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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四十七回　人間奇女】

    　　上一回說到一個老叫化突然從窗口闖進來，端起桌上的酒罈就狂飲，眾人愕然
    、驚訝。首先翠翠驚喜得歡叫起來。豹兒一看，這一個老叫化，不是武林宿老的莫
    長老又是何人？跟著也驚喜地問：「老爺爺，你幾時來到這裡了？」

    　　莫長老搖手示意別問，咕碌咕碌將半罈酒飲得精光，笑嘻嘻的說：「這酒還算
    過得去，渾小子，毛丫頭，你們有什麼話問好了，我老叫化聽著。」

    　　岑莊主和陳知過見突然來了這麼一個老叫化，毫不客氣，端起酒罈就狂飲，已
    是驚愕不已了，現聽到點蒼派少掌門和翠女俠對他這麼親切，稱他為「老爺爺」，
    心想：這必然是武林中的一位奇人異士，不由肅然起敬。

    　　豹兒說：「老爺爺，現在我來先介紹一下岑莊主和陳二俠跟你認識一下。」

    　　莫長老說：「不用了！我老叫化知道他們一個是岑莊主，江湖上養馬的能手；
    一個是陳知過二俠，曾經仗義救過一些婦孺，他們都是少林寺的弟子，同門師兄弟
    。」

    　　翠翠奇異：「老叫化，你怎麼知道的？」

    　　「我老叫化是人老精，鬼老靈，還有什麼不知道的？我還知道你這丫頭不懷好
    心，想打人家千里馬的主意。」

    　　翠翠嚷起來：「老叫化，你別胡說八道。」

    　　「哦！？我老叫化說錯了你？」

    　　「當然說錯啦！我只是好奇的想來看看，怎麼是不懷好心了？那你老叫化跑來
    這裡，不問自取酒喝，郝又是什麼心了？」

    　　「好好，我說不過你這丫頭，你算好奇心，我算偷酒心好不好？」

    　　豹兒說：「老爺爺別說笑。」他又對岑莊主、陳知過說。「這是莫長老。」

    　　岑莊主驚愕：「莫不是武林中人稱武林奇丐沒影子的莫長老老前輩？」

    　　豹兒說：「就是他了！」

    　　這可是過去武林中三大名丐的碩果中僅存的一位，就是當今九大名門正派的任
    何一個掌門人，在他面前，也只能稱晚輩，拱手相拜，莫不敬仰。岑莊主和陳知過
    慌忙下拜，岑莊主說：「晚輩久仰莫老前輩的英名，武德蓋世，俠義江湖，今日老
    前輩駕臨敝莊，不曾遠迎，望老前輩恕罪。」

    　　陳知過也說：「在下也久仰老前輩的英名，只恨無緣，不能見老前輩一眼，幸
    得大駕光臨，令在下一睹仙顏，實慰平生所願。」

    　　莫長老皺起了眉：「岑莊主、陳二俠，你們這樣，大概是要將我老叫化趕跑了
    ！」

    　　岑莊主愕然：「老前輩怎麼如此說？」

    　　翠翠笑道：「岑莊主，這老叫化是一個老怪物，越老越怪，你最好別理他，只
    管將上好的酒擺上來，就是你想趕他跑，他也不跑了！」

    　　豹兒慌忙說：「翠翠，你怎麼這樣說的？」他跟著對岑莊主、陳知過說，「兩
    位千萬別介意，老爺爺是不喜歡客客氣氣，也最怕客客氣氣了！你們最好當他是自
    己人、老相熟，隨隨便便就行了，不然，他真的會跑了！」

    　　莫長老笑道：「對對，渾小子、毛丫頭他們都說得對，我最怕客客氣氣給我老
    叫化戴高帽了，什麼武德蓋世，俠義江湖，統統見鬼去，我老叫化更不是英名遠播
    ，而是又懶又貪杯的老糊塗，說我臭名遠播還差不多。」

    　　岑莊主和陳知過聽得笑起來，心想：怪不得武林中人都稱他為怪丐，如此看來
    ，行為果然怪異，與眾不同。岑莊主頓時命家人將地窖中那些陳年汾酒取一壇上來
    。

    　　莫長老驚喜問：「陳年汾酒？不會是長安太白樓的汾酒一杯醉吧？」

    　　「莫老前輩，就是太白樓的一杯醉。」

    　　「嗨！你家有這麼一罈美酒呀？你趕我老叫化走也不走了！快拿來！快拿來。
    我要看看它一杯酒能不能醉倒了我。」

    　　翠翠笑著：「岑莊主，我說的沒錯吧？你可要小心了，他今後會不時偷偷地摸
    進了你的地窖裡，你就會發現你地窖裡的酒，全都不翼而飛，飛進了他的肚子裡。」

    　　岑莊主笑著：「要是這樣就太好了！我會不時往地窖裡添新酒，等候老前輩不
    時光臨。」

    　　莫長老朝翠翠說：「你這丫頭聽聽，岑莊主可沒有你這麼小氣。」他又對岑莊
    主說，「莊主，你放心了，你那匹千里馬我老叫化給你看守著，絕不會讓人騙了去
    ，首先就不讓這丫頭將它騙了去。就算有人騙去偷去了，我老叫化也給你尋找回來
    。」

    　　翠翠笑著：「岑莊主，我恭賀你了！從此你那匹千里馬，有老叫化看守著，沒
    人敢打它的主意。」

    　　岑莊主說：「老前輩、翠女俠別說笑，要是翠女俠看得起我，我將這匹寶馬贈
    送給翠女俠和豹少俠。」

    　　莫長老睜大了眼：「真的，那不便宜渾小子和這丫頭了？早知這樣，我老叫化
    應提前趕來，殺掉了那兩個盜馬賊，這匹千里馬就是我老叫化的了，我就一天到晚
    ，騎著它到處亂跑，那多威風。」莫長老突然頓了頓，又連忙搖手說，「不行，不
    行，要是這樣，我老叫化不餓死了才怪。」

    　　眾人愕然，翠翠忍住笑問：「你怎麼會餓死了？」

    　　「丫頭，你想一想，一個叫化騎著一匹千里馬，向人討吃，人家會給我嗎？我
    老叫化不餓死了，看來這個威風可抖不得，弄得不好，官府的人會將我老叫化當盜
    馬賊抓起來，那更不好辦了！」

    　　翠翠笑著：「那不更好嗎！你老人家在大牢裡，可以不用四處向人討吃了，有
    現成的飯吃。」

    　　「丫頭，你怎麼沒一句好話說的？牢飯好嗎？你這丫頭怎麼不跑進大牢裡吃？
    我老叫化寧願餓死，也不去吃這碗牢飯。」

    　　豹兒說：「爺爺，別盡說笑話了，酒來了，我們喝酒吧。」

    　　「對，對，我們還是喝酒好，廢話少說。」

    　　豹兒又對岑莊主說：「岑莊主，爺爺是講笑話，你別當真的了，你那一匹千里
    馬，我們怎麼也不敢要的。」

    　　「豹少俠，那麼說，你是看不起我了？」

    　　「岑莊主別這樣說，就算我要了也沒用，不但辜負了莊主的一片心意，同時也
    辜負了這一匹寶馬。」

    　　翠翠說：「莊主，就算我們要了你這匹寶馬，你想，我們會讓它做些什麼？」

    　　「做些什麼？」

    　　「拉車。」

    　　「拉車！？那的確是委屈了這麼一匹人間少有的良駒。」

    　　「所以你千萬別送給我們！也別聽老叫化胡說八道。」

    　　莫長老說：「對，對，我老叫化是信口開河，一向說話沒遮攔，你別當真的了
    ，更不能在這種情況下送給了翠丫頭。不然讓江湖上的人知道了，就有損她的俠義
    之名，說她恃功要挾、強索取了你的寶馬。」

