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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 女 傳 奇

               【第二回 血灑青山】
    
      上回說到瘦猴說那一夥來人,不太像爛頭蟀這一股匪徒。母老虎又問:「總不
    會來的是一隊官兵吧?」
    
      「更不是,沒有一百幾十人,官兵怎敢到這一帶強人出沒的地方?」
    
      「哦?難道是一夥從別處山頭闖來的土匪?」母老虎說著,也從店裡跑了出來
    。她朝東北方向一望,果然見五匹健馬,在山道上飛馳,馬背上的五個人,一個個
    身穿勁裝,披著的披風往後飛揚,頭戴遮陽斗笠,看不清面目。真的不是官兵,也
    不是經常在這裡過往的爛頭蟀這伙匪徒。似乎也不是鏢客,商隊更不是了。母老虎
    說:「奇了,他們是什麼人的?」
    
      「老婆,不管他們是什麼人,我們都要小心應付了!」
    
      「哼!他們要是敢在老娘這裡鬧事撒野,老娘叫他們有好看的。」
    
      「老婆,別亂來,說不定他們是哪一處的英雄好漢,前去紫竹山莊拜訪慕容世
    家,途經這裡的。老婆,你快進去打點酒菜茶水,招呼客人。」
    
      「天色這麼早,你以為他們會在這裡下馬歇腳,不趕路?」
    
      「他們不在這裡下馬歇腳就最好了。」
    
      瘦猴實在有點害怕招呼這些江湖中的人物,擔心其中有兩個是自己的仇家。
    
      五匹健馬在古道上揚起了一道塵土,很快就到了古榕樹下,馬背上的五條漢子
    ,一齊從馬上躍下來,身手輕靈、矯捷,瘦猴站在店門口看見,心裡一怔,顯然這
    五個人,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不是在這一帶出沒的幾股山賊草寇可比的。由於他
    們朝酒店的大門而來,瘦猴不能不趨向前哈腰拱背招呼,問:「五位大爺,是住店
    還是喝酒?」其中一條漢子一笑:「侯三哥!你怎麼連小弟也不認識了?」
    
      這個古道野店的店老闆,正是以往青旗樓第一號上乘殺手侯三郎,他蒙黑豹不
    殺之恩,也聽從了黑豹的善勸,從此洗手不幹這血腥的買賣,帶著老母、妻子遠走
    高飛,退隱山林,不再過問江湖上的事。他一家先是在衡陽的回雁峰下隱居。想不
    到青旗樓樓主風嘯林帶了兩名殺手——風影和葉飛尋來,威脅他重新參加殺手集團
    ,否則就殺了他全家。幸得聶十八暗中出手相救,全家才免遭慘死(詳情見拙作《
    黑豹傳奇》中的四十五、四十六回),隨後便馬上離開回雁峰,輾轉幾次,最後才
    轉到了這湘、桂、黔三地交界的古榕下定居,開了這麼一間深山野店。在輾轉流浪
    途中,老母因年老而在路上不幸去世。夫婦兩人含悲帶淚埋葬了老母后,更不願過
    問江湖上的事了,一直避開江湖中人。想不到十多年後的今天,還是有人認出了自
    己。
    
      侯三郎心頭大震,但極力鎮定了自己,裝著愕然地問:「侯三哥?」
    
      那人大笑:「你不是侯三哥?」
    
      「大爺認錯小人了。小人不姓侯,也不叫三哥。」但侯三郎也一下認出來人,
    正是以往青旗樓樓主身邊的兩個殺手中的葉飛。葉飛比以前發福多了,像一位富豪
    人家的員外。侯三郎初時幾乎認不出他來,但他一開口,侯三郎便認出來了,心想
    :他怎麼尋來這裡了?難道樓主對自己仍不死心麼?
    
