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毒嶺探險】
上回說到韋珊珊突然發出的尖叫聲,令小三子感到她出事了,飛身破窗而出,
閃電般的來到了韋珊珊的面前。只見韋珊珊擁著被縮在床上一角。小三子在燈光下
打量了四週一眼,沒看到有什麼變化,更不像有人來過,便問:「姐姐,發生了什
麼事?」
韋珊珊驚恐地說:「老鼠!」
「什麼?老鼠?」
「是一隻大老鼠,它跳到我的床上來了。」
「哦?現在呢?」
「我,我一抖被,它跑啦!」
小三子給弄得啼笑皆非。還以為是九環刀轉回來了,才慌忙起來,想不到卻是
一隻老鼠。一隻老鼠,也將韋珊珊嚇成這樣,她今後見了壞人,又怎麼反抗?問:
「姐姐,你不會連一隻老鼠也害怕吧?」
韋珊珊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兄弟,我就是有點害怕老鼠。」
「姐姐枕邊不是有一把刀嗎?不能用刀刺它?」
這一把刀,是死去的山賊留下的,小三子為防意外,特意給了她一把刀放在枕
邊防身,要是有什麼人闖來,一邊揮刀自衛,一邊大聲叫喊。
「兄弟,我正迷迷糊糊想入睡,它突然跳到我的被上來了,一時嚇得大叫起來
,忘記取刀了。」
「好了!姐姐,老鼠沒有什麼可怕的,你以後揮刀砍殺它們好了,砍不中,嚇
跑它們也行。其實老鼠更害怕人。」
「兄弟,這裡的老鼠多嗎?」
小三子心想:老鼠又怎不多的?何況山賊們將吃剩的東西到處亂扔,又搶了不
少的米糧堆放一處,更會將老鼠招惹來。便說:「姐姐,就算老鼠再多也用不了害
怕它們,它們只有害怕人。好!以後我想辦法捉兩隻貓回來養,更不用害怕它們了
。」小三子又安慰了她幾句,便轉身出去。一出來,便看見小五提刀也來了,問:
「咦!你怎麼也來了?」
「小俠,我不放心,所以也趕來。韋姑娘沒事吧?」
「沒事,是一隻老鼠將她嚇壞了。小五哥,你傷勢未好,千萬別亂動才是,這
裡有我行了,你去睡吧!」
是夜無事。第二天一早,小三子在床上練了一會兒內功,便聽到廚房內有響動
的聲音,過去一看,只見韋珊珊已在廚房裡升火燒水煮飯了。他問:「姐姐,你這
麼早就起床了?」
「兄弟,已不早啦。過去我在山寨時,這時已吃過飯,不是上山砍柴,就是隨
養父進山打獵了。」
「姐姐,你有沒有練內功?」
「練啦,我練完了內功才來的。」
「好!吃過飯,我教姐姐武功。以後姐姐什麼也不用管了,一心一意就練好武
功。」
「兄弟,飯總得要做吧?」
「吃飯是小事,姐姐主要是練武功。你學會了武功,我比什麼都放心。」
小三子感到在這深山老林的賊窩中,首先要教會韋珊珊有一門防身自衛的本領
,除了提防九環刀、賊婆娘轉回來外,就算碰上一些野獸,也能防身自衛。今後自
己有什麼事要走開也放心。
飯後,小三子在樹林中選了一塊略為平坦的草地,便開始傳授韋珊珊第一階段
的狸貓千變身法,結合運氣調息、閃身、轉身、前躍、後縱的各種身法和步法。小
三子一個個動作示範,耐心講解,韋珊珊便默記在心,也跟著一個個動作做。第一
階段的十多個動作,韋珊珊很快學會了,因為這些都是簡單的動作,不需要什麼內
力。
韋珊珊雖然出身書香人家,自幼跟父親讀書識字,但避難來到這偏僻的九萬大
山中,為生活所迫,也隨山寨中的姑娘們在寨子附近的樹林拾過枯枝作柴草。父親
逝世之後,便跟隨養父。隨著年齡的增長,也要上山砍柴割草,不時還隨養父進山
打獵,於是練就了她一身較為敏捷的身手,登山越嶺、攀巖跨澗是常事,肩能挑,
手能提,已不是一個弱女子。在山野中生活,她比小三子還有經驗。她慧根好、體
質強,是塊學武的材料。所以經小三子一指點,幾個簡單動作不出一個時辰便學會
了。小三子教了她三天,陪她一塊練,所以她的進展很快。千變身法第一階段的各
種動作與招式,已練得滾瓜爛熟,抖展起來,比以前輕快、敏捷多了,同時內力也
相應增加。
三天之後,小五的傷勢完全好了,能夠如常人行動。他想報答小三子的救命之
恩,更想減輕韋珊珊的日常操勞,令韋珊珊能一心一意練功練武,以補償自己以往
的罪行。他不但不離開,反而央求小三子讓自己留下來。小三子覺得讓他留下也好
,起碼多一個人多一雙眼睛關注老林外有什麼人闖來。小五不但可以負起燒水煮飯
的任務,還可以出外採購一些東西回來。於是小三子便答應了。不久,小五不但從
市集上覓回來兩隻小花貓,也抱回了一隻小狗。貓捉老鼠狗守夜,狗還可以隨小五
在樹林中捕獵。到了晚上,小三子和韋珊珊更可專心練武,放心入睡了。
小三子在深山老林日夜勤練武功,一套匕首拼刺法已練到了隨心所欲的境地,
尤其是最後的兩招,匕首脫手飛出,已是百發百中,哪怕是一隻蜜蜂飛過,也可以
一擊而中,將蜜蜂釘在樹枝上。同時他還悉心傳授韋珊珊狸貓千變身法,也教會了
韋珊珊鬼哭神泣的連環三掌。不知不覺,他們在深山老林中已過了四個月。轉眼之
間已是秋風送爽,漫山遍野,野山菊處處盛開。雖是深秋的季節,然而深山老林比
其他地方的冬天還來得早,霜結樹梢,寒氣襲人。幸好這賊窩留有不少御寒衣物,
小三子、韋珊珊和小五都穿上了棉衣皮毛背心,也不用到市集上去購買了。
幾個月來,小三子的武功自然大進,韋珊珊的武功,更是有長足的進步。她不
但學會了那一套狸貓千變身法,也學會了十多招匕首拼刺法。此時的韋珊珊,七八
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已不可能捉到她,而且她的匕首揮出,還可以刺傷刺倒他們後從
容離去。她再不是不能反抗的姑娘了,完全可以躋身進入武林之中,成為一個不錯
的高手。一些略懂武功的流氓土匪山賊,已不是她的對手,她單身一人已可以在江
湖上行走。當然,她還不是武林中高手們的對手。
幾個月來,雌雄大盜從來沒有再在這一帶出現過,看來他們不會再轉回來了。
小三子對這一點是放心了。至於山中的一些獵戶樵子,也不敢闖進這深山老林中來
。這一處的深山老林,和毒嶺一樣,早巳成為九萬大山中山區人們一處神秘而又可
怕的禁區。江湖上的武林人士,也根本不會來到九萬大山中。原因是九萬大山沒有
什麼成名的英雄人物,也沒有什麼奇珍異宅,是一處蠻荒之地,跑來這裡幹什麼?
