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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 俠 傳 奇

    　　　　　　　　　　　    【第二十八回　豹苑別墅】

    　　上一回說到改寺名一事，豹兒聽了翠翠的話，默不出聲。翠翠問：「你不高興
    ？」

    　　豹兒說：「我不是不高興，只是感到奇怪，寺名也可以亂改的嗎？」

    　　「這有什麼奇怪？過去的帝王將相，不知給多少古寺改了寺名，像我們去過的
    縉雲山的縉雲寺，唐朝皇帝改為『相思寺』，到了宋朝又改為『崇勝寺』，在朱元
    璋做了皇帝後，崇勝寺又改為『崇教寺』了！」

    　　他們經過石牌坊，踏上石階，又看見半坡上新建了一座涼亭。亭的橫匾上，寫
    著「報恩亭」三個大字。看來這座報恩亭的修建，是專供上山進香的人們在半山坡
    上有個歇腳的地方。亭不大，卻建得古稚，使這條上坡路面目一新，景致十分的美
    。豹兒說：「段姐姐在這裡起座涼亭太好了！」

    　　翠翠說：「段姐姐在這裡建一座亭，想必古剎一定修建得十分的美，我們快上
    去看看。」

    　　他們來到「報恩古剎」山門，這座古剎完全不同樣了。以往只是一進兩座的低
    矮、破舊的小古剎，後面有個院子、廚房而已。現在，雄偉、高大得多了。單是山
    門，就有兩個石雕的守門金剛。踏進山門，便是一塊廣闊的平地，當中有座焚香的
    大鐵鼎爐。平地的北面，是坐北朝南的大雄寶殿？建築得金碧輝煌。兩旁是偏殿，
    左邊是觀音殿，右邊是思恩祠。

    　　這時，一個知客僧迎了上來，合十稽首：「兩個施主降臨敝寺，不知是燒香拜
    佛，或是有何貴幹？」

    　　知客僧可以說是善於觀閱來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豹兒和翠翠絕不是附近的山民
    村女，也不是市鎮中的行商走販，更不是特意束進香拜佛的善男信女。這一對神韻
    異常的青年男女施主，不是富貴人家的子女，便是武林世家的弟子。

    　　因為豹兒和翠翠的穿著打扮，剪裁得體，用的都是上等的絲綢衣料（豹兒和翠
    翠的這一身衣服，都是翠翠為了下山在江湖上行走，精心剪裁縫製，又怎不大方得
    體）。在披風之下，是武林中人的勁裝。豹兒是白綢衣褲、白底皂靴，翠翠上下是
    淡綠色絲絹衣褲，腳穿軟底繡花鞋，腰懸寶劍，身背行囊。這些都是出遠門的打扮
    ，看來他們只是路經這裡，不是順道進來參觀，便是來投宿寄食。同時，寺內主持
    一粟大師曾叮囑：「有什麼江湖中人來寺，一定要小心接待，千萬不可失禮和得罪
    了。」所以知客僧一見豹兒和翠翠進寺，便一面派人飛報一粟大師，一面出來迎接
    ，小心動問。

    　　翠翠揚揚眉，說：「我們一來進香，二來觀寺，行嗎？」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佛門善地，普渡眾生，施主降臨，甚是榮幸，有何
    不可？兩位施主，請進大毆燒香拜佛，然後由貧僧帶施主參觀敝寺。」

    　　翠翠笑道：「和尚，你很好說話啊！」

    　　豹兒掏出一片金葉子遞給知客僧：「這是我們的一點香油錢，略表敬怠，望大
    師收下。」

    　　知客僧一看這一片金葉子，略為吃驚：「阿彌陀佛！施主，請！」

    　　豹兒和翠翠隨知客僧步上石階，進入大雄寶殿。知客僧命小和尚鳴鐘擊鼓，自
    己備好了香燭、金銀紙，請豹兒、翠翠點燃上香，參拜如來佛祖。豹兒和翠翠在鐘
    聲、鼓聲與唸經聲中虔誠的上香拜佛。

    　　翠翠本來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不知怎的，見到了高大莊嚴的金身大佛
    像，也肅然起敬，不敢大聲喧嘩，恭恭敬敬地倒身下拜。豹兒更是誠心，他心中拜
    的既然是西方的佛祖，也是自己恩情深重的師父方悟禪師。他默默祈禱自己師父早
    登仙界。

    　　參拜完畢後，知客僧又合十稽首說：「請兩位施主進內殿用茶，然後隨貧僧到
    敝寺各處走動參觀。」

    　　豹兒說：「大師客氣了！」

    　　「阿彌陀佛！這是貧僧分內之事。」

    　　進到內殿裡的客廳，真是清雅絕塵，比起以往的古剎，有如天淵之別。豹兒更
    是感歎不已，要是師父仍在世上，有這麼一個好的地方修心養性該多好！

    　　知客僧不但命小和尚奉上香茶，更奉上新鮮的瓜果。不知是豹兒那片金葉子的
    作用，還是知客僧敬慕豹兒和翠翠氣宇非凡，才這麼隆重地接待。其他一般香客，
    根本不可能得到這樣的禮遇。

    　　豹兒急著想去看看自己師父葬身的地方和自己兒時所住過、玩過的地方，翠翠
    也想看看這古剎變化有多大，於是用過茶之後，他們便站了起來。豹兒說：「大師
    ，我們現在就走走，好嗎？」

    　　知客僧見豹兒和翠翠那種情急的神態，有些困惑，心想：他們為什麼急於要參
    觀這古剎呢？莫非有別的用意？略略遲疑一下，他也站起身：「施主，那請隨貧僧
    來。」

    　　知客僧從內殿一個月門轉入左邊的觀音殿。觀音殿雖然沒有大雄寶殿氣勢那麼
    雄偉，但比起以往的古剎來，又不知好了多少倍。殿的四周，遍植修竹，竹林之中
    ，有小亭、迴廊，更是十分清雅。進入觀音殿大廳，正面供的是坐蓮的觀音大士玉
    像。觀音兩旁，左邊的是善財童子，右邊的是龍女，塑造得栩栩如生，面容眉目如
    畫。豹兒和翠翠參拜過後，打量著善財、龍女，翠翠感到十分驚訝，善財的面形、
    五官，幾乎跟豹兒的面容一模一樣，十足是三年前豹兒的神態。她輕拉了豹兒一下
    ，說：「豹哥，你看看那善財童子。」

    　　「看它幹嗎？」豹兒雖這樣說，還是往善財童子看去。

    　　「你不感到它像你嗎？」

    　　「像我！？」

    　　豹兒不由得留神地打量了一下，笑了笑：「它不像我，卻像你的少掌門。」

    　　「哎！你們的面貌連親生的父母都分不出來，像他不就是像你了？」

    　　豹兒又朝龍女望去，剛才他沒留心在意，現在留心了，又驚訝起來：「翠翠，
    這龍女更像你哩！」

    　　「你別胡說，怎麼像我了？」

    　　的確有些人，對別人的面貌，尤其是對心上人的面貌，往往是刻在自己心上的
    ，而對自己的面貌，往往不大留心注意。這恐怕是因為古時還沒有發明玻璃鏡子的
    緣故，一般窮苦人家也沒有銅鏡，往往只對水打量一下而已，只要自己面上沒有髒
    、頭髮不亂就行了，而很少去注意自己的面貌的。

    　　豹兒說：「真的，我不騙你，那神態真的像你哩！」

    　　知客僧聽他們這樣說，也留意起來，望了一下，不由得說：「阿彌陀佛！善財
    、龍女，真的酷似兩位施主。」

    　　豹兒仍感到奇怪，怎麼善財、龍女會像自己和翠翠呢？翠翠卻明白了，大概是
    三年前，自己和豹兒在這古剎裡救了一批工匠，謊說自己和豹兒是觀音娘娘座下的
    龍女、善財，這一批工匠們便信以為真，在塑造觀音時，將自己和豹兒的面貌、神
    態塑了上去。除了這樣，沒別的解釋。

    　　知客僧又說：「貧僧聽人說，當初修建這座古剎時，遭到了匪徒的行兇搶劫，
    幸得觀音菩薩顯靈，打發自己座下的善財、龍女趕來，救了這一批工匠們。工匠們
    為感謝觀音菩薩的大恩，所以建了這座觀音殿，整座古剎，取名為報恩古剎。」

    　　翠翠故意驚訝地問：「真的有這回事嗎？」

    　　「真不真，貧僧也不知道，只是聽人傳說而已。想不到善財、龍女卻酷似兩位
    施主，真是人間奇事了！」

    　　豹兒害怕知客僧再說下去，就露出了自己和翠翠的端倪來，忙將話岔開：「大
    師，帶我們到別處走走吧。」

    　　「施主請！」

    　　豹兒和翠翠隨知客僧參觀了思恩祠、十八羅漢堂、藏經閣、達摩院等等，最後
    來到了方悟禪師葬身的地方。豹兒看見那小巖洞口，建起了一座小塔，塔名「佛骨
    塔」，不由得焚香朝拜，神情甚是激動，口默默地說：「師父，徒兒豹兒前來拜見
    你了！豹兒不敢釋懷師父的大恩和叮囑，一定要在江湖上除惡行善，以慰師父在天
    之靈。」

