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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三十三回　蜀道怪丐】

    　　上一回說到那黑臉漢說那兩個逃走的殺手會轉回來，翠翠感到這伙殺手又不似
    江湖上的職業殺手。職業殺手，可以說是毫無人性，冷漠而殘忍，不但對別人的生
    死毫不關心，就是對自己的同夥之死，也漠然視之，一走了之，不會回來收屍；作
    為一個職業殺手，今日不知明日之事，他們隨時殺人，也準備隨時被人殺掉。他們
    能過一天就算一天，能享受就盡情地享受，從而養成了冷酷殘忍的性格。既然對自
    己的生命已不珍惜了，又怎會去關心別人生死呢？他們絕沒有朋友和情感可言，六
    親不認，眼睛裡只認得銀子，更絕不會為私人的情感、仇恨而去殺人。

    　　可是這伙青衣人，不僅對自己死去的手足極重情感和義氣，而且為自己死去的
    同伴前來復仇。從這兩點看，他們不會是什麼江湖上的職業殺手集團，恐怕是某一
    神秘的組織。正因為這樣，他們才寧願死，也不說出自己的來歷和面目。

    　　翠翠說：「看來你們很重義氣啊？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你們是何
    門派弟子。但你們這樣不分是非曲直、青紅皂白，只為一個『義』字，置自己同伴
    的生命而不顧，前來尋仇雪恨，值得嗎？不錯，我在鶴慶府殺了你們的一個兄弟，
    你怎不先問問我為什麼殺他？在什麼情況下殺了他的呢？」

    　　黑臉漢仰著臉問：「你為什麼殺他？」

    　　「你那兩個兄弟，去協助花花小霸王，欺男霸女，要去霸佔人家的莊子，想將
    人家全莊子的人都殺掉。這種事，武林中人能看見不管不理嗎？我當時只想殺掉花
    花小霸王，並不想殺你們的弟兄。可是他們不放我，恃藝凌人，一心要殺死我，逼
    得我不能不出手，你弟兄之死，能怨我嗎？你要不信，盡可以問問他，當時的情形
    是不是這樣？」翠翠指著那曾在鶴慶府，現已重傷倒地的漢子，所謂王劍手說，翠
    翠所以沒有下重手一劍挑了他，是想留下他好問話。

    　　黑臉漢不由得看了看那漢子：「王十二，是不是這樣？」

    　　「不錯！是這樣。」王十二似乎無力地說。

    　　黑臉漢不再出聲，最後一聲長歎：「兄弟，我不怪你，只怪我當時沒問清楚。
    」語氣裡似乎有後悔，「只可惜這樣一來，卻壞了我們的另一件大事。」

    　　王十二自責地說：「都是我不好。」

    　　翠翠好奇地追問：「哦！我們壞了你們的什麼大事了？」

    　　黑臉漢子不答。翠翠又問：「你們不想回答？」

    　　「你要殺便殺，何必多問？再說這件事也與你們無關。」

    　　翠翠心想：這夥人來這裡又有什麼大事要辦呢？豹兒在一旁說：「翠翠，我們
    走吧。」

    　　翠翠看出了他們有後悔之意，也敬他們是一條硬漢，便說：「今天之事，要不
    是你們這麼欺人，想全殺我們，我們也不會對你們這麼心狠。你們還有不服的，今
    後儘管衝著我來好了！」

    　　豹兒說：「還有我。」

    　　翠翠說：「不錯！是我們兩人。你們今後要是找其他人報復，到時就別怪我們
    心狠手辣，我不單叫你們，也叫你們背後的所有人，永遠在江湖上除名。」

    　　黑臉漢子「哼」一聲：「我們走著瞧好了！」

    　　「看來你還不服哩！記住了，我是言出必行的！你們膽敢找他人，濫殺無辜，
    哪怕你們遠走高飛，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你們！希望你們好自為之，別
    再後悔！」翠翠說完，便跟白衣仙子等人離開。

    　　在歸途上，翠翠問白衣仙子：「師父！你看這夥人是什麼人？」

    　　白衣仙子想了一下說：「丫頭，看他們的行動，並不是什麼職業殺手，但卻是
    一個秘密組織中的殺手，一個個劍術極好。」

    　　翠翠自語：「是什麼秘密組織呢？」

    　　「丫頭，江湖上的神秘組織多得很！」

    　　豹兒突然說：「媽！前面草叢中有人！」

    　　翠翠不由得一怔：「什麼人？難道又是那一夥殺手？那就別怨我趕盡殺絕了！」

    　　草叢中一下跳起一個人來：「噯噯，你這瘋女別亂來！」

    　　翠翠驚訝了：「是你？老叫化！」

    　　那人正是沒影子老叫化莫長老。豹兒也奇異了：「老前輩，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

    　　莫長老嘻嘻笑著說：「我老叫化不能在這裡嗎？」

    　　翠翠笑問：「你鬼鬼祟祟地伏在這裡，是不是想打劫我們？」

    　　「噢！你這瘋女，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老叫化走累了，在草叢裡
    睡一會，怎麼就成了想打劫你們啦？」

    　　白衣仙子說：「丫頭，不可對莫老前輩無禮。」

    　　「師父！什麼地方不好睡，偏偏跑到草叢裡睡，不令人生疑嗎？」

    　　青青說：「翠妹，莫老前輩在這裡睡，恐怕是有什麼事在等我們吧。」

    　　莫長老忙說：「對對！我老叫化不再想討飯過日子了，想改行幹別的事。」

    　　翠翠笑著說：「你老想改行幹哪一行呢？」

    　　「給人看相、看風水。」

    　　「你老幾時學會這一行買賣的呢？」

    　　「剛才不久。」

    　　「什麼？才剛剛不久？你老就給人看風水、看相了？」

    　　「不行麼？我特意跑來這一帶看風水。」

    　　「看風水是躺在草叢中看的嗎？這才是千古奇聞了。」

    　　「我老叫化看風水看累了，睡一會不行嗎？」

    　　白衣仙子笑道：「老前輩，別說笑了，你是不是……」

    　　「不，不，我老叫化從不說笑，的確在這裡看風水。」

    　　苞兒含笑問：「老前輩，這一帶風水好不好？」

    　　「好，好，太好了！左青龍，右白虎，怪不得點蒼派在這裡開山立派，代代都
    有能人出現。早知這樣，我老叫化也來這裡開山立派，建立一個什麼『沒影』派的
    ，將來發揚光大，就可以名揚江湖了！」

    　　翠翠說：「好呀！你老人家現在就在這裡開山立派也不遲。」

    　　「不不，這裡的風水寶地全叫點蒼派佔了去，我老叫化就是創派，也是風水尾
    ，發不起來了！看來，我老叫化還是以給人看相為主，別想創什麼派，建什麼門了
    。對了！正所謂相請不如偶遇，我給你們看看相也好，作為我老叫化第一次給人看
    相，來個開張大吉。」

    　　苞兒說：「老前輩，那你看看我母親的相怎樣？」

    　　「你母親的相不用看，是一派掌門夫人之相，是上天七仙子中的白衣仙子下凡
    ，一生福祿壽齊全。」

    　　白衣仙子粲然一笑：「老前輩真會說笑。」

    　　苞兒又笑問：「那我哥哥的相怎樣？」

    　　「這個，我老叫化要仔細地看看了！」

    　　翠翠笑說：「不知你看得靈不靈驗呢？」

    　　「靈！一定靈驗、我老叫化剛得到了一本麻衣相法，頗有心得的。」

    　　「那你說，我豹哥的相怎樣了？」

    　　莫長老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突然說：「不好！他命犯煞星，恐怕今後會有大
    難臨頭，不知闖不闖得過去。」