      葉飛笑著說:「三哥的確不叫三哥,而叫三郎。的確,三哥沒有以往一身逼人
    的殺氣,扮成店小二,真的沒有人認出來。但小弟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侯三郎心想:你根本不是什麼一眼認出我來,而是早巳知道我在這裡開了這間
    酒店,是有意尋來的,要不,你怎麼見到我時,沒有半點驚奇的神態?他再打量那
    四條漢子,一人身穿錦服,而其他三個都是佩刀的青衣勁裝。侯三郎又暗想:他們
    是什麼人?可不是青旗樓的殺手啊!他們沒有殺手們那種冷漠、無情的神態。
    
      錦服人說:「侯三哥,我們這次前來登門拜訪,絕沒有什麼惡意,請侯三哥放
    心。」
    
      侯三郎感到,既然葉飛認出了自己,想隱瞞也隱瞞不了,看來這裡今後不能再
    呆下去了。便問:「各位因什麼事而來?」
    
      葉飛笑著:「三哥,我們遠道而來,你不能讓我們老站在大門口說話吧?」
    
      侯三郎點點頭:「各位請!」
    
      侯三郎請他們進店坐下,擺酒接待,又去廚房吩咐老婆:「你炒四味送酒的好
    菜吧!」
    
      母老虎問:「葉飛他來這裡幹什麼?」
    
      「看來不會有什麼好事,我們小心了!萬一有事發生,你千萬別出來,帶著女
    兒先離開這裡。」
    
      「真的有事,老娘跟他們拼了!你帶著女兒走。」
    
      「不不!這一次你真的要聽我的話,帶著女兒先走,別露面。不然,我們一家
    人都走不了!」侯三郎說完,便轉了出來,招呼葉飛等人。
    
      葉飛又笑著說:「要不是我們偶然從這一帶山賊們的口中知道侯三嫂亮出了那
    一手不凡的武功,小弟真不敢相信三盱會在這千山萬嶺的蠻荒地方隱居多年。」
    
      侯三郎一聽,已明白葉飛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原來是自己的老婆亮出了武功
    ,驚震了這一帶的山賊草寇。既然葉飛能追蹤而來,很快自己的仇家也會追蹤而來
    了。便說:「你們有話請直說好了!你知道我的為人,喜歡乾脆了當,不喜歡拖泥
    帶水。」
    
      錦服人說:「三哥為人果然痛快。我們是仰慕三哥劍法精湛,行事機警、敏捷
    ,想請三哥重出江湖。」
    
      「哦?是樓主打發你們來?」
    
      葉飛說:「三哥,真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幾千年了。樓主他老人家早已死去,
    青旗樓已煙消去散,不復存在了!」
    
      侯三郎一怔:「哦?那你——」
    
      「小弟現在已是邵陽高霞山回龍寨的人了,這就是回龍寨少寨主邵震山少俠。」
    
      侯三郎聽了不禁皺了眉,暗想:我連自由自在的一流殺手也不幹了,厭倦了刀
    口上舔血的生涯,難道還重新去過這樣的日子?回龍寨不過是綠林中的一方霸主,
    也是黑道上的人物,比其他黑道上的人物好不了多少,我又何苦為他們賣命?
    
      錦服人邵震山一揖說:「在下奉家父之命,特來相請侯三哥。」
    
      侯三哥慌忙還禮說:「邵寨主錯愛了,我侯三再也不是以前的侯三,劍法丟疏
    了,更害怕殺人。我只想老死在這窮荒山野中,所以恕難從命。請少寨主轉回,我
    侯三多謝了!」
    
      葉飛說:「我擔心三哥不能老死在這裡!」
    
      「哦?!為什麼?」
    
      「現在東廠的高手們正在暗中通緝三哥呢!」
    
      侯三郎愕然:「我沒有招惹過這群鷹犬,他們通緝我們幹什麼?」
    
      「為了黑豹。」
    
      「什麼?黑豹?」
    
      「他們懷疑三哥是嶺南雙奇的那一支飛虎奇兵中的一個,在大洪山白龍池殺了
    他們不少人,也殺傷了不少官兵。要是三哥不跟我們去,恐怕不久就大難臨頭了。」
    
      侯三郎睜大了眼:「我幾時是飛虎奇兵了?再說我也沒有那麼榮幸,得到聶十
    八少俠的錯愛,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
    