    　　翠翠也朝塔行了三跪九叩之禮。她雖然不是方悟禪師的弟子，但學了無影劍法
    ，也算方悟禪師的半個弟子了。她行完大禮，站起來問：「大師！怎麼在這裡建一
    座佛塔呢？」

    　　知客僧見豹兒和翠翠對佛骨塔行這麼大禮，心感奇異，現又聽翠翠這麼一問，
    更愕然了！心想：你們不知道這佛骨塔是專為方悟禪師修建的，為什麼行這麼大禮
    ？便說：「施主，古剎在修建之時，這巖洞裡有一具屍骸，負責修建古剎的總管說
    ，這是原古剎的主持方悟禪師的聖體，叫人不可亂動。後來段王爺的郡主親自前來
    拜祭，命人收拾方悟禪師的骸骨，裝入金壇，安放在這小塔之內，取名為佛骨塔，
    以便後人前來拜祭憑弔！」

    　　「那總管怎麼知道這是原古剎主持方悟禪師的遺骨呢？」

    　　「總管是聽段郡主說的。」

    　　「郡主又怎麼知道呢？」

    　　「施主有所不知，段郡主曾在這古剎蒙難，所以知道。正因為這樣，段郡主才
    賜名這古剎為『報恩古剎』，一來懷念方悟禪師相救之恩；二來也順當時工匠們之
    心意。」

    　　看來這個知客僧還不大瞭解當時的情景，救段麗麗的不是方悟禪師，而是方悟
    禪師唯一的弟子豹兒。段麗麗出資修建古剎，主要是報答豹兒相救之情。

    　　豹兒和翠翠跟隨知客僧從另一條路轉到山崖之下。報恩古剎，真是殿殿相連，
    處處有景，佈局有趣，隨山勢、岩石而建，既自然又精巧，將寺廟與園林結合得十
    分巧妙，令遊客留連忘返。

    　　在山崖之下，又有一道圓門，圓門之上，刻著「豹苑別墅」四個絹秀的字體：
    這更是為豹兒而建築的了。

    　　圓門半掩半開，從開處，又隱約可見別墅內建築的情景。綠林翠竹之下，有亭
    ，台、樓、閣、小橋、流水，又是一處令人參觀、遊玩嚮往的佳境。翠翠想進去看
    看，知客僧連忙阻止道：「施主，請留步。」

    　　「哦！這裡不讓人去看嗎？」

    　　「施主，請原諒，這處別墅，是段郡主進山時居住的地方，別說外人，就是敝
    寺僧人，也不能擅自闖入。」

    　　豹兒驚訝：「段郡主經常來這裡住嗎？」

    　　「不常來，一年之中，頂多來一兩次。」

    　　翠翠問：「這麼一處美好的庭院空著沒人住，那不可惜嗎？」

    　　「它沒有空著，堅面住著一對管家夫婦和十位僕人，經常打理別墅裡的花木、
    樓榭。」

    　　正在這時，一位灰袍僧人從小徑而來，朝豹兒、翠翠合十稽首說：「兩位施主
    ，敝寺主持有請。」

    　　豹兒問：「主持大師請我們幹嘛？」

    　　「阿彌陀佛！敝寺主持想見兩位施主，或許有話想告。」

    　　翠翠問：「我們不去不行嗎？」

    　　灰袍僧人似乎一時語塞，不知怎麼說才好，頓了一會說：「阿彌陀佛！施主不
    願相見，貧僧也不敢強請，那貧僧只好回稟敝寺主持。」

    　　豹兒問：「貴主持見我們有話說？」

    　　「是。」

    　　「大師知不知是什麼事呢？」

    　　「貧僧不知，施主去了就知道了！」

    　　「好！我隨你去見貴主持。」

    　　「多謝施主！」

    　　豹兒、翠翠跟隨這位灰袍僧人來到方丈室。方丈室，幾乎是一處異常清雅的小
    院。主持一粟大師早巳在門口恭候多時了。他見豹兒、翠翠到來，深邃的目光一閃
    ，露出十分驚訝之色，連忙下階趨前，合十說：「阿彌陀佛！果然是豹施主到來，
    老衲有失遠迎了。」

    　　豹兒也十分驚訝，慌忙還禮說：「大師怎知道在下之名？」

    　　「老衲四年前，在大理崇聖寺曾見過豹施主一面，當時匆匆，想必豹施主忘了
    。」一栗大師又看了翠翠一眼，「這位女施主，老衲要是沒有看錯，想必是自稱為
    江湖小殺手的翠女俠。」

    　　翠翠也驚訝：「大師！你怎麼知道小女子的呢？」

    　　一粟大師撚鬚微笑：「翠施主冰雪聰明，機警過人，名動江湖，既是點蒼派掌
    門夫人的高徒，又是山西龍門薛家的千金，老衲又怎不知道？老衲與令尊令堂也有
    一面之緣。」

    　　翠翠歡喜地叫起來：「原來大師知道小女子的一切了！」

    　　一栗大師又說：「要是老衲沒有說錯，三年前修建這座古剎時，想必是豹施主
    、翠施主出手救了當時的總管和工匠們。」

    　　翠翠眨眨眼：「那不是觀音菩薩座下的善財、龍女所為嗎？怎麼又是我們了？」

    　　一粟大師一笑：「老衲身入空門，皈依佛祖，並不相信世上真有什麼神仙、地
    府，那只是凡夫俗子所為。」

    　　「那大師出家參佛幹嗎？」

    　　「老衲出家，只是深研佛理，宏大佛教，普渡眾生，感化世人，並不敢教人迷
    信鬼神。兩位施主，這裡不是談話之處，請入老衲居處，坐下來慢談。」

    　　豹兒和翠翠都感到一粟大師不是一般的和尚，而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出言與眾
    不同，也極想聆聽他的教誨，便隨一粟大師步入方丈室坐下。一粟大師命小和尚奉
    上香茶之後說：「老衲得與兩位施主認識，實在有幸。」

    　　豹兒問：「大師原是大理崇聖寺的高僧？」

    　　「老衲原是崇聖寺中藏經閣的一位職僧。」

    　　翠翠一怔：「大師莫不是法號一粟？」

    　　「正是老衲賤號。」

    　　「小女子聽師父說，大師是位極有名望的高僧，深研佛理，同時武學莫測，一
    向不大露面，怎麼跑來這座古剎了？」

    　　「老衲深感段郡主的情深義重，不得不來主持這座古剎。同時這裡也遠避人間
    ，比崇聖寺更為清靜，是修心養性的好地方。至於武學莫測。過獎了。」

    　　豹兒問：「不知大師叫晚輩前來，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老衲受段郡主之托，在打聽兩位施主的下落和安健，一有消息，
    便告訴郡主知道，好使她放心。」

    　　豹兒說：「段郡主對在下太好了！麻煩大師轉告她，在下很好，有機會就前去
    大理拜訪，感謝她的深情厚意。」

    　　「施主請別這麼說，段郡主也是深感施主救命之恩，終身不敢相忘，對施工有
    所報答而已。」

    　　「郡主對我的報答已太多了！」

    　　翠翠問：「大師三年來一直在打聽我們？」

    　　「不！老衲只在近兩年來注意兩位施主的行蹤出沒。」

    　　翠翠一怔：「大師這麼說，已知道我們在哪裡了？」

    　　一粟大師點點頭，同時叫小和尚出去，吩咐說：「沒有我命令，誰也不能進來
    。」小和尚出去後，一粟大師才慢慢說：「可以這麼說。」

    　　翠翠追問：「我們在哪裡？」

    　　「不遠，就在離古剎二里地的一處沒人敢進去的山谷中。老衲只是不敢去驚動
    兩位練功。」

    　　豹兒和翠翠同時大震：「你怎麼知道的？」

    　　「老衲在一次偶然機會，登上那處山峰，隱隱聽到豹聲低吼，翠施主身如幻影
    ，在那山谷樹林中來往如飛，多俊的龍門薛家幻影魔掌神功。」

    　　翠翠心頭大震：「那一次就是大師？」

    　　兩年前，翠翠一次出洞在山谷樹林中練功，彷彿瞧見山峰上有一條人影一閃而
    逝，疑心頓起，急忙悄然登峰查看，可是人影全無，凝神傾聽片刻，附近一帶全無
    動靜氣息，便以為自己一時眼花看錯了。心想，這麼一個清早，有誰會來這山峰呢
    ？才悄然飄落下峰……