就是從這裡經過,也不會闖到這處深山老林中來。小三子便得以平平安安地在這一
處隱居下來。回龍寨的高手們,更不會想到小三子跑來這裡隱藏的。他們以為這個
神秘的俠偷義盜,必然會在市鎮中出沒,隱藏在市井之中,混跡在茫茫人海裡。一
個小偷,不在市集之中,他又偷什麼?在荒無人煙的深山大嶺中偷石頭和草木?那
根本不用偷,明拿就可以,誰也不會來管你。
小三子見幾個月過去了,看來風頭已過去了,而韋珊珊的武功已可以自衛防身
,今後只是勤學苦練之事,似乎自己所要做的事情做了。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就
是與山妹妹、一陣風叔叔相會的時候了,自己該動身回古州了。但小三子總感到自
己似乎還有一件事沒有做,什麼事沒有做呢?小三子不由沉思起來,猛然一下想到
了:自己還沒有去探那毒嶺。毒嶺是這一帶人們心目中一個可怕而又神秘的地方,
連野獸也不敢去的禁地,自己不去探測一下,總感到有一種失落。
人類總有一種好奇心與冒險精神,尤其是青年人,好奇心就更重了。何況是小
三子?越是神秘可怕的地方,越想去看一下。
小三子感到這時冬天將臨,草木凋零,毒蛇和其他毒物早已潛蟄地穴過冬,不
會爬出來活動。就是山瘴癘氣,也會大大減少。何況還有山妹妹送給自己的一瓶化
毒解毒的百草霜,就算中了毒,恐怕也沒有什麼危險。小三子想罷,決定去毒嶺走
走。他感到這時不去,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去毒嶺探險,小三子不敢對韋珊珊和小五說。一來怕他們擔心,二來怕他們勸
阻。所以小三子對韋珊珊說:「姐姐,我打算明天一早出去走走。」
「兄弟,你要去哪裡?我不能陪你一塊去嗎?」
「姐姐,你不必陪我了,我只是在附近四周的山峰轉轉。」
「我陪兄弟去不好嗎?附近四周的山峰我比兄弟熟悉,起碼不會迷失了方向。」
「不不!姐姐還是在這裡練功的好。說不定我這一去,要兩三天才能回來。」
「什麼?要兩三天才能回來?」韋珊珊一下怔住了。
「姐姐,我只是以防萬一,說不定我今夜裡就轉回來了!」
「兄弟,你不會丟下我不管了?」
「嗨!我怎會丟下姐姐不管的?就算我今後真的要離開這裡,我也會帶姐姐一
塊走,絕不會丟下姐姐一個人離開這裡。」
韋珊珊有點不放心地說:「兄弟,要是三天後不見你回來,我就會出去找你了
。」
「姐姐放心,我一定回來。」
第二天一早,小三子便帶上些糧食和水,離開了深山老林。他怕引起韋珊珊的
不安,不敢直往毒嶺而去,而是繞了一個圈子,施展輕功,直撲神秘可怕的毒嶺。
小三子來到了毒嶺峰下,看見上嶺的一條路口旁,豎立著刻有「毒嶺」兩個大
字的石碑,在毒嶺二字一側,另刻有一行小字,由於年代久遠,小字為風雨霜雪所
蝕,已剝落不少,有的已不成字形。依稀可辨出兩三句話:「毒嶺之上,木石皆含
毒性,望世人千萬莫上,慎之,記之。」
上嶺的一條小山路,陡斜之處,有石階可上,這顯然是人工鋪設,大概是年代
久遠,沒有修理,而且也極少人上去,石階不但為野草山籐淹沒,有的也崩裂了,
有的更滾落了下來。這更說明,這裡的確是一個可怕的毒區,很久很久以前,已無
人來往走動了。
小三子心想:既然有人曾經在這裡開闢山道,鋪設登嶺的石階,就說明過去有
人在這毒嶺上居住過,說不定還有村落。後來又怎麼成為毒嶺,變成一片可怕的禁
地?莫非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瘟疫,在嶺上居住的人們一個個病死,沒人收屍,
而屍體又散發著瘟疫,弄得後來人過人死,獸過獸亡,從而成為了一片可怕的疫區
,沒人敢來這裡了?所以才有些好心人士在這人嶺的路口豎立了這麼一塊石碑,警
勸世人,千萬不可上嶺。小三子不大相信世上有什麼毒神爺爺的,只因鄉人愚昧無
知,無法解說這一現象,便產生了毒神爺爺的傳說。
小三子為小心起見,服下一顆百草霜,抖展輕功,似靈猴般登上了毒嶺峰。毒
嶺峰是一座馬蹄形的山峰,環形的山峰當中,是一塊比較平坦的山坡地,只有一個
出人口,而出人口從兩座對峙山峰中通過,形成了一十分險要的峽谷。山峰處處都
是蒼綠翠碧的松林。全部都扎根在亂巖怪石之中。山中的那一片平地,卻長著一片
竹林。一條山溪水,不知從.哪裡流出來,繞著山坡,穿過竹林,朝峽谷奔出毒嶺
峰外。會輕功的武林人土,可以從環形山峰上飛落到山中平地,一般人只能從峽谷
口出入了。
小三子站在山峰上打量眼下這一塊不大的山中壩子,感到這真是山區百姓安家
的理想居住地,有水有平地,有險可守。只是因為有毒,變成了一處一百多年來沒
人敢闖進來的可怕禁地。小三子更加肯定了自己剛才的想法:一百多年前,這裡曾
經有人居住過。不知什麼原因荒蕪了,讓野草蔓生、竹林亂長,成為了毒蛇、毒物
出沒的地方。
小三子又打量一下自己所站立的山峰,果然處處都有一些野獸的屍骸殘骨,其
中也有一些人的殘骨,大概年代久遠,都風化了,有的一碰即碎,這又給毒嶺帶來
一種可怕的恐怖感。
小三子完全可以從山峰上飛越懸崖峭壁,落到那一塊山坡平地上。但他看見峽
谷人口處豎有一塊石碑,不知上面刻有什麼字,於是便小心翼翼地轉上了那一條山
籐攔道、野草漫徑的崎嶇山道,來到谷口石碑面前。上面果然刻有「死亡谷」三個
草字,草字一側也刻有一行小字:「谷內奇毒無比,入谷死亡莫怨。」三個草書大
字和十二個楷書小字,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小三子往峽谷打量了一番,這時已是深秋初冬之際,峽谷的奇花異草早已凋零
,毒蛇也不見出沒,但滿谷都是荊棘攔道,谷內竹林,更是陰森恐怖。小三子本想
用匕首割荊棘,又怕荊棘上有毒,萬一給荊棘劃破手腳,就會中毒了。而且這麼多
密密麻麻的荊棘橫生亂長,佈滿了整條峽谷,沒有長刀大斧,靠一把短短的匕首,
幾時才能劈出一條路來?
