個幫手的人都沒有。豹兒雖然心地極好，為救他人，甚至
    不顧及自己的危險，但內心裡卻極為傲然，他不願意投靠他人過日子。他既怕麻煩
    別人，更怕別人瞧不起自己，寄人籬下，哪有像自己在古剎時跟隨師父那麼的自由
    自在！

    　　段麗麗見豹兒一時沉吟不語，又問：「兄弟不想留在點蒼山？」

    　　豹兒搖搖頭：「我不想。」

    　　「不想！？那麼兄弟來我家好不好？我一家人會將兄弟當親人般的看待。再說
    ，我兄長也很喜歡你的。」

    　　「姐姐，我怕連累了你一家。」

    　　「兄弟，你怎麼連累我家呀？」

    　　「姐姐，我得罪了錦衣衛的人，要是他們看見我在姐姐家裡，那不更叫他們顧
    忌了？」

    　　「那兄弟打算去哪裡？」

    　　「姐姐，我想回到我原來生長的地方。」

    　　「那個荒山古剎？」

    　　「是！」

    　　「你近兩年沒回去過？那占剎恐怕早已荒蕪倒塌了！」

    　　「不怕，我想辦法蓋好它。只要有一間房，我就可以住下，要不，我住巖洞裡
    也行。」

    　　「兄弟，你一定要回去，不跟我在一起？」

    　　「我不想害姐姐一家。」

    　　段麗麗想了想：「兄弟，你去那古剎也好！最好找尋到你師父留給你的武功秘
    芨。只要學到了你師父八成的功夫，就不怕什麼黑箭、黑衣青年劍手找你尋仇了！
    同時還可以完成你師父的心願，仗劍遊俠江湖。以你現在的武功，盤龍十八劍法怎
    麼也敵不了他們奇詭莫測的劍法和掌法。」

    　　「姐姐，我也是這麼想的。」

    　　「兄弟，關於你的衣食起居，我會派人來給你打點。」

    　　「不！姐姐，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去了哪裡。再說姐姐這麼派人去，不擔心引起
    錦衣衛人的注意？」

    　　「兄弟，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去了哪裡。同時，我更不想讓人知道
    我這麼幹。」

    　　「姐姐最好別派人來，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再說……」豹兒說到這裡，突然
    停了下來，凝神側耳傾聽。

    　　段麗麗奇異問：「兄弟，你怎樣了？」

    　　「姐姐，我聽出遠處有人尋來。」

    　　「哦！聽出什麼人來了？」

    　　一會，豹兒說：「是翠翠。」

    　　「江湖小殺手？」

    　　「是！」

    　　「兄弟，那我先走了！別對這小殺手說你見到我。我們今夜裡的事，你也別對
    任何人說出來！」

    　　「姐姐，我知道。」

    　　「兄弟，那你快出去見她，別讓她大呼大叫的。我走了！後會有期。」

    　　段麗麗說完，便抽身急去。

    　　豹兒本來想將話再說清楚，但段麗麗已走了，只好走出林子，迎著翠翠而來。
    他聽到翠翠幾乎帶哭的喊著：「豹哥！你在哪裡？你應應我啊！」

    　　豹兒急展輕功來到她面前，說：「翠翠，別喊，我在這裡。」

    　　翠翠驟然在月下看見了豹兒，又驚又喜，又怨又怪的說：「豹哥！你怎麼不聲
    不響的離開客棧了？我好害怕。」

    　　豹兒想不到翠翠這麼的惦掛著自己，慚愧的說：「翠翠，我沒去哪裡！現在不
    是回來了嗎？」

    　　「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的？」

    　　「翠翠，我在追趕一個人。」

    　　「追趕一個人？什麼人？」

    　　「我不知道，追到那林子邊，就不見！」

    　　「你追他幹什麼？」

    　　「他在我住的客棧瓦面上行走，我害怕對我們不利，便躍上瓦面。誰知他一見
    我就走，我來不及叫你們，就追出來了。」

    　　「不會是黑箭打發來的人吧？」

    　　「我不知道。」

    　　豹兒為了不暴露段麗麗的行蹤，第一次在翠翠面前說了謊。幸好在月夜之下，
    翠翠沒看見他臉紅，不然，以翠翠的機靈，準會起疑心，一直會不停的追問下去。

    　　翠翠埋怨起來：「豹哥！我害怕你一個人不聲不響的離開我們了！」

    　　豹兒一聽，又觸及到自己的心事。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她們，回到自己生長
    的地方去。

    　　翠翠見豹兒不出聲，帶顫抖地問：「豹哥，你不會真的要離開我們吧？」

    　　「翠翠，我要是離開又怎樣？」

    　　「不，不！我不准你這麼說，也不准你離開我們。今後，我要寸步都不離開你
    ！」

    　　豹兒更是一個重情感的人，說：「翠翠，我也不想離開你們。」

    　　翠翠高興起來：「那我們就永遠也別離開，永遠在一塊。」

    　　「翠翠，現在已找到你們的少爺了！我不離開，能長住點蒼山嗎？」

    　　「為什麼不能？」

    　　「就是可能，我好意思嗎？」

    　　「有什麼不好意思？別說你對點蒼派有大恩，兩次救了老爺和夫人，也救了點
    蒼一派，就是沒有，夫人見你長得和自己的親兒子一模一樣，也會認你為義子的。
    兒住父母處，有什麼不好意思呀？」

    　　豹兒聽了好笑，這不是江湖上所說的施恩望報嗎？連王向湖大伯也不願意在陳
    少俠家中住，自己年紀輕，長久住在別人家中，別人不生厭，自己也生厭了！至於
    面貌相同，強拜人家為義父義母，更不成理由，更會引起人們的猜疑。豹兒的這些
    想法，卻不願意在翠翠面前說出來，那更會引起翠翠的沒完沒了挽留。他苦笑一下
    說：「翠翠，別說了！我們回客棧去。對了，你跟出來，青姐和你家少爺知道不知
    道？」

    　　「青姐知道，我家少爺卻不知道。青姐看住少爺，亦害怕他也像你一樣的走了
    ！只有我跟了出來。」

    　　「那我們快回去，別叫青姐著急。」

    　　「不！你還沒有將話說清楚。」

    　　「我不是說清楚了嗎？」

    　　「你以後真的要走？」

    　　豹兒只好暫時敷衍她：「好，好，我不走。」

    　　「真的？」

    　　「真的。」

    　　翠翠好像有一種預感，豹兒會突然離開自己似的。她幽幽地說：「豹哥！你要
    是走了！我就會到天涯海角四處去尋找你。找不到你，我也不回點蒼山。」

    　　豹兒嚇了一跳：「翠翠，你別亂來！」

    　　「我一點也不亂來。」

    　　「萬一我死了呢？」

    　　「那我也自刎而死，跟隨你到地府去。」

    　　豹兒怔住了，他想不到翠翠對自己竟是這樣的情深，以死相隨。忙說：「翠翠
    ，你千萬可別這樣。」

    　　「你想我不這樣，你就別離開我們。」

    　　「好，好，我答應你，我們快回去吧！」

    　　他們一同回到客棧。青青在客棧院子裡的一棵樹下焦急盼望著，見他們從瓦面
    輕輕飄落，心裡才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驚喜地說：「你們回來了！」