      「可是江湖上都那麼傳。再說東廠中的一些高手,還有三哥以往的仇家,於公
    於私,他們都不會放過你。」
    
      侯三郎雙目一閃,一股冷電似的目光射出,跟著很快收斂,恢復平靜,淡淡地
    說:「好!我等著他們來好了!」
    
      「三哥!這又何苦?既然邵寨主厚愛,不如隨我們到高霞山避避。」
    
      侯三郎搖搖頭說:「要是這樣,我更不敢去拖累了邵寨主和全寨的人。」
    
      邵震山忙說:「三哥,你若是去了,只會給我寨增添實力,怎拖累了?回龍寨
    是寨險山峻,我們手下也有二三百同生共死的弟兄,諒東廠的人也不敢正視我們。」
    
      其實邵震山這次遠道而來,除了侯三郎是有名的一流殺手,可增加山寨的實力
    ,令湘西言家不敢來犯之外,更主要的是侯三郎與黑豹聶十八有一層不錯的關係,
    可借助黑豹聶十八驚震武林的威名,令江湖上所有的群雄不敢來犯高霞山。
    
      侯三郎仍搖頭:「我侯三向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想也不願拖累別人。少寨
    主,葉老弟,你們還是請回吧,今生今世,我是怎麼也不會重出江湖的。」
    
      葉飛問:「三哥!你真的不隨我們去?」
    
      突然,一把明亮的菜刀從廚房裡飛出,「篤」的一聲,釘在一條木柱上,所有
    人都嚇了一跳。跟著母老虎登登地跑了出來:「葉飛!我瘦猴哪裡也不想去,就是
    他想去,老娘也不答應,你別多費口舌。要是你們吃飽了,請馬上走!」母老虎不
    客氣地下逐客令了。
    
      侯三郎慌忙說:「老婆,不得無禮!」他又對邵震山說,「少寨主,我婆娘是
    個粗魯人,不懂禮儀,望少寨主原諒,千萬別與她一般見識。」
    
      葉飛說:「三嫂!你怎麼對小弟這般不客氣?」
    
      「葉飛,老娘已是對你十分的客氣了,你想瘦猴跟你們走,除非從老娘的身上
    跨過去!」
    
      葉飛不禁與邵震山相視一眼。邵震山說:「既然這樣,我也不好強請了,就此
    告辭。」
    
      侯三郎說:「少寨主,不多坐會?」
    
      「多謝!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邵震山和葉飛帶著三個隨從,上馬告辭而去。望著他們在古道上的遠影,母老
    虎問:「他們不會再來噦嗦吧?」
    
      「你這一把菜刀飛出,他們還敢再來?就是他們不再來,這地方也不能再住了
    ,今夜裡就走。」
    
      「什麼?這麼快?」
    
      「不!還是早走早好。」
    
      「那我們到什麼地方去?」
    
      「往西,到一處少人煙的地方,貴州也好,雲南也好,總之不讓人知道。」
    
      到了半夜,他們夫婦兩人收拾好上路的東西,背著一歲多的女兒,準備離開這
    座生活了多年的野店。侯三郎看著自己已熟睡了的小女兒,不禁歎息一聲:「可憐
    她小小年紀,就要跟隨我們四處飄流,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她投生到我們家,太
    不幸了!」
    
      母老虎說:「你哪來的這麼多廢話?快抱她坐進籮裡去!」
    
      侯三郎正想從床上抱起女兒,驀然間停住了,凝神傾聽。母老虎問:「你怎麼
    啦?」
    
      「不好,我們走不了了!」
    
      「什麼?走不了?」
    
      「不錯!這路兩頭都有人朝這裡來了,就是懸崖上,也有人埋伏著。」
    
      「是葉飛和那姓邵的?」
    
      「要是他們還好辦,就怕是東廠的仇家尋來了!」
    
      「不可能吧?他們這麼快就尋來?」
    
      「別大聲,快將燈吹滅,我先安置好女兒。」
    
      「你怎麼安置她?」
    
      「將她安置在古榕上的濃蔭密葉中。」
    
      「你是不是急糊塗了?你不害怕女兒會從樹上掉下來?」
    
      「我用繩索將她捆好,不會掉下來的。」
    
      「那女兒不會哭喊,叫賊人發覺了?」
    
      「沒辦法,我只好輕輕點了她的啞穴,叫她哭喊不得。」
    
      「我們不能現在帶著女兒逃走麼?」
    
      「四面都有人,已沒辦法逃走了!要不,你帶著女兒上古榕樹上躲起來。」
    
      「老娘的輕功沒有你這麼好。再說,你一個人能對付得了這麼多賊人麼?賊人
    不見了我們兩個,不會四下尋找?但賊人不會知道我們有一個女兒。」
    
      「那我先去安置好女兒了!」
    
      侯三郎說完,從床上抱起了女兒,輕輕點了她的啞穴,將燈吹滅,便像一隻輕
    靈、敏捷的猿猴似的,從窗口悄然躍上了古榕樹,選好一處枝密葉濃的地方,將女
    兒捆綁好,又悄然躍了回來。他的輕功在武林中屬於一流,行動全然無聲無息,讓
    人難以發覺。
    