小三子感到,就這麼轉回去,不入谷內看看究竟,那不是白來一趟了?自己既
然這樣辛苦來到了,怎麼也要進谷內看看才行。何況又是冬天,毒性大減,毒蛇和
各種毒物不會出來活動,這一次不進去,就要等到來年冬天,才有機會進死亡谷探
險了。
小三子想了一下,又轉上山峰,乾脆從山峰上施展輕功,攀崖沿壁而下。當他
好不容易落到了山窩中的平地上,腳踏到軟綿綿的草地上時,不由暗暗運氣行走全
身,見自己身體內沒有任何阻滯的現象,才略為放心。血氣沒有阻滯,就說明自己
沒有中毒的徵兆。
這一塊不大的平地,大概是野草長了又長,積年的枯草,已形成了一道厚厚的
像地毯般的浮草層。小三子又環視四週一陣,見沒有什麼異樣,山谷之中,像是一
個死亡的世界,幾乎什麼生物也沒有,靜得可怕,也靜得神秘。一百多年來,這裡
根本沒有人來過,小三子是第一個在山谷中出現的人。
小三子小心翼翼地穿人竹林,在橫過溪水時,驚奇地發現有游魚,溪邊的一些
亂石中,還有一些小螃蟹爬動,這說明水中沒有毒。要是有毒,這些小小的游魚和
螃蟹還能生存下來麼?而且山谷之內,也沒有發現人和野獸的殘骸,與谷外形成了
鮮明的對比。這一點,又令小三子放心了。
小三子暗想:怎麼峽谷口豎立了那麼一塊嚇人的石碑?難道是故意嚇唬人,不
讓人到這幽靜的山谷中來?或者是出入的那一條峽道有毒,而這山谷裡沒有毒?但
不管怎樣,自己還是小心的好,千萬別亂碰亂摸。
小三子橫過溪水之後,又進入一片竹林,竹林中有石凳、石桌,也淹沒在荒草
中。透過竹葉,他驀然發現竹林深處似乎有幾戶人家的房舍。小三子一下又怔住了
:「難道這竹林深處有人住?這不大可能。這裡的唯一出入口峽道已荊棘滿佈,人
根本不可來往出入。除非是輕功極好、能高來高去的武林人士,像自己一樣,從懸
崖峭壁中上落,登上山峰。要是這樣,自己的到來,他早巳發現了,怎麼全沒反應
的?總不會他們發現了自己後,有意避開,在暗中打量自己?或者真的有什麼毒神
爺爺在這竹林深處隱居?
小三子一下警惕起來,悄悄地走到近處觀察。誰知一看,所有房舍、草堂全都
倒塌了,只剩一些石腳的牆角,亂石碎瓦散落一地,遠處的幾幢房舍,也已搖搖欲
墜,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這處早已是一片廢圩,也根本不可住人。看來原來的住
客早已在一場瘟疫中死去,恐怕沒有人能活下來。這又一次證明,毒嶺峰的山谷竹
林中,的確曾經有人居住過。
小三子放下心來,走到廢墟中察看。一些木製的傢具,早已風化腐爛成一堆廢
碎木,就是一些鐵器,也�衒o破爛不可用,至於一些陶瓷器皿,也碎成碎片,完整
的恐怕沒有幾個。
小三子站在這片廢圩上不勝感歎。他又發現,在廢墟之中,沒有人的屍體,就
連四周也沒有。這又再次說明,這山谷竹林中沒有毒,有毒的是山谷之外的地方。
小三子又在竹林中巡視一遍,再沒有什麼發現。看來毒嶺峰山谷的竹林就是這
一種情景,是一個再也無人居住的廢墟,並不像這一帶人們所傳說的是毒神爺爺的
地方,是一處不可接近的恐怕地區。只是一百多年來,沒人敢闖來而已。
小三子清理了竹林中的一張石凳坐下來休息,掏出帶來的一些糧食,打算吃飽
了便離開,回深山老林,以免韋珊珊和小五掛念。的確,這裡已沒有什麼險可探了
,而且也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小三子一邊吃,一邊又再次打量倒塌的房舍,這一處小山村原本建築在竹林深
處山崖下,小三子一下發現在山崖下,一道危牆的邊下,似乎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它既為倒塌下的亂石碎瓦遮去了一半洞口,也為洞口邊生長的野草遮蓋住了,要
是不細心察看,恐怕不易發現有這麼一個巖洞。
小三子的好奇心頓起,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巖洞?它有多深多大?巖洞是毒蛇、
毒物潛居的洞穴?還是存放了遺物的?或者是擺放死人的地方?既然到了這裡,好
歹總要去看看才好。
小三子並不是貪心的人,希望巖洞裡藏有什麼稀奇的古董和金銀珠寶之類的東
西,他只希望能發現古人的一些遺物,知道他們是何年何朝代的人,更想知道好好
的一處小村寨,為何就這麼荒廢了,成了可怕的死亡谷。
小三子擔心巖洞裡什麼毒蛇之類的毒物,他首先清除了巖洞口枯萎了的雜草,
將枯草捆紮起來,放在洞口燃燒,希望用煙將巖洞裡的毒蛇野物趕出來。他足足燒
了三大捆的野草雜枝,有的更拋進了巖洞裡燃燒。這個巖洞,也許沒有其他的巖洞
口,也許也不大,湮沒有向巖洞裡飄去,反而湧了出來,也沒有什麼毒蛇野獸從巖
洞裡跑出來。看來這巖洞也像這山谷一樣,沒有什麼生物,自己的小心是多餘的了。
小三子等濃煙散去之後,亮了火把進去。巖洞果然不大,深不過四五丈,寬不
到四丈,圓拱形,好像是缺了口的大鑊蓋覆蓋著,缺口處就是巖洞口,根本不需要
火把之光,從洞口透射進來的光,便可以看清楚洞內的一切。洞內積塵寸許,只有
一些破爛的罈罈罐罐、碗碗碟碟和崩塌了的爐灶,別無他物。小三子心中暗想:難
道這巖洞是一戶人家的廚房?怎麼煮吃不到外面而選擇了這個巖洞?這有什麼好?
既不光亮又不透風,煙火如何散開?那不嗆人嗎?
小三子進巖洞不久,隱隱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暗想不好,這巖洞裡恐怕有毒
。他屏息靜氣,運動行走經脈,覺得呼吸流通舒暢,似乎這藥味不含毒性,略為放
心了。又想:莫非這巖洞是哪戶人家煉藥的地方?那這戶人家是什麼人呢?是鄉下
郎中?
小三子又發現洞的左面有一個小洞口,洞口原本有一扇門,看來年代太久,木
門都霉爛了,倒在一側。小三子拿著火把進去。這個洞中之洞就更小,只有平常人
家一間房那麼大,卻有木架,也已腐爛,原本放在木架上的一些瓶瓶罐罐,掉了下
來裂成碎片,散落一地。這裡的藥味更濃了。小三子更加肯定,這巖洞是山中一戶
郎中煉藥和存放各種藥物的地方,他煉的是什麼藥?是毒藥?還是醫治世人的藥?
