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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 女 傳 奇

               【第三十六回 溪邊釣者】
    
      上回說到小神女問小三子:「你以為我們捉到了白無常,他就會將什麼事情都
    說出來嗎?不會的。」
    
      「不會?難道我們以死威脅,他也不會說出來?」
    
      「他們根本就不怕死。」
    
      「哦?他們不怕死?」
    
      「小三哥,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什麼人?」
    
      「要是我沒有看錯,他們是在江湖上消失了多年的黑風教人。」
    
      「什麼?他們也是黑風教的人?」
    
      「看他們行動這般神秘,十有八九是黑風教的人!但是不是,我也不敢完全肯
    定。」
    
      「黑風教的人不怕死?」
    
      「當然不怕死啦!我幾年前就遇到過黑風教的人,他們哪怕身受酷刑,生命在
    絕望之中,也不會說出教主是誰,更不會說出他們的賊巢在什麼地方。所以我們就
    算捉到了白無常也沒用,就算殺了他也得不出結果來。何況我們不一定能捉到他哩
    !」
    
      「那我們怎麼辦?還是暗中跟蹤?」
    
      「看來只好這樣了。不過,這恐怕也不易辦到。」
    
      「怎麼辦不得的?」
    
      「他輕功那麼好,武功也厲害,人又十分的老奸巨猾、機智、沉著,會很容易
    擺脫我們,到時我們就什麼也得不到。」
    
      「山妹妹,不會吧?難道連你也盯蹤不了他麼?」
    
      小神女搖搖頭:「我不敢那麼說,但是今天我追趕他時,他什麼地方也不跑,
    卻跑到了人多的小市集來,令我不得不轉回去。說明他是摸到了我這個怪物的弱點
    。我實在擔心,莊我們暗暗盯蹤他的行動時,他不知道會弄什麼花樣擺脫了我們的
    盯蹤,害得我們白忙一場。再說,我們這麼跟蹤下占,恐怕也難以找到幕後策劃人
    ,找到了也沒用。」
    
      「找到了怎麼會沒用的?」
    
      「要是我們真的找到了黑風教的教主,他會承認他指使血洗商隊的嗎?」
    
      「我們將朱一刀和姓石的紅臉漢捉來,與他當面對質,他能賴得了嗎?」
    
      「小三哥!看來你比我還天真,什麼事情都想得那麼簡單、容易。就算朱一刀
    他們真是黑風教的人,他們會向你承認嗎?你還指望他們會和他們的教主對質?」
    
      「哪能讓他們不承認的?」
    
      「我們有什麼證據說明他們是黑風教的人?」
    
      「山妹妹,你不是在玉屏縣聽到了那個獨腳人和朱一刀的說話麼?」
    
      「這又怎麼樣?口說無憑,我什麼證據也沒有,他們一口否認沒說過,你能咬
    他們麼?就算他們承認也沒用。」
    
      小三子又不解了:「怎麼承認了也沒用?」
    
      「他們會說搶劫我們、血洗商隊的事,完全是他們的個人行為,與黑風教無關
    。黑風教的教主說不定會惱怒他們瞞著自己,在外面胡作非為,壞了教派的聲譽,
    殺了他們向我們道歉,還賠回我們的一切損失。我們總不能要他們的教主將他的頭
    也砍下來給我們吧?」
    
      小三子說:「當然不能這樣。」
    
      「那我們能查出真正的兇手嗎?能揪出幕後的策劃人出來?」
    
      小三子不由呆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小神女又說:「這些也只是我的想法,現在我們連在貓兒山下血洗商隊的兇手
    也找不到,別說去找他們的幕後策劃人了!」
    
      「山妹妹,難道不是姓石的這個紅臉漢干的麼?」
    
      「小三哥,我們只見到他要搶劫苗寨,卻沒看見他血洗我們商隊,他更沒有說
    這事是他幹的。萬一是別人幹的,而不是他們,那我們不是錯殺了好人?當然,姓
    石的根本不是什麼好人,殺了也沒錯。但若不是他幹的,那他也是這一事件的無辜
    者,放跑了真正的殺人兇手,他死了也會埋怨我們。所以我們一定要有真正的人證
    物證和他親口承認才好。」
    
      「山妹妹,要人證好辦,我們可以叫阿發來認證。」
    
      「阿發受了那麼重的傷,能來嗎?」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沒辦法,先盯著這個白無常看看,希望能從他身上找出些眉目來!」
    
      這一夜,小神女和小三子就在這山峰上露宿。這裡可以俯視小市集人們的活動
    。小神女不時凝神傾聽酒家裡一切人的動靜,尤其注意白無常。似乎他和雲霧居士
    飲罷酒後,各自回房休息了。在天亮時,雲霧居士孑然一身離開了小市集,往山坡
    那邊的一座山峰背後方向而去。看來他是在尋找救命恩人小哥小妹了。小三子說:
    「看來他是去尋找我們了。」
    
      小神女說:「是這樣。想不到他真的知恩圖報,是信守諾言的人。」
    
      「他尋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你什麼不但心,擔心他幹嗎?尋不到,他頂多失望,困惑而已,不會去自殺
    吧?」
    
      小三子笑道:「他不會自殺的。」
    
      「這不就行了。」
    
      「我們這麼騙他,似乎有點過意不去。」
    
      「好呀!那你去追上他吧,讓他來報答你這個小恩人好了。」
    
      「嗨!我怎會這麼做?要報答的不是我,而是你才對。」
    
      「他要是知道我從頭到尾一直在捉弄他,他不惱怒我才怪,還會報答我嗎?」
    
      不久,小市集又有一批人出來了,他們是各處的強人,三三兩兩,離開小市集
    。其中有西山的一隻鬼,原桂北大盜韋三笑的弟子冷面神君。唯獨不見白無常這個
    人出來,小神女暗想:怎麼他還不離開的?他不會留在小市集多住一兩天吧?
    