    　　白衣仙子和青青一怔，她們感到莫長老這話不是隨便說的，必有其他的用意，
    翠翠卻嚷了起來：「你別胡說八道的，豹哥有什麼大難臨頭了？」

    　　「瘋女！你的相更凶險哩！」

    　　「你別嚇唬我，鬼才相信你的胡說八道。」

    　　「瘋女，風水先生哄他十年八年，我老叫化卻是吃豬血，痾黑屎，不久就見效
    。」

    　　白衣仙子施禮說：「莫老前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老前輩請直言好了。」

    　　「白衣女！什麼事？你們在碧玉溪山谷口不是碰上了麼？」

    　　翠翠驚訝：「你是說我們殺了那一批殺手之事麼？」

    　　「這還鬧得不夠大嗎？」

    　　白衣仙子問：「老前輩，你一定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吧？」

    　　「我老叫化要是沒看錯，他們是飛鷹堡的十三飛鷹。」

    　　翠翠一怔：「飛鷹堡十三鷹？是桐柏山飛鷹堡十三鷹？」

    　　「目前江湖上，只有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才有這麼好的劍法。你這丫頭，怎
    麼去惹上他們了？」

    　　「老叫化，我並沒招惹他們。」

    　　莫長老搖搖頭：「丫頭，據我老叫化所知，飛鷹堡的人，一般不對武林中人，
    尤其是名門正派的人，撩是斗非的，除非你殺了他們的人，他們才來尋仇。」

    　　「不錯！老叫化，是我在鶴慶府殺了他們的一個人，想不到他們這麼快就尋來
    了！」

    　　「丫頭，怪不得他們寧願放棄了一件大事，前來找你們了！」

    　　豹兒問：「老前輩，他們是不是專程從桐柏山趕來找我們的呢？」

    　　「他們主要是來找余大夫的，想不到偏偏在崇聖寺看見了你們，以為憑他們十
    二人的武功，能輕易地將你們幹掉，所以先放過了余大夫而來找你們。沒想到這麼
    一來，他們一下丟了六個同伴，重傷兩個，只有三個人帶輕傷脫險。他們一回飛鷹
    堡，你們今後還會有太平的日子過嗎？飛鷹堡的人，不報復則已，一報復那將是殘
    酷無情，婦孺皆誅，不留一個活口的。」

    　　豹兒擔心起來：「老前輩，他們會不會前來點蒼山尋仇？」

    　　「會不會來，我老叫化就不太清楚了！但你和翠丫頭，恐怕他們是怎麼也不會
    放過的了。」

    　　翠翠說：「好！我等著他們來好了！」

    　　「我老叫化給你看相，沒有看錯吧？這是不是大難臨頭了？」

    　　白衣仙子拜謝說：「多謝老前輩的指點、提醒，不知飛鷹堡堡主是何門派之人
    ？」

    　　「這就問倒我老叫化了！飛鷹堡堡主是哪一門派人，老叫化不清楚，只知他複
    姓諸葛，名武字仲卿，是江湖上最近出現的一個人物，從沒在江湖上露過面。從他
    的為人做事看來，似乎亦正亦邪，黑、白兩道，皆不賣帳，有點近似豹苑大管家獨
    孤雁那一流人物，其武功卻比獨孤雁高多了！」

    　　翠翠打斷問：「老叫化，你與他交過手嗎？」

    　　「沒有呀！」

    　　「那你怎麼知道其武功高過我獨孤大叔？」

    　　「我老叫化雖然沒有與他交過手，但卻看見過他殺的人。從死者身上的劍傷來
    看，是一劍致命，劍法精奇，不下於青年黑衣劍手張劍的劍法。翠丫頭，他的劍法
    ，恐怕跟你們的劍法極有淵源。我老叫化要是沒看走眼，他們與你們同屬一門派的
    人。」

    　　白衣仙子點點頭：「老前輩，你說得不錯，我也看出來了。剛才那十二個人的
    劍法，源出我派，卻比我無回劍派的劍法高多了，既似過去霧中樓殺手的劍法，更
    似黑箭一派的劍法，各有變化不同。」

    　　豹兒說：「媽，他們要是尋來怎麼辦？」

    　　翠翠說：「那就打唄！又有什麼呢？」

    　　白衣仙子說：「不錯！他們真的要尋上門，勸解不了，就只有交鋒了！沒有別
    的途徑。武林中人，往往最後是用刀劍來說話。」

    　　豹兒感到因這事而累及了整個點蒼派，於心不安，更擔心母親和弟弟的安全，
    便說：「媽！你和爹及弟弟先到豹苑避避，讓我來和他們說話。」

    　　「孩子別說傻話了！別說你爹是一派掌門，就是不是，也不能害怕強敵而走的
    。再說，我們走了，那點蒼派的子弟怎麼辦？任由他們為強敵所殺？」

    　　「這——！」

    　　豹兒一時不知怎麼說了。翠翠說：「禍是由我闖出來的，由我去桐柏山找他們
    好了！」

    　　「不不！翠妹，你也不能去桐柏山，最好我們都不離開點蒼山。」

    　　「等他們來找我們？」

    　　「要不這樣，怎麼辦？」

    　　翠翠說：「豹哥！他們一年不來，我們等一年？十年不來，等十年？那我們今
    後怎麼在江湖上行走？怎麼能找黑箭為武林除害？」

    　　「翠翠，我們怎能置點蒼山的安危而不顧呢？」

    　　「豹哥，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飛鷹堡的人說理去，別讓他們來犯點蒼山。」

    　　莫長老說：「我老叫化卻認為點蒼山沒有什麼危險，危險的是山西龍門薛家寨
    。」

    　　豹兒愕然：「怎麼山西龍門薛家寨有危險呢？」

    　　「因為這一伙殺手，認為你們是山西龍門薛家寨的人。」

    　　翠翠叫：「他們怎麼這般糊塗？」

    　　「丫頭，他們半點也不糊塗。他們從你的幻影魔掌中看出了你的武功來路，也
    像你們從他們的劍法中看出了他們的武功一樣。」

    　　翠翠一下想起：「不錯！那姓王的劍手，以為我是山西龍門薛家的人。」

    　　「所以，飛鷹堡的人，真的要尋仇，他們找不到你們，恐怕就會向山西龍門薛
    家寨下手了！不會向點蒼派下手的。」

    　　豹兒又擔心起來：「那我們得趕快告訴商大叔，趕去山西，別讓薛家寨有危險
    啊！」

    　　莫長老說：「小兄弟，你武功雖俊，似乎一顆心並不怎麼俊，有點稀裡糊塗的
    。」

    　　「我怎麼糊塗啦？」

    　　「一時要顧點蒼，一時要顧龍門，兩地相隔萬里，你來回奔走，行嗎？」

    　　「那怎麼辦？」

    　　「像翠丫頭呀！先發制人，去恫柏山找飛鷹堡的人說理，最好互相能化解仇怨
    ，免動干戈。」

    　　「莫老前輩，我最希望能這樣了！」

    　　「小兄弟，你也要有心理準備。萬一說理不成，也只好兵戎相見了。」

    　　「老前輩，飛鷹堡的人，總不能不講道理吧？」

    　　「小兄弟，江湖上不講道理的多了！何況他們死了那麼多的人。小兄弟，你和
    翠丫頭小心啦！」莫長老說完，閃身而去。這個武林中的怪丐，為人古道熱腸，特
    意來告訴他們這一件事。他說完就走，真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豹兒想再問清楚
    也來不及。豹兒叫道：「莫老前輩，你慢走！」

    　　莫長老遠遠拋過來一句話：「小兄弟，對不起，我老叫化有事先走了，以後我
    們在路途上再見。」這一句話送來，群峰震動，山谷回音。

    　　翠翠說：「這個老叫化，怎麼就這樣走了呢？」

    　　白衣仙子說：「世外高人，往往就是這樣的。丫頭，我們快回去，將這事告訴
    你爹娘知道，好做準備。」

    　　豹兒說：「媽說的是，這事讓商大叔早知道早好。」

    　　他們回去，向商良，薛女俠一說，薛女俠一聽，感到這件事頗為嚴重。薛女俠
    說：「白姐姐，看來我們的確要馬上離開這裡，先趕回山西龍門看看。小妹在江湖
    上也聽人說，飛鷹堡堡主諸葛仲卿，為人亦正亦邪。他要是報復起來，手段的確殘
    忍，婦孺不留，不留一個活口，小妹不能不但心。」