要是煉毒藥,難道他一時不慎,自己不但中毒而死,也連累了全家和全村人?不然
這麼一處好好的山村,怎麼變成頹垣敗瓦、瘡痍滿目,成了人們不敢踏人的毒區?
小三子見一處還沒有倒塌下的木架上,仍擺放著一兩個瓶罐,便小心地取下來
看看。瓶罐全是空的,只有藥味而無藥。小三子把藥罐放回原處,誰知木架已腐朽
了,這麼一放,木架斷裂,連同剛放上去的藥罐也滾下來,撞在木架背後的處石壁
上,「乒乓」一聲,藥罐跌落地面全碎了。
小三子暗叫一聲「可惜」。他接著又意外發現,藥罐撞在石壁之處,竟然有一
片石壁上的碎石也掉了下來,石壁上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洞穴。他心裡暗想:「難道
這木架背後的石壁上還有一格暗格,收藏名貴藥物?小三子好奇地用匕首去撬,石
壁上的一個小洞穴頓時展現了出來,裡面擺放著一個檀木製成的精緻的小箱子,上
下四角都用銀片包鑲著,顯得非常名貴。小三子驚喜不已,取下來一看,上面刻有
七個小字:「此盒贈與有緣人。」
小三子想:我難道是有緣人?他再看看那小洞穴,再也沒有什麼東西了,這檀
木小盒頗為沉手,裡面不知裝的是什麼奇珍異寶。小三子又一次打量這洞中之洞,
便拿著小盒走了出來,來到竹林的石桌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打開小盒子。盒子裡放
著一本書和一個精巧的小瓷瓶,書的封面寫著「百毒經」三個篆體字。
小三子怔住了。百毒經?這是一本什麼樣的書?它有什麼用處?再看看那小瓷
瓶,上面寫著「玉女黑珠丹」。小三子更驚奇不已了。他聽師父曾經說過,「玉女
黑珠丹」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能化解萬毒,世上只有慕容家獨有。有了它防身,
就是中了四川陶門的奇毒,也可以化解。
小三子驚愕起來:玉女黑珠丹不是只有慕容家才有嗎?怎麼這裡也有了?這小
山村原先住的是什麼人?是慕容家的祖先?還是和慕容家有密切關係的人?後來他
們怎麼不在這裡住了?跟著小三子想到另外一個可怕的事情來:不會是這裡的人,
盜取了慕容家的玉女黑珠丹,將它收藏在巖洞中了。後來慕容家的人發現,追蹤來
到這裡,將盜寶之人斬盡殺絕,還株連全村,毀了這一處山村?
小三子跟著很快就否定了自己這一想法。聽山妹妹和一陣風叔叔說,慕容家的
世世代代,都是武林中極有名望的俠義人士,怎麼這麼殘忍地殺戮無辜的平民百姓
?就算將盜寶的人殺了,也不會殺害他全家人的,更不會殺害全村的人。何況在整
個山谷之中,自己沒發現任何人的屍骨殘骸。但若不是這樣,玉女黑珠丹怎麼又在
這裡出現了?這麼一瓶奇珍異寶,慕容家的人怎麼不收藏在紫竹山莊中,而放來這
空無一人的毒嶺峰山谷中?這一連串的疑問,小三子沒辦法去解釋。
小三子翻開百毒經,見扉頁寫了這麼幾句:「此乃餘數十年之心血,惜余門下
弟子沒一個繼承余之事業,余天年將盡,唯將此書藏於寶匣之中,付與有緣人。望
有緣人繼承余之事業,造福天下蒼生。若用心不良,危害天下,必遭天誅!隨書所
附玉女黑珠丹,可解萬毒,贈汝以防不測也。」
下面落款是碧雲峰司毒幫主陳立。
小三子看了又是愕異:怎麼這本《百毒經》可造福蒼生,又可危害天下的?這
是什麼書,能有這麼大的力量?這位陳幫主又是什麼人?可是當今江湖上,沒聽說
有這麼一個幫派啊!他既有門下弟子,怎麼沒一個能繼承?難道他門下的弟子,個
個都愚昧不能學?或者是心術不正,他怕會危害天下,所以不放心將這本書交給他
們,寧願收藏在這深山巖洞單?萬一讓壞人得到了,那危害不更大?
小三子哪裡知道,這本《百毒經》,集天下毒學之大成,可以說是天下的一本
奇書,也是江湖上的一件奇珍異寶。要是讓江湖中人知道有這麼一本書,不知有多
少人前來爭奪強搶,必然又會在江湖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互相殘殺。要是學會了
書上的毒學,的確可以化解了萬毒,造福天下,不但可以醫治中任何毒的人,更可
以醫治各種腫瘤和奇難異症。反過來說,要是製成各種毒藥,那就能毒死天下萬物
了!