    　　一粟大師說：「施主好敏銳的目光，老衲發覺施主悄然上峰，只好閃身避開，
    轉到峰下亂石暫避。」

    　　「可是我沒有聽出大師的氣息呀！」

    　　「不瞞施主說，老衲會龜息法，就是近在咫尺，也不會聽到，何況施主在山峰
    上。」

    　　「從那一次，你就知道我在那山谷了？」

    　　「是！老衲不敢驚動，也曾經阻攔他人別去驚動施主，讓施主一心一意的練功
    。」

    　　翠翠又是心頭震動：「那麼說，除了大師，還有別的人知道了？」

    　　「除了段郡主，並沒有任何人知道。」

    　　「那大師怎麼說曾經阻攔別人呢？」

    　　「翠施主，你不會忘記了哈里札這位商人吧？」

    　　「是他！？」

    　　「這位波斯商人財可通神，他曾請了幾位武林高手來打聽兩位施主的下落，不
    是給老衲用話打發離去，就是給老衲暗中嚇退了他們，使他們不能接近那山谷半步
    。」

    　　「大師與他們交手了？」

    　　「必要時，老衲只好出手，令他們知難而退。現在好了，兩位施主功成出谷，
    老衲也算了結了這樁心事。」

    　　豹兒和翠翠聽了半晌不能出聲，最後起身而拜。一粟大師慌忙離坐：「兩位施
    主，怎麼行此大禮？」

    　　豹兒說：「要不是大師在暗中護著晚輩，晚輩怎能一心一意學藝？晚輩怎能不
    拜謝大師之恩？」

    　　「施主千萬別這樣，老衲也是受段郡主所托，不能不遵守諾言。兩位施主請快
    起身。」一粟大師暗運神力，想扶他們起來，使他們不能下拜。可是一試之下，翠
    翠還可以扶得起，豹兒卻扶不動了，仍端端正正的拜了三拜。一粟大師心頭不由凜
    然，讚了一句：「豹施主好深厚的內力，老衲自愧不如。」他們一拜一扶，如同較
    量了一次內力。

    　　翠翠也心裡暗暗驚駭，自己在巖洞裡練了三年之功，內力仍不及這老和尚，怪
    不得師父說他武學莫測了！

    　　由於豹兒扶不起來，一粟大師也收了神力，翠翠也端端正正拜了三拜，說：「
    大師的內力，也深厚得很啊！」

    　　「翠施主見笑了！老衲想不到兩位施主在短短三年之中，學到了如此神功，那
    將是武林之幸、江湖之幸。阿彌陀佛！方悟禪師在天之靈，也感寬慰了！」

    　　豹兒說：「晚輩不敢說練成，還望大師指點一二才是。」

    　　「豹施主何必客氣？」

    　　「晚輩可是真情實意的啊。」

    　　翠翠卻說：「大師！我們可沒有練成什麼神功啊！」

    　　一栗大師微笑：「老衲雖然武學淺薄，卻善觀顏察色，豹施主內功已臻上乘，
    達到了返樸歸真的佳境，致使老衲動用了八成的功力，仍不能扶起豹施主半分。就
    是翠施主，也只是略動而已。老衲自問一句，八成功力，可以將任何一位武林高手
    震出室外，可見翠施主的功力，已超過當今武林任何一流高手，只有一等一的上乘
    高手，才可與翠施主交鋒。」

    　　翠翠聽了暗喜，心想：一粟大師是位得道高僧，武學淵深莫測，絕不會妄言。
    一粟大師望了翠翠一眼又說：「翠施主眉宇英氣逼人，似乎殺意太重，望翠施主今
    後在江湖上行走，劍下留情，能不殺的千萬莫殺，免負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危害武林以及十惡不赦的匪徒，也不殺麼？」

    　　「阿彌陀佛！最好能勸他改過自新，須知人一死了，連改過自新的機會也沒有
    了，望施主三思。」

    　　「大師，我師父曾說，對敵人的寬恕，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阿彌陀佛！以暴易暴，非仁者之所為。」

    　　翠翠還想再說，豹兒已搶著說：「翠翠，大師的教導對極，我們應銘記在心才
    是。我師父臨終之前，也是這麼教導我的。我們只能救人，千萬不能亂殺人。」

    　　翠翠心裡說：你師父和一粟大師，還不是一樣的「蝦米豆腐」？當然叫你別殺
    人了！

    　　一栗大師連忙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豹施主仁心宅厚，必有善報。」

    　　翠翠說：「大師，那我該打入十八層地獄了！」

    　　「阿彌陀佛！施主言重了！施主出乎俠肝義膽，只是殺意太重而已。」

    　　驀然，小和尚在外面叫道：「哎！你別進去。」

    　　跟著一個低沉渾雄的男聲問：「我可是與一粟大師常來常往，怎麼不能進去？」

    　　「大師正與人在裡面談話，沒有他的准許，任何人不能進去。」

    　　豹兒、翠翠和一粟大師的談話便停了下來。豹兒問：「大師，有人要見你了！
    我們是不是避開一下？」

    　　「不用，這是豹苑別墅的獨孤管家來見老衲了，他恐怕是特意來拜見兩位施主
    的。」一粟大師跟著揚聲說，「木石！請獨孤管家進來！」

    　　木石的童聲在外面說：「好啦！大師請你進去啦！」

    　　獨孤管家哈哈大笑：「你這小和尚，可謂是盡守職責了！好！很好！」

    　　聲落人現，獨孤管家已出現於方丈室門口。豹兒和翠翠一看，是一位彪形中年
    大漢，濃眉環眼，短髭如針扎，宛如畫上的捉鬼鍾馗一樣。他神態兇惡，幾乎令翠
    翠嚇了一跳，以為是從地獄裡跑出來的一個兇惡之鬼。他與一粟大師慈眉善目，長
    髯如銀絲，宛如神仙一流人物相比之下，形象更是鮮明，成了強烈的對照：一個若
    天上的神仙，一個若地獄中的魔鬼。豹兒也不禁暗暗嘀咕：怎麼段姐姐請了這麼一
    個人來做豹苑別墅的管家？夜裡不怕嚇壞人嗎？

    　　獨孤管家，單名雁，與他夫人黑蜘蛛龍十三娘，原是黑道上有名的人物，縱橫
    在川、滇、黔邊界烏蒙山上，曾一夜之間蕩平了鳥蒙山大小土匪十六寨人馬，雄踞
    烏蒙山，令黑、白兩道上的人為之側目。他們夫婦兩人從不洗劫一般平民百姓，專
    搶劫土豪劣紳和貪官污吏的財物，與大婁山索命刀是同一類的人物。黑道中人視他
    們倆是俠義中的人物，而俠義中的人又視他們為黑道上的魔頭。他們夫婦兩人，成
    名比索命刀晚得多了！索命刀收手歸山，轉行去做珠寶商，而他們才名震綠林。可
    是在四五年前，他們夫婦兩人，一下子雙雙從烏蒙山消失了，也不見在江湖上出現
    ，不知去向，行蹤全無。黑箭澹台武去烏蒙山想收他們夫婦兩人為己用，也撲了個
    空。

    　　原來他們夫婦兩人，在一次比武中，雙雙敗在段麗麗的兄長劍下。在比武之前
    ，雙方說明了條件，誰敗了就聽從對方指揮。結果他們敗了，只好聽從段王子的話
    了，成為了段王子的人。段王子微笑地問他們：「你們知道在下為什麼要來烏蒙山
    找你們比武？」

    　　獨孤雁帶怒地說：「敗了的人，什麼也不想知道。」

    　　黑蜘蛛說：「我們敗在你的劍下，一切聽從你的調遣，可別想侮辱我們。就是
    要殺要剮，也任由尊意。」

    　　段王子收了劍，一揖說：「賢伉儷請別誤會，在下是為兩位專程趕來的。」

    　　「專來收服我們？」

    　　「不！不！要是賢伉儷不願意，剛才我們的勝負不算數，在下也不敢強求兩位
    跟隨。」

    　　獨孤雁怒道：「你當我們是什麼人了？是不守諾言的小人？說吧！今後我倆是
    你的人了，你要我們去哪裡就去哪裡，就是叫我倆去死，也絕不皺眉。」

    　　「獨孤兄言重了！在下只想賢伉儷不落於一個魔頭的手中，不為他賣命。」

    　　黑蜘蛛向：「你說什麼？什麼魔頭？我們又怎會落在他的手中呢？」

    　　「賢伉儷大概聽說過黑箭這位魔頭吧？」

    　　「不錯！是聽說過。」

    　　「在下聽說這魔頭要來烏蒙山，對賢伉儷不利，準備制服兩位，要兩位為他殺
    人，以致落得像賀蘭雙雕之下場。」

    　　獨孤雁說：「我倆會聽他的話嗎？老子就是死，也絕不會聽這魔頭擺佈的，」

    　　段王子說：「到時，恐怕由不得賢伉儷作主了。」

    　　「老子倆打不過他，不會跑嗎？」

    　　「黑魔比在下武功還高，賢伉儷能跑得了嗎？他先以武功制服兩位，後逼兩位
    服下他的毒藥，到時兩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又怎能不聽他擺佈？黑、白兩道不
    知多少有名的人物，還不是因為這樣被他利用了？何況賢伉儷是重諾言、守信用的
    君子。」