    　　青青說：「豹兄弟，你怎麼在深夜裡一個人不聲不響的跑了出去？」

    　　豹兒只好將對翠翠說過的話重複說了一遍。青青關切的說：「豹兄弟，你以後
    千萬別這樣，要是那人真的是黑箭，你一個人迫去不危險？」

    　　「是！青姐。」

    　　「豹兄弟，天也不早了，快去睡會，明天我們還要趕回點蒼。」

    　　「好的。」

    　　豹兒回到自己房間後，翠翠說：「姐姐，我真有些擔心，他會突然離開我們而
    去。」

    　　「妹妹，你多心了！豹兄弟是一個重情感的人，一旦與人相處，往往不願分離
    。何況他也像我們一樣，無父無母，不和我們在一起，又和誰在一起？豹兄弟真的
    要走，他恐怕早已走了，還會隨我們回雲南大理？」

    　　「姐姐，你不知道，他的心太好了！我想，他隨我們回．大理，只不過要送少
    爺回點蒼山，將少爺交給了老爺和夫人，才會放心離開。」

    　　「你是說豹兄弟到了點蒼山，就會離開我們？」

    　　「我是這樣擔心的。」

    　　「老爺、夫人會放他走？」

    　　「姐姐，就是老爺、夫人能留住他，恐怕也留不了多少天。」

    　　「噢！我知道夫人的性格，說什麼也不會讓他走的，會將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一
    樣。」

    　　「不！我還瞭解他，他心地雖好，人也順和，但卻是一個不願給也不會給別人
    添麻煩的人，更不想增加別人的負擔，他會走的。」

    　　翠翠是這樣想，青青又何嘗沒有這種感覺？她更看出翠翠的一顆心，縈迴在豹
    兒的身上了！作為她來說，更將豹兒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也害怕豹兒突然離開。
    但她怕增添了翠翠的不安，故意用話來安慰翠翠，沒有將自己的擔心說出來，於是
    說：「妹妹，別太擔心，到了點蒼，我想夫人會有辦法將豹兄弟長留在點蒼山。我
    們只是提防、絆住他，別讓他在半路上，像老叫化那樣走了！」

    　　翠翠說：「那他是不會在半路上走的，要走，他今夜裡完全可以走了。」

    　　「那這樣就更好！妹妹。我們也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青青和翠翠就在賓川雇了四匹川馬，取路直奔大理。這兩個江湖
    上的所謂小殺手，擔心走路耽擱時間，更擔心半路上出意外，早一點趕回點蒼山才
    放心，所以才雇了這四匹馬的。中午，到了大理，他們將馬匹交回給大理的馬店，
    便取路上點蒼山。這時，青青和翠翠才放下一顆心來，總算沒出什麼事，回到了自
    己的門口了。她們不由相視會意一笑。

    　　有人說：「回到家鄉心更怯。」別人沒有什麼，苞兒正是這一句話的心情寫照
    。他自從走上點蒼山的路時，想起一年多前自己魯莽的私自下山，在江湖上闖蕩，
    幾乎一腳踩進了鬼門關。要不是無名老人救了自己，精心的醫治，自己早已是他鄉
    的孤魂野鬼。所以一上船後，他的一顆心早已飛回點蒼山了，希望早日能見到父母
    ，現在到了點蒼山下，他反而有些心慌起來，問青青和翠翠：「我爸爸、媽媽不會
    打我吧？」

    　　翠翠見到了點蒼山下，豹兒又在自己身邊沒離開，心情轉好了，恢復了她以往
    的性格，笑著說：「老爺、夫人打不打我不敢擔保，關十天半月，那恐怕免不了！」

    　　苞兒慌了：「那，那我怎麼辦？」

    　　青青忙說：「少爺，你別聽她說的，老爺、夫人看見你和豹兄弟一塊回來，驚
    喜、訝然、高興，快樂還來不及，怎麼會打你罵你的？說不定所有點蒼派的人，看
    希奇似的看著你們，誰也沒辦法分出誰是誰來。」

    　　苞兒一聽高興的說：「豹哥！那我們在一起，這樣，我爸爸媽媽就不會打我了
    。」

    　　豹兒還沒有說，翠翠卻搶了過來對豹兒說：「哎！你千萬別跟他在一塊呀。」

    　　苞兒愕然問：「你這是幹什麼？」

    　　豹兒也不明的問：「我為什麼不能跟他在一起？」

    　　「我呀！擔心老爺、夫人分不清你們誰是誰的，一下弄錯了，將你當成了少爺
    ，將少爺當成了你，挨打挨罵挨關的就是你，而不是我們少爺了！」

    　　苞兒笑著：「那不好嗎？爸爸；媽媽罵錯了人，就不會再罵我打我了！」

    　　翠翠啐了他一口：「少爺，這話也虧你怎麼說得出來！豹哥辛辛苦苦去尋你回
    來，你不感謝，怎麼反而讓他代替你挨打挨罵呢？」

    　　豹兒笑了笑：「要是這樣，我挨打挨罵也沒什麼，只要苞兄弟不挨打挨罵就好
    了！」

    　　翠翠說：「好呀！那你也代替他給關十天半個月吧！」翠翠說到這裡，一下觸
    及到心事，心想：豹哥給關十天半個月，那不更好嗎？這樣，他就離不開點蒼山了
    ！要是關一年二年，那不更叫人滿意？她秀目一轉又說，「豹哥，你代我們少爺坐
    坐黑房也不錯，最好，你們兩人都給關起來，誰也走不了。」

    　　苞兒拍手說：「對對！我們一起坐在黑房裡，就不怕孤獨了！說不定更好玩哩
    ！」

    　　青青笑著說：「別胡說八道了！怎能叫豹兄弟跟你一塊坐黑房的？」

    　　翠翠說：「要是老爺、夫人問誰是苞兒、誰是豹小俠，你們誰也別應答，要應
    就一齊應。老爺、夫人弄不清楚，不會將你們一起關起來的。」

    　　苞兒說：「對對，豹兄弟，我們就這樣辦。」

    　　豹兒聽了感到好笑，原來苞兒這麼好玩、大膽，怪不得他一個人私自跑出點蒼
    山了！其實豹兒也是好玩大膽的。不然，他小時一個人敢在荒山樹林裡到處亂跑？
    去追捉什麼小兔子和小野獸？他聽了苞兒和翠翠的話，要是對別的人，他會答應下
    來，一塊鬧著玩玩。他終究是個孩子，還未成年，孩子好玩的心是有的。可是玩的
    對象是萬里掌門和白衣仙子，這怎能鬧著玩？他說：「苞兄弟，他們是你的父母，
    怎能這樣，你不怕他們惱怒嗎？」

    　　翠翠說：「不怕，說不定這樣一來，老爺、夫人反而更高興哩！」

    　　青青笑著罵道：「你這妮子！盡瞎胡鬧，老爺、夫人也能逗著玩嗎？」

    　　他們四人，說著笑著走著，剛登上一個山坡，驀然見路邊涼亭中赫赫睡著一個
    老叫化。一看，全都愣了眼，這不是莫長老嗎？他幾時到這涼亭裡睡覺了？他不是
    在金沙江上岸時走了的麼？