    　　豹兒一聽，連忙說：「不錯，爺爺說得對，莊主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岑莊主說：「豹少俠，這是我出於真誠送給你們的，何懼旁人說三道四？」』

    　　豹兒說：「莊主要是這樣，在下只有告辭先離開了！」

    　　陳知過說：「師兄，豹少俠既然這樣，就不要為難豹少俠了。」

    　　莫長老說：「是啊！這事因我老叫化胡說八道而起，我老叫化也只好提前走了
    。」

    　　岑莊主慌忙說：「好，好，這事我們莫談，老前輩和豹少俠千萬別走，我們飲
    酒就是。」

    　　於是，他們才重整酒杯，開懷暢飲，豹兒問：「爺爺，我聽金幫主說，你不是
    去了桐柏山麼？怎麼跑來這裡了？」

    　　「因為這裡有長安太白樓的陳年美酒呀。」

    　　「爺爺，我是說真的。」

    　　「渾小子，我問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我和翠翠要去桐柏山尋找飛鷹堡，路過這裡的。」

    　　「我老叫化也是追蹤飛鷹堡堡主，路過這裡的。」

    　　翠翠嚷起來：「老叫化，我豹哥是和你說正經的，你怎麼老是打哈哈，沒半點
    正經？」

    　　「噢？我可不是打哈哈，一本正經。」

    　　「你說，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因為諸葛仲卿來了這裡，所以我老叫化也就跟了來。」

    　　豹兒一怔：「諸葛仲卿來了這裡？」

    　　「什麼！？你這渾小子還不知道？」

    　　「爺爺，我真的不知道。」

    　　「你這麼渾，我老叫化很奇怪，他怎麼沒有摸掉了你這渾腦袋而走開了。」

    　　翠翠說：「老叫化，你別嚇我們，諸葛仲卿真的出現在這裡？」

    　　「我老叫化嚇你們幹什麼？不信，你問問岑家莊的一些人，諸葛仲卿有沒有來
    過這裡。」

    　　豹兒一下傻了眼：「他來過了岑家莊？」

    　　岑莊主和陳知過更相視愕然了，名動一時的飛鷹堡堡主諸葛仲卿來了這裡？怎
    麼自己不知道？就是連一直拘謹、不敢說話，只聽大家說話的申七也駭然起來，真
    是這個魔頭來過這裡，自己不給他發覺了？他不疑心自己已背叛了飛鷹堡麼？

    　　翠翠一下聯想起來，點點頭：「不錯！是他來過了這皇，初時我還以為是飛鷹
    堡的殺手大小十三鷹，竟然想不到是他親自而來。」

    　　豹兒又是一怔：「你看見他了？」

    　　「豹哥，我要是看見了他，還能讓他跑掉麼？」

    　　「那你怎麼知道是他了？」

    　　「因為有人出五萬兩白銀，要那兩個盜馬賊買下我們的腦袋，當我問他是誰時
    ，他突然中了暗器而死，現在聽老叫化這麼一說，不是他又是誰了？」

    　　這時一個伺候著他們飲酒的家人驚愕地說：「莫非那一個白衣書生就是諸葛堡
    主？就是他出五萬兩要買豹少俠、翠女俠的腦袋。」

    　　莫長老說：「你們感不感到奇怪，那兩個所謂盜馬賊也好，強買馬的賊也好，
    諸葛仲卿明知憑他兩人的武功，怎麼也殺不了你們這兩個自稱為『武林小霸王』、
    『江湖小殺手』，可是，他還是出五萬兩銀子要他們來殺你們，這是什麼原因？」

    　　豹兒問：「他是想借刀殺人？」

    　　「諸葛仲卿和這兩個人無冤無仇，何必要借刀殺人？」

    　　翠翠問：「他是有更大的陰謀？」

    　　「小丫頭，你說對了，他是有一個更大的陰謀。你知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什麼人
    ？」

    　　翠翠說：「他說他是東廠的人。」

    　　「你知不知東廠是什麼機構？」

    　　「莫非是江湖上一個極為兇惡的邪派？黑道上一個神秘的組織？」

    　　翠翠和豹兒究竟是年紀輕，社會的經驗並不豐富，不知道東廠是一個什麼東西
    ，而且也沒有聽人說過，還以為是江湖上某一種神秘的門派，沒有將它放在眼裡。
    可是岑莊主、陳知過和申七聽了「東廠」兩個字，頓時目瞪口呆，神色大變。

    　　莫長老搖搖頭：「說它是兇惡的邪派也可以，說是神秘的組織也行？但它絕不
    是黑道上的人。」

    　　「難道它是白道上的人？」

    　　「它根本與白道沾不上邊。」

    　　「那它是什麼道了？」

    　　「皇道。」

    　　「什麼！？黃道？江湖上有這門道嗎？只有一些亦正亦邪的門派，在黑、白兩
    道之間。老叫化，你說說，它的掌門人是誰？」

    　　莫長老笑起來：「它的掌門人可厲害極了，天下之間，莫人敢惹，一惹惱了他
    ，除了自己掉腦袋之外，還株連九族。」

    　　「他那麼厲害？」

    　　「丫頭，你說，當今的皇帝，厲不厲害？」

    　　「什麼！？那兩個是皇帝的人？」

    　　「不然，我老叫化為什麼說他們是皇派了？他們正是皇帝的耳日，文武百官，
    朝野內外，莫不驚畏害怕，諸葛仲卿借你們兩個人的手，殺了他們，一旦傳到了京
    都，丫頭，你想想，其後果會是怎樣？」

    　　豹兒也驚震了：「老爺爺，那我們怎麼辦？現在不殺也殺了。」

    　　翠翠說：「我可不怕什麼皇帝老子的，惹惱了我，我同樣跟他不客氣。」

    　　「丫頭，你一個人當然不怕，一走了之。你有沒有為岑家莊想想，有沒有為山
    西龍門薛家寨和雲南點蒼派想想？一旦朝廷大兵壓境，玉石俱焚，還累及沿途無辜
    的平民百姓，恐怕連少林寺也給牽連上了。」