      到了中午,小市集再也沒人離開了,反而有一些強人,奔向了深山中這個沒有
    打鬥的世外桃源小市集。小三子有點不耐煩了,問:「這個白無常怎麼還不見離開
    的?他在弄什麼花樣?」
    
      小神女也困惑地說:「他不會在等一些山賊土匪到來,收購他們的贓物吧?」
    
      小三子說:「有可能是這樣,因為他是一個富有的大行商。」
    
      小神女和小三子在山峰上等了一天,不見白無常的蹤影,也不見他在大街上走
    動。由於白天,小市集人來人往非常的嘈雜,小神女不易聽到白無常的聲音。似乎
    在眾多的人聲中,沒聽到白無常的聲音,好像白無常整天都在他的2號房間裡睡覺
    ,不出酒家活動。很快,夜幕又降臨小市集,再也沒人出入小市集了。
    
      小神女不放心了,對小三子說:「你在這裡,我進小市集裡看看這個白無常去
    ,看他在酒家裡幹什麼。」
    
      「我也去!」
    
      「不!你在這裡等著我的好。」小神女說完,人已閃身而去。她像夜空裡的一
    隻疾鳥,悄然無聲無息,撲向了小市集。
    
      小三子不安地在山峰上等了一個多時辰,不見小神女回來,一顆心更不安了,
    暗想:山妹妹怎麼還不見回來的?她不會出了事吧?不會的,她武功那麼好,人又
    機靈,怎會出事?大概什麼事拖住她了。
    
      小三子又等了半個時辰,只見一條人影驟然而來,落在自己不遠的地方。小三
    子輕問:「誰?」
    
      「我呀!」
    
      這是山妹妹的聲音,小三子驚喜地問:「你回來了?」
    
      「小三哥,你等急了?」
    
      「我當然等急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到小市集尋找你了。怎樣,那個白
    無常呢?他在幹什麼?」
    
      「他跑了!」
    
      「什麼?他跑了?」
    
      「這個狡猾的老狐狸,不知在什麼時候,悄然無聲的跑掉了!」
    
      「山妹妹,你怎會給他跑掉的?」
    
      「你以為我想嗎?我一去那間酒家,只見他的那個小廝和管帳的,不見他的蹤
    影。我在整個小市集尋找,也全無蹤影。後來問他的小廝,連小廝也不知道他的老
    爺幾時離開的。」
    
      「不可能!這個小廝一定在說假話,他在騙你。」
    
      「看來他沒有騙我。」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騙你?」
    
      「我從他神態中知道呀!」
    
      「神態?」
    
      「是呀!他說他深夜伺候老爺睡下,自己也去睡了。早上起來伺候老爺,誰知
    老爺已不在房間裡了,只留下了一張字條,叫他和管帳的先生留在這裡收購貨物,
    自己有要事離開。十天半個月後,要是自己不回來,他們便將收購的貨物運到桂林
    出售。」
    
      「那我們要在這裡守他十天半個月?」
    
      「恐怕他十天半月也不會回來。看來這個老狐狸不動聲色地將我們擺脫了!」
    
      「難道他發覺了我們在跟蹤他?」
    
      「我不知道,或者發覺,或者沒發覺。總之,黑風教的人一向行動十分的神秘
    ,尤其是他這個老奸巨猾的使者,異常的機智。恐怕今後在江湖上,再沒有這麼個
    姓邱的商人了!」
    
      「那他不要這裡的小廝和那個管帳的先生了?」
    
      「這個小廝和管帳的先生,是他在桂林臨時雇來的,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老爺
    從哪裡來,家住何處。」
    
      「你怎麼知道?」
    
      「我問過他們呀!而且他們兩人,一點武功也不會,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們
    的生死,白無常才不會去理哩!」
    
      「這真是一頭狡猾的老狐狸!」
    
      「要不,為什麼這幾年來,沒人知道黑風教的事?連一陣風叔叔也不知道。要
    不是我在天柱縣見到了那個獨腳人,連我也不知道黑風教的人仍在暗中活動。初時
    ,我還以為是回龍寨的人為了追蹤你這個俠盜黑影,與侯門過不去。現在看來,是
    黑風教的人在暗中煽風點火,想使我們捲入江湖上的一場恩怨仇殺中去,而他們從
    中取利。怪不得在我們來之前,風叔叔一再囑咐我們要小心,千萬不可魯莽行事,
    不然,我們無意中就成了黑風教手中一把殺人的利刀,給他們利用了。現在查明,
    搶劫血洗我們商隊的不是貓兒山的人,也不是回龍寨的人,是黑風教。」
    
      「山妹妹,現在我們怎麼辦?」
    
      「走!我們到興安縣城郊,找那紫醬臉莊主和那姓石的紅臉漢去。他們跑得了
    和尚跑不了廟,我們可以在那裡找到黑風教一點蹤跡的!」
    
      「好!我們馬上去。」
    
      「小三哥,來!我們先吃飽再趕路。你這一天來,只吃兩個饅頭包子飽嗎?」
    
      「對!我包袱還有些饅頭。」
    
      「別吃那些饅頭了,我給你帶來了一些好吃的!」
    
      小三子這時才注意到小神女手中提了一包東西,在月下打開來看,有油雞和滷
    牛肉,還有一些仍帶熱氣的肉包子。小三子驚喜地問:「你買的?」
    
      小神女笑道:「酒家裡有的是,用得著買麼?順手取過來就行。」
    
      「你是偷的?」
    
      「你別說得這麼難聽。我雖然不問自取,卻留下了銀子,不算偷。說不定我給
    的銀子還有多,他們還希望我這個小偷多去偷哩!」
    
      小三子笑說:「這樣做卻不大好。」
    
      「你今後真的一點也不去偷嗎?」
    
      「自從明白了偷的結果和利害之後,哪怕我就是餓死,也不去偷了!俠也好,
    義也好,這始終是一件不道德的行為。」
    
      他們吃飽了以後,連夜就趕去興安,在天剛剛破曉時,他們就到達了。遠遠看
    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小神女隱隱嗅到了一股血腥之味,不由一怔,對小三子說:
    「不好!恐怕那莊院出事了,我們快趕去看。」
    
      小神女首先奔去,一看,果然紫醬臉的莊子起火了,從莊子的內院燒起,火光
    熊熊的莊子聽不見人的奔走呼喊,似乎燒的是一座沒有人居住的莊院。小神女飛身
    入院,看見院子已橫了七八具屍體,血染一地。再細看屍體,一個個似被人重掌拍
    碎了腦袋或震碎了心臟而死去。小神女本想衝進內院看看,值大火已封了路。這時
    小三子也趕來了,見死了那麼多的人,不禁嚇了一跳,問:「這是誰幹的?」
    
      小神女說:「不知道,顯然是一位慣用掌力的高手所為,不知為什麼殺了他們
    ?」
    
      小三子眼見大火快要燒近,拉著小神女的手說:「妹妹,我們快走,大火燒到
    了!」
    
      他們轉身走出莊院大門,門口也橫了兩具守門人的屍體,同樣為掌力震碎心脈
    而死。小神女檢查一下說:「這人的掌力好厲害,內力十分深厚。」
    
      小三子說:「妹妹,你看,那裡還吊著兩具屍體。」
    
      小神女抬頭一看,果然在莊院大門口不遠的大樹上,吊著兩具屍體,心下奇異
    ,暗想:其他人都臥地而死,為什麼要將這兩具屍體吊在樹上?他們是什麼人物?
    要吊死示眾?
    
