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江湖狂生】
上回說到三眼神的一句話,招來邵老寨主猜忌。別看邵老寨主禮賢下士,對屬
下十分關懷,一副仁厚長者的寬容面貌,其實他是一個胸襟狹窄的人,跟帝王的心
理一樣,十分的猜忌。他認為自己的屬下,只能對自己忠心,對自己感恩,不可對
他人感恩,不然,就是對自己不忠,以後會生異心。因此三眼神對侯三小姐感恩,
他感到就不是滋味了!侯三小姐的武功那麼深奧莫測,人也與其武功一樣,也是深
奧莫測,不為自己所用,有時還與自己過不去,他已將侯三小姐視為可怕的潛在勁
敵。何況侯三小姐還與自己的死敵貓兒山那夥人交情非淺,更為林中飛狐宮瓊花賣
命,擋災。而三眼神居然對侯三小姐有感恩之情,怎不犯了他的大忌?
在邵老寨主的內心深處,他真希望江湖上有這麼一夥武功奇高的鬼臉幫與侯三
小姐為敵,最好鬼臉幫人將侯三小姐幹掉,或者兩敗俱傷,那無異給自己除了一個
大隱患。可是據他判斷,江湖上不可能有這麼一個不為人知曉的鬼臉幫,反而是轟
動武林一時的水月宮人的出現有這種可能。要是真的是神秘莫測的水月宮茜茜公主
出現,特意來找侯三小姐比試武功,那後果更為可怕。茜茜公主不但武功奇高,為
人機靈怪異,更愛管閒事,好打不平。要是她與侯三小姐比試武功之後,惺惺相惜
,結為知友,兩人聯手,極有可能破壞這一次由自己費盡心機召開的武林大會。邵
老寨主想到這裡,一顆心不由不寒而慄:那才是真正壞了自己精心策劃的大事。
邵老寨主對三眼神微微點了下頭:「你能這樣關心侯三小姐的安危,實在難能
可貴,我也是十分關心侯三小姐的安危。」邵老寨主這一句已是口不對心了,他跟
著又說出一句更是口不對心的話來,「但願侯三小姐碰上的是水月宮的茜茜公主,
而不是鬼臉幫的人。端木堂主,你最好立刻四下打聽,看看侯三小姐的情況如何,
更要暗中調查,是不是水月宮的人,來到了我們這一帶。至於寨中其他的事務,你
不必去理了,我自會吩咐其他人給你打理白虎堂的事。」邵老寨主這麼一說,無異
將三眼神調離了這個掌握寨中大權的白虎堂,只專門去偵察這一件事。這就是三眼
神無心的一句話,招來邵老寨主猜忌的結果。
三眼神仍不知道自己為邵老寨主猜忌而失去了大權,反而認為邵老寨主十分重
用自己,連忙應著:「是!屬下立刻去辦。」
當三眼神轉身離開時,邵老寨主立刻輕輕地對兒子說:「震兒,你更要暗中調
查水月宮人的蹤跡,有什麼可疑的人物出現,立刻向我匯報。記住,千萬不可招惹
水月宮人。」
「是!爹!」
事隔兩天,在一處不為人知道的地方,不露真面目的黑風教教主,也在傾聽心
腹追魂劍獨孤燕的報告。黑風教教主似乎對獨孤燕的這一次行動瞭如指掌。他冷冷
地問:「你看出那鬼臉幫人的武功招式沒有?是哪一門派的武功?」
獨孤燕說:「屬下看不出來。」
「你聽不聽出鬼臉人的說話聲,是江浙一帶的口音?」
獨孤燕不由一怔:「教主怎麼知道?」不禁暗想:難道教主當時也在場?這不
可能,自己所帶的人,以及回龍寨端木堂主所帶的人,自己全都認識,莫非當時教
主隱藏在附近一帶,暗中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同時也注意觀察了鬼臉人和那小丫
頭對話和交鋒的情景?只有這樣,教主才能知道。
教主「嗯」了一聲說:「沒有什麼事能瞞過老夫的一雙眼!不過你放心,老夫
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擔心你也像鷹爪王、鎖喉手遭到不測。老夫失去了鎖喉手和鷹
爪王,再也不想失去你和推心掌了,所以暗中跟隨著,有事發生,也能及時出手相
救!」
獨孤燕慌忙感激地說:「多謝教主對屬下關懷之恩。」同時暗暗慶幸自己一切
依照教主的吩咐行事,沒有自作主張。獨孤燕這個老江湖,何嘗不知道暗中監視和
暗中保護,是一件事的兩種說法。他不能不裝出感激之情,不然更遭到教主的疑心