    　　豹兒走進涼亭裡，老叫化莫長老突然跳了起來，一邊說：「你，你、你別趕我
    老叫化，我、我、我睡、睡一會。」

    　　豹兒說：「老人家，是我們啊！」

    　　莫長老擦擦眼，再望望，愕異：「怎麼是你們的？我老叫化不是做夢吧？」

    　　翠翠笑著：「老叫化，你別演戲了。說！你怎麼跑到點蒼山下睡覺了？是不是
    想睡到夜裡，上點蒼山偷東西？」

    　　「喂！你怎麼這樣亂說？我老叫化是小偷嗎？」

    　　翠翠笑道：「是不是我不敢說，但我知道你老叫化曾經偷過人家的酒。」

    　　青青說：「翠翠，別說笑了！」她轉問莫長老，「你老人家幾時來了這裡？」

    　　豹兒說：「我知道了！老人家，你擔心我們在路上出事，所以一路上悄悄跟著
    我們，到了大理，你就先來這裡等我們是不是？」

    　　苞兒一聽，連忙向莫長老一揖說：「莫長老，我苞兒在這裡拜謝你了！」

    　　莫長老慌忙說：「哎！哎！少掌門，別這樣，我老叫化受不起！現在你們沒事
    ，平平安安的回到了點蒼，我老叫化也算了結了一樁事。」他又朝翠翠說，「小殺
    手，這下，我可以向你那刁鑽跑買賣的爹交代了吧？」

    　　翠翠笑著：「恐怕還交代不了！」

    　　「怎麼我老叫化還交代不了？你們在路上受了傷，還是少了一個人？」

    　　「我們正是少了一個人。」

    　　莫長老望望四人，問：「少了誰？」

    　　翠翠說：「你呀！」

    　　「我！？」

    　　「我說得不對？我們五人上岸，一路上只有四個人，你說，不少了你少誰？」

    　　「你現在想怎樣？」

    　　「我沒想怎樣，你跟我們走呀！」

    　　「跟你們走？去見點蒼派掌門？」

    　　「你向他交割清楚了，才可以向我爹交代呀！」

    　　苞兒也說：「是啊！老人家，你跟我們上山吧，見見我爸爸和媽媽，他們一定
    很高興你老人家光臨點蒼山。」

    　　莫長老眨眨眼：「你父母一高興，就來不及打你罵你了，對不對？」

    　　苞兒笑起來：「對，對，是這樣。」

    　　「還有，也不會將我老叫化和你關起來，對不對？」

    　　翠翠叫起來：「老叫化，我們說的話，你都偷聽到了？原來你根本沒有睡，在
    騙我們。」

    　　青青說：「老人家，請你跟我們走，我家老爺和夫人看見了你老人家，一定大
    為高興，將以一派宗師迎接你！我們跟著你身後也有光彩。」

    　　莫氏老連忙拱腰作揖的說：「不，不，求求你們放過我老叫化。不知怎樣，我
    老叫化一看見你們老爺、夫人，就會嚇得手腳也不知怎麼放了！你們還是讓我老叫
    化走的好。」

    　　四人一時愕然：「你不跟我們去？」

    　　「對不起，我老叫化也真想跟你們一塊上山玩玩。可是我老叫化在半路上碰上
    麻煩了，非要我在黃昏前去見他們不可。」

    　　豹兒奇異問：「你老人家碰上什麼麻煩了？他們是誰？」

    　　「是一對不可理喻的怪夫妻。我老叫化要是不去，以後碰上了，就會給他們打
    得半死，剝去一層皮。」

    　　翠翠笑問：「總不會是我爹和娘吧？」

    　　「不，不！是另外一對！尤其是那個女的，簡直不容我老叫化開口說話。」

    　　豹兒問：「你說到底是誰？」

    　　「男的像只大肥豬，女的卻瘦得像一枝幹枯了的樹枝。」

    　　豹兒驚訝：「是他們！？」

    　　青青和翠翠也同時驚訝：「你說的是無量山的肥瘦雙俠？」

    　　「可不是他們？你們看看，我老叫化倒不倒霉？什麼人沒碰上，偏偏碰上了這
    麼一對要命的怪夫婦。」

    　　「你老人家招惹了他們？」

    　　「沒有啊！」

    　　「他們幹嘛要你去見他們？」

    　　「我老叫化知道就好了！」

    　　豹兒問：「你在哪裡碰上了他們？」

    　　「雞足山！不行，我老叫化沒有時間和你們說話了！不然，我老叫化在黃昏前
    沒法趕到雞足山的金頂寺。」

    　　豹兒一怔：「你是趕去金頂寺？」

    　　「是啊！是啊！」莫長老說完，像在金沙江邊上岸時一樣，閃身走了，聲音留
    了下來，人卻不見了。

    　　翠翠說：「這老叫化不會在糊弄我們吧？他不想去見我們老爺和夫人，故意攏
    了這麼一個借口跑了。」

    　　青青說：「或者真的有這麼一回事也說不定！他老人家行為怪異，叫人難以捉
    摸，但必然是事出有因，才離開我們而去。」

    　　苞兒卻自語：「奇了！肥瘦雙俠幹嘛要找他的？」

    　　只有豹兒沉思不語，他想起了段麗麗前去雞足山金頂寺代母進香，老叫化現在
    又趕去金頂寺，不會是段姐姐出事吧？自己要不要趕去看看？自己去，青青、翠翠
    會放自己走嗎？追問起來，那不將段姐姐的行蹤暴露了？

    　　翠翠見他沉思不語，問：「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呀？」

    　　豹兒從沉思中醒過來，笑了笑說：「哦！我想，莫長老趕去金頂寺會肥瘦雙俠
    ，會不會有事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青青問：「你擔心莫長老？」

    　　翠翠卻問：「你是不是學莫長老，藉故離開我們？」

    　　「這——」豹兒不知怎麼解釋才好。

    　　青青說：「豹兄弟，以莫長老這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沒有人能傷得了他。肥
    瘦雙俠雖然行為叫人不可理喻，也是俠義上的人物，不會與莫長老為敵的。他們找
    莫長老，恐怕是別的事，你不必為莫長老擔心。」

    　　豹兒並不是擔心莫長老，而是擔心段麗麗。他聽青青這麼一說，一想，莫長老
    武功這麼好。肥瘦雙俠的武功更是不錯，曾將獨角龍戲弄於掌上。他們本來就是在
    暗中保護段麗麗了，再加上莫長老趕去，就算是段姐姐真的有事發生，有他們三大
    武林高手相助，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了！何況段姐姐本身的武功也極好，手下又有四
    個男女武士。豹兒想到這裡，也就放心下來，說：「姐姐既然這麼說，我們就不必
    去看看了。」

    　　「豹兄弟，那我們走吧！」

    　　翠翠疑惑地問豹兒：「你真的關心那老叫化，不是藉故想走？」

    　　「翠翠，你怎麼會這樣說的？我的確是關心他啊！」

    　　翠翠還想說，青青拉著她說：「妹妹，走吧，別多說了。」

    　　他們四人才繼續上山。誰知沒走多久，迎面便碰上了點蒼派的弟子管飛和歐陽
    鵬正下山來。青青一見他們，首先高興的叫起來：「管二哥，歐陽七哥，你們看看
    ，誰回來了？」