      母老虎擔心地問:「女兒你安置好了?」
    
      「好了!就是打風也刮不下來。」
    
      他們哪裡知道,在黑夜中,有一對神秘的眼睛在盯視著他們的行動,也看見了
    侯三郎將小女孩安置在古榕樹上。
    
      不久,兩股敵人會合了,他們將野店四面全包圍了起來,亮起了火把。一個單
    眼的漢子用仇恨的眼神盯視著野店,吼道:「侯三郎,你給老子滾出來,老子知道
    你在裡面,你想跑是怎麼也跑不了!躲也躲不了!老子喊三聲,再不滾出來,老子
    就放火了!」
    
      候三郎藉著火把光看去,這個單眼漢子,正是自己的仇家——山西萬石堡少堡
    主獨眼龍,他的父親,就是給自己摘去了腦袋的。
    
      萬石堡的堡主一向稱雄晉北一帶山林,為人十分殘忍,屠殺了不少無辜的百姓
    ,侯三郎跟他沒任何過節,但是有人出重金要買下他的腦袋,所以青旗樓樓主便打
    發侯三郎前來行事。萬石堡戒備十分森嚴,堡中的高手也不少,其他的殺手根本殺
    不了萬石堡堡主,只有機智過人的侯三郎才有可能下手。
    
      侯三郎用了三個多月的時候,摸清萬石堡主的習慣、特性與愛好。在一個夜晚
    ,趁他父子在小鎮上飲酒之時,突然出現,一劍將萬石堡的腦袋砍下來,提了而去
    。這驟然的一擊,侯三郎是看準了時機、方向才出劍的。殺手殺人,尤其殺武林高
    手,往往要一擊即中,不用出第二招。一招若不靈,第二招已沒用,只有立刻離開
    ,再找第二次機會。因為刺殺對手時,四周的護衛、武士會一擁而來,不走就走不
    了。就是對手,也會躍開,回手反擊。何況當時身邊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堡主
    獨眼龍。
    
      這閃電似的行動,侯三郎沒等獨眼龍和四周武士醒過來,已是人去樓空。獨眼
    龍醒過來時,侯三郎已如天邊驚鴻,遠遠消失,想追殺也來不及了。侯三郎只殺萬
    石堡主,沒殺少堡主獨眼龍,是遵守殺手的規矩:沒錢不殺人,只殺當事者,不殺
    其他人。要是再殺獨眼龍,那殺人價錢又不同了。正因為這樣,侯三郎才留下了不
    少的仇家。侯三郎也不在乎這些仇家。
    
      事隔十多年,當時二十歲左右的獨眼龍,現在已是三十多近四十歲的人了,神
    情更為凶狠、剽悍。侯三郎憑他那只燭有的眼睛,一下認出他來。他身旁不遠,還
    有一個臉帶刀疤的大漢,一臉的陰鷙之色,神態更令人可怕。顯然他是這群來人的
    頭腦人物。
    
      侯三郎再看看其他人都是一色勁裝,夜行輕裝打扮,人數不下二十個。侯三郎
    要是驟然躍出,要殺獨眼龍,可以一擊即中,但其他人就不好對付了。這夥人既然
    是東廠的高手,武功自然不在一般武林人士之下。
    
      獨眼龍又在外面吼叫,說裡面的人再不出去,便馬上放火。侯三郎並不害怕放
    火,只擔心大火燒起,波及古榕,傷害了女兒。他輕輕吩咐妻子先別露面,小心行
    事,自己便開門走了出去。
    
      獨眼龍在火光下一看見他。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獰笑著說:「侯三,你
    終於滾了出來!你那臭婆娘呢?怎麼不一塊滾出來?」
    