    　　翠翠頓時啞口無言，半晌，咬牙切齒地說：「諸葛這奸賊這麼歹毒陰險，我要
    碎割了他才解恨。」

    　　「丫頭，一旦讓他挑動了東廠的人與你們作對為敵，就是你碎割了他也沒用。」

    　　豹兒著急了：「老爺爺，你說我們應該怎麼辦才好？」

    　　「渾小子，別著急，現在你明白我老叫化為什麼跑來這裡了吧？我老叫化可不
    是為了貪長安太白樓的美酒而來。」他又對岑莊主說，「岑莊主，你也用不著害怕
    ，現在已經無事了，今後更不必擔心有人來侵犯你們，你全莊大小，可以安心睡大
    覺。」

    　　翠翠問：「老叫化，是不是你殺了諸葛這個奸賊？」

    　　岑莊主拱手相拜：「多謝老前輩暗中相救之恩。」

    　　「噢！岑莊主，你別誤會，我可沒有在暗中相救你們，也沒有殺掉了諸葛仲卿
    。」

    　　翠翠急起來：「老叫化，諸葛仲卿沒有死，你怎麼叫岑莊主一家大小睡大覺呢
    ？」

    　　「因為諸葛仲卿給另外一位奇人制服了，你們要感謝，去感謝這一位奇人才是
    。」

    　　翠翠說：「老叫化，這一位奇人是不是你的小師弟吳影兒？」

    　　「不，不，我那小師弟現在還在鄂北群山之中，怎會跑到這裡來了？」

    　　「這位奇人是誰？」

    　　「我老叫化也不知道，第一次碰上。」

    　　「你沒與他交談？」

    　　「沒有。」

    　　豹兒問：「你老怎麼不和他交談呀？」

    　　「我老叫化恐怕高攀不起他。」

    　　眾人一聽愕然，以莫長老的為人和聲望，幾乎武林中人莫不敬仰，只要聽聞他
    的到來，就是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也會降階相迎，有什麼人是他高攀不上的？」

    　　舉翠問：「什麼人你高攀不上呀？」

    　　「我老叫化也不知道！而且他憑著他那一身渾厚的真氣，察覺到我在盯蹤著他
    ，用密音入耳之功，警告我不得多管閒事，在制服諸葛仲卿之後，便悄然而逝。

    　　豹兒驚疑了，什麼人這麼不尊敬莫長老的？翠翠卻問：「你就那麼老實？沒過
    去？」

    　　「我過去有什麼用？諸葛仲卿走了，他也跟著而逝。」

    　　「什麼！？諸葛仲卿走了，沒有死？」

    　　「死了的人還能走麼？」

    　　翠翠猜疑起來：「老叫化，你不是說他制服了諸葛仲卿麼？」

    　　「是呀！他制服諸葛仲卿後，就放他走了，看來他也和我老叫化一樣，不喜歡
    殺人。」

    　　「老叫化，你說清楚一點，他怎麼制服諸葛仲卿了？」

    　　「這奇人的武功高極了，簡直是不可思議，我老叫化行走江湖幾十年來，從來
    沒有看見過這麼一個武功匪夷所思的高手，當時簡直將我老叫化驚震了。」

    　　陳知過忍不住問：「老前輩，那麼說，連名震武林、技壓江湖、智冠群雄的慕
    容小燕女俠也比不上這位奇人了？」

    　　「在武功上，這個九幽小怪恐怕勝不了這位奇人，但智謀上，我就不敢說了！」

    　　翠翠似笑非笑地問：「真的嗎？」

    　　「小丫頭，你以為我老叫化在胡編亂說？」

    　　「哎！老叫化，我可沒有這麼說，你老說的話，我怎敢不信呀？」

    　　「丫頭，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這是真的，是我親自目睹之事。」

    　　「老叫化，你還沒有說出他怎麼制服諸葛仲卿的，又怎麼令我們高枕無憂了？」

    　　「丫頭，事情的經過是這樣。」老叫化一邊飲酒，一邊將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諸葛仲卿惟恐閻王怕說出了自己的形狀後，令聰明過人的翠翠一下想到了
    自己，那麼這個江湖小殺手和點蒼派的少掌門豹少俠必然在南陽城裡城外，搜索自
    己，同時也會引得大批的武林高手趕來，所以用暗器殺了閻王怕滅口，便悄然隱去
    。當翠翠等人轉回岑家莊時，他又倏然出現，取走了閻王怕懷中的銀票，疾速奔向
    南陽，打算向唐王府找那一王府衛士，告訴他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和山西龍門薛家的
    薛翠翠壞了他們的好事，並且殺了東廠的人，以挑動東廠與豹兒、翠翠結怨，企圖
    挽回飛鷹堡被殲滅的命運。

    　　當諸葛仲卿奔回南陽城的途中，驀然給一位衣服華麗、神態高雅、舉止雍容的
    蒙面女子攔住了去路。諸葛仲卿見這一女子似幻影般的從樹林中閃出來，無聲無息
    ，知非常人，心中凜然，退後兩步，驚訝地問：「姑娘是誰？為何攔住了在下的去
    路。」

    　　蒙面女子聲音十分悅耳，卻含一種逼人的威嚴，慢條斯理地說：「諸葛堡主，
    你與武林人士的恩恩怨怨，我不想插手，也懶得去理，但你企圖挑動東廠的人在武
    林中掀起一場大屠殺，殘殺無數的生靈、百姓，我就不能不理了。要是諸葛堡主從
    此收手，不去找東廠的人，不在南陽府一帶挑起是非爭端，我可以讓你平安無事的
    離開南陽府。」

    　　諸葛仲卿一向傲慢自大，目空一切，哪裡容得了這麼威脅自己？便淡淡的說：
    「要是在下不答應，姑娘打算如何？」

    　　「看來堡主是想試一試我的斤兩，配不配說這樣的話了！」

    　　「姑娘要向在下動武？」

    　　「不錯！我雖然不是武林中人，也久聞堡主的武功不凡，劍法精奇，幾乎打遍
    中州無敵手，不知堡主能不能在我掌下走滿十招。」

    　　「什麼！？在下不能在你掌下走滿十招？」

    　　「堡主不妨試一試。」

    　　「姑娘，你未免太看小了我諸葛某人了。就怕在下萬一傷害了姑娘不好辦。」

    　　「要是你真的可以傷了我，不，應該說你在我掌下走滿十招，你的行動，自然
    沒有人會阻止你進行；要是你在十招之內敗在我的掌下怎樣？」

    　　諸葛仲卿心想：我出道以來，除了敗在點蒼派少掌門人手中，沒有敗在任何人
    的劍下，就是我武功再不濟，總不會不滿十招就敗了吧！就是我用輕功閃避，不出
    招還擊，難道連十招也閃不過？於是說：「在下真的在十招之內敗在姑娘掌下，任
    憑姑娘處置。」

    　　「堡主，這話是你說的，可不許反悔。」

    　　「在下言出如山，決不反悔。」

    　　蒙面姑娘戴上一雙金絲織成的手套，說：「好！你出招吧！」

    　　「姑娘不用兵器？」

    　　「我要是用兵器勝了你，又怎算是你敗在我的掌下了？」

    　　諸葛仲卿心想：「這是你自己來送死，怨我不得。於是利劍出鞘：「請姑娘小
    心，在下出招了！」

    　　「請！」

    　　諸葛仲卿不敢大意，第一招抖出，便是本門派凌厲的殺招。蒙面姑娘身似輕絮
    ，輕靈閃過，嘴中說：「劍法不愧是上乘，可惜火候不到，美中不足。」順勢一掌
    拍出，似乎輕柔無力，但奇快異常，倏然而至，幾乎一招就拍中了諸葛仲卿的要穴。