    　　管飛和歐陽鵬一看，也驚喜的說：「是少掌門回來了？掌門師父和師母正掛惦
    著哩！」可是他們一看見兩個一模一樣的少掌門，頓時又傻了眼，問：「這、這、
    這是怎麼回事？」

    　　翠翠故意問：「是怎麼一回事呀？」

    　　管飛說：「怎麼有兩個少掌門的？到底哪一個是真正的少掌門？」

    　　苞兒從小就喜歡捉弄人，現在，他更不會放過機會了，一指豹兒說：「他是少
    掌門！」

    　　豹兒想不到苞兒會指自己是少掌門的，先是一怔，繼而慌忙說：「不、不、不
    是我，是他，他才是少掌門。」

    　　苞兒說：「你是少掌門啊！怎麼不認的？」

    　　豹兒說：「你怎麼這樣說的？你才是嘛！」

    　　「你才是！」

    　　「你才是！」

    　　苞兒和豹兒互相指著，更弄得管飛、歐陽鵬愣大了眼望著。他們想分辨清楚誰
    是少掌門，可是，他們怎麼也分辨不出來。

    　　青青和翠翠卻在一旁抿著嘴笑，感到實在有趣。

    　　半晌，管飛苦笑著說：「你們別捉弄我們了，到底誰是？」

    　　苞兒說：「他是！」

    　　豹兒同時說：「他是！」

    　　豹兒哭笑不得，問苞兒：「你怎麼這樣說的？」

    　　苞兒彷彿似他的分身，原話回敬：「你怎麼這樣說的？」

    　　「苞兄弟，別鬧了！」

    　　「豹兄弟，別鬧了！」

    　　青青和翠翠更給他們兩人逗得笑彎了腰。一個好玩，愛捉弄人；一個老實，不
    大會說話，他們這麼一配搭，看起來，好像雙雙串同好，故意在捉弄管飛和歐陽鵬
    了！逗得管飛、歐陽鵬十分尷尬，瞠目結舌。他們只好問青青和翠翠：「他們兩個
    ，誰是我們的少掌門？」

    　　翠翠笑著道：「我分不出來啊！分得出，我怎麼將兩個都帶來呢？」

    　　豹兒說：「翠翠，你怎麼也這樣說？」

    　　苞兒也說：「翠翠，你怎麼也這樣說？」

    　　青青幾乎笑痛了肚皮，對管飛和歐陽鵬說：「你們快去向老爺、夫人報告吧，
    說少爺回山了！」

    　　管飛說：「對，對，我們分不出，師父和師母一定分得出來的，師弟，我們先
    回去向師父報告。」他們飛也似的奔回龍泉峰碧玉崖了！

    　　管飛、歐陽鵬一走，豹兒埋怨苞兒說：「苞兄弟，你怎麼這樣？」

    　　苞兒笑了笑：「這樣不好玩嗎？」

    　　「你不會真的要我代你捱打捱罵吧？」

    　　「豹兄弟，我不會這樣，我只不過想和他們開開玩笑罷了！」

    　　「苞兄弟，見了你父母，可不能這樣了！」

    　　苞兒眨眨眼：「你不想我父母不能分出我們來嗎？」

    　　翠翠說：「是啊！最好你們兩個先別出聲，看看老爺和夫人能不能認出來。」

    　　豹兒說：「這不大好吧？」

    　　苞兒卻求他說：「豹兄弟，你答應吧！我求求你，看看我父母能不能分辨出我
    們來。」

    　　「你不怕你父母惱嗎？」

    　　苞兒連忙說：「他們不會惱的，會更高興！豹兄弟，你難道不想我父母高興？」

    　　「他們萬一惱了怎麼辦？」

    　　翠翠說：「豹哥，這個你一百個放心！老爺、夫人絕不會惱，只有更高興。」

    　　苞兒說：「是啊！豹兄弟，只是這一次，下次絕不會了！」

    　　豹兒心想：以前苞兒不在，萬里掌門夫婦思子心切，沒認出來也是有可能的。
    現在苞兒回來了，兩人一比，別人認不出不足為奇，總不會他的父母也分辨不出來
    吧？他們二定會認出來的！我又何必令苞兒、青青、翠翠不高興？豹兒想罷，便點
    點頭：「好！我答應你們，先別出聲。」

    　　苞兒大喜：「豹兄弟，你真好！以後，我們就永遠別分開，一起玩。」

    　　豹兒感到好笑，串同別人來戲弄自己的父母，還說我真好？翠翠更是高興，說
    ：「少爺，那我們永遠別讓他離開我們。」

    　　再說，管飛和歐陽鵬奔回大廳向萬里雲報告。萬堅雲正與兩位前來拜山的武林
    高手談話：一個是武當劍派的侯玉峰大俠，一個是峨崛派的馮輝大俠。三人商量怎
    麼應付近來出沒的大魔頭黑箭澹台武。他們一聽有兩個少掌門回山了，一時都愕然
    。萬里雲問：「怎麼會有兩個苞兒的？你們看清楚了？」

    　　管飛說：「師父，的確是兩個少掌門，弟子不敢說謊。他們在青姑娘、翠姑娘
    的伴同下，很快就回來了！」

    　　歐陽鵬補充說：「師父，他們真是長得一模一樣，弟子實在沒辦法分辨出來。」

    　　半年來，豹兒和青青、翠翠在江湖上走動，幹出了一連串驚動武林的人事：火
    燒黑峰寨，為涼山一帶群眾除了一大害；殺了川中一劍、玉面夜叉等人，又為岷江
    百姓除去了一霸；跟著又大鬧嘉定州。但最驚動武林的，卻是重慶一點，使點蒼派
    少掌門之名不脛而走，同時也為點蒼派增添了光彩和榮譽。

    　　萬里雲和白衣仙子聽到了這些消息傳來，感到十分的欣慰，也感到有這麼一個
    兒子而驕傲。當然，他們也聽到兒子在重慶一戰之中，身負重傷。可是，白龍會的
    總堂主、丐幫的幫主金秀姑、四川陶門的陶十四娘，都先後派人來報告，說兒子並
    無大礙，不久將痊癒，尤其是白龍會的總堂主來信感激點蒼派的少掌門，俠義過人
    ，從大魔頭黑箭手中挽救了重慶堂的眾多弟兄和整個堂口。白衣仙子本來想親自去
    重慶探望兒子的傷勢怎樣，正動身時，白龍會的副總堂主霍四娘派人帶來口信，說
    她兒子傷勢已好，由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沒影子莫長老護送回點蒼山，現正在路途
    中，不日可到。

    　　萬里雲和白衣仙子聽了更是高興，想不到自己的兒子得到這麼多有名望的武林
    人士關心，更蒙江湖遊俠夫婦和莫長老垂青。白衣仙子便打消了去重慶的念頭，日
    夜在盼望成了名的兒子歸來，笑對萬里雲說：「真難為苞兒和兩個丫頭了！」