      他們走過去一看,不禁又愕然了。一個是那姓石的紅面漢,一個竟然是紫醬臉
    莊主,雙雙吊死在大樹上,並且在他們的屍體上,各貼上一張用血寫的大字條。在
    紅面漢身上貼的寫著:「此人是在三月貓兒山下血洗一支商隊的大盜,殺人無數。
    余代天行道,殺之示眾,以儆傚尤。」下面沒有落款。
    
      在紫醬臉莊主身上的字條寫著:「這是幕後指揮,暗中策劃匪徒們在貓兒山一
    帶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元兇巨惡,余殺之以平民憤!」同樣也沒有落款,不知何
    人所為。
    
      小神女和小三子又不禁相視愕然。這是哪一處的俠義人士所為?還是貓兒山的
    寨主干的?要是這樣,他們來貓兒山的目的已達到了,這位高人已代他們報了仇,
    不必再留在這一帶了。
    
      這時,小神女已聽見有一隊人馬從縣城朝這裡奔來的人聲和腳步聲,顯然是他
    們看見這裡起火,前來救火了。便對小三子說:「快!我們快離開這裡,不然救火
    的人趕來,就會疑心我們是這裡的殺人放火犯了!」
    
      小三子說:「不錯!就是不懷疑是我們幹的,也會帶我們去官府問話,那更麻
    煩。」
    
      於是他們慌忙離開,閃入樹林,直奔曾經住過一夜的山峰而去。他們伏在山峰
    上往下俯看。不久,便見一隊人馬奔來,有的是城裡的救火人員,有的是附近一帶
    村子的人,其中有兩三個是官府中的人。可是他們來到時,整座莊院已在一片熊熊
    大火之中了。他們無法撲滅,只好斷絕各處火路,不使大火將四周山林也毀了。當
    然,他們一眼也看見了吊在樹上的那兩具屍體,便解了下來,紛紛議論。
    
      小神女看了一會,拉著小三子悄然離開,最後在一處遠離火場的樹林中坐下來
    休息。小神女說:「這下好了,我們在這一帶唯一追蹤黑風教人的線也斷了!今後
    不知去哪裡尋找他們了。」
    
      小三子說:「不知是哪一位俠義人士殺了他們,為民除害。」
    
      小神女問:「你以為這是一位俠義人士所為嗎?」
    
      「難道不是麼?」
    
      「要是俠義人士,殺了紫醬臉和紅面漢已夠了,何必要將全莊子裡的人都殺光
    ?手段不殘忍麼?可惜我不能進內院看看。」
    
      「進內院看了怎樣?」
    
      「要是他連無辜的老人婦孺都殺害,那根本不是什麼代天行道,為民除害,而
    是江湖黑道上的恩怨仇殺,不是俠義人士所幹所為。」
    
      「那恐怕是貓兒山人所幹的了。那個什麼林中飛狐,手段不是很殘忍麼?」
    
      「貓兒山人怎麼知道這處賊窩了?」
    
      「這很難說,貓兒山人連靈川那個什麼破鑼聲的肥堂主也知道,林中飛狐帶人
    飛馬前去追殺,興安比靈川離貓兒山更近,難道他們不能查出來?」
    
      「看來是有這一種可能。小三哥,我總感到這事情太巧了,巧得令人起疑心。」
    
      「怎麼起疑心的?」
    
      「白無常剛剛擺脫了我們,我們要來這裡追蹤黑風教的線索,誰知全莊子裡的
    人一下就給人殺光,一把火夷為平地,令我們連一絲線索也無法尋找。小三哥,你
    不起疑心麼?」
    
      「妹妹,你疑心有人搶先我們一步,來這裡殺人滅口,毀滅一切證據?」
    
      「難道沒有這個可能嗎?」
    
      小三子一時沉思不作聲,半晌才問:「要是這樣,那是誰幹的了?」
    
      「你想,這還有誰幹的?」
    
      「是黑風教的人?」
    
      「不是他們,又是誰幹的了?只有他們,才害怕我們追蹤!」
    
      「不會吧?黑風教的人怎麼這般的,連自己人也殺,他們沒有必要這麼做!」
    
      「怎麼沒有必要這麼做了?」
    
      「他要是想斷我們的線索,完全可以將全莊子裡的人撤到別的地方去,然後放
    火焚莊,何必要殺死這麼多的手下?今後還有准跟隨他們了?」
    
      「要是不死一些人,那不更使我們生疑?」
    
      「妹妹,他們何必要這麼做?撤走,焚莊,不是同樣令我們無法追蹤麼?除非
    死的不是他們的人。」
    
      「死的不是他們的人?不錯!有這個可能,這些死者,可能都不是他們的人,
    是一些無辜者,或者是給他們捉來的仇家,原先就關在莊子裡的地牢中了,現在趁
    機將他們全殺害了,一舉兩得。」
    
      「妹妹,你別胡思亂想了!就算我們不認識莊子裡的人,但紫醬臉、紅面漢,
    我們是認識的,這不會有假。」
    
      「小三哥,你不讓紫醬臉來一個金蟬脫殼之計?將一個無辜者扮成他這般模樣
    ,吊在樹上給人看麼?」
    
      小三子一怔:「真的會這樣?」
    
      「小三哥,我爺爺說,江湖上的人奸詐百出,很多事令人無法想像。可惜我們
    走得太快了,沒時間去看清楚紫醬臉、紅面漢是真是假,也來不及去看清楚那些死
    者是什麼人!」
    
      「這樣看來,黑風教的人太可怕了!」
    
      「小三哥,你也不必害怕,這些都是我的胡思亂想,將黑風教的人想得太狡猾
    、太陰險、太可怕了,當不得真。因為還沒有任何證據說明是他們幹的。說不定真
    有這麼一位高人行俠仗義,為民除害,將他們殺了。又或者是貓兒山人幹的,為了
    向江湖人士洗清自己,扔掉血洗商隊的黑鍋,防我們,也防武林中的俠義人士到貓
    兒山興師問罪。」
    
      「妹妹,要是像你這樣說就好了。要是像以前那麼猜想,黑風教的人真是太可
    怕了,而且我還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來。」
    
      「哦?什麼更可怕的事?」
    
      「要是這一切是黑風教人幹的,那麼黑風教有一位極為神秘可怕的人,一直在
    暗中盯視我們的行動,聽到了我們的說話,知道了我們的意圖,從而搶先一步,將
    紫醬臉等一夥人幹掉了,還寫了這麼兩張字條,以打消我們去追蹤黑風教的意圖。」
    
      小神女一聽,不禁也怔了怔,一下警惕起來,連忙凝神運氣,傾聽四週一切的
    動靜,看有沒有這麼一位極其神秘可怕的人物,仍伏在暗中盯視著自己。她傾聽了
    半晌,似乎附近五里之內,沒有這麼一個神秘可怕的人隱藏著。
    