講到碧雲峰司毒幫陳幫主,不但小三子沒聽說,恐怕當今武林,也沒有多少人
知道在武林史上有這麼一個幫派。那已是近二百年前的事了,是元、明兩朝交替時
的一個武林組織,雄踞西南,問鼎中原,當時武林各派莫不驚畏,碧雲峰人才濟濟
,高手雲集,有紅、黑、黃、白、藍五大魔王和它下面的各種幫派,司毒幫只是其
中的一個幫派而已。當今名震武林的慕容世家紫竹山莊第一代莊主,就是由碧雲峰
白魔王所創立。白魔王唯一的女兒白燕燕小魔女,更是技壓群雄,慧冠武林。她與
一代奇俠慕容子寧結為夫婦,成為紫竹山莊的第二代莊主。紫竹山莊前後已經是經
歷了七代人了。目前的莊主便是慕容白和穆婷婷。司毒幫的陳幫主與白魔王是同一
時代的人,正好是二百年左右。
碧雲峰也和任何歷代王朝帝國一樣,有它的成長、興盛、衰落和滅亡的過程。
由於它太過強大。人員眾多,難免龍蛇混雜。在白魔王時,便發生了內訌,碧雲峰
人自相殘殺,人心渙散。幸得白魔王雄才大略,協助教主剷除敗類,清洗門戶,碧
雲峰才能維持下來。可是白魔王一死,教主也相繼而亡。再也沒一個有名望的人來
統領碧雲峰。不久各教派就四分五裂,各立門戶,淪落為江湖上小幫小派,碧雲峰
再也不復在武林中存在了(詳情請看拙作《武林傳奇》)
當時碧雲峰的風雲人物,早巳成為古人。不但是碧雲峰,就是當時武林中各個
成名的英雄人物,也已成了古人。而知道這一般武林史的人,也相繼成了古人,江
湖上再也沒人提起他們的事了。即使是慕容世家的後人,從他們的先人口中,知道
武林史上有這麼一個門派,恐怕陳幫主這個人,他們也忘記了。這真是江山依舊,
人面全非。
在碧雲峰分崩瓦解中,司毒幫陳幫主的門下弟子,也散失過半,成為雲南、廣
西交界處的一小小的幫派。而跟隨著他的門下弟子,有的忠心有餘,卻慧眼不高,
學不了他的毒學;有的心術不正,人品不好,陳幫主擔心他學會了各種製毒、施毒
的方法,就會危害江湖,也不想傳授。因而他們的弟子只學到一些粗淺的識毒、醫
毒的方法。最後他年已老邁,失望之餘,也解散了司毒幫,自己隱居到九萬大山中
的元寶山來。
元寶山,曾經是陳幫主採藥和提煉毒藥的地方,也是當年名動江湖、威震武林
的小魔女白燕燕曾經養過傷的地方。小魔女在一次煲藥時,一隻六十年才出現的能
化解萬毒的稀有珍品黑蜘蛛掉進了藥煲中,從而意外地化解了小魔女大腿上的奇毒
,再不用將一條腿鋸掉(詳情見《武林傳奇》)。而陳幫主也因此從小魔女喝剩的
藥汁中,再配合其他藥物,製成了能化解萬毒的「玉女黑珠丹」。在江湖上救了不
少中了奇毒的英雄好漢和上乘高手,從此,「玉女黑珠丹」名震武林,成為武林的
奇珍異寶。
陳幫主退隱江湖,隱居在元寶山後,也將最後跟隨自己的一名弟子打發離開。
這名弟子得到了陳幫主傳授的一些毒學,跑到貴州建立了九龍門,歷經幾代人,現
在也成了江湖上一個有名的幫派,出現了毒蝴蝶這樣一位有名望的人物。
陳幫主隱居的地方,原本是元寶山群峰中一個無名的山峰。由於小魔女傷好離
開時,陳幫主在製成了玉女黑珠丹後,也要轉回司毒幫的所在地。而這裡當時已為
武林人士注意,陳幫主怕碧雲峰一些叛徒尋來這裡盜取毒方,所以在離開時,便四
處撒滿了有毒的藥粉,不但在房頂上撒了毒,也在峽谷口的一條山道撒了毒,立下
了兩道石碑,警告人們不可闖入,從而便有了毒嶺峰這一名稱。當時的確令一些來
盜取藥方的江湖中人中毒逃去。有人醫好,有的中毒而死。可這樣一來也同樣害了
九萬大山中的一些無辜獵人和鄉民。陳幫主退隱轉回來這裡,勸告四週一帶的人們
千萬不可闖進毒嶺峰,也為中了毒的百姓醫治,化解毒性。於是便有了毒神爺爺的
傳說了。
陳幫主在晚年時,將自己一生研究毒學的心血寫成了這一部《百毒經》,收藏
在藥庫木架背後一個石凳裡,再用石灰封蓋;誠心盼望有朝一日付與有緣人。想不
到二百年之後,為小三子獲得了。
陳幫主當年在山谷、房舍、山嶺山道以及四周的山峰,都撒滿毒粉,事隔近二
百年,有的早已失去了毒性,就是有也毒性大減。只有一些奇毒滲入泥沙、草木根
處,令山石草木俱含毒性,但年代已久,毒性也已大減,人們就是不慎劃破了手腳
而中毒,只要及時醫治也不會死亡的。那位跟隨雌雄大盜的山賊,跑來毒嶺峰探險
,被谷口處的荊棘劃破了手,卻不以為意,待見了毒蛇出現才轉回去,還打算下次
帶些硫磺粉再來。由於他不及時醫治,回去後中毒身亡,嚇得其他山賊再也不敢來
了。
小三子這次闖來,已是事隔一年多,又是冬季來臨,他就是沒服用小神女的百
草霜,也不會中毒。何況小三子還那麼小心謹慎。當然,小三子不會知道這些已淹
沒在歷史歲月中的古事與古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中毒的原因,他還以為是
山妹妹那顆神丹妙藥的解毒作用呢。
小三子看完了扉頁中那一段文字後,雖然不明白陳幫主是什麼人,但他卻十分
敬佩陳幫主的為人,陳幫主當時寧願把這本《百毒經》收藏在深山大野的巖洞之中
,讓有緣人得到,也不願傳給用心不良的人。而且還警告用心不良的人:若危害天
下,必遭天誅。這說明陳幫主是一位行善之人。
小三子翻過扉頁再看,是《百毒經》的總綱,開頭的第一句,就將小三子嚇了
一跳。第一句話是:「天下萬物,皆含毒性。」
小三子暗想:怎麼天下萬物都有毒的?這可能嗎?是不是這位前輩寫錯了?還
是寫漏了一二個字?要是天下萬物都有毒,那我們吃的飯菜,穿的衣服,哪不都有
毒?不將人毒死了?小三子接著看下去,下面的話是這樣說:「不過毒有大小、輕
重、急緩之不同,有的輕緩之毒,不但對人體無害,反而有益;就是巨毒,稀釋萬
倍使用,可治奇難怪症。如蛇毒提煉後使用,有通經絡治風濕奇效,慎之慎之。因
而毒可殺人,亦可以救人。」
小三子看完了這段話後,又似懂非懂,暗想:原來毒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
我真要認真閱讀這本書了。
小三子感到現在不是閱讀這本書的時候,他跳過總綱,略略翻閱下面的書頁看
看。原來天下萬毒有幾種,有草木之毒、金石之毒、昆蟲禽獸之毒,空間亦存在著
各種有形無形、有色五色的毒氣,如山嵐瘴氣等等,書中並繪有各種毒物的形狀。
書中最後兩章,是各種製造、提煉奇毒的方法和防毒、解毒的藥物以及治療方法。