    　　一向嚴肅、不苟言笑的萬里雲這時也不禁笑著說：「夫人，這都是你平時教育
    有方，才令這癡兒成名。」

    　　白衣仙子歡笑著：「我教育有方？你沒份嗎？想不到這癡兒這次下山，轉了性
    。」

    　　萬里雲又說：「夫人！青姑娘、翠姑娘暗護明助癡兒，功勞不小！又蒙江湖遊
    俠夫婦認她們為義女，我們今後可不能再將她們當下人看待了！應視為弟子才是。」

    　　「你現在才說不遲了嗎？我早巳將她們兩個當成了自己最親信的弟子，要不，
    我會派她們去協助癡兒嗎？」

    　　「夫人說的是。我是說，我們今後更應尊重她們。」

    　　他們夫婦二人，都在口夜盼望兒子的歸來。現在萬里雲一聽說有兩個苞兒回來
    ，而且一模一樣，無法辨認，他簡直不敢相信，認為絕不可能！看來是喜歡捉弄人
    的兒子又在玩什麼花樣了！過去，萬里雲正因為兒子不生性、愛捉弄人，不專心練
    武，不知給他打罵過多少次，所以才想早早給兒子找一個媳婦，收收兒子的心，想
    不到這樣一來，反而逼得兒子離開了點蒼山……

    　　萬里雲暗想：莫非兒子喪失神志，失去記憶的怪病已經全好了？又恢復了以往
    的本性，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個與他面貌相同的人，一同回點蒼，捉弄人？這個癡
    兒，也鬧得太不成樣子了！

    　　不但萬里雲疑惑，就是連侯玉峰和馮輝也不大相信。他們早巳仰望這個最近名
    動江湖的點蒼派少掌門，希望早一點能睹其風采。他們笑道：「要是萬里掌門真的
    有兩位令郎，不妨叫過來看看。」他們怎麼也不相信天下間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會叫人分不出來！

    　　萬里雲一笑：「這個癡兒，又不知玩什麼花樣，望兩位莫笑。」

    　　不久，青青和翠翠一身風塵僕僕，伴著兩個穿著一模一樣的苞兒、豹兒走入大
    廳。萬里雲一看，幾乎和管飛、歐陽鵬說的情形一樣，傻了眼。心想：這個頑皮的
    畜生，真的弄來了一位跟他一模一樣的人回來了！他定定神，凝神著豹兒和苞兒，
    想分出誰是自己的兒子。可是，他竟然分辨不出來，一時間怔住了！

    　　侯玉峰和馮輝，可以說是武林中成名的大俠，目光敏銳，閱人極多，任何化裝
    、改容也難以逃過他們的目光。他們看出，這兩個點蒼派的少掌門，沒有經過什麼
    化裝和改容的，不論面貌、身材、神態，都一模一樣，簡直是一個化身，半點也分
    不出來，心想：難道點蒼派的少掌門會分身術？這不可能，世上哪有人會分身術的
    ？除非是妖魔鬼怪。其實，連苞兒的親生父親萬里雲都認不出來，他們又怎麼分得
    出真假！

    　　侯玉峰驚訝的說：「真的是一模一樣！萬里掌門，誰是令郎？」

    　　萬里雲苦笑著：「連我也一時分不出來，讓兩位見笑了！」

    　　馮輝驚愕、訝異：「萬里掌門也認不出來？」

    　　這事，竟然驚動了點蒼派所有的弟子，紛紛前來大廳觀看。他們驚訝、愕喜、
    猜疑，無不在交頭接耳悄悄議論。這事，也驚動在內院的白衣仙子了，一個丫環飛
    奔著來告訴她：「夫人，大廳上出現了一件稀奇事了！」

    　　白衣仙子問：「什麼稀奇事？」

    　　「少爺和青姐，翠姐回來了！」

    　　白衣仙子一喜：「他們回來了？現在哪裡？看你那麼大驚小怪的，這稀奇嗎？」

    　　「夫人！有兩個少爺啊！」

    　　「兩個少爺？」

    　　「是啊！兩個少爺，都在外面大廳上，連老爺也分不出誰是真少爺來！」

    　　白衣仙子驚訝：「有這等事？」

    　　「夫人！是真的啊！好多人都跑去大廳上看了！沒一個人能認出誰是真的少爺
    。」

    　　「好！我去看看！這個癡兒，在外面鬧出了不少的名堂，怎麼在家裡也鬧的？
    」白衣仙子的想法，也跟萬里雲一樣，認為癡兒一回來，又在捉弄人了。

    　　白衣仙子出現在大廳上，點蒼派的弟子都紛紛說：「師母出來好了，這一下准
    認出誰是我們的少掌門來。」

    　　萬里雲見白衣仙子出來，連忙站起來說：「夫人！你出來就好了！這畜生不知
    從哪裡弄回來一個跟他一樣的人，鬧得太不成樣子了！」

    　　侯玉峰和馮輝見白衣仙子出來，早巳連忙站起，施禮說：「夫人有禮！」

    　　白衣仙子回禮說：「兩位大俠有禮！不肖子生性胡鬧，望兩位大俠原諒。」

    　　「夫人客氣了！」

    　　「兩位請坐。」

    　　「夫人先請。」

    　　白衣仙子只好先坐下，侯、馮兩位大俠才相繼坐下來。白衣仙子美目一轉，首
    先掃向了在大廳中的苞兒、豹兒一眼，心內也暗暗驚訝，怎麼真的是一樣啊？她問
    萬里云：「你認不出他們來？」

    　　萬里雲說：「夫人，我真的認不出來。」

    　　「你沒問過他們？」

    　　「他們說，讓我們先認認才說。」

    　　「他們兩個都這麼說？」

    　　「是！」

    　　「說話聲音也聽不出來？」

    　　「聽不出。」

    　　白衣仙子一笑：「我不信就認不出他們來。來！你們兩個都到我面前來。」

    　　豹兒首先應著：「是！夫人！」

    　　誰知苞兒也這麼應著：「是！夫人！」

    　　本來白衣仙子一聽豹兒回答，說「夫人」二字時，心裡便判斷了這個不是自己
    的兒子，兒子哪有稱自己的母親為「夫人」的？跟著苞兒也是這麼應著，一下又將
    她的判斷推翻了。現在兩個同樣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弄得她這個看看，那個望望
    ，似乎感到兩個都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絲毫沒半點區別，一時間也看得發怔起來。
    這真是人間一雙無可挑剔的璧兒，一個模型製作出來的一樣！要是他們都是自己的
    兒子多好！可惜其中有一個不是自己的兒子。

    　　白衣仙子望著望著，不禁觸動了她多年藏在心中的一件傷心悲事：自己的確是
    生下了雙胞胎……要是那一個不死，不就像目前的情景一樣麼？可是，這是萬萬不
    可能的，那一個的確是死了！連帶他的女僕都死了。嬰兒被摔下萬丈深淵，肯定是
    肉血模糊，不成人形。自己的兒子能活著嗎？而且四周，還有不少的豹子足印。