      小三子見小神女一下凝神不語,心感有異,暗想:難道附近有人出現了!半晌
    後問:「妹妹,沒有人來吧?」
    
      「沒有!」
    
      「那你傾聽什麼?」
    
      「小三哥,你說得不錯,這一切要是黑風教人幹的,的確會有這麼一位神秘可
    怕的人物在暗中盯視著我們的行動,其武功恐怕不在一陣風叔叔之下,才令我察覺
    不出來。」
    
      「剛才你沒聽出?」
    
      「沒有!除非他也像一陣風叔叔—樣,會龜息法,像死人一樣,我才聽不出來
    。不然,我沒有聽不出來的!」
    
      「不會是一陣風叔叔也來了這裡吧?」
    
      「不可能!他要是來了這裡,那章總管不危險?他是在暗中護著章總管的安全
    啊!再說,一陣風叔叔絕對不會殺人,哪怕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也只是廢去了他
    們的武功,而不會將他們殺掉!我爺爺說過,漠北一派的人,武德極好,一向不傷
    害人命!那莊子裡死了那麼多人,絕不是一陣風叔叔干的,他也不可能來了這裡。」
    
      「但願這一切不是黑風教人幹的,而是一位高人,或是貓兒山人所為。」
    
      「也許我疑心過重,弄得草木皆兵,將你嚇壞了。說不定事情真的有那麼的巧
    ,我們要來,貓兒山人先到一步,將這一夥賊人殺了,以致壞了我們的事。」
    
      「妹妹,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還追不追蹤下去?」
    
      「你看呢?」
    
      「我看,我們要追蹤血洗商隊的兇手也追蹤到了,兇手們也死了,也算對死難
    者有了交代,為他們報了仇,雪了恨。要是追尋真正事件的策劃人,正像妹妹所說
    的,追到了也沒有什麼結果。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認,而且也不知道追到何時何年。」
    
      「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回去了?」
    
      「不回去,我們留在這裡幹嗎?」
    
      「我想上貓兒山凌雲寨走走看看。」
    
      「商隊不是他們血洗的,我們去看什麼?」
    
      「看看興安這一夥賊人之死,是不是他們幹的。」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是,那我總算清楚了這一事情;不是嗎,那這一事件恐怕埋藏著另一個更可
    怕的事情來,今後我們真的要小心防範了!小三哥,你總不會將這件事情稀裡糊塗
    的就算了結了吧?」
    
      「這——!」
    
      「小三哥,你不想去,那你先回去好了,我一個人上貓兒山看看。」
    
      「不不!我怎會將妹妹一個人留在這一帶一個人先回去的?要去,我們—塊去
    好了!」
    
      「你不怕嗎?」
    
      「怕?這有什麼可怕了?貓兒山的人不會將我們殺了吧?」
    
      「殺?他們不會殺害我們。但這一去,我們會碰上一些危險的事,說不定捲入
    了一場武林中的仇殺中去。」
    
      「怎會這樣?」
    
      「小三哥,你沒聽白無常說過,回龍寨的人,會去貓兒山找麻煩嗎?一旦他們
    交起鋒來,我們卷不捲進去?」
    
      「這是江湖上的恩怨仇殺,我們捲進去幹嗎?」
    
      「要是事件與我們有牽連,我們也不捲入?」
    
      「怎會與我們有牽連了?」
    
      「回龍寨人一向以俠義人士自居,打的是為民除害的旗號,說血洗商隊、打家
    劫寨等等一切血腥事件,都是貓兒山人幹的,我們也不理嗎?讓雙方的人交鋒下去
    ,讓無辜的人冤枉死去?」
    
      「這,這,這我們當然要出面說清楚,化解他們的仇殺。」
    
      「回龍寨的人要是不聽呢?」
    
      「他們會不聽嗎?」
    
      「我說他們要是不聽怎麼辦?」
    
      「不聽,那就沒辦法了!」
    
      「我們不出面制止?」
    
      「妹妹,你想怎麼制止?」
    
      「武林的事,當然以武力制止啦!」
    
      「那我們不捲入了?」
    
      「是呀!不捲入行嗎?當然,我們希望他們雙方都聽我們解釋、說明,化解仇
    殺,一齊對付黑風教。」
    
      「妹妹,要是這樣就太好了!」
    
      「那我們現在就去貓兒山。」小神女剛想走,一下又想到一件事來,停了腳步
    ,對小三子說,「小三哥,我看你還是別去的好。」
    
      小三子困惑了:「我怎麼不去的好?」
    
      「你要是一去,萬一碰上回龍寨的人,他們不認出你這個一下在江湖上消失的
    俠偷義盜黑影出來?」
    
      「不會吧?那時我的面貌與現在完全不同,他們怎會一下認出我來了?」
    
      「你別忘了,回龍寨有一位三眼神端木良,他過去是一名精明能幹的捕頭。何
    況你曾經與他見過面,對過話。儘管你的面貌完全變了,但聲音變不了,武功更難
    以變。要是他也來,不很快將你認出來了?一旦認出,那不但會掀起另尋場風雨來
    ,甚至說你就是貓兒山上的人,他們更有理由聲討貓兒山了。他們會號召江湖人士
    ,鏟子貓兒山,捉拿你這個飛盜黑影,你看怎麼辦?要是這樣,貓兒山上的那些英
    雄好漢們,不因為你而受牽連?」
    
      小三子怔了半晌:「那麼我不能去了?」
    
      「你去也可以呀!」
    
      「我一去,叫回龍寨的人看出,那不害了貓兒山的眾多英雄好漢麼?」
    
      「你可以不露面讓他們看見呀,就算不小心給他們看見了,你也可以裝啞巴不
    說話呀!那不就行了?」
    
      小三子苦笑了一下:「看來只好這樣了!」
    
      「小三哥,看來我們這一身苗家兒女打扮不行了,我發覺它反而容易引起別人
    的注意,你看這手腳脖子戴的這些銀圈圈多不方便,叮叮噹噹的,反而引起一些匪
    徒的貪心,沿途給我們添麻煩,不如換回我們原先的衣服好。」
    
      「妹妹說得是,我們換回漢人打扮吧,穿州過府也方便。」
    
      於是他們在樹林中又換回了原來的衣服,恢復漢人的打扮,取路往北而上,不
    再走那深山小市集了。不久,他們來到了崇山峻嶺中的一條溪河畔,這裡風景幽美
    ,河水潺潺,清澈見底,兩岸松濤陣陣,如千軍萬馬吶喊。河畔有一座引人注目的
    古墓,墓前幾株古松如華蓋般籠罩。小神女說:「這是什麼人家的墳墓?他真會揀
    地方葬的。」
    