      侯三郎一股如冷電般的目光突然射出,頓然間渾身也充滿了殺氣,再也不像一
    個畏畏縮縮怕事的店老闆了。他陰森森地說:「請你說話掂掂份量,別逼得我在今
    夜裡殺人,我已有十多年沒殺過人了!」
    
      獨眼龍一時間給侯三郎這一股殺氣懾住了:「你,你,你想威脅、唬嚇我?」
    
      「你知道我一向是個冷血殺手,有多種殺人的經驗和方法,一旦惹得我殺意升
    起,就算我今夜殺不了你,以後也會千方百計殺了你,就像殺你的父親一樣。」
    
      「你還想有以後麼?」
    
      「你不妨試試。」
    
      刀疤臉這時也冷冷地說:「侯三,你說你有十多年沒殺過人?不對吧?」
    
      「你認為我殺過人了?」
    
      「鄂北大洪山白龍池的事件,離現在還不到三年,怎麼是十多年了?」
    
      「看來你們也以為我侯三郎參加了那一場戰鬥?」
    
      獨眼龍說:「你別以為你當時戴上了花花綠綠的鬼面具,就沒人認出你來。但
    你的劍法、身手還是叫人認出來了。」
    
      侯三郎暗想:莫非青樓旗的一些殺手參加了飛虎奇兵?還是有人會這一門殺手
    劍法?
    
      刀疤臉盯著他問:「嗯?你怎麼不出聲?」
    
      侯三郎說:「我說我沒有參加,也沒有這份榮幸參加。你們一定要說我參加了
    ,那就當我參加好了!」
    
      獨眼龍恨恨地說:「你還想詭辯?現在你不但是老子的殺父仇人,也是朝廷追
    拿的欽犯,老子說什麼也要殺了你。」
    
      「那你們來吧!」
    
      刀疤臉說:「侯三,只要你說出聶十八和穆氏一家人現在哪裡,我們可以放你
    夫婦一條生路。」
    
      「你們東廠的人耳目遍佈天下,不知道聶少俠和穆氏眾俠在哪裡,倒跑來問我
    ?」
    
      「你——!」刀疤臉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東廠的人,在白龍池邊那一場戰鬥
    中,精英全喪,沒有一個人能生還。這三年來,東廠的人一直在暗暗打聽聶十八和
    穆氏一家人的下落。可是聶十八和穆氏一家,在白龍池事件後似乎一下在人間蒸發
    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就連嶺南雙奇也蹤影全無,再也不在江湖上出現。
    弄得東廠所有的耳目一籌莫展。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侯三郎,所謂的飛虎奇兵的一
    員又豈能放過?怎麼也要從侯三郎口中問出聶十八等人的下落來。刀疤臉又問:「
    侯三,你是不想說了?」
    
      侯三郎說:「別說我不知道他們的下落,就算知道,我侯三郎也不會說出來!」
    
      刀疤臉一揮手:「上!」
    
      可是侯三郎比他發難更快,身形似燕子般地縱飛,劍如流光逸電擊出,直取刀
    疤臉。侯三郎在以往的殺手生涯中,懂得了一句古話:打蛇先打頭,殺人先殺王。
    只要將敵人的首腦人物驟然殺了,敵人就會不戰自亂,接下來無論是戰是走都方便。
    
      要是過去,侯三郎這一劍必中無疑。不知是他身上的殺氣沒有以前那麼重了,
    還是長久不與人交鋒,劍法生疏,令刀疤臉能躍開,逃過了侯三郎這驟然的一擊。
    跟著三四黑衣勁裝人又一齊擁了上來,刀劍棍棒齊向侯三郎擊來。侯三郎劍鋒一轉
    ,震開了四般兵器,而且還順勢殺了一個。一流殺手之劍就是一流殺手之劍,劍出
    見血,從不虛發。
    
      侯三郎在殺了一個黑衣人後,又似輕燕般縱開了。按照以往,他完全可以在這
    黑夜中走得不見人影。但他現在不能走,他有妻子和小女兒在。所以一個真正的殺
    手,要沒有妻兒,更沒有什麼骨肉親人,不受情感所累,孑然一身,才沒任何牽掛
    。因此,殺手才往往是冷酷無情的。侯三郎雖然是青旗樓一名一流的上乘殺手,但
    還不是一個真正的殺手,他有情感,也有正義。
    