    　　萬里雲見她長久望著不山聲，忍不住問：「夫人，還沒認出來嗎？」這一下，
    使白衣仙子從往事中回醒過來，定了定神說：「我還在看哩！」

    　　豹兒看得不忍，對苞兒說：「苞兄弟，我們別在玩了，你還不快認你的母親？」

    　　苞兒卻眨眨眼睛，說：「是啊！我們不再玩了，你快拜見母親呀！」

    　　豹兒愕然：「她是你的母親啊！」

    　　苞兒也同樣奇怪說：「她是你的母親啊！」

    　　「苞兄弟，你怎麼這樣的？」

    　　「豹兄弟，你怎麼這樣的？」

    　　白衣仙子笑著：「你們兩個別裝神扮鬼，以為我認不出來嗎？」

    　　豹兒已給頑皮的苞兒弄得啼笑皆非，一聽白衣仙子這麼說，大喜：「你認出來
    就好了！」

    　　苞兒疑惑：「你真的認出來了？」

    　　白衣仙子一指豹兒說：「他是我的兒子！你不是，你說，你到底是誰？」

    　　白衣仙子從兩人的目光神采中，感到豹兒目光神韻，與自己兒子在半年前下山
    時一樣。在這一點上，白衣仙子的確比萬里雲細心，她沒有認錯、但她整個前提卻
    弄錯了！她所看到的是半年前的豹兒目光，而不是一年多前自己兒子的目光。

    　　豹兒一聽白衣仙子這麼說，連忙說：「我不是你的兒子，你認錯了！他才是你
    的親生兒子。」

    　　苞兒仍捉弄地說：「已認出你了！你不認也不行啦！」

    　　豹兒著急起來：「苞兄弟，你再這樣，我走了。」

    　　苞兒笑著：「你走得了嗎？」

    　　這一情景，所有大廳上的人，除了青青和翠翠，都感到愕異。一個假冒別人的
    人，本來應當千方百計說自己是真的才對，怎麼反而不承認的？

    　　白衣仙子困惑地問豹兒：「你不是我的兒子？」

    　　豹兒說：「是啊！我真的不是你的兒子，他才是真的。」

    　　白衣仙子又問苞兒：「你是我半年前下山的兒子？」

    　　苞兒說：「我不是。」

    　　豹兒急說：「你怎麼不是呀？」

    　　苞兒反問：「半年前我幾時下山呀？」

    　　豹兒一怔：「你——！」

    　　豹兒說：「我說錯了嗎？半年前，是你離開點蒼山，我沒有啊！」

    　　白衣仙子越發感到事情有些古怪，轉頭叫道：「小青，小翠，你們兩人過來！」

    　　「是！夫人。」

    　　「你們說，誰是我的兒子？」

    　　翠翠說：「我不知道！好像他們兩個都是。兩人都是夫人的兒子，不更好嗎？」

    　　白衣仙子笑罵起來：「你這古靈精怪的丫頭，是不是討打了？」

    　　「夫人，我真的分不清啊！我希望他們兩個都是。」

    　　白衣仙子不再問翠翠了，轉問青青：「小青，你說，我知道你老實，不會說假
    話，他們到底誰是我的兒子？」

    　　青青遲疑了一下，問：「夫人，我說出來，你不會責備少爺吧？因為少爺雖然
    好玩，卻心存孝意，用這種方法，想使夫人、老爺驚訝、高興和開心。」

    　　白衣仙子笑著：「你這丫頭，怎麼也學翠丫頭牙尖嘴利了？好！你說出來，我
    不責備他就是。」

    　　青青一指苞兒說：「夫人！他才是我們的少爺。」

    　　白衣仙子反而怔了怔：「他是？」

    　　「夫人，他真是我們的少爺。」

    　　「小青，你不是在騙我吧？」

    　　「婢女怎敢騙夫人的？」

    　　「那麼，另一個是誰？」

    　　「豹小俠。」

    　　「苞小俠？」

    　　「夫人，不是苞，是豹子老虎的豹。我們以前都將他認錯了是我們的少爺。」

    　　白衣仙子又打量豹兒一眼，點點頭：「小青，他長得真和我的兒子一樣，也難
    怪你們認錯了！你們在哪裡碰到了這位豹小俠的？」

    　　「夫人，婢女是說，我們，是包括老爺、夫人和所有點蒼派的人，都將他認錯
    了！還說他受了嚴重的傷，喪失了記憶的少爺。」

    　　這一下，白衣仙子震動了，萬里雲震動了，所有點蒼派的弟子們全都震動了！
    半晌，萬里雲問：「青姑娘，你是說管飛、歐陽鵬以前帶上山的是豹小俠，不是我
    們的不肖子？」

    　　「老爺！正是這樣。那時，我們全認錯了！真正的少爺仍沒回山，而是在縉雲
    山中養傷；豹小俠為人心地極好，當他明白老爺、夫人思子情切，怕老爺、夫人悲
    痛傷心，不得已認了老爺和夫人。他千方百計要下山去尋找老爺，夫人的真正兒子
    。豹小俠從沒有在江湖上走動過，半點也不懂江湖上的規矩和人情世故。他為了不
    使老爺、夫人傷心悲痛，不辭萬水千山，世道人心險惡，為的就是去尋找我們失蹤
    了一年多的少爺。夫人，皇天不負好心人，豹小俠在一次與黑箭的嫡傳弟子黑衣青
    年劍手的戰鬥中，身負重傷，前去縉雲山求醫中，意外的找到了少爺，又一直護送
    少爺回來。」

    　　青青這一席話，說得人人動容，個個驚愕，敬仰的目光，全都向著豹兒投來、
    就是武當派的侯玉峰和峨嵋派的馮輝兩位大俠也不例外。

    　　半晌，白衣仙子激動的對萬里雲說：「雲郎，豹小俠第一次驚走了大魔頭黑箭
    ，救了全點蒼派；第二次在山下與那黑衣青年劍手交鋒，救了我們夫婦二人；現在
    又千辛萬苦的為我們找到我們的兒子，如此的大恩大德，我們還不拜謝，等到何時
    ？」說完，她與萬里雲雙雙拜在豹兒的前面。

    　　他們一拜，苞兒、青青和翠翠跟著下拜。大廳上所有的點蒼派弟子，全都下拜
    了。剎那間，大廳裡黑沉沉跪滿了人，嚇得豹兒手忙腳亂，「噗」的一聲，他也下
    跪了，嘴裡說：「你們，你們，你們千萬不要這樣啊！」

    　　萬里雲見豹兒「噗」的跪在自己前面，連忙說：「豹小俠使不得，快請起來。」

    　　豹兒說：「你們不起來，我也不起來！」

    　　侯玉峰和馮輝見此情景，也是激動萬分！

    　　侯玉峰說：「萬里掌門，豹小俠既然這樣說，大家都起來的好。」

    　　的確，武林中一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率眾下拜一個人，可以說是從來沒有過
    的事，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大禮，這是武林中破天荒的一件奇事。

    　　萬里雲夫婦見侯玉峰這樣說，便說：「豹小俠，我們都起來吧！」他們首先站
    起，雙雙齊扶豹兒起來。但苞兒和點蒼派弟子仍跪在地下，豹兒問：「他們怎麼不
    起來呀？」

    　　萬堅雲說：「大家都起來吧！」

    　　由管飛帶頭說：「多謝豹小俠的大恩大德！」人們叩了一個頭，便全都站了起
    來。

    　　侯玉峰和馮輝相視一看，感到點蒼派掌門父子相會，豹小俠在旁，必然有好多
    話要說，自己在此不便，便雙雙拱手，告辭說：「萬里掌門，今日你們有事在身，
    我們不便打擾了，就此告辭！」