小三子看了大喜,暗想:要是我學會書中各種防毒、解毒的醫治方法,就可以救治
一些中毒的人了。他不由朝書深深一拜,說:「前輩!我西門小三子一定學會你化
毒、解毒的方法,造福天下,不辜負前輩所托。」
小三子看看天色不早了,便將寶盒藏入懷中,施展輕功飛身上峰,取直線奔回
深山老林。在日落黃昏時,他出現在草屋之前。韋珊珊一看到小三子,十分驚喜地
奔出來問:「兄弟,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兄弟,我還以為你過三天才回來哩!這般快就回來了?」
小三子不敢說出自己去探毒嶺峰的事,怕引起韋珊珊和小五的追問,同時更擔
心若是一旦傳出去,說自己去毒嶺峰沒有中毒,而且那山谷裡的溪水還有游魚,山
谷中也沒有毒,就會引來附近獵戶鄉人去毒嶺峰探險了。要是他們中毒而死,那自
己不是害了他們?所以他只好說:「姐姐,我只是在附近山峰上走走,看清楚遠近
的山勢地形。本想到遠一點的地方看看,只是不放心姐姐,所以就轉回來了。」
韋珊珊聽到感到了一陣甜意和快慰,心想:原來兄弟是這麼關心我的,便說:
「要是兄弟想到遠處看看,我陪兄弟去好了,以免兄弟不放心。其實我也不放心兄
弟。」
「姐姐,我恐在一個月時間內不會到外面走了,想靜下來看看書。也希望姐姐
在這個月內,加緊苦練防身自衛的武功。」
「兄弟,一個月後,你不會離開這裡,到別處去吧?」
「不錯!一個月後,我真的要離開這裡,恐怕再也不回來了。」
韋珊珊心頭一怔:「兄弟要去哪裡?」
「到古州!」
「去古州?」
「姐姐不願跟我去古州麼?」
韋珊珊一聽安心了。她還擔心小三子一個人去古州,將自己留在這裡不管了。
說:「哎!我怎會不跟隨著兄弟的?兄弟就是去天涯海角,姐姐也生死相隨。」
「姐姐,那你就要勤練武功了,說不定我們在路上會碰上一些攔路搶劫的匪徒
呢。」
「我會的。兄弟,那小五呢?」
「姐姐,你看呢?要不要他隨我們去?」
「這一點我不敢作主。不過,我看他是真心誠意改過,人也很勤快的。」
「既然這樣,就隨他吧,他跟隨我們也好,不跟隨我們也好,我們不勉強他。」
「兄弟,那我跟他說去。」
「姐姐,現在別跟他說,到時再說吧!」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元寶山這時已是大雪紛飛,處處一片銀白色。在這一個月
的日子裡,小三子除了指點韋珊珊的武功,尤其是指點她輕縱飛躍的輕功外,自己
就是日夜關門苦讀那一本《百毒經》。從經書上,他知道了世上各種有毒東西的外
形和毒性,明白毒性的互相轉化,有的是相輔相成,有的相生相剋。兩種有毒的東
西融合在一起,有時能變成一種無毒的可用之物;兩種於人體無害的微毒混合在一
起,又變成了一種令人致命的奇毒。這一本《百毒經》,將小三子帶到了一個千奇
百怪的毒學新天地,熟悉了江湖上各種施毒的花招和手段,教會了他如何識別、如
何事前防範,中毒後如何化解和治療。可惜與一陣風叔叔和山妹妹相會的日子快到
了,他得趕回去。小三子不得不收起了《百毒經》,打點上路的事情了。
這一天,小三子對小五說:「五哥,我和姐姐要離開這裡了,你打算以後怎麼
辦?不過,我勸你一個人別留在這深山老林堅,萬一有什麼事情發生,無人呼應。」
小五怔了怔:「少俠今後不再回這裡了?」
「不回來了。五哥,我知道你家中還有親人,不同我姐姐,舉目無親,不得不
隨我在江湖上漂泊,你還是回去與親人團聚的好。」
小三子所講的是實情,小五的確有親人在家中,也曾在這段時間裡回家探望過
兩次。他所以不願離開,是為了報小三子不殺之恩,報韋珊珊寬恕之情,伺候他們
以贖自己之罪,現在他聽小三子這麼說,便拜謝說:「既然這樣,小人就拜辭了!
」小五是典型的山裡人,有家鄉難捨、故土難離的心情,不同江湖中人,四海為家
,不到萬一,他不願離鄉別井,到外面漂泊。
「五哥,不要這樣。我們走了,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以後你進山打獵,這
裡也可以作為你在山中過夜的一處地方。看來這裡,除了九環刀和那個賊婆娘會來
之外,恐怕就沒有什麼人敢闖來這裡。不過,你要是碰上他們,最好是遠遠避開,
千萬不可再跟隨他們為惡了!」
「是!小人知道。」
於是小三子和韋珊珊帶上隨身的行李和一些金銀,離開了深山老林。小五一直
送他們走出了老林,才揮手告別,自己怏怏轉回老林。
小三子和韋珊珊在風雪中向北而去。要不是韋珊珊苦練了近半年的武功,身手
頗為敏捷,小三子真不放心帶她在風雪中上路。他們在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
九萬大山中翻山越嶺,沿著山徑而走。的確,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裡,極少有人出
門,人們都縮在家中烤火取暖了。小三子看著韋珊珊說:「姐姐,要你陪著我受苦
了。」
「兄弟,千萬別這樣說,姐姐能跟隨著你,受任何的苦也感到心甜。」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個天寒地凍的日子要趕去古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兄弟要去,必然有兄弟的理由。」
「姐姐,你有沒有聽說過,古州有一戶侯府的?」
「我沒聽說,兄弟就是要去侯府麼?這是一戶什麼人家?」
「外面的人說,這是古州一戶有錢的積善人家,照顧世上一切無依無靠的老弱
婦孺。」
韋珊珊一怔:「兄弟,你不會將我留在那裡,自己就走了吧?」
「這不好嗎?那裡可有吃有穿啊!」
「不不!兄弟,我死也不願離開你,你千萬別帶我到那裡去!」
「你寧願跟我四處流浪?」
「是!」
「姐姐,我不瞞你說,侯府是我的家。」
韋珊珊愕然了:「什麼?侯府是兄弟的家?」她本想問:兄弟不是姓西門麼?
怎麼侯府是你的家了?不叫西門府的?難道兄弟是一位侯爺?
小三子說:「是!可以說我是侯府的一個主人。」
韋珊珊又驚訝困惑了:主人就是主人,怎麼可以說是一個主人?別不是兄弟不
會說話,隨口而說,口舌不清,弄得意思也不明瞭,令人聽得糊塗起來?