    　　白衣仙子說：「既然這樣，我不敢留你們了！」

    　　苞兒說：「媽！我也跟哥哥他們一塊去山西龍門。」

    　　白衣仙子有點為難。本來她也不想讓豹兒離開自己，但山西龍門薛家寨有難，
    若不讓豹兒前去相助，那就太自私了。就是從武林道義來說，也說不過去。但是連
    苞兒也跟了去，她答應也難，不答應也難，總不能身邊一個兒子也不留、豹兒忙說
    ：「兄弟，你千萬別去，你在家擴著母親才是。」

    　　「大哥！那你幹嗎去呢？」

    　　「兄弟，禍是由我和翠翠惹的，我們不去不好。」

    　　商良說：「依我說，也希望二少掌門跟我們一塊去，那在路途上就熱鬧多了！
    起碼你倆一出現，人們紛紛跑來看希奇，那我們別想在短短的日子裡，能回到山西
    。」

    　　苞兒問：「這怎麼會呢？」「不會！？要不，你倆試跑去大理府城走走，包管
    全城哄動，大街小巷全是人頭，道路圍得水洩不通。你們總不能踩著人頭走吧？」

    　　苞兒不出聲了。

    　　商良又嬉笑說：「要是我們不急於趕回去，這的確是很好玩的，起碼我一路上
    ，可以從你們身上賺一大筆銀子，就不愁吃住了。」

    　　「大叔，你怎麼從我們身上賺一大筆銀子呀？」

    　　「我將你們當一對希奇讓人看呀！每人就是收一文錢，就好過我跑買賣。」

    　　薛女俠說：「你看你，說話沒半點正經，也不怕人笑話。」

    　　的確，商良這麼一說，青青、翠翠和一些丫頭下人們，一個個都掩著嘴笑。這
    個江湖遊俠，說話實在有趣，嚴肅的事，也讓他當成笑話了。

    　　白衣仙子對苞兒說：「孩子，商大叔說的不錯。你和你哥哥同時出現，實在太
    引人注目了。孩子，你要去，下一次再和哥哥去吧。」

    　　豹兒也說：「是呀！兄弟，這次我們去，不是一般在江湖上行走，而是搶時間
    ，趕路程，不能在路上耽擱的。兄弟，以後，我們再雙雙出去走江湖，好不好？」

    　　苞兒說：「大哥，那你得說話算話，我等著你們回來。」

    　　「一定，一定！兄弟，我絕不騙你。」

    　　這樣，苞兒留了下來。同時，豹兒打發豹英、翠蘭兩人回豹苑，然後便與青青
    、翠翠和商良、薛女俠，連夜收拾行裝下山北上，取路上賓州，過永勝，進入四川
    ，過成都，走漢中，到咸陽。他們不走水路，專越山翻嶺，以他們的幻影神功，取
    最便捷的一條路，趕回山西龍門薛家寨，先不去河南的桐柏山找飛鷹堡的人。

    　　幻影魔掌神功，是薛門獨步武林的一門絕技。所謂幻影，最主要的特點就是快
    ，在極好的輕功之下，身形變幻莫測，閃晃無定，其快如電閃，使人還來不及看清
    楚，已不知去向，或者已突然趨近到了對手的身邊，輕而無聲，宛如幻影一般，來
    時無聲，去時無影。至於魔掌，就是在幻影之中拍出的一種掌法。一般武林中人，
    給拍中了，往往會身受重傷，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因而人稱魔掌。

    　　就他們五人的幻影魔掌功夫來說，論速度那豹兒是最快的了；論身形變化莫測
    ，閃忽不定，卻數翠翠最好，真正是名符其實的幻影。但以幻影魔掌合一來說，無
    疑是薛女俠佔盡優勢。因為翠翠只著重練劍，而不注重練掌法。單就魔掌來說，翠
    翠還不及青青。翠翠不能稱為幻影魔掌，稱幻影魔劍還來得適合些。以五人的武功
    和功力來說，豹兒最高、青青居末位。

    　　眼下他們五人在荒山大野中各自施展幻影神功奔走，真是其快如飛，幾乎是一
    閃而逝，轉眼不見蹤影，別人看見還會以為自己是碰上了山魔鬼怪。前後不到五日
    ，他們已橫跨四川，出現在川陝交界的大巴山中的千佛崖上了。

    　　千佛崖是蜀道中最為驚心動魄的一段險路，在四川保寧府廣元縣城北嘉陵江的
    東岸上。這裡原無路可通，人們為了出川到陝西，在江邊的懸崖石壁上，鑿洞架木
    ，鋪上木板，形成樓閣，也稱棧道。這條棧道，上有峭壁，下臨深淵，驚險叫絕；
    所謂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指的並不是長江三峽兩岸，而是指這裡。

    　　人們在鑿洞架木鋪板為路時，為了保佑一路平安，又在石壁上鑿出了不少人人
    小小的佛像，大者丈餘，縷龕空廣，形若寺廟殿宇，佛像儼然端坐其中；小的也有
    一二尺，佛像相對而坐，所以人稱千佛崖。

    　　唐代大詩人杜甫路過此處，寫下了一首名詩：「清江下龍門，絕壁無尺土，危
    途中縈盤，仰望垂線縷。」就是千佛崖的真實寫照。因為千佛崖在沒有佛像前，這
    處閣道，人稱龍門閣，所以杜甫的詩中提「清江下龍門」這一句，而不寫「清江下
    佛崖」。

    　　在楚漢相爭時，項羽封劉邦為漢王，將劉邦逼入四川。張良為了麻痺項羽，火
    燒了棧道，以致後來有韓信「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重兵一下復出咸陽，從
    而掀開了楚漢湘爭的漫天烽火，開創了漢朝四百年的天下。

    　　豹兒、青青和翠翠，第一次在這懸崖棧道上奔走，既新奇也驚訝。一眼望去，
    棧道沿懸崖而開，宛如一條蟒龍，盤繞在懸崖的半腰上。豹兒說：「修這麼一條路
    ，不知要多少的人力和木頭啊！」他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欣賞這一人間奇跡。

    　　翠翠更打量沿崖大大小小的佛像，說：「鑿刻出這麼多的佛像幹什麼呀？一個
    佛像燒一支香，真要挑一擔香才上得完，怪不得沒人給它們燒香了。」

    　　青青說：「翠翠，你別胡說了，小心觸怒了神靈，會掉下去的。」

    　　「成年累月的沒人給它們上香，餓也餓死了，還能顯靈嗎？」

    　　「翠翠，你這張嘴修修德好不好？小心，別掉了下去。」

    　　「我才不信它們有力氣推我下懸崖。」

    　　的確，一般人在棧道上行走，總是提心吊肥地靠巖壁而走，害怕腳滑掉了下去
    。而豹兒，翠翠他們卻慣於在懸崖上飛躍奔走，棧道對他們來說，已是一條康莊大
    道了，閉起眼睛也可以大步飛奔。

    　　他們五人為了安全，以防意外，分兩批而走、商良和薛女俠為一批，在前面先
    走。豹兒和青青、翠翠為一伙，在後面跟來，萬一發生了什麼，前後相呼應，以應
    驟變。他們有互相聯絡的暗號和標記，只有在投宿時，大家才互相見面。他們從雲
    南過四川，一路上都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過了千佛崖，前面就是七盤關了。七盤關，便是川陝的分界線。北是陝西的寧
    羌州，南便是四川的保寧府、一到七盤嶺，也有人稱為五盤嶺，景色又是迥然不同
    。一路上有看不盡的山林之美，所以杜甫也寫下了這麼一句詩句：「五盤雖雲險，
    山色佳有餘」。是夜，他們便在七盤嶺上的山林中夜宿。

    　　他們在這高山雲深林海中燃起了一堆篝火，烤著捕來的山雞、野兔，準備吃飽
    了便躍上樹上休息，天明時再趕路。正當烤肉香散發出來時，驀然間，篝火旁坐著
    一個陌生的人。他一身衣服破爛不堪，蓮頭垢面，一雙眼睛，卻是異常的光亮，宛
    如深夜中兩顆閃耀的星星，一臉嘻嘻地笑，說：「好香！好香！能不能給我吃一點
    ？」說時，便想伸手去取。