    　　萬里雲和白衣仙子也知其意，武林中人向來講求坦率，也拱拱手說：「既然這
    樣，我們就不多留了。以後，我們夫婦再到武當、峨嵋拜訪貴掌門和兩位大俠。」

    　　「不敢！」

    　　侯玉峰和馮輝又向豹兒一揖說：「豹小俠仁心宅厚，義薄雲天，是武林中的奇
    少年。他日有空，請光臨敝處，我們當率眾降階相迎，望豹小俠賞面。」

    　　豹兒也回禮說：「不敢！不敢！兩位大俠不多坐會兒才走麼？」

    　　侯玉峰笑著：「不了！請小俠見諒。」便與馮輝聯袂而去。

    　　萬里雲和白衣仙子一直送他們到大門外，又命管飛代自己送他們下山，互相揮
    手分別時，侯玉峰說：「萬里掌門，白女俠，在下有句話想說，不知兩位見不見怪
    ？」

    　　萬里雲說：「侯大俠有話請說。」

    　　「我看豹小俠是位人間奇人，武林少有，又與令郎長得一模一樣，要是你們認
    他為義子，那就太好了！」

    　　萬里雲連忙說：「這怎麼行？豹小俠有恩於我夫婦，有恩於點蒼派，豈可屈為
    義子？我夫婦兩人不但視他為平輩，也視他為長輩才是。」

    　　侯玉峰一拜說：「在下失言了！」

    　　白衣仙子慌忙說：「大俠出於好心而言，我夫婦倆從心裡感謝大俠的好意，請
    大俠千萬別見怪。」

    　　侯玉峰況：「哪裡，哪裡！」

    　　揮手告別後，白衣仙子埋怨萬里云：「你怎麼這樣的？我們認豹小俠為義子有
    什麼不好，你怎麼一口說絕了？」

    　　「夫人，你千萬不可有此念頭，豹小俠的武功，不知勝我們多少倍，又有這樣
    的大恩大德於我們，我們怎能將恩人當義子？別說豹小俠暗笑我們不自量，不答應
    、就是他答應，我們也為江湖上人訕笑。」

    　　白衣仙子說：「我沒有你這麼迂，咱什麼江湖上人的訕笑呀！」

    　　「夫人，總之，你千萬不可在豹小俠面前提出來。」

    　　「好吧，這事我們以後再說。」

    　　而在山下，馮輝對侯玉峰說：「玉峰兄，萬里掌門為人耿直，也自負，你這麼
    說，不是說他們點蒼派無人，要靠收一個義子來支撐門面，他怎會接受呢？」

    　　侯玉峰說：「我沒想到這一點，我是擔心，這麼一位武林少有的新秀，點蒼派
    留不住，為其他門派得去，就太可惜了，要是為名門正派的人得了去還好，要是為
    一些邪派或黑道上的人得了去，恐怕非武林之福。」

    　　馮輝不由得望了管飛一眼：「玉峰兄說得也是，豹小俠要是成為點蒼派的人，
    將來掌門人這位子，必定由他繼承，那麼其他門派，恐怕就不敢小視點蒼派了！這
    多好！管二俠，你說是不是這樣？」

    　　管飛心有所思，隨口而應道：「兩位大俠所說的對極！不過，點蒼派不是沒有
    人。」

    　　馮輝笑了笑：「對對，我險些將管二俠忘了。管二俠是點蒼派眾弟子中的佼佼
    者，輕功無人可比，劍術上也與萬里掌門不相上下。」

    　　管飛連忙說：「大俠過獎了！在下怎敢與掌門師父相比！在下要是有師父的二
    成功夫，就心滿意足了。」

    　　「這是管二俠的過謙！」侯玉峰似乎感到馮輝的為人心術不正，現在武林中出
    了黑箭師徒兩人，已鬧得武林不安，要是再有一些心術不正的人從旁煽風點火，那
    不更亂了？他不想再與馮輝同行，便借口說：「在下想去昆明辦些小事。馮兄，我
    們就此分手了！」

    　　「玉峰兄請！」

    　　他們三人，便在點蒼山下分手。管飛回山，侯、馮兩人各奔東西。

    　　管飛，的確是點蒼派眾弟子中的佼佼者，自從他在半年多前，與豹兒比武試劍
    ，沒走滿十招，便敗在豹兒的劍下，令他大慚。不知是他生性不服輸，還是進取心
    極強，這半年多來，他日夜苦練劍法，更虛心的向師父和其他師伯、師叔們請教，
    尤其得胡剛師伯的精心指點，劍術日漸大進。萬里雲見他能勤學苦練，心裡暗暗高
    興，便將盤龍十八劍最後幾招變幻莫測的劍法，全部傳授給他，從此，他的劍術更
    是日進千尺、一次在與胡剛師伯比劍試武時，竟能接下了胡剛三百多招而不敗，令
    胡剛大為欣慰，說：「飛兒，以你目前的劍術，大可以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了。」

    　　管飛搖搖頭說：「師伯，恐怕我的劍法，還勝不了少掌門。」

    　　「以我看，你目前的劍法，只與他在伯仲之間，不相上下。但他的內力深厚，
    出招凌厲，只要你在內功上再苦下功夫，說不定你可以勝過他，成為我們點蒼派的
    第七代掌門人。」

    　　「成為掌門人，飛兒不敢存這個奢望，但師伯的勉勵，飛兒將銘記在心，希望
    在武功上有所成就，為點蒼派盡一分薄力而已。」

    　　「飛兒，為人謙虛，這是美德，但也要有雄心壯志。點蒼派的掌門一職，向來
    不是父子相傳，獨家獨姓所佔，除人品外，便以武功取勝，繼承掌門。希望你別負
    我所望。」

    　　「飛兒盡力不負師伯的所望。」

    　　「好！你今後好好練功了。」

    　　點蒼派的規矩，不論由誰傳授武功，都一律稱現任掌門人為師父，其他都稱師
    伯師叔。當然，傳授武功中，掌門人也傳授指點，但具體和經常指導的，就是掌門
    人的各師兄師弟了。管飛由胡剛親自傳授，以關係說，他們是真正的師徒。但點蒼
    派的規矩，只能稱師伯，為的是防止派內分派分支，形成派內的門戶，不能團結，
    互相在明爭暗鬥，發生內部殘殺的悲劇，而削弱了點蒼派的實力。點蒼派能在武林
    中長久屹立，成為武林的一大門派，其主要原因就在這堅。

    　　管飛聽了師伯的鼓勵後，除練劍法外，更苦練內功，希望自己真正成為點蒼派
    的佼佼者，有朝一日，在比武上，能勝過豹兒，繼承第七代掌門人之位。

    　　今日，他聽到了曾戰敗過自己的不是真正的少掌門，他先是驚訝，繼而暗喜，
    心想：將來掌門人一位，不屬自己，又屬何人？真正的少掌門，不論輕功和武功，
    都不及自己。

    　　現在他送侯玉峰、馮輝下山，聽到了馮輝的一番話，不禁心有所動，暗想：要
    是師父師母將豹小俠收為義子，奪取掌門一位，的確是自己的一個勁敵，自己實在
    沒有把握能戰勝他，因為內功的修練，不是能在短短日子練得成的，需要幾年或幾
    十年才能達到上乘。自己苦練，豹小俠難道不能苦練，同時增長？這樣，豹小俠永
    遠也比自己深厚得多。何況豹小俠的人品，不但為點蒼派所有人敬仰，也為武林中
    人所敬仰。要是他不是點蒼派的人，那自己奪取掌門人的職位，就輕而易舉了！想
    到這裡，管飛不由得沉思苦想：唯一的辦法，就是阻止豹小俠成為師父的義子或成
    為點蒼派的弟子，逼他自動離開點蒼山……