小三子繼續說:「姐姐,你這次去古州,就是作為侯府的一位主人回去的。」
「兄弟!你說什麼?」
「我說姐姐也是侯府的一位主人!」
「我怎麼是侯府的一位主人了?」
「你是我的姐姐,我是侯府的主人,姐姐當然也是侯府的主人了。到了侯府,
會有人稱姐姐為大小姐的。」
「不不!我不想做什麼主人,也不想做大小姐,我只想伺侯兄弟一輩子,為牛
為馬,我也心甘。」
「姐姐恐怕不做不行,除非姐姐不認我這個兄弟,不將我當作真正的親兄弟看
待。」
「我舉目無親,不將兄弟當親人看,我會跟隨兄弟嗎?」
「那就行了。說不定今後侯府的事,就全靠姐姐來打理了。」
「怎麼全靠我來打理了?兄弟沒其他的親人麼?」
「不瞞姐姐說,我從小是一個孤兒,跟姐姐一樣,在這世上舉目無親。後來結
識了一位妹妹和一位叔叔,侯府的產業,都是他們買下來的,全都送給我了。」
「那位妹妹和叔叔呢?」
「他們都是武林中的俠義人士,買下侯府後,他們都走了,在江湖上行俠仗義
,為民除害。可以說他們都不回古州了。我的武功,就是他們教會我的。」
韋珊珊聽了更是驚奇不已,想不到世上真的有這樣慷慨的豪俠義士,視千金為
糞土。真是仁義值千金時,怪不得兄弟也像他們一樣,在江湖上行俠仗義,鋤強扶
弱。便說:「兄弟,那也該你來打理呀,我只是伺候你,在旁盡力為兄弟分憂好了
。」
「要是姐姐今後不打理,就沒有誰來打理了。我識字不多,更不會打理家務,
又喜歡在江湖上四處行走,很少在侯府的。姐姐,我算是求你了!」
「兄弟,你千萬別這樣說,別說打理家務事,就是兄弟叫我去死,我也會去的
。」
「我怎麼會叫姐姐去死啊?我只求姐姐安心在侯府住下來,處理一下侯府內一
切事務。至於對外的事,人員來往等,自有章標總管打點,不用姐姐露面。姐姐更
主要的是日夜練好武功,以防今後有不測的事情發生。」
小三子將侯府的內務事交給韋珊珊,不是什麼心血來潮,信口而說,而是經過
深思熟慮的。他和韋珊珊近半年的相處,感到韋珊珊知書識禮,心地極好,善解人
意,也極會料理家務,是一個外柔而內剛的女子。在深山老林的日子中,她很會安
排時間。除了早晚勤練內功和日日練武之外,將深山老林這個家安排得井井有條。
每天安排好小五的工作,例如到市集採購東西,或者進山打一些獵物回來等等。當
她學會了武功之後,自己更會到老林裡採摘蘑菇或捉一些小動物回來,令小三子和
小五吃得很開心,住得也開心。至於煮飯、打掃等等工作,她更是全包起來。而小
五呢,也樂於聽從她的吩咐,衷心接受她的安排。而她也從不指手畫腳指使小五幹
這幹那,而是和小五有商有量,間小五這樣做好不好,那樣做行不行。小三子也十
分欽佩她這方面的才幹,他感到,要是侯府有她來打理,那好得多了。
侯府內的事,雖然有辛姑娘、珍姑娘打點,但她們兩人,只會全心照料自己的
生活,對安排其他人工作,就力不從心了,往往要章總管來安排。一旦章總管外面
的事忙不過來,侯府內的事就忙亂了,而且辛姑娘為人優柔寡斷、不敢拿主意;而
珍姑娘是粗手粗腳,喜歡責備人。她們都是不識一字的女子。
要是盼山妹妹來主持侯府,別說山妹妹根本不會來,就是來了,以山妹妹那種
任性好捉弄人的性格,根本不會去打理,也不屑去打理內務。現在韋珊珊願意跟隨
自己,將侯府交給她管理就再好不過了。
再說,韋珊珊見小三子這麼關心自己的武功,便說:「兄弟,我怎麼也不會把
兄弟教的防身自衛的功夫荒廢的。」
「姐姐能這樣,我就更放心了!」
是夜,他們在洞頭小鎮上投店住宿。洞頭小鎮也是九萬大山中的一個小鎮,是
廣西、貴州交界處的地方,往北沒走多遠,便是貴州。這裡不是什麼交通要道,也
沒河流經過,平時沒有什麼人來往,有的只是進山收購獸皮、木材和藥材的商人。
全鎮只有一間客棧。在這風雪天,只有他們姐弟兩人投店住宿。這客棧是夫妻店,
正想打烊收鋪,突然見來了這麼一對年輕姐弟,有點意外的驚喜,連忙招呼他們進
店,撥熱火盆,讓他們烤火取暖,小三子問:「有房間嗎?」
既是店主又是店小二的中年漢子慌忙說:「有!有!」
「請店家給我們兩間,我們只住宿一夜,明天便趕路去從江。」
「是是!客官要用飯不?」
「要!你將飯菜端到我們房間來吧!」小三子順手從懷中掏出一錠約五兩重的
銀子交給店主說,「這是房錢和飯菜錢,夠不夠?」
店主又是驚喜,他想不到小三子出手這麼大方,堆著笑臉說:「夠!夠!足夠
了!就是客官吃雞吃鴨也夠了!」
「好!那麻煩店家給我們弄些好吃的來,不夠,明天我們再補上。」
「客官要不要酒?我店有上好的茅台酒。」
小三子問韋珊珊:「姐姐,我們飲酒不?飲兩杯,可以行血暖暖身子。」
「兄弟,我不會飲酒,兄弟要飲,就飲兩杯吧!」
「店家,那就給我們溫一壺酒來!」
「是是,請客官隨小人去看看房間。」
他們隨店家上樓去看房間,便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住下。不久,店家又端了兩
盆燒得旺旺的炭火進來,說:「客官,先烤烤火坐下,酒菜小人很快端來。」
「那麻煩店家了。」
「客官別客氣。」
店家看在銀子的分上,對他們特別慇勤,但一雙眼睛,卻在暗暗打量他們的行
囊。當他掩房門轉出去時,小三子輕輕地對韋珊珊說:「姐姐,我們今夜要特別小
心了!」韋珊珊一怔:「為什麼?」
「我看這店家眼神不定,恐怕不是什麼好人。」小三子在江湖上行走幾年,有
一定的閱人經驗,與人交談時,能從對方的言談眼神中分清好醜善惡,是忠實的人
,還是奸猾之人。何況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處處小心,接著小三子又說:「但願
是我疑心過重,看錯了人。但我們還是小心為好。」
「兄弟,那我們怎樣小心才好?」
「注意他端來的酒菜中有沒有毒,其次在夜裡睡時,應特別醒睡,有什麼響動
,姐姐應首先縱上房樑上伏著。要沉著冷靜,看看有什麼變化,才決定我們的行動
。」
「兄弟,那我小心好了!」韋珊珊是第一次出來在江湖走動,可以說她什麼經
驗也沒有,一時間也不知怎麼應付。但有小三子在身邊。小三子的武功又那麼好,
一個人能神出鬼沒消滅了一夥山賊,有兄弟在,她還怕什麼?