    　　商良夫婦和豹兒等人驚訝了，這人是幾時來的？竟然無聲無息地坐在篝火之旁
    ，而不讓人知道。單是這份絕頂的輕功，已叫商良、豹兒驚駭了。翠翠一劍伸出，
    將這人的髒手逼了回去，問：「你是什麼人？幾時跑來了這裡？」

    　　那人說：「我，我是個討吃的叫化，就睡在那一棵樹上。聞到肉香，我忍不住
    就下來了。」

    　　商良、薛女俠在火光下打量了這叫化一眼，年紀不過十八九歲之間，面目生得
    頗清秀，只是滿臉髒泥塵土，但一雙眼睛分外有神，便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叫化，可
    能是江湖上的一位異人。翠翠又叱道：「你用這只髒手去取，那我們還用吃嗎？」

    　　「對對！姑娘，那你分一點給我吃吧。」

    　　「這滿山滿嶺的都有野兔、山雞，你怎麼不自己去捕捉？」

    　　「姑娘，我沒辦法去捕捉啊！你們可憐可憐我吧，我可是整整一天都沒有討到
    吃的了。」

    　　「你真的是叫化？」

    　　「是呀？我不是叫化，又是什麼了呢」

    　　「我沒聽說過，哪有叫化跑來這無人的山野來討吃的？你怎不去市集、山村討
    吃，卻偏偏睡在這山野上？說！你幹嘛睡在這裡？」

    　　「姑娘！你這話問得奇怪了！叫化不睡山頭破廟，那睡在哪裡？」

    　　「這裡能討到吃的嗎？」

    　　「現在不是討到了麼？」

    　　「你給我走開！」

    　　「姑娘，你怎麼這般沒同情心啊？」

    　　「你也不看看自己，年青力壯的，哪一處不可以賣力謀生，卻偏偏向人討吃，
    像話嗎？」

    　　「我要是能謀生，還做叫化嗎？」

    　　「你一定是個大懶蟲！好吃懶做慣了。」

    　　「不不！我一點不懶，給人幹活，不到兩天，就給人趕出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除了討吃，什麼也不會幹。」

    　　「挑東西，搬貨物，你總會幹吧？」

    　　「我搬不動，就是有人給我抬上肩膊，沒走上兩步，就摔倒了，連肩上的東西
    也摔爛跌碎的。看來，我是一副天生的叫化命。姑娘，要不，你們僱請我好不好？
    我跟隨你們。」

    　　「我們要你幹嗎？」

    　　「那麼說，姑娘也不要我了！那我不向人討吃，能做些什麼？」

    　　青青說：「翠翠，給他一只野兔吃好了，叫他走開，別再問他了。」

    　　叫化說：「還是這位姑娘好心。」說時，倏然出手，從篝火上取下了一只烤好
    了的野兔，便大口大口地咬起來。這叫化的手和嘴，好像不怕火燒和燙傷似的，商
    良等人又看得驚訝起來。這叫化到底是哪一道上的人物？來歷怎樣？是善是惡？不
    能不防。

    　　商良笑問：「小叫化，這野兔好不好吃？」

    　　叫化咧著嘴說：「好吃！好吃！」手上的一隻野兔還沒有吃完，眼睛又在打另
    一隻山雞的主意了。

    　　商良一笑說：「因為我們在野兔上下了一種芬芳的毒藥，它當然好吃了！」

    　　叫化一下怔住了：「你們下了毒藥？」

    　　「你沒有吃出來嗎？」

    　　叫化害怕起來：「那我不是要被毒死了？」

    　　「誰叫你問也不問，就自取呀！」

    　　「你，你們別嚇我。」

    　　翠翠笑道：「你一會兒就會腸穿肚爛而死，你以為我們的東西，就這麼好吃的
    嗎？」

    　　叫化怔了好一會，吃完野兔，又隨手去取了一隻山雞，一口咬下了一塊肉吞到
    肚子裡。他出手非常的快，翠翠想阻上也來不及，問：「你還吃，不怕毒發身亡？」

    　　叫化一邊吃一邊說：「怕！」

    　　「怕你還吃？」

    　　「姑娘！我吃一只是死，吃兩隻也是死，不如吃飽了去死，做個飽死鬼好過做
    餓死鬼。」

    　　商良搖搖頭說：「小兄弟，你要是吃一隻，我還有解藥可以救你，你吃兩隻，
    兩種不同的毒藥混在一起，我就是有解藥，也無法救你了！你是必死無疑了！」

    　　叫化問：「我死時痛不痛苦？」

    　　「不但痛苦，也死得很難看。」

    　　叫化聽了，二話不說，便起身走開。翠翠叫道：「你怎麼走了？」

    　　「姑娘！我是快死的人了！不走開怎樣？我也不想我死後那難看的樣子被你們
    看見，更想走得遠遠的，不想你們聽到我痛苦的叫聲。」叫化說完，真的向林木深
    處走去，一邊說：「我死了！我死了！今後我就不用再向人討吃的了！」

    　　薛女俠不知是讚歎還是奇異：「這是一位古怪的小叫化。」

    　　豹兒問商良：「大叔！你真的在野兔、山雞上下了毒藥？」

    　　商良反問：「你看呢？」

    　　「這叫化跟我們無怨無仇，只不過向我們討吃而已，大叔不會在野兔、山雞上
    下毒吧？」

    　　「你怎知道他跟我們無怨無仇啊？」

    　　「大叔真的下了毒？」

    　　薛女俠說：「小兄弟，看來這個小叫化比你聰明機靈得多，他早已暗暗運氣，
    知道食物中沒有下毒，故作裝傻扮蠢，飽吃了一頓，然後走了。」

    　　「薛姨！那他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我不知道。江湖上的奇人奇事，我們不時會碰上，對這樣的人
    ，我們還是少去管為好，不然，不知會弄出什麼麻煩的事情來。」

    　　「我們這麼嚇唬他，他不惱麼？」

    　　「他要惱，早巳惱了！不過他看出來我們沒有什麼惡意，只想嚇嚇他，所以一
    笑而去。」

    　　商良說：「我不能不佩服這小叫化機靈和膽識過人。」

    　　翠翠說：「我去看看他。」

    　　薛女俠：「丫頭！別去招惹他了。這樣的怪人，還是少去惹他為好。再說，以
    他的輕功，這時也不知他去了哪裡，你怎麼去找他？我們還是好好休息一晚，明天
    趕路。」

    　　這一夜，他們吃完了野兔、山雞，便躍上樹去休息。因為出現了這麼一個怪叫
    化，不知是敵是友，不能不有所防範，所以由豹兒和商良輪流值夜，天濛濛亮，他
    們便離開七盤嶺，越過一條深澗，踏入了陝西境內。不久，便出現在險象叢生的五
    丁峽。

    　　所謂蜀道，就是一條山中險道橫穿過大巴山脈，當地人又稱末倉山。其實它是
    整個大巴山脈，東邊一段叫大巴山，兩邊一段稱末倉山而已，沿途真是峰迴路轉，
    景色壯麗、雄偉。歷史上的一些名勝古跡，散佈在這一帶的崇山峻嶺中。這一帶，
    曾經是三國時代蜀國名相諸葛亮用兵之地。諸葛亮六出祁山，九伐中原，古戰場就
    是這一帶山嶺。所以三國時代留下的古跡極多，有什麼諸葛亮死後的塋墓，張飛夜
    戰馬超之處，當年姜維屯兵的山頂，諸葛亮造木牛流馬的遺址，等等。

    　　豹兒等人由於急於趕去山西龍門薛家寨，這一帶的名勝古跡無暇去欣賞參觀，
    也沒心思去打聽。他們看見的，一路上是崇山峻嶺，道路崎嶇，閣道奇險，山勢雄
    偉，怪石撲面，雲起身邊。怪不得大詩人李白經過此地時，留下了這麼一句：「山
    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的詩句。可見山勢之高，山路之險。