    　　黑蜘蛛龍十三娘問：「王子就是為這事而來？」

    　　「在下正是為這事而來。」

    　　「那你何不直截了當跟我們說清楚，幹嘛要和我們比武？」

    　　段王子微笑一下：「我要是這麼說，請兩位馬上離開烏蒙山，兩位會聽從嗎？」

    　　黑蜘蛛笑了：「是不會聽從的。」

    　　「所以在下不得不先找兩位比武了。」

    　　「要是你敗在我倆手中又怎樣？」

    　　「在下只有聽從兩位的調遣，不過也要勸兩位馬上離開烏蒙山。」

    　　獨孤雁問：「現在你要我倆去哪裡？」

    　　「在下當然請求賢伉儷馬上離開烏蒙山，要是不嫌棄，就請賢伉儷到寒舍暫避
    一下。」

    　　「好！我倆聽從你的。」

    　　就這樣，堆踞烏蒙山的獨孤雁和黑蜘蛛，便在烏蒙山消失了。現在，他夫婦兩
    人又受段麗麗的委託；任這豹苑別墅的總管，獨孤雁對外，黑蜘蛛對內……

    　　獨孤雁一進來，目光就首先向豹兒、翠翠打量一下，然後對一粟大師道：「原
    來大師真的來了兩位貴客，我獨孤雁冒失闖來，大師不會見怪吧？」

    　　一粟大師笑道：「管家來得正好！老衲介紹兩位小施主給你認識。這位就是段
    郡主的救命恩人豹施主，這一位便是點蒼派掌門夫人的高徒翠施主。」

    　　獨孤雁驚訝：「就是在點蒼山驚走魔頭黑箭的豹小俠和名動江湖的小殺手翠女
    俠？」

    　　「不錯！就是他們了！」

    　　「大師！你不會是和獨孤雁開玩笑吧？」

    　　「阿彌陀佛！出家人怎敢打誑語？」

    　　「不行！我獨孤雁信不過你這老和尚，萬一我拜錯了人，那不為江湖人所訕笑
    ？」

    　　「你要怎樣才相信？」

    　　「除非跟我過招比試。」

    　　豹兒說：「獨孤大叔，我真的是豹兒，大師沒有騙你。」

    　　翠翠問：「你想怎麼過招呢？」

    　　「在下聽說豹小俠在擊掌之後，驚走了黑箭，我也你想擊三掌，看能不能驚走
    我。」

    　　豹兒說：「那請大叔出掌好了！」

    　　「你不閃避？」

    　　「不閃避。」

    　　「萬一我擊傷了你怎麼樣？」

    　　「咎由自取，怨不得你。」

    　　「好！那你小心了！」

    　　獨孤雁說完，便一掌向豹兒心口拍來。「彭」的一聲，豹兒紋絲不動。獨孤雁
    本人卻橫飛了出去，眼看要摔在一塊石山上，即使腦漿不迸裂，也會頭破血流，身
    受重傷。豹兒頓時身如流星閃電，就在獨孤雁快要撞上石山時，凌空將他抱起來，
    衣袖輕拂石山，人又飛了回來，放下獨孤雁說：「大叔，你沒事吧？」

    　　這一剎那的行動，震飛、彈飛、抱回，簡直快得令人不敢去想像。先不說豹兒
    一身奇厚的真氣，單豹兒的身法，就使一粟大師驚訝佩服了！這真是當今武林中的
    一位奇才。

    　　獨孤雁手臂不但麻木，心血在翻滾，幸而豹兒在豹迷宮練了三年的內功，把自
    己一身無比的真氣練得收發自如。要是在三年前，獨孤雁的一隻手臂早已震斷了，
    一身真氣也會輸送給了豹兒。

    　　獨孤雁定了定神，運氣調息一會，一下便拜跪在豹兒的腳下：「在下獨孤雁，
    叩見主人豹少爺。」

    　　豹兒在一掌之下，便令獨孤雁折服了！

    　　豹兒一時愕然，慌忙扶起獨孤雁：「你別這樣。大叔，你剛才叫我什麼了？」

    　　「豹少爺是在下的主人。」

    　　「我怎麼成了大叔的主人？」

    　　「豹少爺，段郡主交代在下，豹苑別墅的主人就是豹少爺和翠小姐，在下要是
    見到了豹少爺和翠小姐，今後就跟隨豹少爺和翠小姐，一切聽從少爺和小姐的吩咐
    。豹少爺，你不是在下的主人又是什麼？」

    　　「大叔，這不行的。」

    　　「豹少爺，你不要在下了麼？」

    　　「大叔，話不是這麼說，我不敢接受段郡主這麼大的厚禮，更不敢委屈大叔在
    自己之下。」

    　　「好！豹少爺不要在下，在下就只有一死。」獨孤雁說時，便舉掌向額頭拍下。

    　　豹兒一手抓住了他的手，「大叔，你千萬別這樣，我們有話慢慢說。」

    　　「大丈夫說一就一，說二就二。豹少爺不要在下，在下就只有死而已，然後我
    那老婆也會一把火燒了別墅，同時身葬火海。」

    　　一粟大師在旁說：「阿彌陀佛！豹施主，段郡主一片心意，望施主收下才好。
    不然，就弄出兩條人命來了！獨孤夫婦是忠心剛烈之人，他說得到，就必然辦得到
    。」

    　　豹兒怔了半晌：「大師！那我得非收下不可了？」豹兒真想不到，獨孤雁竟是
    這樣的烈性漢子，以死相隨。

    　　一粟大師說：「施主收下，才是兩全其美。施主仁心宅厚。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

    　　豹兒望著翠翠：「翠翠，我們怎麼辦？」

    　　翠翠說：「你想獨孤大叔不死，只有收下，同時也別冷了段郡主的心。」

    　　豹兒說：「大叔，我答應了！你起來吧！」

    　　獨孤雁叩謝說：「多謝豹少爺！多謝翠小姐！」

    　　翠翠說：「哎！大叔，你多謝我幹什麼啊？」

    　　「要不是翠小姐的一句話，我獨孤雁今日就屍橫這裡，怎能不多謝翠小姐。」

    　　翠翠又問：「大叔！是不是段郡主叫你這樣幹的？」

    　　「不！這是在下的主意，在下曾經在段郡主面前這樣說，要是豹少爺和翠小姐
    不收下別墅和在下夫婦，只有一死而已。」

    　　「大叔！你先起來好不好？」

    　　「多謝小姐！」獨孤雁這才站起來。

    　　「大叔，我想問一件事。」

    　　「小姐有話請問好了。」

    　　「四五年前雄踞烏蒙山，傲視綠林的義盜獨孤雁和黑蜘蛛，不知是不是大叔和
    大嬸？」

    　　「小姐，那正是在下夫婦。小姐不會見在下是黑道上的人，不要在下吧？」

    　　「大叔言重了，連我師父也讚賞大叔大嬸的為人，是盜中之俠、俠中之盜。」

    　　「白衣女俠也這麼稱讚在下嗎？」

    　　「大叔，我總不會憑空亂說話吧？何況這還是有關我師父的聲譽。她沒有說過
    ，我敢亂說嗎？」

    　　「是是，在下是個直心腸的粗人，望小姐莫怪。」

    　　「大叔！我怎會怪你哩！」

    　　「小姐，少爺，你們現在回來了，就應該回到豹苑別墅，讓在下的老婆和下面
    的僕人們拜見少爺、小姐，認識一下自己的主人是什麼樣的。不然，僕人不認識自
    己的主人，那不叫人笑話嗎？」

    　　一粟大師說：「阿彌陀佛！兩位施主確實應該看看自己的家了！老衲稍後，過
    府拜訪。」

    　　翠翠說：「大師，那我們就在別墅恭迎大師的到來！」

    　　「一定，一定！老衲能與兩位施主為鄰，也是敝寺上下的榮幸。」

    　　豹兒和翠翠便跟著獨孤雁，走進豹苑別墅看門的一位家人起身迎接：「總管，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怎不和大師多談一會和下下棋呢？」

    　　從家人口中聽出，獨孤雁是經常到一粟大師那裡作做客、談心和下棋了！的確
    ，在這荒山野嶺中，附近沒有什麼村鄉山寨，獨孤雁不去一粟大師那裡走走，又去
    哪裡？再說，在探討武學時，獨孤雁不時得到一粟大師的指點，武功也比以前大進
    了。這也是獨孤雁經常去的原因之一。