      小三子走過去看了一下墓碑說:「妹妹,這是秦三將軍墓。」
    
      「將軍很大麼?」
    
      「當然大了,他可以指揮千軍萬馬,開疆拓土,征戰四方,威風極了!」
    
      「怪不得他將自己埋葬在這麼一個山明水秀幽美的地方了!」
    
      「這不是他自己埋葬,是後人將他埋葬在這裡。」
    
      「這秦三將軍是什麼人?我可沒聽人說過啊!」
    
      「妹妹,這是一位古人,你當然沒聽人說了!」
    
      「你怎麼知道他是一位佔人?」
    
      「墳墓這麼古老、破舊,似乎沒有什麼人前來掃墓,不是古人又是什麼人了?
    恐怕他的子孫,現在不知去了哪裡,只落得荒塚一座。」
    
      「難道他沒一個子孫後人在興安麼?」
    
      「恐怕沒有,這裡離興安縣城不算遠,又是清明已過,卻沒有一點掃墓留下來
    的供品。要是有後人,也該掃掃墓、拜祭拜祭才是。」
    
      「我看他的名字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將軍。」
    
      「他怎麼不像將軍了?」
    
      「有哪位將軍叫秦三的?這樣的名字,是一般俗人們的叫法,像是一位將軍的
    名字嗎?一般平民百姓,沒名沒字,叫什麼小七、小五、四九、雙七等等的多了,
    就像你叫小三子一樣,難道將軍也沒名沒字麼?連我們的姐姐,是書香人家,也有
    一個『珊珊』的名字叫!」
    
      小三子回答不出來了。秦三,原確不像一個將軍的名字,只知道他姓秦,排行
    第三,或是三月出生,就算這位將軍出身平民百姓,當了將軍後,也應該有名有字
    的,哪能連死後也叫秦三?
    
      他們哪裡知道,他們已來到興安縣的靈渠邊了。靈渠,是秦代一項偉大的水利
    工程。當時秦始皇為了開發五嶺一帶,命史祿等三位將軍,在興安縣開了這一條運
    河,這是條古老的運河,全長筋多里,將長江和珠江兩大水系連接起來,令北方的
    船隻,經湘水通過靈渠,南下五嶺各地,從而直達廣州。這條最古老的運河,後人
    為了紀念秦朝這三位將軍的功績,因而在靈渠之畔修建了這座三將軍墓,以示緬懷
    。小三子和小神女不知道這段歷史,誤將秦朝的三位將軍,當成是姓秦名三的將軍
    ,鬧出了這樣的笑話。
    
      小三子和小神女在墓前停留了一會,轉出來時,一下望見遠處溪畔上,有一個
    人坐在一塊岩石上垂釣,神情好不怡然自得。小神女說:「小三哥,我們過去看看
    ,問問他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孤零零有這麼一座秦三將軍的墳墓坐落在溪邊上
    。」
    
      他們害怕驚走了溪中的游魚,輕手輕腳走近這位悠然自得的溪邊垂釣者。從側
    望去,這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頭戴一頂露髻斗笠,身穿一件綴有補丁的舊麻衣
    。他對小三子和小神女的來到,似乎毫不察覺,仍凝望著流動的靈渠水,一心只在
    釣鉤上。
    
      小神女甜甜地問:「老人家,你好嗎?」
    
      這位老人似乎沒聽到,紋風不動,宛如一塊化石,坐在溪邊石上。小神女愕異
    地望了望小三子,似乎在說,怎麼這個老人不理不睬的?難道他全神釣魚,不知道
    身邊來了兩個人,也沒聽到自己的問話?
    
      小三子略略放大了聲音說:「老人家,對不起,我們打擾你了!」
    
      老人家依然全無半點反應,連身子也沒動一動,或者根本不想理睬他們,真的
    像一座石人坐在那裡似的,全神貫注釣自己的魚。
    
      小神女暗暗奇怪了,對小三子說:「難道他是一個聾子,沒聽到我們的問話麼
    ?」
    
      小三子說:「不會的,他就算是個聾子,也應該看見我們從遠處而來。」
    
      「那他不但是個聾子,也是一個瞎子了,說不定還是一個啞巴哩!」
    
      「妹妹,別這樣說,既然他不高興我們來,我們走開算了,別打擾他。」
    
      小神女不禁彎下身子,看看他的一雙眼是不是真的瞎了,可是一看,這位老人
    一雙深邃的眼睛,隱隱射出一股寒光,只是眼珠子沒轉動,對小神女的竊探,似乎
    視而不見。小神女又用手掌在他眼前晃動了兩下,這位奇怪的垂釣者也沒反應,連
    眼皮也沒眨一下。
    
      小神女更愕異了:「老人家,你真的是一個瞎子嗎?」問後,也是全無反應,
    甚至連面部的表情也沒有。
    
      小三子說:「妹妹,我們走吧!」
    
      「小三哥,你想,一個又聾又啞又瞎的人,能跑來這裡釣魚嗎?」
    
      「他不會是假裝的吧?可是他真的見不到我們,也聽不到我們的說話呀!坐在
    這裡全無半點反應。」
    
      「他恐怕是一個死人!」
    
      「什麼?他是死人?」小三子怔住了。
    
      「要不是死人,怎會全無反應的?」
    
      「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快離開這裡,說不定他的親人尋來,說我們謀害了他呢!」
    
      「好!我們快走。」
    
      小三子和小神女還沒走出十步,驀然一個深沉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你們
    這兩個小娃子,就這麼想走嗎?」
    
      小三子和小神女不禁一怔,回轉身來,可是那位垂釣的老人,和以前一樣,紋
    風沒動,似乎不是他在說話,是另外一個人在他們身後喝住了他們。
    
      小神女不禁打量了四週一眼,除了這麼個僵化不動的垂釣者外,再沒有其他任
    何人了。小神女問:「老人家,是你叫住我們嗎?」
    
      「不是老漢叫你們,又有誰叫你們了?」
    
      垂釣者身子雖然沒有移動,但聲音的確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小神女和小三子
    聽得清清楚楚。小神女訝然地問:「你沒有死?」
    
      「誰說老漢死了?我老漢的命長得很,就是你們兩個小娃子死了,老漢也不會
    死。」
    
      「那麼你只是一個瞎子,而不是聾子和啞巴了?」
    
      「老漢連瞎子也不是!」
    
      「那我們剛才問你,你怎麼不睬不理的?」
    
      「老漢剛入神定坐,沒時間來理睬你們!你這個小女娃子,不但說老漢又聾又
    啞又盲,更說老漢是一個死人。」
    
      「你剛才的樣子,不像是一個死人嗎?」
    
      「小女娃,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知不知道得罪我老漢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哦,有什麼樣的結果?」
    