    　　相傳古代由川進陝，或由陝入川，一向沒有什麼道路，更沒有這一條蜀道。險
    惡的崇山峻嶺，直插雲霄，鳥不能飛過，猿猴難以攀登。戰國時代，秦惠文王為了
    伐蜀，苦愁無路人川，聽聞蜀王為人極為貪財，故意叫人鑿了五條石牛，放在小徑
    之上，後面撒上金豆，叫人散佈，說大巴山中有五條石牛，能痾金子。蜀王派人來
    看，見果然如此。他貪圖黃金，將石牛抬入蜀地，便命五丁力士，劈山開路，引石
    牛入蜀。隨後秦兵便隨這條道路，進入四川，一舉而滅了蜀國。這一條五丁峽，相
    傳便是五丁力士開出來的。從而也有了來往川陝的這一條蜀道和棧道。所以蜀道又
    名為金牛道和石牛道。

    　　豹兒、青青和翠翠在五丁峽中的奇險山道上奔走，驀然發現自己人之中多了一
    個人。一看，竟然是昨夜在七盤嶺討吃的那個小叫化。他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的身
    邊，相隨奔走。

    　　翠翠首先叫嚷起來：「哎！你怎麼走到我們中間來了？」

    　　豹兒他們趕路抖展的是幻影輕功，其快如飛，就是一些一流的武林高手，也難
    以追得上，別說是與自己相隨而行了。可是這個小叫化，不但追了上來，還與他們
    相伴而行，又怎不叫豹兒他們愕然驚訝？

    　　小叫化咧嘴笑了笑：「我以為我昨夜一定死了，誰知怎麼也死不掉，只好跑來
    問問你們，你們的毒藥怎麼這般的不管用？為何毒不死人呢？」

    　　「你想找死的了？」

    　　「我不想呀！」

    　　「那你跟著我們幹嘛？」

    　　「想問清楚呀！咦！咋夜那下毒的大叔去了哪裡？怎麼不見了呢？」

    　　「他在前面，你趕去找他問吧。」

    　　「你們怎麼不走在一起呢？」

    　　「我們在不在一起，關你什麼事呀？」

    　　「不關，不關！姑娘，你別老生氣呀！我不過是好奇問問而已。」

    　　「你還有沒有完的時候？」

    　　「沒有，沒有。不不！有！有！」

    　　翠翠又要發作了。小叫化一看慌忙說：「姑娘，你別生氣，一個姑娘生氣多了
    ，會容易老的，就變得難看了！」

    　　翠翠幾乎給這小叫化氣死。青青和豹兒卻忍不住笑起來。

    　　豹兒問：「叫化大哥！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是叫化嗎？又會是什麼人呀？」

    　　「大哥，我是問你的尊姓大名。」

    　　「嘻嘻，叫化有姓名的嗎？」

    　　「叫化怎麼會沒有姓名呢？」

    　　「怎麼我去討吃。人家都喚我叫化叫化的呢？也不叫我的名字。」

    　　「因為你沒有將你的姓名告訴人家。」

    　　「怪不得人們一見我，都叫我做叫化了！」

    　　「大哥不願意將姓名告訴我們？」

    　　「不，不，我姓吳。」

    　　「原來是吳大哥，」

    　　「不不！我的名字不叫大哥，叫影兒。」

    　　「吳影兒？」

    　　「對對，我就是吳影兒。你呢？」

    　　「我叫萬里豹，你叫我豹兒好了。」

    　　「嘻嘻！」吳影兒笑起來。

    　　翠翠問：「你笑什麼？」

    　　「我笑也不准嗎？你不會要我哭吧？」

    　　「好呀！我要你哭！」

    　　青青說：「翠翠，你怎麼要人家哭呢？平白無故的，叫人怎麼哭呀！」

    　　叫化說：「不不！我這個人，要哭就哭，要笑就笑，非常容易。不過我哭起來
    ，非常的難聽，會將你們嚇跑的！」

    　　青青本來想勸翠翠別為難這叫化，為叫化說好話，想不到叫化說出這樣的話來
    ，反而不知怎麼說好了。翠翠說：「是嗎？那你哭來聽聽，看我們會不會跑掉？」

    　　「你真的要我哭叫？」

    　　「你哭不出來是不是？」

    　　「誰說我哭不出來？」

    　　「那你哭呀！」

    　　「好！我哭給你們聽。」

    　　這叫化真的說哭就哭，哭聲一起，懾人心魄，動人心弦。這是由一股濃厚內力
    所發出來的可怕哭聲，初時令人心碎掉淚，跟著叫人忍受不住了。豹兒聽得大驚，
    青青早已受不住。翠翠駭然，她曾聽師父說過，武林中有一種可怕的武功，能令人
    心碎的哭聲，名為「鬼哭神泣」功，要是不遠遠避開，會令人心裂而死。

    　　她急對豹兒、青青說：「你們快收住心神，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別為他
    的哭聲所動。」

    　　豹兒內力異常深厚，可以不為哭聲所動，翠翠曾服過鐵甲鱗蟒蛇血，內力也相
    當深厚，但卻要極力運功抵擋這種哭聲，故而能及時向豹兒、青青發出警告。青青
    面孔，卻呈現出悲傷痛苦之色。

    　　小叫化一看青青這種神情，連忙收了哭聲，哈哈一笑。笑聲一起，立刻衝散了
    剛才令人悲傷欲絕的哭聲，令人從悲痛中解了出來，精神一振。

    　　小叫化嘻嘻笑問：「我剛才的哭聲難不難聽？你們還要不要我哭？」

    　　豹兒慌忙說：「你別哭了！」

    　　「那我不哭啦！」

    　　翠翠卻突然一掌向小叫化拍去，小叫化身形在掌風中一下飄出了三丈多遠，仍
    嘻嘻笑道：「就算我的哭聲不好聽，你也不應該打我呀！又不是我要哭的，是你叫
    我哭的。」

    　　「我殺了你！」翠翠「嗖」的一聲，青虹寶劍出鞘。

    　　豹兒忙阻止：「翠翠，你這是幹什麼？」

    　　小叫化一見翠翠拔出寶劍，叫了聲：「我的媽呀！你怎麼動劍了？」嚇得掉頭
    就跑，在轉彎的山道上一閃，便不見蹤影了。

    　　青青也說：「翠翠，你怎麼要殺他呀？」

    　　翠翠說：「姐姐，剛才我們幾乎給他害死了！」

    　　豹兒愕然：「他怎麼害死我們了？」

    　　「豹哥，你沒聽他的哭聲？」

    　　「他哭聲是不大好聽，這又怎樣？」

    　　「這是一門『鬼哭神泣』功，再聽下去，會令人心碎而死！」

    　　青青駭然：「鬼哭神泣功？是師父曾說過的那門奇特的武功？」

    　　「可不是嘛！」

    　　「這小叫化怎麼會這門怪異的武功？」

    　　豹兒更是茫然：「哭也能殺死人？」

    　　「怎麼不能？你沒聽過哭死人嗎？」

    　　豹兒感到不可思議了！哭能哭死人？這門功夫怎麼練呀？在這世上，真是無奇
    不有。

    　　青青說：「不好！我們快去看爹和媽去，別讓爹媽上了這小叫化的當了！」

    　　豹兒不解：「他會加害大叔、大嬸？不會吧？我看他為人還不錯的。」

    　　翠翠說：「豹哥，你心地別太好了！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何況爹曾經在七盤
    嶺上戲弄過他，他不惱恨？」