    　　諸葛仲卿不由得心頭凜然，好快好奇的掌法，柔中隱含一股能碎石裂金的剛勁
    ，人給拍中，表面看去全無損傷，但皮下的骨肉就全碎了，這幾乎是摧心掌一類的
    掌法，但卻沒有摧心掌那麼霸氣，平和得很，暗想：這女子到底是哪一門派的武功
    ，江湖上可極少有啊！諸葛仲卿急快縱開，險險閃過了這陰柔的一掌。

    　　蒙面姑娘說：「唔！這是第一招，你記住了！還有九招。」話落人驟然逼近，
    第二掌又拍出，幾乎不容諸葛仲卿有還招的餘地。諸葛仲卿剛閃過第二招，蒙面姑
    娘的第三招又發出了，諸葛仲卿連忙舉劍護身。可是蒙面姑娘這一招奇妙異常，手
    掌一翻，不知怎的，諸葛仲卿手裡的一把利劍，莫名其妙的轉到了姑娘的手中，這
    似乎是慕容家的折梅手法，跟著諸葛仲卿自己的利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蒙面姑娘嬌叱一聲：「別動！一動，你只有跑到黃泉路上。」

    　　諸葛仲卿頓時目瞪口呆，哪還敢動呀？就算姑娘奪劍也算一招，前後才四招，
    不滿十招的半數，自己便慘敗了。諸葛仲卿哪裡有看過這等駭然的高深武功！他長
    歎一聲：「在下敗了，任憑姑娘處置。」

    　　蒙面姑娘擲劍還他說：「你要是不服氣，可以再交手。」

    　　諸葛仲卿頗有自知之明：「不用了，在下自問武功不及姑娘萬分之一，再交手
    也只有自取其辱。」

    　　「那你聽從我的吩咐了？」

    　　「在下不再去找東廠的人，並且馬上離開南陽府，不敢再生事端。」

    　　蒙面姑娘點點頭：「唔！你還算是守信用。我不明白，你用重金要閻王怕、鬼
    見愁殺了那一對少年男女，幹嗎你卻用暗器殺了閻王怕呀？」

    　　「在下與那一對男女勢不兩立，擔心閻王怕說出了在下，不得已而殺了。」

    　　蒙面姑娘朝樹林裡喊了一聲：「帶他出來！」只見一名青衣少女，也是蒙了臉
    兒，押著一條漢子走出來。諸葛仲卿一看，又傻了眼，這名漢子，不正是自己要去
    唐王府尋找的那一個衛士麼，他怎麼給蒙面姑娘捉住了而帶來這樹林裡？

    　　蒙面姑娘冷冷的對他問：「王沖，你現在聽清楚了吧？」

    　　王沖說：「女俠，小人聽清楚了，真正害死和殺害鬼見愁和閻王怕的人，是諸
    葛堡主，不是別人。」

    　　諸葛仲卿這才真正的傻了眼，暗想：這位姑娘好厲害，不但使自己今後不能去
    找東廠的人進行挑撥，掀起仇殺，而葛仲卿越想越感到心寒。

    　　蒙面姑娘冷冷望著他：「你害死、殺害了東廠的人，你將打算怎麼處理？」

    　　諸葛仲卿怔住了，暗想：你這是要殺我？他故作鎮定的說：「在下任憑姑娘處
    置。」

    　　「閻王怕等人之死，也不能全怪你，這是他們貪財的報；應，咎由自取，這樣
    吧，你將你取回的兩萬五千兩的銀票拿出來，交給王沖，由王沖為你打點，安葬死
    者，安撫死者的家屬，彼此互不洩露出去，你認為怎樣？」

    　　諸葛仲卿愕然：「姑娘就是這麼處理在下？」

    　　「現在人不死也死了，殺你又多一條人命，我只希望別在這一件事情上多生事
    端，你不願意？」

    　　「在下感謝姑娘的仁心仁德。」諸葛仲卿將懷裡的兩萬五千兩銀票交給了王沖。

    　　蒙面姑娘對他說：「好！你可以走了，我想這事宣傳出去，對你，對王沖都沒
    有好處，還希望你自愛。」

    　　諸葛仲卿黯然地走了。剩下王沖手裡拿著那一疊銀票，宛若木雞地呆在那裡不
    動了，他初初與閻王怕、鬼見愁兩人的合作，目的不過是貪圖那幾千兩銀子，現在
    突然得到了二萬多兩銀子，反而怔住了，他幾疑自己是在發夢，這不可能是真的。

    　　蒙面姑娘說：「王沖，現在你也可以走了！還呆在這裡幹什麼？」

    　　「女俠，這些銀票……」

    　　「你拿去好好打點吧。不過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在唐王府生事，暗算唐王爺
    ，我便將這事說了出去，你想，你的後果會是怎樣？」

    　　「女俠放心，小人今後再也不敢生事了！」

    　　「那你小心！今後再敢生事，莫怪我將你送到京師，交給你的主子去處理，你
    還不快走！」

    　　「是，是，小人馬上就走。」這個東廠的小特務，幾乎是大喜過望，懷著銀票
    而去。

    　　蒙面姑娘對青衣蒙面少女說：「我們也離開這裡。」

    　　莫長老將這事經過說完，問大家：「你們看，姓諸葛的走了，東廠的人也不會
    來鬧事，岑莊主一家大小不是可以睡大覺麼？」

    　　豹兒、岑莊主、陳知過、申七以及伺候他們的家人，都為莫長老所講述的事件
    驚奇而神往了，他們異常嚮往這一武功奇高、善於處理人和事的人間奇女子，希望
    能目睹這一奇女子的風采，都在暗想：南陽府怎麼有這樣一位奇女子的？她是什麼
    人？從哪裡來？

    　　只有翠翠不為所動，她笑問豹兒：「老叫化編的故事好不好聽？」

    　　眾人一聽，一下又愕異了！老叫化睜大了眼：「什麼！？你這丫頭當我老叫化
    是在講故事？不是說的真人真事？」

    　　翠翠笑著說：「老叫化，我實在佩服你老頂會講故事的，而且講得惟妙惟肖、
    情景動人、緊扣人心，尤其故事裡的那位天上才有的仙子，完美無缺，太叫人嚮往
    了！老叫化，你有這麼好的口才，怎不去茶樓酒肆中講古為生？何必去向人家討吃
    ？」

    　　莫長老幾乎為翠翠弄得哭笑不得，瞪大了眼睛，不知怎麼說才好。豹兒問：「
    翠翠，老爺爺是給我們講故事？不是真的？」

    　　「豹哥，只有你才完全相信這老叫化的連篇鬼話，我是壓根兒的不相信，要是
    他是說他自己和他的那位小師弟，我或者相信，一個女子，有這麼高的武功？三招
    就將諸葛仲卿制服了？這麼一個武林公敵，是紙紮的人嗎？豹哥，你能不能在三招
    之內就制服了這個飛鷹堡的堡主？」