    　　當管飛回到山上時，嘴角已掛著一絲的微笑，似乎已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一個人有雄心壯志，成為一個門派的掌門人，這是無可非議的。公平競爭，憑
    人品、武功取勝，那是光明磊落的行為，也為人敬重和悅服。要是不擇手段，暗算
    他人而奪取，這是小人和梟雄們所幹的可恥勾當！財色可以動人心，腐蝕一個人的
    靈魂。那權勢，就更能動人心，不但腐蝕人的靈魂，更會將一個善良、正直的人，
    變成了凶殘的豺狼。往往一些人本來不錯，為人很好，但經不起權勢的誘惑，採取
    不正當的手段，一顆心逐漸染黑，最後淪落為可悲可恥的下場，甚至成為出賣朋友
    ，殘殺同門的千古罪人，一些人往往說：「勝則為王，敗則為寇。」其實這是野心
    家和梟雄們的口頭禪，甚至成為他們的座右銘。

    　　的確，一些野心家和梟雄們當時成了王，令人們不敢說話，篡改了過去的歷史
    ，歪曲了事實，為自己塗脂抹粉，成為什麼一派宗師或什麼英明偉大的掌門人。可
    是，歷史的長河並不按照他們的願望行事，公道自在人心。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
    是假的，歷史遲早還他們的本來面目，人們並不以成敗論英雄。如民族英雄、精忠
    報國的岳飛。儘管他的愚忠今後人歎息，與奸賊的鬥爭，他是失敗了，但他光輝的
    形象永遠留在人們心中，風範與天地同壽，與山川永存。又如賣國投敵的秦檜之流
    ，雖然他當時勝了，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他永遠遺臭萬年，這是淮也改變
    不了的。

    　　管飛回到山上，見大廳上已無人，他問歐陽鵬：「七師弟，師父師母和豹小俠
    呢？」

    　　「二師兄，師父師母少掌門和豹小俠，到內院的翠竹閣去談話了。」

    　　「師父有什麼交代沒有？」

    　　「沒有什麼交代，師父叫我們今後敬重豹小俠，以上賓之禮相待，千萬不可怠
    慢了。」

    　　管飛說：「豹小俠是我們點蒼派的大恩人，怎能怠慢？就是豹小俠今後有什麼
    事需要我們去做，我們也應該以死相報才是。」

    　　「二師兄，我也這樣想。」

    　　管飛的話，是不是由衷之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而歐陽鵬的回答，卻出自肺
    腑。

    　　點蒼派內院，萬里雲夫婦待豹兒以上賓之禮，白衣仙子更將豹兒當成親人似的
    ，除了命人給豹兒燒水洗澡換上一套新衣服外，更命鐵嫂準備一桌豐盛的酒席，擺
    設在翠竹閣中，為豹兒和自己的兒子洗塵。當然，單是苞兒，就沒有這麼隆重了，
    萬里雲更不會親自陪同。

    　　白衣仙子親自下廚指點，青青和翠翠跟了進來，想幫助白衣仙子和鐵嫂。白衣
    仙子說：「哎！你們兩個丫頭剛洗完澡，換上一身十淨的女裝，別弄髒了，這裡沒
    你倆的事。」

    　　翠翠說：「夫人忙著，我們怎敢偷閒呀的？」

    　　「丫頭，你們先到那小亭裡坐著，我一會有話問你們。」

    　　青青說：「我們做完了事，才去小亭裡也是一樣。」

    　　翠翠說：「要去，夫人先去才是。我和青姐幫完了鐵嫂做事，再聽夫人的問話
    。」

    　　鐵嫂說：「夫人和兩位姑娘，這裡有我行了！你們都去休息吧。」

    　　白衣仙子看了看，說：「鐵嫂，那辛苦你了！」

    　　「夫人！奴婢半點也不辛苦。」

    　　白衣仙子微笑：「好！丫頭，我們到小亭裡說話去。」

    　　她們到了小亭坐下，白衣仙子問：「丫頭！你知不知道我想說什麼話？」

    　　青青說：「夫人是想問少爺和豹小俠的詳細情況吧？」

    　　「我想罵你們新認的爹和娘！」

    　　青青和翠翠一時怔著。白衣仙子「哼」了一聲：「你們爹娘不愧是跑買賣的，
    也真會做生意，冷手撿了兩個熱煎堆，一下將我辛辛苦苦養大了的兩個弟子搶去了
    ，而且還不花一文錢。我真不知道他們做的是哪一門的生意。」

    　　青青和翠翠面面相覷，一齊在白衣仙子面前跪下來。白衣仙子說：「哎！你們
    在幹什麼？快給我站起來坐好。」

    　　青青說：「請夫人原諒，都是婢子事前沒請示，擅自作主張，婢子願受夫人的
    懲罰。」

    　　翠翠也說：「都是婢子不好，不關我們爹娘的事。夫人儘管打我們罵我們好了
    ！」

    　　白衣仙子一笑：「起來吧！我是跟你們說笑的。」

    　　「說笑！？」

    　　「其實，你們認了這麼一對有名聲的爹娘，我也為你們高興，而且也感到光彩
    。你們要是將我當師父看，以後不許叫我什麼夫人夫人的，應該叫師父！」

    　　青青大喜，叩了一個頭：「師父！」

    　　翠翠更口乖：「師父！您就是不說，弟子心裡早巳認你是我們的師父了，只不
    過夫人叫慣了，一時改不過口來。」

    　　「那你們還不起來，跪著好看嗎？」

    　　「是！師父！」

    　　青青和翠翠又叩了一個頭，一齊站起身來，翠翠又說：「師父，剛才你幾乎嚇
    壞我們了。」

    　　白衣仙子笑著：「你這丫頭，古靈精怪，一肚子的計，能嚇壞你嗎？再說，不
    嚇嚇你，你以後不飛天了？」

    　　翠翠笑著：「弟子怎麼會飛，就是會飛，也飛不出師父的手掌心。」

    　　白衣仙子歡笑：「就數你會說話。其實，要不是你們爹娘事先托人帶信來向我
    賠禮道歉，我真會罵他們了！而且帶信來的人，在武林中輩分極高，我更不能不給
    面子。」

    　　青青和翠翠一齊驚訝：「師父！是什麼人帶信來？」

    　　「老叫化莫長老。」

    　　「是他！？他幾時來的？」

    　　「昨天下午，我怎麼留也留不住他。」

    　　翠翠問：「師父，這老叫化沒說起少爺和豹小俠之事？」

    　　「他什麼也沒說，只代你爹娘賠禮。臨走時還說了這麼一句：『你們等著，明
    天會有一件令你們驚喜的意外好事。』我問他什麼意外驚喜的好事，他笑了笑便跑
    了。我怎麼也想不到是你們將我的兒子找到了。」

    　　青青笑著：「他老人家也真會捉弄人的。」

    　　翠翠說：「這個老叫化，我以後見了他問問，捉弄我們算了，怎麼連我們師父
    也捉弄起來了？」

    　　老叫化為什麼連她師父也捉弄起來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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