    　　獨孤雁笑道：「豹英，你看我帶什麼人回來了？」

    　　豹英在獨孤雁說話前，眼睛早已在豹兒、翠翠身上打量著，問：「大概是總管
    的遠道朋友吧？」

    　　「去你的朋友，他們就是我們日盼夜盼的主人豹少爺和翠小姐！」

    　　豹英驚喜：「主人真的回來了？」

    　　「什麼真的假的，站在眼前，你沒看見？還不快叩見少爺和小姐？」

    　　豹英慌忙跪下，大喜地說：「小人豹英叩見少爺、小姐！小人聽總管說，我家
    的主人是武林中的成名少年英雄，這可叫小人想死了！」

    　　這個豹英，也真會說話。豹兒扶起他來：「你別這樣，今後見我們，也別跪跪
    拜拜的。」

    　　翠翠問獨孤雁：「大叔！你是這樣對他們說我們的嗎？」

    　　「小姐！我的確這樣對他們說。他們有少爺、小姐這樣的主人，都感到非常的
    高興和光彩。日盼夜盼地盼望你們歸來。」

    　　「我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你不怕他們失望而罵你嗎？」

    　　獨孤雁笑道：「不會的，單少爺剛才顯露那一手功夫，已叫我心折口服了！豹
    英，你快去稟報內管家和叫齊所有人等，一齊到大廳上拜見少爺和小姐。」

    　　「是！」豹英飛快地跑進去了。

    　　豹兒說：「大叔！你何必這樣勞師動眾呢？我一一到各處走走，見見他們不就
    行了？」

    　　「少爺，這怎麼行呢？本來別墅中一切人等應列隊在大門口迎接少爺、小姐才
    對。」

    　　翠翠笑問：「大叔，你以前在烏蒙山寨時，每次回寨，你手下人等都列隊迎接
    你嗎？」

    　　獨孤雁笑道：「小姐，我們綠林中人，可不興這一套，那多麻煩。」

    　　「那你現在怎麼興這一套了？」

    　　「小姐，這是第一次主僕見面，應該這樣，而且也是段郡主吩咐過的，這才顯
    得主僕有別，上下有序。」

    　　豹兒說：「不，不！大叔，以後千萬不可這樣了，什麼主僕，我們應該像一家
    人一樣才好，不分什麼上下。」

    　　翠翠問：「大叔，要是我們和段郡主意見不同，你聽哪一個的？」

    　　「小姐，你們沒有來，我聽段王子和段郡主的。你們回來了，我當然就聽你們
    的了！今後我獨孤雁，只知有少爺、小姐，而不知有別人。」

    　　豹兒說：「大叔！段王子和段郡主的話，我們也應該聽。」

    　　翠翠說：「大叔，我們都是江湖兒女，武林中人，應該以心換心，真情實意相
    交。你說是不是？」

    　　獨孤雁大喜：「對對！小姐的話，正合我獨孤雁的性格。江湖中人，講求義氣
    ，以心換心，坦誠相見才是。」

    　　翠翠微笑：「大叔，那麼說，段王爺府中的繁瑣禮節、嚴分上下，我們江湖兒
    女應該打破才是，對嗎？」

    　　「對對，那叫人多不舒服。我們……」獨孤雁一說到這裡，才想起這是翠翠轉
    了一圈子，叫自己以後別這麼幹，便笑道：「小姐，我獨孤雁以後不會這麼做了，
    只此一次。」

    　　說著，獨孤雁已帶豹兒和翠翠來到了豹苑別墅議事大廳。

    　　這座別墅大廳，比起其他府第的大廳來說，小得多了。它沒有富貴人家的大廳
    那麼富麗豪華，更沒有廟堂殿宇那麼雄偉高大。它頂多是一間會客廳。但它精雅、
    別緻、賞心悅目，坐落舒服。布設精美。

    　　大廳前面有一塊平地，平地中央有一個橢圓形的水池。池中有一座玲瓏美觀的
    石山，宛如一座大的盆景擺放在這平地上。平地其實如園林般的佈局，花草蔥綠，
    樹木滴翠，走道平坦乾淨。從水池過去不遠，對正大廳，便是豹苑別墅的正門。豹
    兒和翠翠進來的圓門，只是進入報恩古剎的一個偏門而已。

    　　至於大廳後面的內院，更是園林般的建築了。可以這麼說一句，錯落在林木、
    山石中的亭、台、樓、閣，清潭邊的水榭、小築、曲橋，以及小橋流水，每處皆成
    美景，令人賞心悅目。曲徑通幽，峰迴路轉。真令人有「水盡山窮疑無路，花明柳
    暗又一村」之感。

    　　豹苑別墅，沒有波斯巨商哈里札府第那麼富貴華麗，金碧輝煌，佔地廣闊，僕
    人眾多，屋宇連綿，窮奢極侈。但豹苑別墅清雅，寧靜，脫俗，引入入勝，卻是一
    處園林、住宅混然為一體的勝景。段麗麗為了報答豹兒的救命之恩，聘請了大理府
    最好的園林設計師和一流的工匠們，不但修建了古剎，也為豹兒修建了這座別墅，
    使豹兒有個舒適的住處。報答不為不厚、不為不盡心了。

    　　獨孤雁的妻子黑蜘蛛龍十三娘，早巳帶著四名丫環女僕，在大廳上相候。黑蜘
    蛛，是黑道上的一名女煞星，武功比丈夫還高，一把雁翎刀，打遍了川、滇、黔邊
    界，獨挑惡虎堡，單闖毒龍潭，端了勾漏山二伙無法無天的山賊，協助丈夫，掃平
    烏蒙山的大小十六寨，從而雄踞烏蒙山。她是一位綠林中的女豪傑，由於她對姦淫
    婦女的歹徒們絕不留情，殲殺近乎殘忍，暴屍荒野，所以得了黑蜘蛛這一綽號。

    　　黑蜘蛛年約三十來歲，人生得黑中帶俏，與鍾馗似的獨孤雁相配，正是黑對黑
    ，剛好是一對理想的夫婦，真是天配地合。她是無量山肥瘦雙俠中的瘦俠文素素的
    小師妹，行為卻沒有文素素那麼怪異。

    　　黑蜘蛛見獨孤雁帶著豹兒、翠翠進入大廳，眼露驚奇之色。因為她聽段王子和
    段郡主說過豹兒和翠翠的事跡，她有點不敢相信。不錯，翠翠英氣逼人，眼角眉梢
    ，處處流露出聰明伶俐之色：可是豹兒，神態拘束得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富家子弟
    。這麼一個公子哥兒，能驚走了令人聞名而變色的大魔頭黑箭？身懷匪夷所思的絕
    技？要是她剛才看見丈夫一掌給震飛，又救回的情景，恐怕更瞠目結舌了。

    　　獨孤雁對她說：「老婆！他們就是我們的主人豹少爺和翠小姐了。」

    　　黑蜘蛛襝衽說：「在下十三娘，拜見少爺和小姐。」

    　　豹兒慌忙回禮說：「大嬸別客氣。」

    　　黑蜘蛛又困惑了：這可不像主人了！主人哪有給自己手下人還禮的呢？是不是
    我那粗魯的丈夫弄錯了人？

    　　獨孤雁心知自己妻子的個性，說：「老婆！豹少爺、翠小姐是我們江湖中人，
    不似在段王爺府中，最好隨便，別太多禮，不然，會弄得豹少爺、翠小姐渾身不自
    在。」

    　　翠翠說：「是呀！大嬸，我們同是江湖中兒女，最好以江湖之禮相見好了！」

    　　黑蜘蛛笑道：「小姐，那也禮不可失啊！」

    　　豹兒說：「不，不，我們還是隨便的好，不然，嚇得我不敢在這裡住了。」

    　　黑蜘蛛笑起來：「少爺！這裡可是你的家啊！你不住，誰敢住呀？」她又對身
    後的四位丫環女僕說，「你們還不叩見少爺和小姐？」

    　　四位丫環女僕一齊向豹兒、翠翠下拜：「婢子翠花、翠柳、翠薇、翠鶯叩見少
    爺、小姐，祝少爺、小姐身子好。」

    　　豹兒忙說：「你、你們快起來吧！別、別拜了！」豹兒扶又不敢扶，真有點手
    腳無措。他從來沒有見過四個姑娘齊向他下拜的場面。

    　　四位女僕齊聲應：「是！少爺。」一齊站了起來。

    　　翠翠感到驚訝，怎麼這四位女僕都以「翠」字而取名呢？黑蜘蛛已看出了翠翠
    的心思，說：「小姐，所謂僕隨主姓名，別墅內的女僕們，都以小姐之名而取名；
    男僕們也以少爺之名而取名，諸如豹英、豹雄、豹豪、豹傑、豹仁、豹智、豹勇等
    等。」