    　　豹兒說：「我怎麼有這麼大的本事？」

    　　「是呀，恐怕就是慕容家的燕大女俠，也不可能在三招之內就制服這個魔頭。」

    　　莫長老問：「丫頭，你要怎麼才相信？」

    　　「老叫化，你別以為你的故事編得精彩動人，活龍活現，其實是破綻百出，不
    堪一擊！」

    　　「唔！你說，我說的有什麼破綻了？」

    　　「老叫化，我來問你，世上哪來的這麼一位人間奇女子？而且不是在人跡罕到
    的荒山峻嶺中出現，而是在人煙稠密的南陽府出現，這可能嗎？」翠翠又轉問岑莊
    主，「岑莊主，你在南陽府住了多年，有沒有聽說過這麼一位奇女子呀？」

    　　岑莊主只好搖搖頭說：「我孤陋寡聞，實在是沒有聽人說過。」

    　　「是嘛！要是真的有這樣一位奇女子，武功極高，舉世無敵，武德又好，憫天
    憐人，還能讓諸葛仲卿和他手下大小十三鷹在中州一帶橫行多年，四出殘殺無辜？
    而且她還遲不出、早不出，偏偏在你這個老叫化來了才出現？又偏偏讓你這老叫化
    見到了？這又是多麼的神奇和巧合，叫人相信嗎？」

    　　莫長老給翠翠駁得啞口無言。翠翠又笑道：「還有，以你老的武學淵博，居然
    還看不出那奇女子的武功門派來，不知她是什麼人，而你所說她抖出的武功，明明
    是將你老叫化一派武功的掌法，再摻上慕容家什麼折梅手法、胡湊八拼的招式，這
    不是信口開河嗎？其實這一切都子虛烏有，是你老瞎編出這麼一個奇女子出來，這
    樣的女子：只能說是天上的仙子，而不是人間的凡人。」

    　　翠翠這麼一說，眾人不由得動搖起來，豹兒問：「老爺爺，你不會是給我們講
    一個好聽的故事吧？」

    　　「嗨！怎麼連你這個渾小子也不相信我老叫化說的是真的了？」

    　　「爺爺說的是真人真事？」

    　　「渾小子，你要不要我老叫化向天發誓？」

    　　翠翠說：「哎！你別發誓了！你老老實實說是你老叫化干的不就行了？你又何
    必怕人知道？你是不是擔心東廠的人來找你的麻煩？」

    　　「我老叫化怕東廠的人幹嗎？」

    　　「既然不怕，你老又何必編一個破綻百出的故事出來哄我們？」

    　　「小丫頭，我老叫化可以指天發誓，我說的一切是真的，是我親眼看到的。」

    　　「好呀！你說是真的，那位奇女子是什麼人？生長得怎樣？」

    　　「我怎麼知道她是什麼人呀？她蒙一塊黑色的紗布，我怎麼看出她長得什麼樣
    了？」

    　　「她抖出的武功，你老也真的看不出來？」

    　　「我，我，我真的看不出來，我……」莫長老突然停頓下來，一下揪著自己如
    雪的白髮，雙目亂動，猛然說，「嗨！我想起來了，這一個奇女子，一定是她了，
    除了她，就沒有第二個人。」

    　　豹兒急問：「爺爺，是誰？」

    　　莫長老連忙搖頭：「渾小子，這個人說不得，一說出她來，我老叫化就會闖大
    禍了，不但害了她，也害了她一家人的。」

    　　豹兒愕然：「這麼嚴重？」

    　　翠翠含笑說：「你不是說不得，而是說不出來，因為世上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
    人，你老怎麼說得出來呀？」

    　　莫長老說：「丫頭，你別逼老叫化說出來，你是不是想害得她一家不安寧，你
    才感到滿意？」

    　　豹兒說：「翠翠，你別激爺爺了！既然爺爺說不得，就別去追問，萬一是真的
    ，那不害了奇人一家麼？」

    　　翠翠說：「豹哥！要是那位奇女子有這麼奇高的武功，三招就制服了諸葛仲卿
    ，試問世上又有誰能害得她一家不安寧呀？」

    　　驀然間，莫長老說聲：「不好！她來了！我老叫化可闖了禍了！」

    　　眾人一頓，什麼！？她來了？難道是那位奇女子來了？可是他們一看，不知幾
    時，老叫化所說的那位蒙面奇女子，似幻魂般出現在廳的門口上，她身後的確站了
    一位蒙面的青衣少女，腰懸著寶劍。老叫化也沒有說錯，這位奇女子，衣服華麗，
    氣質高貴，神態不怒而威，真的是悄然而來，除了老叫化，幾乎無人能察覺她的到
    來，來到了身邊也不知道。

    　　蒙面奇女子在眾人一片驚訝氣氛中，淡淡地對莫長老說：「老叫化，我叫你別
    多事，你怎麼不聽我的話，現在不是弄出麻煩來了？」聲音悅耳動人，責而不怒。

    　　翠翠一下站起來，驚訝地問：「你就是老叫化所說的奇女……俠？」她沒有將
    「奇女子」三字全說出來，改稱為「奇女俠」。

    　　蒙面女子打量了翠翠一眼：「江湖小殺手，這下我親自來了，你應該相信了吧
    ？你看我是天上的仙子，還是人間的凡人？」

    　　「你在三招之內就制服了諸葛仲卿？」

    　　「嚴格來說，我是第四招才制服了他，小殺手，你是不是也想試下？」

    　　「那麼說，你也要四招就制服了我？」

    　　蒙面女子搖搖頭：「我知道山西龍門薛家的幻影魔掌，獨步武林，以輕功而論
    ，你高出諸葛仲卿多了，以劍法而論，你與他在伯仲之間，但他內力卻比你深厚，
    所以論武功，你仍略遜一些。由於你輕功超絕，我不敢說在四招之內能勝你，但十
    招之內，卻頂有把握。小殺手，你信不信？」

    　　翠翠好勝心極強：「我的確想試一試女俠能不能在十招之內制服了我。」翠翠
    心想，我勝不了你，難道跑也跑不過你嗎？我看你十招之內，怎麼制服了我。

    　　蒙面女子微笑：「我制服了你這個小殺手怎麼辦？」

    　　「你不會也要我馬上離開南陽府吧？」

    　　「你這個小殺手根本就不住在南陽府，我要不要求也是一樣，你遲早都會自行
    離開。」

    　　「那你想我怎樣？」

    　　「我很想要你成為我身邊的一個丫頭，不過，我怕令故人不大好看，所以我只
    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今天你所看到的或做過的事，別向人說出去，當沒有今天的事發生。也別向
    老叫化打探我是什麼人？」