      小三子忙說:「老人家,小妹年幼無知,一時說話不知輕重,請你大人大量,
    原諒我小妹,我這裡向你老人家賠禮了!」小三子說後,深深一揖。
    
      垂釣者這時轉過身來,瞧了小三子一眼,神態嚴峻地說:「唔!你這小子,可
    以走,但你的小妹,得給我老漢留下來!」
    
      「什麼?留下來?」
    
      「不錯!留下來,伺候老漢三年。若伺候得令老漢我滿意,便放你小妹走。不
    然,她今後一生一世,就別想離開這裡。」
    
      「老人家,這樣的懲罰太過分了!」
    
      「過分?老漢沒有殺你們,已算寬大的了!誰叫你們跑來這裡干擾老漢釣魚,
    還胡說八道。」
    
      小三子還想說,小神女說:「哥!你跟他說什麼也沒有用,他是一個橫蠻不講
    理的人。再說,我們並沒有得罪他,用不著賠禮道歉。」
    
      「小女娃,你還沒得罪了老漢?」
    
      「我幾時得罪你了?我好心好意向你問候,你理也不理,裝聾扮啞,你才是無
    禮!就算我說你像一個死人,你剛才的樣子不像死人嗎?你是皇帝嗎?說了一句錯
    話,就要拉人、殺人!就是皇帝,也沒有你這麼橫蠻無理!」
    
      「好!好!你罵得好!」
    
      「我當然罵得好啦!其實我早應該罵你了!你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還這麼欺
    負兩個孩子,醜不醜的?哥!我們走,別理他了!」
    
      小神女說完,拉了一下小三子衣袖,轉身便走。小神女和小三子剛走了三步,
    驀然之間,她凌空給人吊了起來。原來垂釣的老漢將釣魚竿一撥,撥來的魚鉤,一
    下勾住了小神女的腰帶,像釣魚似的將小神女鉤了起來,在半空中晃蕩。老漢嘿嘿
    地笑著說:「小女娃,你走得了嗎?」
    
      這霎時間的變化,令小三子嚇了一跳。見小神女懸在半空,他急切地說:「你
    ,你你快放我妹妹下來,別將我妹妹摔下來摔壞了!」
    
      老漢說:「只要老漢不鬆手,不用力扔,你妹妹是摔不下來的。小子,你放心
    好了!我也不想摔死這個牙尖嘴利的女娃,要將她留下來伺候我老漢。」
    
      小神女想不到這位垂釣者竟有這等出人意外的武功,能將一個人似魚般釣起來
    ,出手之快,手法之準,用力之巧,內力能灌透一條纖細的竹竿和細如髮絲的釣線
    之中,從而能將一個人釣起來而不折斷,這不是一般會武功的人,而是一流上乘高
    手之所能。」
    
      小神女見他行為古怪,橫蠻無理,心中已知道他是一個會武之人,一般的垂釣
    者不會有如此的行為舉止。自己一時大意,竟沒想到他會用釣竿將自己釣起來。現
    在人在半空中,一時沒法用勁用力。但她一點兒也不慌張,只是感到訝異。現在聽
    了他這般的說話,似乎無意殺害自己,更不擔心了,暗想:他是一個什麼人?是有
    意等候自己和小三子到來?還是無意的?他會不會是殺了紫醬臉等一夥匪徒的神秘
    人?要是這樣,小三子疑心是對了,他是一位暗暗跟蹤著自己的上乘高手,武功不
    下於一陣風叔叔,搶先一步,將紫醬臉等人殺了,斷了自己追蹤的線索。真的是這
    樣,那他是行俠仗義的高手還是黑風教中一個殘忍可怕的人物?是前者沒有什麼,
    是後者就非常的可怕了!
    
      小神女故意裝著沒法擺脫吊在半空中的處境,手腳亂抓亂踢,一邊說:「你釣
    起我幹嗎?我是一條魚嗎?你快放我下來,不然,我又要罵你了!」
    
      垂釣老漢眼見小神女身處險境,仍這麼說話,忍俊不禁說:「好!小女娃,你
    罵呀!老漢最喜歡聽人罵了!」
    
      「什麼?你還喜歡聽我罵你?」
    
      「不錯!我老漢只當你是空中會唱歌的小鳥兒,言語雖然刺耳,但聲音卻怪好
    聽的。」
    
      「你這不是犯賤嗎?喜歡聽我罵你!」
    
      「小女娃,你罵不罵的?」
    
      「我當然罵呀!那你也要放我下來才好罵呀!」
    
      「小女娃,你有本事就自己下來,到時老漢就任你罵也不惱。」
    
      「你不害怕我將你祖宗十八代全罵臭了?」
    
      「你知老漢祖宗十八代是什麼人了?」
    
      「我當然知道啦!」
    
      老漢一怔:「哦?你知道?」
    
      「你放我下來,我說給你聽。」
    
      「嘿嘿,你別想用計哄我將你放下來,你有本事就自己下來!」
    
      「好!我自己下來啦!」
    
      小神女在與他對話中,早已暗運內力,一手往上一抓,抓住了釣線,一手用勁
    一扯,扯斷了釣線,人似飛鳥般飛落在地面來。老漢頓時傻了眼,愕然地問:「你
    下來了?」他怎麼也想不到小神女有如此的神力和極俊的輕功,因為他那一條釣魚
    的絲線,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又在自己內力的灌輸下,可以說刀割不斷,箭射不
    斷,但竟然給這小女娃扯斷了。同時只見小女娃身似一片殘葉般輕飄下來,又怎不
    驚愕?
    
      小神女笑著說:「我這不是下來了麼?你難道沒看見我站在你面前?你不會又
    裝瞎子,什麼也見不到吧?」
    
      老漢呆了半晌說:「好功夫!老漢看錯了你了!」
    
      「哎!你別後悔呀!你是任我罵也不惱,我要罵臭你的祖宗十八代了!」
    
      「你真的知道我老漢的祖宗?」
    
      「你姓秦!」
    
      「什麼?我姓秦?」
    
      「是呀!你是什麼秦三將軍的子孫後代,我也不知道你哪一代祖宗是大漢奸、
    大賣國賊秦檜,他遺臭萬年,至今他的鐵像仍跪在岳飛爺爺的墳前,任萬人唾罵,
    他今後的子孫得不到好報,因此才有你這麼一個子孫,百無聊賴跑到這荒無人煙的
    溪水邊釣魚。」
    
      老漢聽了不禁哈哈大笑:「你這小女娃簡直是亂彈琴,胡說八道。不過,你罵
    這個大漢奸、大賣國賊,頂大快人心的。」
    
      「哦?你不是姓秦?」小神女睜大了眼。
    
      「誰說老漢我姓秦了?再說,那一座三將軍墓也不姓秦。」
    
      「不姓秦,那為什麼叫秦三將軍墓的?」
    
      「那是秦朝的三位將軍,在這裡撬石開山,挖了這一條靈渠,北可經湘水而出
    長江,南可下漓江而通珠江直達廣州,為後人建立了這一不朽的水利工程。世人為
    了紀念他們,便在這渠邊上修建了這座墓,你當他們是姓秦麼?」
    