    　　說著，豹英帶別墅的四名男僕前來叩見豹兒和翠翠了，豹兒也只好一一叫他們
    起來。

    　　黑蜘蛛問：「少爺，小姐，有什麼話和他們說嗎？或者有什麼事吩咐他們去做
    嗎？」

    　　這更叫豹兒為難了。豹兒從來沒有做過什麼主人，更沒有要別人做什麼事的習
    慣，他只有聽別人的話，就是行走江湖，也由翠翠、青青指點，叫他一下在這麼多
    人面前說話，他怎麼說呀！他慌忙說：「我，我有什麼話要說的呢？」他問翠翠：
    「你有沒有話要和他們說？」

    　　翠翠聰明、機敏，但也跟豹兒差不多，從來沒當過什麼主人，就算正式成為小
    姐也沒有幾天。她雖然有主意：但也沒有指使過別人做這做那的，便說：「我也沒
    有什麼話啊！」

    　　黑蜘蛛說：「既然少爺、小姐沒什麼吩咐，是不是叫他們先退下去，各守其職
    ？」

    　　豹兒說：「是是，大家先退下去的好，不知大家有沒有話要和我說呢？」

    　　豹兒不說最後一句還好，一說之後，眾家人們面露喜色，神色慾動，想說又似
    乎不敢說。

    　　黑蜘蛛說：「你們不是極盼望少爺、小姐回來麼？現在少爺、小姐回來了，你
    們有什麼話，就說呀！」

    　　豹英首先說話了：「少爺，小姐，小人聽兩位總管說，少爺、小姐武功極好，
    尤其是少爺，曾驚走了黑箭，擊敗了黑箭的一位嫡傳弟子黑衣劍手，挽救了白龍會
    的重慶堂口。不知少爺、小姐能不能顯示一下武功，給小的們看看？」

    　　翠花也說：「是啊！婢子們也想看看少爺、小姐莫測的武功。」

    　　翠翠說：「你們別聽大叔、大嬸所說，我們的武功沒有那麼好。」

    　　豹兒說：「是啊！是啊！連我也不知道，黑箭擊了我三掌後，為何莫名其妙地
    走了！至於其他的事，只是僥倖，而且救白龍會的人，不是我一個人，還有翠翠的
    父母商大叔等人。」

    　　要是說翠翠的話是謙虛，豹兒的話卻是真情實話。

    　　獨孤雁在旁說：「少爺、小姐，別謙虛了，就露兩手給他們看看吧。」

    　　黑蜘蛛說：「是啊！不但是他們，就是我也想看看少爺和小姐的武功。」

    　　的確，武林中人，江湖兒女，誰不想目睹一流上乘高手的武功？何況豹苑別墅
    所有的家人、婢女，都會武功，目的是在這荒山野嶺中，以防有盜賊來侵犯。

    　　豹兒問翠翠：「我們怎麼辦？」

    　　翠翠說：「那就抖兩手給他們看看呀！」

    　　「怎麼抖呀？武功一出手，不怕傷人嗎？」

    　　「豹哥，我們不能過招給他們看看麼？」

    　　「過招！？在這大廳，不怕毀了物件？」

    　　豹兒和翠翠在最後一年中，經常在巖洞裡交手過招，探討各門各派的絕門武功
    ，往往使得興致情來，劍鋒曾震落了巖洞大廳石壁上的一些巖面，有些無影劍法的
    石刻也給震壞了！以後他們便轉到山谷樹林中交手過招。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我們內院有一塊練武的平地，不如到內院去，好不
    好？」

    　　翠翠說：「好呀！」

    　　別墅的家人婢女們聽說少爺和小姐要交手過招，一些看守大門和幹廚下活的雜
    工、家人，也關上了大門，熄滅了灶頭上的火，湧來觀看了。

    　　內院綠林中，果然有一塊不大的平地，看來是家人、丫環們練武的地方了。

    　　豹兒和翠翠脫下披風，露出一身勁裝，雙雙走入平地。翠翠「噹」的一聲，青
    虹寶劍出鞘，頓時劍光流動，劍氣森森，寒意逼人，一劍斜斜刺出。

    　　家人奴婢看不出這一劍招的威力和殺意。獨孤雁和黑蜘蛛作為一流高手，一下
    看出來了，不由得面色大變，這一劍的出招式，不但有多種變化，並且一下就罩住
    了豹兒身上的七處要穴，而且寶劍不是一般平常的利劍，它可斷金切玉。黑蜘蛛首
    先說：「小姐！你是與少爺比試過招呀！可不能動真刀真槍的，換過一把木劍好不
    好？」黑蜘蛛實在擔心翠翠萬一不慎，會傷了豹少爺。

    　　獨孤雁也連忙說：「是呀！小姐，這可不是真的交鋒，還是換過一把木劍才好
    。」

    　　翠翠微笑說：「你們放心，我傷不了他的，要是沒有這把劍，我沒接下他十招
    ，就給他的內力震斷了，也就不用交鋒啦！」

    　　豹兒說：「大叔大嬸放心，她傷不了我的。」

    　　獨孤雁和黑蜘蛛哪裡知道豹兒、翠翠身上穿了蟒皮背心，就算真的不慎失手，
    也傷害不了對方。

    　　豹兒隨手取下一枝細小的枯枝為劍，平平舉起：「翠翠，進招吧！」

    　　獨孤雁等人又看得愕然！一枝細小的枯枝，一折即斷，能與無堅不摧的寶劍交
    鋒麼？

    　　翠翠說：「豹哥！你小心了！」

    　　說時，一劍揮出，宛如閃電破空而來，招式奇特，疾如流星。

    　　豹兒身形飄灑，閃過翠翠這一劍，枯枝也如利劍刺出，隱含勁風之聲。

    　　開始的三四招交手，眾人還可看出雙方一來一往的招式。這三四招的交手，劍
    招已變化莫測，招招都是直取雙方的要害之處。眾人要不是知道他們是少爺、小姐
    交手過招，還以為他們真的是勢不兩立的仇殺哩！

    　　五六招過後，除了獨孤雁、黑蜘蛛還能看出來之外，其他的人，已看不清楚什
    麼了，只見兩團人影晃動，劍光滿天抖落。

    　　十招之後，連獨孤雁、黑蜘蛛也分不清人影，看不到招式，綠、白兩團人影幾
    乎交織在一起，一連串的雙劍相碰之聲，「當當」不絕於耳。劍氣、勁風已逼得眾
    人連連遠離平地，縮到花下、樹林、石山之後，這真是一場少見的武林高手交鋒。

    　　獨孤雁、黑蜘蛛看得心頭凜然，尤其是黑蜘蛛，不再是抱著看看的神色和態度
    ，滿臉儘是驚疑駭然之色。少爺和小姐的武功，自己根本接不了三招。就是他們視
    為武功極好、劍法超群的段王子，恐怕也難以接下少爺、小姐的十招。有主人武功
    如此，又何懼武林群魔？自己要是有二成主人這樣的武功，便可縱橫天下了！

    　　最後，他們聽到豹兒一聲長嘯，宛如龍吟虎嘯，山嶽震顫，花木翻動。跟著又
    是豹兒的聲音：「翠翠閃開！」

    　　獨孤雁、黑蜘蛛看見翠翠宛如一隻白燕，從劍光中沖天而起，快得難以叫人想
    像。接著「轟」的一聲巨響，一株小桶般粗的古樹，半腰給削斷，倒了下來。碎枝
    殘葉塵土，飛濺四周。這巨聲、驚動了報恩古剎的眾僧，不知豹苑別墅中出了什麼
    事，派了值日僧人過來察看。

    　　獨孤雁、黑蜘蛛和眾家人們驚愕地看著。有的驚問：「少爺，小姐，你們沒事
    吧？」

    　　豹兒怔了半晌說：「我沒事。」

    　　翠翠早巳飄然而落在平地上：「豹哥，你幹嘛用那麼大的勁呀？不怕嚇壞人嗎
    ？」

    　　豹兒說：「我不知道呀！我只用了三成的功力，跟我們往日過招時一樣，想不
    到竟有這樣威力，將一株樹削斷了！」

    　　「嗨！那時四周是岩石，現在四周可是不經摧折的樹木呀！你不能用一成的功
    力嗎？早知這樣，我該接你這一招了！也不致毀了這一株古樹。」

    　　「那，那，那我們勢必要再多交鋒十多招了！翠翠，我是怕你一時擋不住。所
    以才叫你閃開，收招。」

    　　獨孤雁、黑蜘蛛聽了更是驚愕：「小姐，這樹不是你寶劍削斷的嗎？」

    　　翠翠說：「我怎麼會去削樹呢？你們沒見我給他逼到那樹上麼？」

    　　獨孤雁睜大了環眼：「什麼！？是少爺削斷的嗎？」

    　　「不是他是誰？」

    　　黑蜘蛛駭然：「是少爺用枯枝削斷的呢？」一枝細小的枯枝，竟能削斷一株古
    樹？這簡直叫人不敢相信。那麼少爺一身的真氣，奇厚無比了！

    　　豹兒帶歉意地說：「大嬸！我當時認為只能傷了這樹的樹皮，沒想到卻削斷了
    。大嬸，你不會怪我吧？」

    　　黑蜘蛛說：「我的少爺！我怎會怪你？我驚喜還來不及哩。」

    　　「大嬸，你怎麼反而驚喜了？這株樹生長在這裡不好？」

    　　「少爺，一枝不經一摧而折的枯枝，能削斷一株樹，你不知道你一身的真氣能
    驚世駭俗？少爺，看來任何一件隨隨便便的花草，到了你手中，都將變成了一件可
    怕的兵器，怪不得小姐得用寶劍才能接你的招。」