    　　「萬一你十招之內制服不了我又怎樣？」

    　　「小殺手，你想要我怎樣？」

    　　「我只想看看女俠的真容或知道女俠是什麼人。」

    　　「小殺手，你勝了我才說吧！」

    　　「我們就在這裡比試？」

    　　「這客廳這麼小，你的幻影神功能盡情地施展出來嗎？這對我來說是非常的有
    利，對你就不利了。」

    　　「不錯！我們還是到廳外比試。」

    　　豹兒突然說：「翠翠，你別跟女奇俠比試了！」

    　　蒙面女子微笑問：「你擔心我傷害了她？」

    　　「不，不，女奇俠別誤會，女俠連諸葛仲卿也沒有傷害，怎會傷害了她呢？」

    　　「你是擔心她傷害我？」

    　　「她怎麼能傷害了女俠？」

    　　「那麼說，你這個自稱為武林小霸王的人，是想代替她來與我比試了？那也行
    ，我同樣也可以在十招之內能制服了你。」

    　　「不，不，我更不敢與女俠比試，我自認我們輸了，請女俠放心，今日的事，
    我們絕不會說出去，也不敢向老爺爺打聽你的一切。」

    　　「你那位江湖小殺手心裡服嗎？」

    　　莫長老說：「渾小子，你就讓翠丫頭跟她比試過招吧？不然，她以為我老叫化
    說大話。」

    　　「爺爺，這不行吧？同時也不好啊！」

    　　「我：老叫化看沒有什麼不好的。」

    　　蒙面女子對翠翠說：「小殺手，我們走呀，你不是也不敢比試了吧？」

    　　「好！我去！」翠翠以幻影身法，從窗口飄出，誰知她身形剛落地面，蒙面女
    子巳立在她前面的樹下了。翠翠頓時瞪大了眼，「你！？你是人還是仙呀？」她怎
    麼也沒有想到，蒙面女子的身形，竟然快過自己的幻影身法，這才是匪夷所思了。

    　　蒙面女子微笑：「先別問我是人是鬼，小殺手，出招吧！」

    　　這時是夜幕已落，一輪新月升起，萬里長空，沒片浮雲，月華照得大地如銀裝
    似的天地，遠近景物，清晰能辨。蒙面女子站立在樹陰下，衣帶飄飄，似幻似真，
    恍若仙子臨凡，翠翠真的疑心這蒙面女子是仙子了。因為當今武林中，不可能有如
    此高手，能快過薛家的幻影身法的。

    　　翠翠打量一下四周的環境，這是岑家莊內的一片棗林。心想：看來我是怎麼也
    勝不了這一女子的，只有跟她在這片棗林中捉迷藏，僥倖能躲過她十招就行了！於
    是她笑了笑說：「那我先出手啦！」

    　　「請！」

    　　翠翠身形一閃，一劍無影劍法抖出，真是飄來無聲無影，其詭異常。蒙面女子
    輕靈一閃，嘴裡讚道：「這劍法不錯，的確上乘之劍。」便順勢一掌拍出。翠翠早
    有防備，身似驚鴻飄飛，閃入棗林裡，嘴裡說：「這是第一招啦！」誰知話剛落，
    蒙面女子已倏然而來，舉掌輕拍，翠翠又以幻影身法閃開，跑得更遠了，說：「第
    二招！」自己根本不出招反擊。等到蒙面女子第三掌拍出時，翠翠更躍過了岑家莊
    的圍牆，飛到莊外去了，一邊歡笑的高喊：「第三招啦！你出來呀，我在這裡等你
    。」

    　　蒙面女子跟著躍出，笑問：「小殺手，你以往是這樣與人交鋒的嗎？」

    　　「是呀！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我一貫都是這樣。」

    　　「這算是比武過招嗎？」

    　　「我可不管！只要能閃過你十招就行了！」

    　　「怪不得丐幫幫主金秀姑說你這江湖小殺手古靈精怪，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什麼！？你認識金幫主？」

    　　「嘿！我不單認識金幫主，更認識你師父白衣仙子！小殺手，看招！」蒙面女
    子驟然一掌拍出。翠翠大驚，急忙閃開．躍上了樹，說：「第四招！」

    　　「你這鬼丫頭，想跟我捉迷藏麼？」

    　　「前輩，我不知該怎麼稱呼你，捉迷藏也是一門不錯的武功。」

    　　蒙面女子笑起來：「我就看看你捉迷藏的武功又如何！」說時，身似飛魂而來
    ，翠翠身形一翻，飄到樹下來了，剛想說：「第五招！」誰知大腿一麻，站立不穩
    ，翻倒了。跟著自己的身子，給蒙面女子凌空的提了起來，放在一棵大樹椏上：「
    小殺手，你逃呀，怎麼不逃跑了？你的捉迷藏功夫不是很不錯的麼？」

    　　翠翠說：「你凌空出手封了我的伏兔穴，我能跑嗎？」

    　　「你現在服不服？不服，我可以放開你，再施展你的捉迷藏功夫。」

    　　「不用了！我算是服了你了！」

    　　「小殺手，那我說的條件，你辦不辦得到？嗯？」

    　　「前輩，我真的想知道你是什麼人的！你既然認識金幫主，又認識我師父的，
    我想，我們總不是外人吧？」

    　　「小殺手，這次交手是你輸了，還是我輸了？」

    　　「是我輸了！」

    　　「那麼，你不打算遵守你的諾言了？」

    　　「前輩，你想清楚一下，我答應你的什麼諾言了？我沒有答應過啊？」

    　　蒙面女子一想，這小丫頭的確沒有答應過自己不問的，實在詭得很，想不到白
    衣仙子竟有這麼一個古靈精怪的弟子。翠翠說：「前輩，我實在是敬仰你的為人，
    希望能目睹前輩的芳容風采，要是前輩真的有為難之處，我也不敢強問。」

    　　「丫頭，我告訴你可以，但你不能說給別人知道。」

    　　「其他人我絕對不會說出去．但我可不能隱瞞我的豹哥。要是前輩不想我的豹
    哥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不過，我豹哥是一個最注重諾言、守口如瓶的人，他絕
    對不會亂說出去。」

    　　「好吧，丫頭，你有沒有聽你師父說過玲玲郡主的事？」

    　　「玲玲郡主！？是桂林靖江王府中的玲玲郡主？」

    　　「唔！不錯。」

    　　「我師父說，那是侯門深閨中的一位奇女子，武功深不可測……」翠翠一下睜
    大了眼，「莫不是前輩就是玲玲郡主？」

    　　蒙面女子點點頭：「我就是。」同時拍開了翠翠被封的穴位，「丫頭，這一下
    你明白我為什麼不想外人知道我的原因吧？」

    　　（玲玲郡主一事，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一書）

    　　翠翠慌忙說：「翠翠明白了，今後就是有人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會將
    郡主的事說出去。」

    　　「丫頭，我相信你，我與你師父也是情同姐妹。」

    　　「郡主，能不能讓我一睹仙容？」

    　　「看來我不答應是不行了！」玲玲郡主取下自己的面紗。翠翠在月下一看，郡
    主年紀在四十多歲，仍風華絕代，清雅絕俗無比，真是如天仙一般的人物，翠翠驚
    喜而拜：「翠翠叩見郡主！」