      「哎!我以為他姓秦名三哩!原來他們是秦朝三位將軍的墳墓。那他們姓什麼
    ?」
    
      「我老漢也不知道他們姓什麼,只知其中一位將軍姓史。」
    
      「什麼?姓死?世上有這麼一個姓麼?什麼不好姓?幹嗎要姓死人的死?」
    
      「你以為是死人的死嗎?是歷史的史。」
    
      「對不起,看來你也是姓史了!」
    
      「誰說我老漢姓史了?」
    
      「哦?你不姓史,跑來這溪水邊釣魚乾嗎?」
    
      「看你小女娃伶俐秀氣,原來是一個糊塗蛋,還自以為是。來這溪邊釣魚的就
    是姓史的了?其他的人不能來?」
    
      「我還以為你來這裡一邊釣魚,一邊守著自己祖宗的墳墓哩!」
    
      「你知道秦朝離現在有多少年了?」
    
      「多少年?」
    
      「它經歷了漢、晉、南北朝、隋、唐、宋、元、明各個王朝,起碼有一千七百
    多年了,怎是我老漢的祖先?再說我也不姓史!」
    
      小神女不禁和小三子相視愕然。他們想不到這個行為橫蠻的老漢,竟知道這麼
    多的事情。他們本來想問的事也不用再問了。不但知道了三將軍墓的來歷,更知道
    這一條山中的河道是人挖出來的。現在小神女的用意是想知道這個釣魚者是什麼人
    ,他幹嗎一個人跑來這裡釣魚。當然,小神女更想知道他與血洗那紫醬臉的莊子有
    沒有關係,便故意說:「那麼我罵錯了你了!你說你姓什麼?我好再罵過。」
    
      「老漢也不知道我姓什麼!」
    
      「什麼?難道你沒父母?是石頭裡爆出來的嗎?」
    
      「差不多!」
    
      「嚇!你真的是石頭爆出來的?」
    
      「老漢沒時間與你們講廢話,說!你們是哪一位高人的弟子,跑來這裡幹什麼
    ?」
    
      「我們是石頭高人的弟子,跑來這裡玩呀!」
    
      釣魚老漢愕然:「石頭高人?」
    
      「是呀!你是石頭爆出來的,我們就是石頭的弟子,這不好嗎?」
    
      「你在消遣老漢?」
    
      「算啦!我也不想跟你講廢話,我還沒有罵你哩!」
    
      「你還要罵老漢?」
    
      「你不是說過,我能自己下來,你任由我罵也不惱嗎?你說過的話不算數?」
    
      「好!小女娃,你罵!」
    
      「你真的不惱麼?」
    
      「不惱!不惱!你儘管罵好了!」
    
      「算啦!我現在也不想罵你了,要罵也罵過了。何況你是石頭爆出來的,罵也
    沒用。我雖然不罵,卻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什麼事?」
    
      「你是真的在這裡釣魚嗎?」
    
      「你就是想問這件事?」
    
      「是呀!這總比罵你好一點吧?」
    
      「老漢不是志在釣魚。」
    
      「那你志在釣什麼?」
    
      「釣人!」
    
      「什麼?釣人?」
    
      「不錯!釣人,釣一些我老漢想釣到的人!他們沒有來,反而是你們兩個小娃
    子來了!現在,我算是回答了你所問的事,已遵守了我的諾言,現在到老漢問你們
    了。你們是誰家的孩子,跑來這裡幹什麼?」
    
      「我們幹嗎要回答你?」
    
      「你們不想回答?」
    
      「除非你再一次將我釣起來,我就回答你的問話。」
    
      「好!我老漢正想看看你是哪一位高人的弟子,武功出於何門派。」
    
      「我呀!也想看看你這釣人的功夫,有什麼怪異的招式,能不能再次將我釣起
    。可是你的釣絲斷了,你怎麼釣我?」
    
      「老漢還有兩支釣竿。小女娃,你準備好了,我要出手了!」
    
      小神女對小三子說:「哥!你躲到樹林中去,別連你也釣了起來。」
    
      「放心!老漢只釣你,不會釣你哥。」
    
      「你說話算數?」
    
      「老漢從來說一不二,怎會不算數?」
    
      「看不出你這橫蠻無理的老頭,是位信守諾言的君子。好!你出手吧!」
    
      老漢丟掉了斷線沒鉤的釣竿,重新拿起一支釣竿來。小神女說:「等等,慢一
    點,我有話要說。」
    
      「好!你說!」
    
      「要是你釣不到我,是不是我問你什麼,你都老實回答我?」
    
      「不錯!要是我將你釣起來呢?」
    
      「那我也回答你一切的問話。」
    
      「好!我們就這麼一言為定,小女娃。你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啦!你出手吧!不!我還有一點事要說清楚的。」
    
      「你還有什麼事要說清楚?」
    
      「我們要有一定的時間吧?不然,你要釣三天三夜的,我可沒有這麼多時間陪
    你玩,我還要和哥回家哩!」
    
      「小女娃,你說的是,我們以一炷香的時間為限,也就是半個時辰左右。」
    
      「你有香嗎?」
    
      「有!老漢正帶了幾支香來,以免你這小女娃不放心。我先點燃一支,到時,
    誰也賴不了!」
    
      「在這方面,你真是一位君子!好!你先點燃一支香呀!」
    
      老漢真的點燃了一支香,插在石隙中說:「小女娃,我們可以開始吧!」
    
      「行!你出手吧!」
    
      老漢用暗勁一抖釣竿,一條近似無形的魚絲線帶著釣鉤便悄然而來,要鉤住小
    神女的衣襟了!小神女心中早有準備,感到釣竿等於一件長兵器,只利遠攻,難以
    近防。自己只要貼近老漢身邊,他就沒辦法能釣到自已了。所以她見老漢手腕一抖
    ,釣線飛來,一招千變狸貓身法,貼近了老漢。她怎麼也想不到,魚絲線竟然在同
    時間蕩了回來,幾乎鉤住了她的腰帶,將她的起來。這一下令小神女心頭凜然:原
    來這麼一個釣鉤,不但可以遠攻,也可以近取,就是貼近了老漢的身邊,他也可以
    將人釣了起來,這真出乎小神女意料之外。
    
      小神女急忙又是一招狸貓身法閃到一邊,險險避開了這個飛來的釣鉤。可是老
    漢手中的釣鉤,幾乎是如影隨形,小神女還沒站穩,釣鉤又悄然而來了。小神女只
    好用一招白鶴沖天,凌空飛起,躍到了老漢身後溪邊的一塊岩石,閃開了老漢的追
    擊。
    