    　　獨孤雁說：「是呀！我聽人說，一個練武之人，練到了最上乘境界，可以摘葉
    飛花傷人，我不大相信。現在我相信了！世上真有這樣的高人，更想不到少爺就是
    ，這真是太好了！看今後還有誰敢來欺負豹苑別墅？」

    　　翠翠問：「大叔，以前有人來欺負嗎？」

    　　獨孤雁正想回答，只見報恩古剎值日僧苦大師走了過來，不由得上前相迎：「
    苦大師來有什麼事？」

    　　苦大師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貧僧聽聞巨響，不知貴府發生了什麼事，所
    以特來看看。」

    　　「有勞大師了！剛才我們只是練武過招，一下不慎，將一株樹劈斷，沒有什麼
    事發生。」

    　　苦大師不由得往斷樹瞧了一眼，見劈斷處光平如鏡，目光驚訝，心想黑蜘蛛好
    大的手腕力，竟一刀能將此樹劈成兩截，看來功力又進一層，便說：「阿彌陀佛！
    原來這樣。貧僧還以為是那知府的公子，又率人前來鬧事，所以過來化解。」

    　　獨孤雁氣忿地「哼」了一聲：「上次要不是大師等人前來相勸，我准叫那花花
    小霸王的屍體，躺在木板上抬回去。」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貧僧還是勸施主別妄開殺戒，以免有傷天和。」

    　　黑蜘蛛微笑一下：「苦大師，萬一那小霸王再來鬧事，我們勸不了怎麼辦？」

    　　「那貧僧只有苦心化解，令他回頭是岸。」

    　　「苦大師也勸不了他呢？」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苦苦虔心，可令頑石點頭。一次化解不了再二次，二
    次化解不了再三次。」

    　　黑蜘蛛心想：等到你這苦和尚來化解，我們的豹苑別墅不由他霸佔了去。那你
    還化解什麼呢？不如我手中的刀，比你嘴巴的化解來得更乾脆？黑蜘蛛不想說破，
    便笑著說：「好呀！到時我們勸不了，還請苦大師前來相勸他一下。」

    　　「阿彌陀佛！指點迷津，化惡為善，是我佛的宗旨。到時貧僧一定趕來相勸。」

    　　「那我在這裡先多謝大師了！」

    　　「不敢！貴府無事，貧僧告辭。」

    　　「大師不坐下喝杯茶再走嗎？」

    　　「貧僧多謝了！當值在身，貧僧不敢疏忽。」苦大師合十告辭而去。

    　　豹兒說：「大嬸！這位大師心地很好啊！」

    　　翠翠說：「我看他好心得有點糊塗。」

    　　「他怎麼糊塗了？」

    　　「一個號稱小霸王的人，能用嘴巴勸得他轉變嗎？」

    　　「那用什麼勸？」

    　　「刀呀！劍呀！或許還可以勸得小霸王改惡為善。除此之外，恐怕沒別的辦法
    。」

    　　「那不要傷人了？」

    　　「他斷了手，缺了腿，或者腦袋兒搬了家，不是永遠不會作惡了嗎？」

    　　「翠翠，你千萬別亂來！」

    　　黑蜘蛛笑道：「少爺！小姐只不過說一下，你怎麼當真了呢？何況小霸王恐怕
    不敢再來了！」

    　　豹兒問：「大嬸，這小霸王是個什麼人？」

    　　「他呀！是鶴慶知府的三公子，依仗父兄的權勢，無所不為，是好的東西就要
    ，見好看的少女就搶，鶴慶府沒人敢惹他，人稱花花小霸王。」

    　　豹兒怔了怔：「你們怎麼去招惹了他？」

    　　「少爺，我們並沒有去招惹他，是他來招惹了我們。」

    　　「他怎麼招惹了你們？」

    　　「這個小霸王，不知聽什麼人傳說，這裡修建了一座好大的和尚寺，雄偉壯麗
    ，附近風景獨美，便動了好奇之心，帶著四五個保鏢、家人，騎馬奔來觀看。誰知
    他看中了這座豹苑別墅，叫我們搬出去，讓給他來住。少爺，你說我們怎麼辦？」

    　　豹兒又怔了怔：「你們怎麼辦？」

    　　「這座別墅是少爺的，我們能答應他嗎？」

    　　翠翠揚揚眉，問：「後來怎樣？」

    　　「後來他喝著他的四五個保鏢、家人，動手想趕我們出去，口出狂言，說什麼
    不管是豹少爺、虎少爺、脆小姐、鬆小姐，這座別墅今後就是他的了！」

    　　豹兒問：「他這麼不講道理？」

    　　「少爺，他講道理，就不是小霸王了！」

    　　翠翠問：「你們就與他交手了？」

    　　「其實也沒有什麼交手，我男人只一個個地將他們扔了出去，同時也將那小霸
    王抓起來，打了他兩下耳刮子。要不是一粟大師趕來，這個小霸王真的會躺在木板
    上抬回去。」

    　　「大嬸！這是幾時發生的事？」

    　　「三個月前。」

    　　「從那以後，就沒別人再來過？」

    　　「沒有。小姐，你以為他會再來？」

    　　「大嬸！我們還是防備一些的好。」

    　　「小姐，你和少爺的武功那麼好，就算是大魔頭黑箭跑來，恐怕也可以打發他
    走，怕什麼呢？」

    　　「哎！大嬸，你可別太看高我們了！真的黑箭來，我們聯手能不能戰勝他，可
    不敢說。」

    　　豹兒說：「大嬸，要是黑箭來，你們大家真的要遠遠避開才好。」

    　　「少爺，你和小姐，再加上一粟大師和我們夫妻倆，還戰不下一個黑箭？」

    　　「不不！我的事，不想連累了大家，更不想連累了一粟大師，由我去與他交涉
    好了。」

    　　獨孤雁問：「少爺，怎麼是你一個人的事啦？」

    　　翠翠說：「大叔，你不知道，黑箭與少爺，有殺師之仇。」

    　　「殺師！？少爺的師父是誰？」

    　　「方悟禪師！」

    　　獨孤頤、黑蜘蛛又是愕異：「方悟禪師？是這原古剎的主持？」

    　　「是呀！」

    　　「原來是方悟禪師的弟子，怪不得少爺的武功那麼驚世駭俗了！少爺，方悟禪
    師是怎麼死在黑箭之手的呢？」

    　　豹兒不由黯然，回憶起師父死的情景，長歎一聲：「我師父是死在他的掌下。」

    　　「方悟禪師武功莫測，戰勝不了黑箭？」

    　　「我師父根本沒與他交手！」

    　　「方悟禪師怎麼不交手呀！甘心情願讓黑箭殺害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跑出來想救師父，給黑箭一掌拍出了古剎之外。等到我醒過
    來時，師父已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黑箭也走了。」

    　　獨孤雁鬚髮皆張：「黑箭算什麼英雄呀？殺一個不願還手的老和尚。少爺，別
    說我夫婦倆是你的人，就是不是，我們也不能不插手。」

    　　黑蜘蛛說：「少爺，就是你叫我倆走刀山，跳火海，我們也心甘情願。」

    　　「不，不，你們最好遠遠避開。其實，我也不想報什麼殺師之仇，只想阻止他
    不再危害武林和亂殺人。」

    　　黑蜘蛛不明白了：「少爺，你怎麼連師仇也不報呀？這對得起你師父嗎？」

    　　「大嬸！我當時也想為師報仇，可是師父臨終遺言，叫我千萬不可為他老人家
    報仇，要在江湖上多做善事，以贖他過去的罪行。」

    　　獨孤雁說：「少爺！我實在不明白，一個人剃了光頭，當了和尚，就變得糊塗
    起來：一粟大師是這樣，苦大師是這樣，方悟禪師也是這樣。」

    　　翠翠說：「大叔。你又不懂了！」

    　　「小姐！我有什麼不懂的呀？我獨孤雁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絕不含糊。」

    　　「大叔，他們是出家人嘛！要普渡眾生，情願割自己的肉來喂老虎，也勸老虎
    別去吃人哩！」

    　　「這不糊塗透頂嗎？他自己不是人麼？」

    　　「哎哎，他們可是和尚。」

    　　「和尚不是人嗎？」

    　　「我也不知道，大概和尚不承認自己是人，是什麼佛吧。」

    　　黑蜘蛛笑起來：「小姐！你這話千萬別讓古剎裡的和尚們聽到了！」

    　　翠翠眨眨眼皮，抿著嘴笑問豹兒：「豹哥！我的話沒有說錯吧？」

    　　豹兒何常不知道翠翠故意說反話譏笑自己，有點帶氣地說：「我不知道。」

    　　「噯！對不對你都不知道嗎？」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別去說和尚們的事，我帶你們到你們的住處，洗澡
    、休息，然後用飯好不好？」