    　　「丫頭，起來吧，今後你見到你師父，代我問她一聲好。」

    　　「我一定代郡主問好。」

    　　「好！你快回莊吧，說不定你那位武林小霸王在等急了。」

    　　「郡主不去麼？」

    　　「我不去了！」

    　　「可是那位配劍的青衣姐姐……」

    　　「你看，她已經在那邊等著我了。丫頭，你今後千萬不可托大，須知山外有山
    ，人背有人，小心那諸葛堡主。」

    　　玲玲郡主說完，便與青衣少女相偕而去，轉眼便消失在月夜之中。

    　　翠翠怔了半晌，想不到老叫化所說的奇女子，竟然是侯門深院中的奇人玲玲郡
    主，當年她在群雄會盟的青城山中。略一展示武功，便令群雄失色，驚震江湖，幫
    了慕容小燕極大的忙。可是，她卻像武林天空上劃過的一顆光芒四射的流星，一閃
    而逝，從此就不在江湖上露面，銷聲匿跡，令武林人士不知所蹤，想不到自己今日
    裡有幸碰上了！可算三生有幸。

    　　翠翠回到岑家莊，眾人都一齊迎上來，首先是豹兒關心地問：「翠翠，你沒事
    吧？」

    　　「你看，我不是頂好的嗎？有什麼事？」

    　　莫長老問：「你在幾招之內敗給她了？」

    　　「老叫化，你怎不問我在幾招之內勝了她的？」

    　　「什麼！？你這丫頭勝了？」莫長老不由睜大了眼睛。

    　　「我怎麼能勝她啊！連跑也跑不過她。老叫化，我在五招之內給她制服了。」

    　　除了老叫化，眾人又是駭然，尤其少林的俗家弟子陳知過，親身領教過翠翠的
    武功，連這個江湖小殺手在五招之內給這奇女子制服了，自己簡直是接不了這奇女
    子的一招半式。至於申七，就更不用說了。

    　　莫長老說：「小丫頭，你還算是不錯，諸葛仲卿在四招之內給她制服，你比諸
    葛仲卿多了一招。」

    　　「老叫化，你別取笑我了！」

    　　豹兒問：「那位奇女子呢？」

    　　「走啦！岑莊主，我們得遵守信用，今日之事，大家都別說出去，當我們沒有
    看見過這奇人，不然，惹出了大禍，我可不負責。」

    　　岑莊主說：「翠女俠放心，說什麼這位奇人也有恩於岑家莊，我們絕不會說出
    去。」

    　　莫長老說：「不錯！不錯！我老叫化從南陽城來博望坡，什麼也沒有見過，什
    麼也沒有聽說過，一切的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來，我們大家繼續飲酒，談別的事情
    。」

    　　眾人見一代奇丐莫長老都這麼說了，而且對這位奇女子那麼的尊敬，就更不敢
    亂說亂問了，重新挑燈夜飲。

    　　在席上，翠翠問莫長老：「諸葛仲卿真的離開了南陽？」

    　　「他不敢不離開，除非他不要命了！你們要找他，東廠的人，恐怕也不會放過
    他，他應了一句古話：『害人反害己』，現在成了一隻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好！明天我們趕到桐柏山，搗毀他的老巢去。」

    　　「小丫頭，我老叫化勸你別往桐柏山跑了，那是白費勁，桐柏山根本就沒有什
    麼飛鷹堡，我老叫化幾乎跑了大半個月，桐柏山的山山洞洞，我跑遍了，也沒有發
    現什麼飛鷹堡。」

    　　豹兒問：「那我們怎麼去找飛鷹堡的人？」

    　　「放心，我老叫化不會使你這傻小子失望，你準備大戰一場吧。」

    　　「老爺爺，你找到飛鷹堡了？」

    　　「不錯！找到了，要不，我老叫化跑來南陽找你們幹嗎？」

    　　翠翠大喜：「老爺爺，那飛鷹堡在哪裡？」

    　　「哦！？你這小丫頭怎麼不叫我老叫化了？也跟渾小子叫我老爺爺？」

    　　翠翠笑著：「因為你立了大功啦！」

    　　「看來我老叫化這個老爺爺得來不易。」

    　　翠翠說：「老爺爺，別說笑了，飛鷹堡在什麼地方？」

    　　「在楚北第一峰。」

    　　「楚北第一峰！？」翠翠愕然，「這楚北第一峰又在什麼地方？」

    　　「丫頭，這楚北第一峰，也就是鄂北的大洪山，又名綠林山，在湖廣德安府的
    隨州西南一百里的地方，山高林密，地形險要，而所謂的飛鷹堡，就坐落在大洪山
    的雙門洞巖下，不單諸葛仲卿在那裡，就是連黑箭這老魔頭，也在那裡養傷。」

    　　豹兒問：「老爺爺，你怎麼探聽得這麼清楚的？」

    　　「說起來慚愧，我老叫化偶然在空中抓到了一隻信鴿。看見它腳上的一個小竹
    筒，好奇的將竹筒裡的一張字條抽出來看，才知道這是寫給飛鷹堡堡主的，以後又
    跟蹤了這一信鴿，才發現了飛鷹堡在大洪山的雙門洞崖下。我在山峰中打量著這一
    雙門洞，不久，又見一隻信鴿飛起來，直往西北方向飛，我老叫化又捉住了這一隻
    信鴿，取下它腳上的字條一看，這也是寫給諸葛仲卿的，上面寫著：『諸葛徒兒，
    想盡辦法攔截那豹小子和那丫頭，最好將他們活捉了來見為師。箭字。』這是老魔
    黑箭的手跡，我老叫化認得出來，因此我肯定老魔就隱藏在大洪山的雙門洞了！」

    　　豹兒說：「老爺爺，辛苦你了。」

    　　「嗨！你這渾小子怎麼跟我老叫化這般客氣了！」

    　　「老爺爺，這是應該的。」

    　　而岑莊主、陳知過和申七，聽了卻驚愕、駭然，陳知過問：「諸葛仲卿是黑箭
    這老魔的弟子？」

    　　莫長老說：「他要不是老魔的弟子，哪來這麼好的武功？哪來這麼的膽量，挑
    動武林中人的仇殺，要是不將這老魔剷除掉，中原武林恐怕一天也不能安寧。」

    　　翠翠說：「老爺爺，那我們今夜裡就趕去大洪山，別再讓這老魔跑掉了。」

    　　岑莊主連忙說：「翠女俠，要趕去大洪山，也不在這一夜，還是在敝莊住一晚
    ，明天再走也不遲。」

    　　莫長老說：「不錯，不錯，你這丫頭不累，我老叫化可累了，要在這裡住一夜
    才走。」

    　　翠翠笑問：「你不會是將岑莊主地窖中的美酒喝光了才走吧？」

    　　「嗨！你這丫頭，怎麼畫公仔畫出腸的？這麼說，我老叫化還好意思喝酒嗎？」

    　　「你呀！別來這一套，你還有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

    　　豹兒說：「翠翠，老爺爺是跑累了，我們就麻煩岑莊主，在這裡住一夜好了。」

    　　岑莊主連忙說：「豹少俠，別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就是想請幾位也請不到
    ，難得有這麼一個機會，豹少俠和莫老前輩能住下，已是我岑某的光榮了。」