      這交鋒的兩三招,雙方都抖出了自己的真實武功,老漢不禁暗暗點頭讚了一聲
    :「小女娃,好俊的身法,舉世少有。」
    
      小神女也說:「老頭兒,你的釣魚功夫也不錯啊!這是一門什麼武功的?」
    
      老漢嘿嘿地笑著說:「這是老漢浸淫了幾十年的釣魚功夫。老漢要釣江中之魚
    ,根本不用色餌,只要將釣鉤往江中一拋,要釣哪一條魚就釣哪一條魚,可以說是
    百發百中,從來沒失過手。」
    
      「那你的過人嗎?」
    
      「釣過!釣過!就是湧來十多個強人,我老漢都可以將他們一個個釣起,扔到
    水中或岩石上摔死摔傷。不過,小女娃,老漢不會扔傷摔死你的,只想將你釣起來
    。」
    
      「老頭兒,我在這裡先多謝你啦!」
    
      以釣竿、釣鉤作為兵器,這可以說在武林中從來沒有見過。無疑,它是武林中
    一件最長的兵器,比長矛長三四倍,三四丈開外的地方,它都可以攻擊。它將九龍
    鞭和軟鞭以及三節棍的特長揉合在了一起,而且它還掛著一個小鋒利的魚鉤,就是
    不給它鉤住吊起,也會給它劃破了衣服,鉤傷了皮肉,其痛異常。將魚絲和釣竿握
    在一起,又可當細鞭用。以老漢這樣深厚內力的人,給他鞭中,不但能鞭傷筋骨,
    甚至能將一個人的腦袋擊碎或鞭得離頸飛去,比利劍將人的腦袋削下更厲害。何況
    魚絲魚鉤細小得幾乎無形,不知它幾時驟然襲來,令人防不勝防。它真是武林中少
    有的一門奇特兵器。小神女是第一次見識了這一門兵器,所以特別的小心了!
    
      老漢又說:「小女娃,小心了,老漢第二次出手了!」幾乎是聲落魚鉤到。小
    神女擔心發生意外,暗運真氣護體,必要時可以將驟然襲來的魚鉤震偏震開而閃開
    ,以免給它鉤中。當魚鉤驟然而來時,小神女奇厚的真氣將魚鉤略略震偏而縱身閃
    開了,令老漢第二次出手又擊空。老漢也暗暗驚訝,他明明看見魚鉤已經擊中了小
    神女,怎麼讓小神女閃開了?似乎小神女是一團輕煙薄霧,有形而無實的人體。
    
      老漢以為自己用暗勁擊出的魚鉤,可擊穿金石,其快如流星飛矢,沒人能避開
    。但見兩次出手都無法擊中,漸漸感到小神女的身法,快得簡直有點不可思議了。
    他還看出小神女有一身不可思議的護體真氣呢。
    
      轉眼之間,雙方在靈渠邊交鋒得難解難分。小三子在一旁看見,也目瞪口呆了
    。他見老漢身形幾乎沒有移動過,手中的一條釣竿卻左右前後晃動。他看不見魚鉤
    ,更看不見釣絲急速飛舞。而小神女更似飛魂幻影般,上下翻飛,東南西北處處有
    她的身影滾動。現在,她真的不是一個實體的人了,而是一團影子,一團時現時滅
    不可捉摸的影子。這時雙方都抖出自己十成的功夫了。老漢可以說是用盡了全力,
    他開始抖出的兩三招,只用了五成的功力,以為輕輕易易可將小神女釣起來,可是
    全部落空。到了後來,他是抖出十成的功力了。
    
      小神女的千變狸貓身法,也抖出了十成,但功力卻沒有完全抖出,只用了五六
    成。而且她只是一味的閃避,從不回手進攻。固然,老漢的這一奇門武功,不易近
    得了她的身,但以小神女深奧莫測的武功,還手反擊不是不可能。只是老漢聲言不
    想傷害她,只要將她釣起來而已。所以她也不想傷害老漢,沒抖出其他的武功來,
    只暗運真氣護體和運用狸貓身法閃避而已。只要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用不著出手,
    她就可以取勝。
    
      小神女眼看一炷香已快燃燒完,趁老漢一時沉不住氣,身形如驚雷走電,一下
    閃到了老漢身後,驟然出手,將他手中的釣竿奪了過來,笑著說:「老頭兒,我們
    別打了!你看,一支香已經燒完啦!就算你這時能將我釣起來也輸啦!」
    
      老漢先是一怔:一看,果然那一支香已燃盡了,只剩下香腳,自己是輸了。當
    他看見自己手中的釣竿,不知幾時轉到了小神女手中,更是驚愕得呆若木雞。自己
    浸淫了幾十年的武功,釣不了小神女,已是輸了;而自己的兵器,也讓人奪了去,
    更是慘敗,是自己一生中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他更想到了另一個方面,這位武功不
    可思議的小女娃只是奪去自己的兵器而已,她要是出手傷害自己,自己恐怕已倒臥
    在這靈渠邊了!
    
      小神女見他呆若木雞,側著頭問:「老頭兒,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受了傷了?」
    
      半晌,老漢向小神女一揖說:「小女俠一身的武功,不但令老漢輸得口服心服
    ,老漢更感激小女俠手下留情,沒有傷害了老漢。」
    
      小神女說:「老人家,我能傷害得了你嗎?」
    
      「小女俠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傷害,心地仁厚而已。小女俠,現在你要老漢做
    什麼都可以,就是要老漢的一條命,老漢也可以交出來!」
    
      「哎!老人家,你千萬別這樣,我是跟你鬧著玩的,你別當真的了!」
    
      「不!小女俠,你雖然鬧著玩,我老漢卻是當真的。要是我真的將小女俠釣起
    來,我會將小女俠留下來。小女俠,你說吧!你要問老漢什麼事?」
    
      「老人家,我只要問清楚兩件事,要是你不願回答,或者有為難之處,你可以
    不答,我也不會怪你的。」
    
      「小女俠,你儘管問我老漢好了!」
    
      「老人家,你到底是什麼人?高姓大名?」
    
      「你就是問這些?」
    
      「是呀!你不想我們知道,不說也可以。」
    
      「小女俠,這沒有不可說的。老漢是貓兒山凌雲寨的二當家,江湖上人稱九重
    手巫昶。」
    
      小神女愕然:「無腸?」心想,什麼名字不好取,怎麼取這麼一個難聽的名字
    ?一個人沒有腸子,能活嗎?
    
      「小女俠別誤會,老漢是姓巫山之巫,昶,是指白天的時間很長的意思,是永
    字一邊加一個日字,不是腸子的腸。」
    
      「哎!原來這樣,我還以為是沒有腸子哩!想不到老人家是凌雲寨的二寨主,
    我們兄妹兩人失敬了!」
    
      「不敢!小女俠有話不妨再問。」
    
      「我還想知道,興安城郊二里地那一座莊院全毀了,是不是你老人家干的?」
    
      「小女俠想知道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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