    　　青青也說：「這小叫化來路不明，行為古怪，實在也叫人不放心。」

    　　「我感到這叫化行為雖然古怪，似乎對我們並沒有什麼惡意。他真的想害我們
    ，為什麼不哭下去，卻突然收聲不哭了？」

    　　翠翠說：「豹哥，或者他看出了你內力比他深厚，只要你運氣大喝一聲，不但
    會壞了他的哭聲，也會令他心脈紊亂，所以才慌忙收聲不哭了。」

    　　「真的！」

    　　「豹哥，你不明白，鬼哭神泣功，最害怕的是內力比他深厚的人。你要是猛然
    大喝一聲，他會一時收功不及，心臟猝然暴裂而死。他能不害怕？」

    　　青青說：「豹兄弟，不管他有沒有害我爹媽之意，我們還是趕去看看的好。」

    　　「好！那我們快趕上去。」

    　　他們三人一放開腳步，全力施展幻影之功，一直追到漢中府沔縣城郊的山嶺處
    。豹兒首先追上了商良和薛女俠。

    　　商良見豹兒一個人匆匆趕來，停下腳步問：「小兄弟，後面出事了？青青和翠
    翠？」

    　　「沒有！她們馬上就到。」豹兒見商良和薛女俠沒出事，放下心來。

    　　薛女俠問：「小兄弟，你怎麼匆匆忙忙地趕來？」

    　　豹兒正想說，翠翠和青青先後趕上來了。翠翠一見面就問：「爹！媽！你們沒
    碰上那個小叫化吧？」

    　　商良愕異：「小叫化！？小叫化怎樣了？」

    　　「爹！我是在問你呀！」

    　　「沒有呀！你們碰上他了？」

    　　薛女俠問：「丫頭，出了什麼事呀？」

    　　「媽！我們又碰上那個小叫化了！擔心爹媽有危險哩！」

    　　商良睜大眼睛問：「翠丫頭，你怎麼說話顛倒呀？」

    　　「爹！我是說真的呀！」

    　　「我這做爹的有點糊塗了！你們碰上他，沒有危險；我們沒碰上，怎麼反而有
    危險了？這不是顛倒說話嗎？」

    　　青青說：「爹！是這樣的，我……」

    　　薛女俠看看天色已不早，說：「丫頭，這道路上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上山峰
    樹林中說話去，順便也在那裡過夜。」

    　　薛女俠所說的山峰，正是漢中有名的山峰——定軍山。定軍山不但是蜀國老將
    黃忠力斬曹操大將夏侯淵的地方，也是諸葛亮死後埋骨之處。因為諸葛亮埋骨處地
    勢不能起墳堂，誰也不知道諸葛亮埋於何處，只見滿山松柏森森，氣勢萬千。

    　　薛女俠選了一處古柏蔽日的林蔭處坐下說：「丫頭？坐下，發生什麼事，你們
    慢慢說。」

    　　翠翠將在五丁峽上碰上小叫化的事一一說了出來。薛女俠也有些驚訝：「那小
    叫化會鬼哭神泣之功？這可是武林中已失傳了的一門怪異神功啊！丫頭，要不是有
    小兄弟在旁，你們可就危險了！」

    　　「是呀！所以我們才擔心爹媽有危險，急忙地趕來。」

    　　「丫頭，我不是說過江湖上的奇人能士不少，叫你們千萬不要去招惹他們嘛。
    你這丫頭，怎麼非要叫人家哭呢？」

    　　「媽！我怎麼知道那小叫化有這種奇怪的武功呢。」

    　　「丫頭，今後你在江湖上行走，碰上單獨的僧道、女尼、乞丐和年輕美貌的女
    子，千萬別去招惹他們。他們既然敢於孑然一身在江湖上出現，必有過人的武功、
    獨門的暗器和毒藥防身，招惹了他們，必然會有麻煩。」

    　　「媽！要是他們無端端地招惹我們呢？」

    　　「你們一行三人，他們也不會主動去招惹你們，真的招惹上門，那只好與他們
    交鋒了！不過得小心他們的獨門武功和暗器，更要提防他們下毒。」

    　　豹兒問：「大嬸！那小叫化不會向我們下毒吧？」

    　　「看來這小叫化跟你商大叔是一路上的人，可能只是戲弄你們，不會下毒。」

    　　商良說：「夫人！我怎麼和那小叫化是一路上的人了？」

    　　「你不看一下自己，就是辦正經的事也不正經，整天嘻嘻哈哈，諢話連篇，不
    跟那小叫化一個樣？」

    　　豹兒說：「大嬸！要是那叫化跟商大叔是一樣的人，那太好了！」

    　　翠翠說：「就怕那小叫化性格跟爹一樣，行為做事卻不一樣。」

    　　商良說：「不不！我看他做事也跟我差不多，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喝酒？」

    　　翠翠嚷起來：「爹！你還想和他喝酒呀？你以為他是那老叫化嗎？不怕他出手
    傷你？」

    　　「不會的，我看他不是壞人。」

    　　幽靈般地出現在篝火之旁了！嘻嘻地笑問：「好香！好香！它們下了毒藥沒有
    ？」

    　　商良雖然估計他會出現，豹兒是半信半疑，青青和翠翠似乎不大相信。吳影兒
    的出現，青青和翠翠首先驚訝起來。

    　　翠翠衝著他問：「你真的又來了？不怕我殺了你？」

    　　吳影兒苦著臉說：「姑娘！本來我不敢來的，但烤肉太香了，肚子又餓，我只
    好冒險再一次過來討吃。姑娘，你就是要殺我，也先讓我吃飽了，再殺好不好？」

    　　「聽你的口氣，似乎我不敢殺你？」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敢殺，你敢殺的。」

    　　「那你還敢跑來？」

    　　「姑娘！自古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不敢為財死，只好為食亡了！看來
    ，我是一隻鳥。」

    　　這一下，連薛女俠也笑了。這真是世上少有的奇叫化。商良說：「兄弟，這一
    次我真的下了毒，你不怕死，不妨坐下一塊吃。」

    　　「多謝！多謝！這麼好吃的東西，就是有毒，我也要吃了！」吳影兒說完坐下
    ，毫不客氣，就從火上取下一塊吊著的鹿肉，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他一邊連呼「好
    吃」，一邊問：「你們也吃呀！怎麼不一塊吃呀！要不，這些鹿肉，一會兒便叫我
    吃完啦。」

    　　商良、豹兒等人都微笑不動，望著他吃。

    　　吳影兒有些奇怪了，問：「你們怎麼了？不會是烤肉真的下了毒藥吧？」

    　　商良微笑：「你吃不出來？」

    　　吳影兒聞了聞烤肉，再運氣試了下，頓時面色一變：「你真的下了毒藥？」

    　　「你以為我騙你嗎？」

    　　「這一下我不是真的要死了？」

    　　「你不是說鳥為食亡嗎？」

    　　原來商良早巳和豹兒、青青、翠翠說好，要戲弄一下這個小叫化，在他取鹿肉
    的剎那，以魔掌的手法，幾乎不露痕跡的灑下了一些毒藥，但卻不是令人致命的毒
    藥，只是叫人一會兒無力、肚痛而已，半個時辰之後，不用服任何解藥自好。

    　　翠翠笑著說：「你以為我們的烤肉，這麼的好吃嗎？」

    　　吳影兒聰明靈活的眼睛轉了一轉：「我，我只不過向你們討吃而已，和你們無
    怨無仇，你們幹嘛要這樣加害我？」

    　　「誰說我們跟你無怨無仇了？」

    　　「我，我和你們有什麼仇怨？」

    　　「你在五丁峽上用可怕的哭聲來戲弄我們，算不算仇怨？」

    　　「就這樣，你們就要向我下毒？」

    　　「是呀！吳影兒，你就要死了！再多吃幾塊烤肉吧。你不是說，做個飽死鬼，
    好過做一個餓死鬼麼？」

    　　「姑娘說的是，我吃，飽死的確好過餓死。不然，沒有氣力走去酆都城，看不
    見閻王面，就變成孤魂野鬼了！」

    　　吳影兒真的又取下幾塊烤鹿肉，全部吞到肚子裡去。一吃完，他摸著自己的肚
    皮，說聲：「痛死我了！」仰面而倒，再也不動。

    　　豹兒嚇了一跳：「大叔，你不會是毒藥下多了吧？」

    　　商良搖搖頭：「放心，就算是下多了，他也不會死。」

    　　「大叔！那他怎麼沒有氣息，動也不會動了？」

    　　商良一怔：「沒有氣息？這不可能。」

    　　「大叔！是真的，他一點氣也沒有了！」

    　　「我看看。」商良跳了起來，走到吳影兒身邊，伸手在他的鼻下試試，真的沒
    有半點氣息。再摸摸他手腳，慢慢冰涼，一時也慌了，「他，他，他怎麼會死呢？
    難道這種毒藥能毒死人？」