    　　莫長老說：「岑莊主，客氣我們還是不多說，最好明天上路，你讓我老叫化捧
    一罈美酒走，我就感激不盡了！」

    　　「莫老前輩別這樣說，別說一壇，就是幾壇也可以。」

    　　莫長老大喜：「我老叫化多謝你了！」

    　　翠翠笑著：「老爺爺，你臉皮的確夠厚的，又吃又拿，也不怕人笑。」

    　　「丫頭，臉皮不厚，能討到吃的嗎？丫頭，說些正經話，你明天和渾小子怎麼
    上路？是不是和以往那樣，大肆張揚的要趕去大洪山？」

    　　「老爺爺，你說我們怎麼去法？」

    　　「以我老叫化看，來一個聲東擊西之計，令你們兩個到了大洪山，老魔也不知
    道。」

    　　豹兒問：「什麼聲東擊西之計？」

    　　「就是說，你們一路大張旗鼓的聲言去桐柏山找那諸葛仲卿，一路暗渡陳倉，
    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去了大洪山，令老魔來個措手不及。」

    　　豹兒說：「我們要不要告訴金幫主他們？讓他們一起趕去大洪山，還是等齊了
    各派的人才去大洪山？」

    　　「渾小子，你這樣一來，那不啻告訴那老魔快一點找地方躲藏起來，今後就別
    想再找到那老魔藏身之處了。」

    　　「就我們三個人去？」

    　　「渾小子，你是不是害怕了，不敢去？」

    　　「老爺爺，我不害怕，就是怕攔不住那老魔！叫他跑了。」

    　　「有我老叫化兩師兄弟，還有遼東雙怪那兩個大渾人，加上你們兩個，一共六
    個人，不可以戰勝那老魔？」

    　　「哦！？遼東的佟家兩位叔叔，也和吳大哥在大洪山裡麼？」

    　　「他們不在，卻在桐柏山中亂打轉，四處向人打聽飛鷹堡。」

    　　「那我們怎麼去找他們？」

    　　「放心，是我老叫化叫這兩個大渾人故意這麼干的，以麻痺諸葛仲卿和老魔，
    我們去大洪山，他們也會悄悄地摸來的。」

    　　翠翠笑著：「你真是人老精，鬼老靈，可以說得上老奸巨猾。」

    　　莫長老笑罵道：「你這小殺手，話也不會說，應該說我老叫化是老謀深算，懂
    不懂？」

    　　隨後，他們又商量一下行動的細節和方法，便倒頭而睡。第二天，先由豹兒和
    翠翠坐上了原有的馬車，由申七趕馬，轉回南陽城的客棧中，準備算清房錢，當天
    趕去唐河縣。跟著第二輛馬車從岑家莊出發，由岑家莊的一位車手趕馬，車裡坐的
    是莫長老老叫化。車子外面打扮是一輛不顯眼的馬車，裡面裝飾可不同了，豪華、
    舒適、寬大，座位可臥可坐，更有一張小方桌，馬車裡吃的用的，幾乎樣樣都有，
    兩壇長安太白樓的名酒「一杯醉」，更是擺放在方桌之下。聲言要去湖廣江陵一帶
    辦貨。

    　　申七一回到客棧自己的房間時，一條漢子早已在房間裡等候著他了。那人拿出
    一百兩的銀票交給申七，說：「這是老闆打賞給你的，說你辛苦了！」

    　　申七一擺手：「多謝！我受不起。」

    　　那漢子愕然：「你嫌少？」

    　　「我怎敢嫌少？而是老子這一條命重要。」

    　　「這話怎麼說？」

    　　申七不滿地說：「我將他們的行動告訴了你們，你們叫雲裡閣的殺手們在半路
    上伏擊，幾乎連我都砍了，要不是老子命大，還有命回來嗎？」

    　　「七兄，這恐怕是誤會。」

    　　「什麼誤會，一把劍直向老子身上刺來，要不是老子閃得快，還不屍橫郊外了
    ？直到現在，老子的一顆心還在撲騰地亂跳哩。」

    　　「七兄，我們歸順了飛鷹堡，一條命早懸在人家手上了，你不是想變心吧？」

    　　「我怎敢變心？我家的老婆孩子不要了？我只想不跟隨他們，轉回南召，於我
    原先的報信活兒，不想跟他們冤枉的死去，這樣死得太不值得了。」

    　　「七兄，那一雙男女今後打算去哪裡？」

    　　「他們今天動身要趕去唐河縣，然後再去桐柏，進山尋找飛鷹堡。」

    　　這可以說是申七給飛鷹堡人最後的一次情報，以後就再也沒有了。同時也是依
    老叫化的計劃行事。

    　　「那一雙男女不僱請你了？」

    　　「沒有，他們一直想僱用我這輛馬車去桐柏縣，只是我不大想去。」

    　　「你回絕了他們？」

    　　「還沒有，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不敢擅自作主。要是同意我回南召，我就推
    卻他們。」

    　　「不，不，老闆的意思，你最好還是跟在他們的身邊．我們隨時找你接頭。」

    　　「這一路上不危險？」

    　　「放心，就是有危險，也不會危及到你。」

    　　「你們要幹掉他們，千萬別像這一次雲裡閣的殺手，連我也砍了！」

    　　「其實老闆已明對雲裡閣的殺手說，只要那一雙男女的腦袋，看來他們一時弄
    錯了，今後不會的，你放心去吧。」

    　　「好！那我就答應他們。」

    　　「七兄，這銀票你收下，只要你今後幹得好，老闆另有重賞。」

    　　這時，翠翠在院子裡叫喚了：「申趕車的，你想好了沒有，不然，我們去僱請
    另一輛馬車啦！」

    　　那漢子連忙說：「七兄，你快去答應他們，不然就錯過了。」

    　　申七收了銀票，提著自己簡單的行李從房間轉出來，說：「小姐，小人想過了
    。」

    　　「那你去不去？」

    　　「小姐，這趟路不好走，在價錢方面……」

    　　「我們可以多給你一些銀兩。」

    　　「那好吧！小人只好再辛苦跑這一趟了！」

    　　「是嘛！我們是一回生，二回熟，坐熟了的車，總比坐第二輛的好。今夜裡，
    能不能趕到唐河縣呀？」

    　　「小姐放心，包趕得到。」

    　　「那我們快趕路吧。」

    　　躲在房間裡的漢子，對他們的對話，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從窗門隙中眼看著
    申七和豹兒、翠翠走出了客棧，登上馬車後，慌忙趕去向綢緞鋪的老闆匯報了。不
    久，跟著一隻信鴿飛起，往東南方向飛去。

    　　豹兒和翠翠坐的一輛馬車出南陽城不遠的郊野中，莫長老的那一輛馬車早已在
    樹林中等著他們了，同時有一對男女青年，打扮得跟豹兒和翠翠一模一樣，那位少
    女笑嘻嘻對翠翠說：「你們快過車，現在由我來充當你這個江湖小殺手啦！」

    　　翠翠一看，驚喜地：「是你！」

    　　那對青年男女打扮成豹兒和翠翠是些什麼人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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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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