小三子的確沒有看錯了這店家,他的確不是什麼好人。加上他生性好賭,凡是
好賭之徒,差不多是十賭九輸。成為賭徒之人,贏了更是放手豪賭,輸了又想贏回
來,結果是越賭越大,最後到頭來什麼都輸光。現在他正欠下人家一身賭債,眼見
年關快到,債主一定上門追債,自己正愁不知怎麼辦。恰好這時,小三子和韋珊珊
上門住宿了。初時,他見小三子和韋珊珊是山裡人打扮,不怎麼注意。可是一看小
三子出手那麼闊綽,又見他們兩人的包袱那麼沉重,裡面的金銀大概不少,頓生邪
念,暗想:在這風雪之夜,店裡又沒其他客人,他們姐弟兩人還是娃娃,就是我在
半夜堅將他們殺了埋掉,也無人知道。這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在我欠下一屁股賭債
時,上天卻送來了這麼一對財神爺。
當小三子和韋珊珊在房間裡輕聲說話時,店家和他的老婆也在廚房裡商量謀財
害命的行徑了。他老婆說:「我們在酒菜下些蒙汗藥,將他們兩個娃娃毒倒算了。」
「不行,看到那個男娃娃頗為精靈,似乎常在外面走動,萬一他看出酒菜中有
毒,那就打草驚蛇,反為不美了!」
「你打算怎樣動手?」
「讓他們吃飽喝足,到了三更半夜,我們再動手不遲。」
「不用迷藥麼?」
「這麼一雙男女娃子,我稍微用刀嚇唬他們,他們就會嚇得不敢亂動亂叫了,
還不乖乖聽任我們宰割?你怕他們會飛了出去?」
「這也好,以免浪費了我們的迷魂香。」
在掌燈時分,這一對賊夫婦已將酒菜弄好,端到了小三子的房間,店家擺好酒
菜笑瞇瞇地說:「請客官慢用。」
小三子說:「辛苦店家了!」
「別客氣,客官用完後,要是太晚,碗筷就留在這裡,明天一早小人自會來收
拾。」說完,店家便順手掩上房門出去了。
小三子向韋珊珊示意一下,韋珊珊便拔下頭髮的銀簪子,在酒裡、菜裡、飯裡
各檢驗了一下,沒有毒。她仍不放心,又在酒杯、筷子和碗邊都一一用銀簪測試了
一下,也沒毒。
小三子說:「看來這酒菜裡都沒有毒,我們可以放心吃用了。」
「兄弟,不會是你疑心錯了吧?」「但願我疑心錯了。不過今夜裡,我們還是
小心一點的好。」
用完酒飯,小三子問:「姐姐,我們叫不叫店家來收拾碗筷?」
韋珊珊看看窗外天色,說:「夜了,看來這鎮子上的人,也和山裡人一樣,天
一黑,家家戶戶都入睡了。我們還是別叫醒店家,讓他明早收拾好了。」
「姐姐,那我送你到房間裡。」
「兄弟,我就住在隔壁,不用送了,我自己會回去。」
「不!姐姐是第一次出門住店,凡事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小三子親自送韋珊珊到隔壁房間,看看門窗,又檢查床底下和樓板有沒有裝有
機關的東西。似乎沒發現有什麼異樣,便說:「姐姐,你將門窗關好,可以上床睡
了。不過,姐姐千萬別忘了要練內功。」
「兄弟,我知道了!」
小三子轉出來,在門口再吩咐一句:「姐姐,小心將門窗關好鎖上,以防不測
。」
「兄弟,我會的。」
小三子見韋珊珊將房門關好後,才轉回自己的房間。他在床上練了一回內功,
凝神傾聽一陣。似乎客棧沒有任何動靜,暗想:莫非我真的看錯了店家?要是這樣
,明天我多打賞一些銀兩給他就行了。於是他便和衣上床而睡,睡到半夜時,小三
子一下給一陣格格的輕微聲驚醒過來,馬上便聽出有人在外面用刀想撬開房門。他
想:這是小偷光臨,還是店家行動?小三子不動聲色,輕輕縱上了房梁之上。他自
己並不怎麼擔心,就是擔心隔壁房間韋珊珊的安全,不知她驚醒過來沒有。傾聽一
下,似乎隔壁沒有什麼動靜,看來不知是小偷還是店家,先向自己下手了。
小三子沒有估計錯,店家的確是先向小三子下手。他打算先殺了小三子,然後
再對付韋珊珊。她認為韋珊珊是個未見過世面的弱女子,好對付,更打算先姦後殺
。這個賊店家,可謂是喪心病狂,看來他過去不知謀害了多少單身投店住宿的旅客
。這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令他碰上了小三子。
不久,房門給撬開了,店家輕輕推門進來。小三子伏在橫樑上,借火盆的炭火
光一看,果然是那位店家輕手輕腳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雪亮的刀子。他一下竄到床
前,舉刀就向床上劈去,一邊猙獰地說:「娃子,你別怪我心狠手辣,誰叫你帶這
麼多的金銀上路!」
可是他一刀劈下去,不見有什麼反應,也不見鮮血飛濺,有些奇怪,暗想:怎
麼我劈在軟綿綿在棉被上了?他連忙點亮了油燈一看,床前不但不見血流,也不見
屍體,自己剛才的一刀,將棉被和一個枕頭劈爛了。
店家一時愕然:這娃子跑去哪裡了?他看看床底下,沒有人。又想:難道這娃
子跑去隔壁房間和他姐姐一塊睡?看來他們不是什麼姐弟,是一對私奔出來的男女
,怪不得帶那麼多的金銀上路了!
這個賊店家立刻轉身出來,奔到韋珊珊的房門口。這時,他再也沒有什麼顧忌
了,認為一對私奔苟合的男女,早已心虛,自己殺了更沒有人管了。他一刀將房門
劈開,衝了進去,以為這對年輕男女會驚慌地縮在床上不敢動。可是他沒聽到床上
有什麼響動,也沒人驚恐叫喊,心下又奇了:難道他們歡樂過後,沉睡過去了?這
麼大的聲音也不能將他們驚醒過來?當他點亮桌上的油燈一看,一雙眼睛幾乎凸了
出來:床上也沒有人,女娃子也不知去哪裡了。
原來韋珊珊也十分警覺,當她聽到兄弟房間有響動時,早已從床上輕縱到橫樑
上去了,她在深山老林所練的輕功,這時發揮了作用,一棵高高的橫樹椏,她也可
以一躍而上,何況這房梁還沒有樹椏高。
這時賊店家在房中自言自語地說:「這一對男女娃子怎麼不見了?難道他們早
已看出我的用意逃了?這不可能。店大門緊緊關上,我又整夜在暗中盯視著。他們
吃完飯便各自回房去睡,再也不見出來。他們能逃到哪裡去?可是,怎麼房間不見
他們?他們總不會從窗口爬出去吧?但窗門卻沒有打開呀!」
這時,店家的老婆也上樓來了,老遠就開口問:「當家的,你幹掉了那兩個娃
子沒有?幹掉了,還不背下樓到後院樹下埋掉?天色不早啦!」
賊店家奔出房門,衝著他老婆說:「你在叫喊什麼?不怕別人聽到了?」
「這深夜裡,有誰聽到了?怎麼,你已經將他們幹掉了?」
「幹什麼?這一對娃子全不見了!」
「什麼?」這賊婆瞪起了一雙眼睛,「他們全不見了?他們怎麼會不見的?」
「你問我,我問誰去?」
「他們真的不見了?」
「不信!你自己到兩間房裡看看。」
「他們跑掉了?」
「看來他們跑掉了!」
「你是不是看上了那女娃子,而讓他們跑掉了?」
「老子沒這樣的好心!」
「那他們的金銀和行李呢?也跑掉了?」
賊店家一想:自己只顧殺人,不見了人就慌了手腳,四處尋找,一時卻沒留心
他們的行李還在不在。便說:「快!我們分頭到兩間客房找找。看他們的行李還在
不在。」
驀然,一條輕巧的人影從屋樑上飄了下來,說:「你們不用去尋找了,行李在
房間裡,我也沒有逃走。」
這對賊夫婦一看,眼前站著的,不正是那個不見了的男娃子嗎?一時間全怔了
:「什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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