      侯三郎一縱開,獨眼龍已帶人憤怒地衝上來了。獨眼龍為報父仇,在十多年裡
    苦練武功,不惜投身到東廠裡去,暗中偷學其他高手的絕招,甚至拜他們為師。現
    在他的一口刀法,遠非十多年前可比,一刀劈出,宛如猛虎出林,銳不可當,令侯
    三郎不能不縱開閃避。
    
      突然,盛怒的母老虎縱了出來,兩把鋒利的菜刀,舞得似車輪般地轉動,驟然
    之間,砍翻了三四個來不及出手的黑衣人,而且直逼獨眼龍,亂砍亂劈,一副拚死
    的打法,不按任何常規,這一下殺得獨眼龍手忙腳亂。獨眼龍又急又怒地說:「臭
    婆娘,你這是不要命了?有你這樣的交鋒麼?」
    
      母老虎才真正是一隻盛怒出林的老虎,不顧死活地亂劈亂砍,似乎要與對手同
    歸於盡。她一邊揮舞雙刀一邊吼著:「你敢追殺老娘的男人,還敢罵老娘為臭婆娘
    ,老娘現在就臭給你看!」
    
      獨眼龍雖然刀法極好,在這頭力如蠻牛、勢如猛虎的婆娘面前,也一下適應不
    了。再說他也不敢與母老虎同歸於盡,便先行避開,叫其他黑衣人前來招架。黑衣
    人也不敢太過逼近這頭髮了瘋的母老虎,只是從旁出招,令母老虎團團亂轉。他們
    都有臨場的豐富經驗,先避其鋒,以逸待勞的打法,等這頭母老虎精疲力倦,然後
    合力擒拿。他們奉命,是要活擒了這一對夫婦,不想要死人。
    
      儘管母老虎威猛過人,手舞刀飛,這些黑衣人都是江湖高手,很快就摸清楚了
    母老虎的門路,便貼近進招。他們雖然在母老虎的身上留下了傷痕,但母老虎變招
    迅速,不理自己身上和手腳上的傷,反而一下將這些貼近傷了她的黑衣人劈得不見
    了半邊腦袋,有的被攔腰劈飛,慘死在她的腳下。
    
      另一邊,侯三郎與刀疤臉等三位高手的激戰十分熾熱。侯三郎的劍法招式不多
    ,但招招都是殺人的招式,狠、準、快,除非不擊中對手,一擊中便致命。在他身
    前身後,也躺下幾個黑衣人的屍首。刀疤臉看得急了,大叫道:「不論生死,我都
    要了!」
    
      黑衣人得了這一道命令,再無顧忌,放手進招。這樣一來,侯三郎劍法雖然好
    ,但招架不了四大高手的致命殺招,險象叢生;而他的妻子母老虎更危險,她在中
    劍倒下之前,一菜刀將獨眼龍右臂活生生切了下來,獰笑著道:「老娘就是死,也
    要叫你這小子活得不快活。」
    
      眼見母老虎就要慘死在另一黑衣人的刀下,侯三郎大驚,丟開了交鋒的對手,
    飛身而來,一劍就將這黑衣人挑飛,急切地問:「老婆!你怎麼了?」
    
      母老虎渾身是血,仍頑強凶悍地說:「老娘死不了,瘦猴,你快走,別理我了
    。老娘已砍翻了他們五六個,夠本了!」
    
      「老婆,你還能不能走動?」
    
      「不行!我兩條腿都不聽話了。要不,老娘會倒下來麼?瘦猴,你快走,老娘
    就是坐在地下,也能拼他們一二個。最好,你去給老娘殺死了獨眼龍這混帳的東西
    ,是他壞了老娘最後的一條腿。」
    
      獨眼龍在砍斷母老虎的一條腿時,自己拿刀的右臂也給母老虎切了下來,再也
    不能戰鬥。他不想兩敗俱傷,結果還是兩敗俱傷。他想不到母老虎這般的凶悍,倒
    下來也還手。他正驚恐時,只見一把菜刀飛過來,想閃開已來不及了,一聲慘叫,
    這把菜刀一直飛進了他的下腹。這是侯三郎拾起老婆的刀飛過來的,侯三郎執行了
    老婆的命令,也實現了老婆的願望,飛刀殺了獨眼龍,這也是侯三郎這個一流殺手
    的殺人手法之一。
    