    　　薛女俠問：「渾人，你這毒藥是從哪裡得到的？」

    　　「是白龍會重慶堂堂主鐘離羽給我的，他說這種毒藥只能使人一時無力，略有
    肚痛，但不會死人。」

    　　「你試過了沒有？」

    　　「當然試過，不然，我會要嗎？」

    　　「你怎麼試過？用狗還是用豬試過？」

    　　「是用我自己的身體試過，我沒有死，怎麼這叫化死了？」

    　　「渾人！你怎麼什麼不要，偏向別人要毒藥呢？你要向那些沒出息下三流的人
    學用毒？不怕壞了你的名聲？」

    　　「我，我只想給一些人開開玩笑，嚇嚇他，怎會用毒取勝？」

    　　「好啦！現在人死了，你怎麼說？」

    　　「我，我……」

    　　翠翠說：「爹！你是不是用藥過量了？」

    　　「不會的，我下的藥，跟我服過的一樣，怎會過量？」

    　　豹兒說：「大叔！我們先別說了，看看有沒有辦法將他救活過來。」

    　　「這，這種藥是沒有解藥的，半個時辰，自然而愈。」

    　　薛女俠說：「你給我趁早將這種毒藥扔了！沒有解藥，這已是犯了武林的大忌
    。」

    　　「不錯，不錯！我還是扔掉了的好。」

    　　翠翠說：「爹！你就是扔掉了，也救不活他！」

    　　「你，你要我怎麼辦？」

    　　突然間，似乎從松林中傳來一個人的聲音：「怎麼辦？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唄
    ！」

    　　眾人一時間怔住了。翠翠喝問：「誰？」便衝入樹林中搜索。

    　　豹兒一看，急道：「翠翠，小心！」自己飛也似地追了過去。商良、薛女俠和
    青青不由得凝神應戰，以防不測。

    　　不久，豹兒和翠翠都轉了回來。青青迎上去問：「人哩？沒追上？」

    　　豹兒說：「樹林裡根本沒有人。」

    　　「沒人？那聲音從何傳來？」

    　　商良說：「不會這山頭上有鬼吧？」

    　　薛女俠嗔了他一眼：「你胡說些什麼？」

    　　翠翠叫起來：「爹！到了這時，你還有心講笑呀？」

    　　青青也說：「是嘛！白天莫說人，夜裡莫說鬼。爹！你怎麼老嚇人呀？」

    　　他們五人，可以說是武林中的一等上乘高手，膽大如天。但一說到鬼，薛女俠
    因慣闖江湖，沒有害怕；青青翠翠和豹兒到底是年青人，尤其是青青和翠翠，是個
    女孩子，不由得聽了心裡發寒，毛管直豎。定軍山原是一個古戰場，山上山下，過
    去都死了不少的人，加上滿山松柏森森，夜裡涼風陣陣，在月光之下，樹搖草擺，
    一生恐懼之心，彷彿處處都是人影晃動，更叫人害怕了！

    　　正當青青、翠翠害怕時，剛才那個聲音，彷彿就在他們身邊響起，又彷彿在寒
    風中飄來：「我的確是個鬼，我死得可冤枉啊！」

    　　這聲音淒慘、哀絕，更增添了定軍山上深夜恐懼的氣氛。青青和翠翠不由得心
    裡打了一個冷顫。青青實在害怕了：「爹！我們離開這個山頭吧！」

    　　商良哈哈大笑：「今夜裡，我們又碰上一位高人了！」

    　　青青問：「爹！是人不是鬼？」

    　　商良說：「丫頭！我走南闖北，鬼的故事聽了不少，卻沒一次碰上真正的鬼，
    碰上的鬼，都是人扮的。」

    　　薛女俠說：「丫頭！你別自己嚇自己了！」

    　　可是那淒厲的聲音又冉冉從地底下飄上來：「你們這一次，碰上真正的鬼了！」

    　　本來青青和翠翠害怕的心情，已給商良的話穩定了下來，這聲音一傳來，她們
    又害怕了。連豹兒也疑心了：「大叔！恐怕真的是鬼哩！」

    　　「小兄弟，你怎知是鬼呀？」

    　　「大叔，剛才我凝神傾聽四週一帶的動靜，除了我們五人，加上這個死去的叫
    化，周圍五里之內，可以說沒有人出聲息和動靜。」

    　　青青說：「是啊！豹兄弟的內力深厚，何況他還具有一雙豹子般的眼睛，可在
    黑夜視物，要是我們四周有人，他一定發覺和看見的。」

    　　商良說：「那更是一位高人了！」然後商良壓低聲音說：「你們大家聽著，要
    是那聲音再響起，我們便分頭迅速地撲出去，以我們的幻影之功，不怕捉不到他。」

    　　商良的話剛落，那聲音又飄起了：「你們捉不到我的，因為我是一個鬼。」

    　　商良輕喝一聲：「追！」自己就首先撲了過去，跟著是豹兒和薛女俠，也像閃
    電似的，分左右包抄撲入樹林。青青和翠翠不敢單獨行動，她們兩人，雙雙結伴，
    從另一側撲去。他們五人，誓必將這戲弄他們的高人捉住。

    　　他們很快在定軍山頂上走了一遍，除了驚飛了林中的宿鳥外，一個人影也沒有
    發現，當然就更沒人往外逃走。翠翠說：「看來，我們真的碰上鬼了！」

    　　商良也困惑起來：「這世上真的有鬼？」

    　　青青說：「爹！我們快離開這個鬼山頭吧！說不定我們無意害死了叫化，觸怒
    諸葛孔明了！」

    　　薛女俠說：「鬼神之事，雖屬虛幻縹緲，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我看這山頭
    實在有點古怪，我們還是離開的好。」

    　　「我的觀音菩薩，你怎麼也像孩子們，相信這哄人的鬼把戲了？」

    　　「好！你不走，我們走。」

    　　商良說：「好好，我們走！但我們也得回到篝火旁，將那枉死的叫化埋了才走
    吧。不然，讓他棄屍山頭，我心裡更不安。」

    　　可是，他們一行五人，轉回篝火旁時，那個叫化卻活生生地坐在篝火旁，津津
    有味地撕著一隻野兔吃，見他們回來，嘻嘻咧著嘴笑。

    　　翠翠驚愕了：「你沒有死？」

    　　「我，我死過去了，可是閻王爺不願收我，又將我趕了回來。」

    　　「你還吃！？」

    　　「姑娘！我去地府打了一轉，陰間的路，真不好走呀！一來一往，走得我餓極
    了，不吃點東西行嗎？」

    　　豹兒和青青見叫化沒有死，一顆心已放了下來，也不去理會叫化的胡話。青青
    說：「你沒有死就好了！」

    　　「多謝！」吳影兒嘻嘻笑問：「剛才你們去哪裡了？我醒來怎麼不見了你們呢
    ？我還以為你們害怕我死了會吃官司，不聲不響地跑了哩！我打算吃飽了再去追趕
    你們，告訴你們。我沒有死，不用害怕吃官司。」

    　　豹兒不由得對他起了敬意。這個叫化，又是人間一個奇人，不知道惱怒和怨恨
    的。商大叔用毒幾乎毒死了他，他全然不記恨，還打算趕來告訴大家，他沒有死，
    要是別人，不惱恨才怪哩。

    　　商良坐下來拍拍他：「老弟，我商某算是佩服你了！」

    　　吳影兒愕然：「你服我什麼？」

    　　「你剛才幾乎將我們全嚇壞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這身子這麼不頂用，一點點毒也受不了，會死
    去的。」