    　　翠翠說：「大嬸，我沒意見，你做主好了！我們任你安排。」

    　　「小姐！你可是主子，我是在請示你呀。」

    　　「大嬸！我們別主人、僕人的分，那就生分了！我們之間，最好情同親人，親
    如朋友，患難相隨，生死與共。用江湖上的話說，我們是有難同當、有福共享，那
    不好嗎？」

    　　獨孤雁聽了翠翠這一段話，心情激動，脫口而說：「小姐，你說得太好了！江
    湖上的朋友，就是講求一個『義』字，以心換心！小姐這樣對待我夫婦倆，我夫妻
    可以為小姐、少爺兩肋插刀，萬死不辭。」

    　　「大叔言重了！我也是絕不含糊的人。」

    　　黑蜘蛛聽了心裡感到欣慰。她初時還有些擔心豹兒、小姐武功這麼高超，又是
    少年氣盛，不免會有些恃藝凌人，難以伺候。她想不到少爺、小姐竟是這麼易於相
    處之人。他們隨和、近人，又有江湖人那種豪邁、爽直，不像段王子和段郡主，人
    雖然好，但總令人有些可敬而不可親之感，在這方面，豹兒、翠翠是比段王子、段
    郡主好多了！她對獨孤雁說：「我帶少爺、小姐去住處，你去命家人準備酒菜，好
    為少爺、小姐接風洗塵。」

    　　「好！我馬上就去。」

    　　翠翠叫住：「大叔！有沒有好酒？」

    　　黑蜘蛛笑道：「小姐，你要是問別的，別墅恐怕沒有，要是問酒，那就多啦！
    我男人是個酒罈子，沒酒不吃飯。」

    　　翠翠笑道：「那太好了！他恐怕跟少爺是一對兒，就是別喝醉了。」

    　　獨孤雁大喜：「少爺好酒？」

    　　翠翠說：「他呀，一二斤酒是平常事，七八斤也不會醉倒。」

    　　獨孤雁一怔：「少爺這麼好的酒量？」

    　　豹兒笑道：「我愛喝一兩杯，可沒有她說的那麼大酒量！」

    　　獨孤雁一拍大腿：「好！我馬上去地窖將那罈上好的女兒紅捧上來。」說著，
    興奮而去。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請隨我來。」

    　　豹兒和翠翠住的地方，是別墅中最為清雅之處，可以說是別墅中的小院，另成
    一格。這座小院，有書房、膳室、小亭和兩座精雅別緻的樓榭、臨清潭的一座為「
    聽雨軒」，靠巖的一座是「滴翠樓」。它們遙遙相望，相隔不遠，可以互相呼應。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這是你們住的地方。以往段郡主來，都是住在這個
    小院裡。我夫妻倆，就住在院外的那座玉屏閣，隨時聽候少爺、小姐的吩咐。」

    　　翠翠打量了這小院中的一切建築，說：「這院子真美！豹哥，你想住哪座樓呢
    ？」

    　　「翠翠，你喜歡哪座樓？」

    　　「我喜歡山崖下的滴翠樓，你呢？」

    　　「翠翠，你喜歡滴翠樓，就住滴翠樓吧！我住聽雨軒。」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既然這樣，你們先洗過澡，休息一會，有什麼要添
    置的，要用的，打發這小院的芳媽媽來通知我辦。」

    　　豹兒說：「我沒有什麼要添要用的。」

    　　翠翠說：「可辛苦大嬸了！」

    　　「小姐，別這樣說，這是我分內的事，芳媽媽專職負責打理這小院中的事，隨
    時聽候少爺，小姐的吩咐和指派。」

    　　黑蜘蛛說完，便告辭而去。

    　　這座清雅的小院，不但有翠芳專門負責打點一切日常事務，就是「滴翠」「聽
    雨」兩處樓閣，也各有一名丫環打點。主人回來，就伺候主人，主人不在，便打掃
    清潔，收拾得樓閣一塵不染，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

    　　負責聽雨軒的是翠鶯，負責滴翠樓的是翠花，她們都曾在大廳上拜見過豹兒和
    翠翠，也曾在練武場上看過豹兒和翠翠那驚世駭俗的武功，對自己的主人是敬佩、
    仰慕不已的。翠芳，是位中年婦女，在別墅中，她的職位僅次於獨孤雁和黑蜘蛛龍
    十三娘，而在眾僕奴之上。這座小院，沒有她的准許，除了獨孤雁夫婦外，誰也不
    能踏入半步。豹兒和翠翠不在，她就是這小院的主人。

    　　豹兒和翠翠，各自在自己的樓閣中由翠鶯、翠花伺候梳洗。翠翠感到造物主有
    點捉弄人。她在豹迷宮裡伺候豹兒三年，過著甘苦、平淡而又緊張練武的日子，滿
    以為這次出谷下山，跟隨豹兒在江湖上行走，雙宿雙飛，去過那刀口上舔血的緊張
    、興奮而又刺激的生涯，不但磨練自己，更磨練豹兒在武林中快意恩仇。想不到為
    了好奇參觀新建的古剎，自己和豹兒，一下忽然成了豹苑別墅的主人，有了一個十
    分美滿的家園，還有管家和那麼多奴僕。

    　　翠翠從內心深處十分感激段麗麗這樣的安排，更明白段麗麗的用意。這座別墅
    不但贈與豹兒，也贈與自己，那是明顯的成全自己和豹兒永遠在一起。當初，她從
    一個女子的心理，對段麗麗隱含著一點醋意，害怕段麗麗將豹兒從自己身邊搶走了！

    　　的確。以段麗麗那絕世的美，高貴的身世，敵國之富和極好的武功，要與自己
    爭奪豹兒，她自問不敵，只有含悲忍淚地離開，抱憾終身。她只能以情感打動豹兒
    ，以心換心，甘願與豹兒在巖洞裡相處三年，互相琢磨武功，從而佔據豹兒的一顆
    心。

    　　她也曾幾次含蓄試探豹兒對自己和對段麗麗的態度。現在她明白了，豹兒的心
    中只有自己，沒有別人。豹兒對段麗麗全無雜念，是真純的姐弟之情。而翠翠在今
    天，也解除了對段麗麗的隱憂和防範。段麗麗只是對豹兒報恩，而且還有意成全自
    己。翠翠沒有了醋意，只有感激和敬意。

    　　翠翠的心思不像豹兒那麼單純和簡單。有了別墅這麼美好的一座家園和眾多下
    人，今後怎麼維持呢？總不能今後一味伸手向段麗麗要銀兩養活這麼多的人吧？她
    不能不考慮了。所以她梳洗完畢後，帶著翠花過來找豹兒商議。豹兒早已梳洗完畢
    ，坐在欄杆邊觀看清潭中的游魚，想的卻是今後怎麼在江湖上行善。他見翠翠到來
    ，有些意外，問：「你怎會不休息呢？」

    　　翠翠說：「你還有心觀魚呀！我可有話要對你說。」

    　　「翠翠，你有什麼話要說？」

    　　翠翠對翠花、翠鶯說：「你們到外面玩去，大叔、大嬸來，便通知我們，我現
    在要和你們的少爺單獨談話。」

    　　「是，小姐。」

    　　翠花和翠鶯退出去了。豹兒有些困惑：「翠翠，你有什麼話要和我單獨說的呢
    ？她們不能聽？」

    　　翠翠說：「她們聽了不大方便。」

    　　「什麼話？」

    　　「豹哥，我想問一下，你今後打算怎樣？」

    　　「打算？我們不是說到江湖上走動麼？」

    　　「但這兒是你的家了，你能丟下不管麼？」

    　　「那我們不到江湖上去了？永遠住下？」

    　　「江湖，我們是要去的，但也不能丟下這別墅不管。」

    　　「翠翠，我們走了，不是有大叔，大嬸在打點麼？」

    　　「哎！你可是這裡的主人，眾人的穿衣、吃飯、日用，都需要銀兩來購買。他
    們總不會是寺裡的泥塑、木雕菩薩，不用穿衣、吃飯吧？我們更不能再伸手向段姐
    姐要銀子來養活眾人吧？你是這裡的主人，能一走了事，不管眾人的生活嗎？」

    　　豹兒沒想到這事是這麼的重大和嚴重，不由怔住了，半晌才問：「翠翠，那我
    們怎麼辦？哪來這麼多銀兩養活眾人？」

    　　「豹哥！我就是為這事來問你的呀！」

    　　他們有沒有辦法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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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