      母老虎見獨眼龍慘叫倒下,笑著說:「瘦猴,行了,你走吧!」
    
      刀疤臉見狀大怒。這一戰,對手兩個雖然都身帶傷痕,而自己卻傷亡過半,連
    獨眼龍也死了。他吼著黑衣人:「上!給老子亂刀亂劍碎了他們兩人,不要活的!」
    
      頓時十個黑衣人嗷嗷擁來,眼見侯三郎夫婦便要慘死在亂刀之下。驀然,一條
    怪影凌空而下,掌拍腳踢,一下將四五個黑衣人拍死的拍死、踢飛的踢飛,碰上他
    的沒有一個是活人,將其他黑衣人全嚇得退了回去。侯三郎夫婦驚愕了,刀疤臉等
    人更驚震了。定神一看,一個黑乎乎似人形而又不似人形的怪物立在月光之下,什
    麼也看不清,只看見兩隻綠森森的眼睛在閃動。
    
      刀疤臉大驚:「你是什麼人?」
    
      一個黑衣人驚恐地說:「頭兒,他恐怕是神秘的黑豹。」
    
      「黑豹?」刀疤臉更是魂飛天外。要是黑豹,恐怕今夜裡沒一個能活著回去。
    
      這團黑乎乎的怪物動怒了:「你們敢說我是黑豹?」
    
      刀疤臉問:「那,那,那你是什麼?」
    
      「我是山妖!」
    
      刀疤臉等人更驚震了:「你是山妖?」
    
      「唔!你們沒聽說過?」
    
      「你、你、你、你就是附近一帶人們傳說的神秘山妖?」
    
      「不錯!」
    
      這一下,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愕相視。這個黑乎乎似人非人的怪物,就是這一帶
    山區百姓多年所傳說的神秘可怕而又可敬的山神、山妖?刀疤臉等人一踏人這荒蠻
    的祟山峻嶺時,便聽到山妖的傳說。刀疤臉這一夥人都是見鬼殺鬼、遇神打神的江
    湖高手,對這一傳說,大多數人不屑一顧。世上哪有什麼山妖?說得玄乎其玄,這
    不過是山民無知傳說的東西而已。
    
      侯三郎夫婦對有關山妖的各種傳說更聽得多了,光是昨人,穿林虎一夥匪徒也
    碰到了可怕的山妖。他們夫婦也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什麼法力無邊、能變萬物的山妖
    。儘管山妖也、曾在他的酒店出現過,還取走了他們過年拜神的雞鴨魚肉。但他們
    仍然不相信。
    
      這一刻,他們夫婦兩人真的看見山妖了,而且這山妖還會說人話。他真的是所
    謂的山神、山妖?還是世外高人扮成這種形狀,前來解救自己?他們相信的是後者
    而不是前者。
    
      刀疤臉等人聽說是山妖而不是黑豹,除了驚愕之外,反而不害怕了。黑豹才會
    令他們感到可怕,剛才給他拍死踢飛的人,只是事情來得突然,死的人一時措手不
    及而已,母老虎的驟然躍出,何嘗不是這樣?刀疤臉壯了壯膽子喝問:「你到底是
    什麼人?敢來壞我們的事?你知不知我們是什麼人?」
    
      山妖冷冷地問:「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朝廷東廠提督府的人,前來捉拿朝廷的欽犯。」
    
      刀疤臉十分瞭解武林人士的心理。對官府中的人,不想去招惹,也不願去招惹
    ,能避開則避開,能不理就不理,以免今後帶來麻煩。刀疤臉以為亮出了朝廷東廠
    的招牌,就會令這個裝神弄鬼、多管閒事的什麼山妖有所顧忌,悄然而退,頂多警
    告自己不可殺人而已。
    
      可是山妖似乎真的是山妖,對人間的事全然不知,問:「朝廷?東廠什麼府?
    這是哪一處州府的?而且他們夫婦兩人,也不姓金名范啊!你們捉錯人了?」
    
      刀疤臉傻了眼:「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連朝廷東廠提督府也不知道?」
    
      「我不管你們是哪一處州府的人,但我看出,你們一個個全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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