    　　「老弟，你還想怎麼捉弄我們？」

    　　「我，我怎麼作弄你們了？」

    　　「你剛才根本就沒有死！」

    　　「我沒有死？真的？怎麼我看見兩個鬼差用條大鐵鏈鎖我去見閻王？難道我發
    夢了？」

    　　商良大笑起來：「老弟捉弄人真有一套。我商某自問喜歡捉弄人，從來沒有人
    捉弄我。現在，叫你捉弄了，還弄得我們五個人在這山頭上亂撲騰。」

    　　豹兒問：「大叔，他剛才真的沒死？」

    　　「你看他像死過的人嗎？」

    　　「那他剛才怎麼沒有半點氣息呀？」

    　　「小兄弟，你不能不佩服他身懷幾種絕技，當今武林少有。」

    　　「絕技？什麼絕技？」

    　　翠翠說：「我知道了！這叫化會龜息法。」

    　　「龜息法？」

    　　「是呀！龜息法，能閉氣息，使人看見的彷彿像真的死去一樣。其實，他像烏
    龜一樣地冬眠。」

    　　「這是一門什麼功夫呀？」

    　　「假死功夫呀！」

    　　商良笑著：「翠丫頭，這叫化還有一門驚人的絕技。」

    　　「什麼絕技？」

    　　「腹語功。」

    　　豹兒茫然：「腹語功？」

    　　「就是嘴巴不動，聲音由腹中發出。剛才我們聞聲而不見人，就是他在作怪，
    害得我遍山搜索。」

    　　翠翠跳了起來：「好呀！你這叫化，我們在什麼地方得罪你了？幹嘛這麼整夜
    作怪地捉弄我們？」

    　　薛女俠說：「丫頭，你爹對他下毒的事又怎麼說了人家也沒有責怪我們呀！」

    　　翠翠說：「媽！我們這一場驚恐和滿山搜索，太冤枉了！」

    　　吳影兒連忙站起來，對大家一揖說：「真對不起！在下一時興起，令各位受驚
    了，請多多原諒！在下就此告辭！」

    　　商良問：「老弟怎麼就走了？」

    　　豹兒也問：「吳大哥，你不能和我們多坐一會麼？」

    　　吳影兒眨眨眼：「我的確想多坐一會，不過我實在有點害怕你的大叔，不知他
    會用什麼辦法再捉弄我。還有，你的令妹，也不時弄刀舞劍的，不知幾時，她那把
    劍會架在我的髒脖子上。我還是早走為妙。」說完，他一晃而逝。

    　　豹兒有點惋惜：「這麼一位奇人，可惜我們不能與他結為朋友，今後不知幾時
    才能碰上他。」

    　　翠翠說：「你與他相交？你不怕他會捉弄你？」

    　　「我以誠相交，他捉弄我幹嘛？」

    　　商良說：「好了？一切都是這叫化作怪。這山頭上根本沒有鬼，我們坐下吃烤
    肉吧，吃飽了早點休息，明天趕路。」

    　　的確，沒有這叫化的跑來，他們早已吃飽休息，可是給這叫化一捉弄，直到現
    在才吃。大家真有點肚子餓了，一齊圍坐在篝火旁吃烤肉。要不是那叫化將烤好了
    的肉提到一邊去，這些烤肉恐怕早烤成了黑炭，不能下肚了。

    　　大家吃飽，正想分頭去睡，青青說：「我怎麼有些肚痛呀？」

    　　商良一怔，暗暗運氣，叫起苦來：「不好！我們又讓那叫化捉弄了。看來，我
    們大家都中了毒。」

    　　豹兒、薛女俠一聽，頓時大驚，各自運氣行走一遍，內力哪裡提得起來，說：
    「我們真的中毒了！」

    　　商良說：「怪不得這叫化急著要離開。」

    　　翠翠怒道：「我找這叫化算帳去！」可是，她哪裡還有力氣走動？

    　　薛女俠首先冷靜下來，問商良：「我們中的是什麼毒？」

    　　「跟我下的毒一樣。」

    　　「渾人，你帶的毒藥扔到哪裡去了？」

    　　「我當時隨手一丟，不知怎的，被這叫化拾回來了。」

    　　「渾人，你怎麼不扔到火裡去，隨手亂扔。好了！這下真是害人反害己，中了
    自己帶來的毒藥！」

    　　豹兒問：「大叔，這下我們怎麼辦？」

    　　「沒辦法，只好忍痛坐等半個時辰。」

    　　薛女俠說：「我們最好背靠背的圍坐在一起，以防意外。」

    　　這時，叫化吳影兒又笑嘻嘻地轉回來了。翠翠又怒又急地罵道：「你這死叫化
    ，臭叫化！你還敢跑回來呀？」

    　　吳影兒嘻嘻笑問：「我怎麼不敢回來？」

    　　「你最好別走！」

    　　「我當然不走啦！」

    　　翠翠一下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萬一這吳影兒是一個淫賊，那自己和青青就不
    堪設想了，急問：「你跑回來幹什麼？」

    　　「來看你們呀！」

    　　「看我們幹什麼？」

    　　「姑娘，本來我想一走了之，但想到你們一個個無力，在這荒野山上，萬一有
    壞人闖來了，你們不危險麼？就是沒有壞人來，爬來一些毒蛇也不好，所以放心不
    下，只好又轉了回來，暫時充當護衛人了。」

    　　「你不擔心我們醒過來殺了你？」

    　　「姑娘，沒有這麼嚴重吧？」

    　　豹兒突然一躍而起，宛如林中的野鳥，直衝夜天，後又飄落下來。

    　　吳影兒驚愕：「你沒吃烤肉？」

    　　豹兒說：「我吃了！而且還吃得不少。」

    　　「那你怎麼沒中毒？」

    　　「我也不知道。」

    　　轉眼，翠翠也一下恢復了內力，一躍而起，「嗖」的一聲，寶劍亮出，說：「
    叫化，你伸長脖子，乖乖地讓我砍下來。」

    　　吳影兒傻了眼：「原來你們兩個沒吃烤肉，也沒有中毒，故意在捉弄我。早知
    這樣，我就不趕回來了，白白為你們擔心。」

    　　翠翠說：「你現在知道不遲了嗎？」

    　　「你真的要砍我的髒腦袋？」

    　　「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嗎？」

    　　「腦袋砍下來還能活麼？」

    　　「那你再去地府問閻王爺好了！」

    　　翠翠說完，一劍揮出，直挑吳影兒的膻中穴。翠翠在中毒時，的確怒得想一劍
    殺了這小叫化。後來聽到他說趕回來看護自己五人，才消了殺他的念頭，但也得非
    教訓他一下不可。所以出劍頗有分寸，不想取他的性命。

    　　吳影兒一閃避開：「姑娘，你來真的？」

    　　「你以為我是鬧著玩嗎？」說時，一連已刺出了七劍。

    　　吳影兒也連續閃開了七次，同時歎氣地說：「看來還是好人難做呀。怪不得人
    說『好心不得好報，好柴燒爛灶』了！」

    　　「你這麼捉弄人，算好人嗎？」

    　　「那你爹哩？他捉弄我又怎麼說？」

    　　「他跟你不同。」

    　　「有什麼不同呢？不是一樣捉弄人嗎？」

    　　「當然不同啦！我爹捉弄人，志在探明一個人的好壞，或者想救這個人。你捉
    弄人，卻是志在報復，甚至害人。這就是根本上的不同。」

    　　「姑娘！你們是官府中的人吧？」

    　　「我們怎麼是官府中的人了？」

    　　翠翠一邊進招一邊問。吳影兒在翠翠如電光閃忽的劍光下，一邊閃避一邊說：
    「不是官府中的人，怎麼有兩個『口』呢？」

    　　「什麼兩個『口』呀？」

    　　「官字兩個口，說好也行，說壞也行，任由他說，不由人家說。」

    　　「我幾時不由你說了？」

    　　「姑娘，你爹捉弄人，是出於好心；我捉弄人，就是壞心了。這不全由你一個
    人說了？」

    　　在他們對話中，翠翠出手不下三十多招，而且其中有幾招還是無影劍法，竟然
    一一叫吳影兒以鬼影般身法閃開，沒有一招能擊中他。翠翠更驚異起來，這叫化是
    哪一派的武功？他抖出的是什麼身法？翠翠又一連抖出十多招無影劍法，而且出手
    再不留情。可是依然招招刺空。吳影兒好像不是人，而是一條影子，不但商良、薛
    女俠、青青看得驚愕，連豹兒也看得驚訝不已。

    　　吳影兒在閃開這十多招後，說：「姑娘，你再不收劍，我叫化可要哭了！」

    　　翠翠會不會就此收劍？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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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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