,招來殺身之禍。
教主點點頭:「這次你表現很好,沒引起別人對你的注意,也沒人在暗中尾隨
你們的行蹤。」
獨孤燕又慌忙說:「這都是教主平日教導屬下的結果,這說明教主的英明偉大
,屬下只是小心翼翼按教主的吩咐行事而已。」
「唔!很好!你既然聽出鬼臉人是江浙一帶的口音,難道沒想到江浙一帶,誰
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
「屬下感到,除了水月宮人,恐怕沒人有如此快如閃電的奇高武功。至於說到
公孫世家的劍法,屬下以為,屬下的追魂劍法,一點也不在公孫世家之下,哪怕是
公孫不凡,屬下也不會看在眼裡。」
「你看,鬼臉人的武功,是不是水月宮人一派的武功?」
獨孤燕遲疑了一下說:「不是!」
黑風教教主在面具裡一下睜大了眼睛:「不是?你怎麼知道不是?」
「不瞞教主說,屬下過去曾與水月宮的人交過鋒,一般來說,水月宮的男女,
善長的是不可思議的劍法,輕功也非常的好,但絕沒有鬼臉人如此匪夷所思的身法
與掌法。儘管鬼臉人出手快如電閃,行動如鬼魅,但與水月宮的人武功套路,是迥
然不同。何況有如此招數能隨心意而發,恐怕除了水月宮宮主和水月宮的茜茜公主
有這樣的境界外,其他人都沒有。可是與小丫頭交鋒的鬼臉人,卻是一位中年男子
,而不是茜茜公主,更不會是水月宮宮主上官無極了!」
若論武學造詣,獨孤燕比三眼神更勝一籌;若論見識,也比三眼神廣闊。的確
,獨孤燕是江湖上少見的使劍上乘高手。三眼神善於偵破疑案,武功卻不過是一般
的高手。獨孤燕原是京師直魯一帶的大盜,犯案纍纍,加上輕功極好,別說各地的
官府捕快們無法追蹤緝拿,就是一些武林的俠義高手,也不是他的對手,喪身在他
的追魂劍下實在不少。後來,他招惹了水月宮人,成為了水月宮人的追殺對象。在
一次與水月宮人的交鋒中,他刺傷了對手,自己也身受重傷。在逃命時,幸得一位
蒙面人出手相救,這個蒙面人就是現在的黑風教教主。黑風教教主不惜以自己體內
的真氣,將他從閻王殿中拉了出來。他為了報答教主的救命的大恩,隱姓埋名,追
隨教主,成為了教主身邊最為信任的人——近身武士,終身以死相報。京師直魯大
盜,一下在江湖上消失了,江湖上傳聞,他已為水月宮人除掉,再也不在人間。
黑風教主聽了他這一番話,一時沉吟不語,暗想:既然不是水月宮人,那就不
是什麼茜茜公主找侯三小姐比試武功了。他十分相信獨孤燕所說的話。驀然間,他
又想到一個可怕的人物來,問獨孤燕:「那個鬼臉人,會不會是水月宮公主的丈夫
公孫不滅?」
獨孤燕又搖搖頭:「不是!」
「哦?你敢這般肯定?」
「因為屬下也曾見過公孫不滅的武功,說得不好聽,公孫不滅借武門的武功,
詭異、刁狠、歹毒,幾乎招招志在取人性命,給他擊中,就算不死也重傷殘廢;不
似鬼臉人的武功,極為正道,志在制敵而不是取人性命,有點近似佛門的武功,比
黑豹的武功還來得仁慈,就是給擊中,也不至於重傷致殘。」
「哦?世上竟有這等的武功?」
「屬下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武功。可惜他出手太快,屬下看不清是什麼招式
。要不是那小丫頭狡黠如狐,快似鬼魂一般的身法,其他人簡直接不了鬼臉人的一
招半式,就是上乘高手,也難以接上他十招。」
「鬼臉人的武功竟這樣的驚世駭俗?」
「以屬下看來,他幾乎同教主一樣,同樣是驚世駭俗。」
黑風教主沉吟不出聲了,暗想:難道世上真的有這麼一個可怕鬼臉幫?它是以
往就有,還是第一次亮相江湖?為什麼他們不向其他人下手,偏偏向侯府下手而挑
戰侯三小姐這個小丫頭?他們是與侯府有怨?還是想擊敗侯三小姐,從而想揚名江
湖,驚震武林?黑風教主對鬼臉幫的行動,幾乎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鬼臉幫人
搶劫侯府,挑戰侯府小丫頭的真正意圖是什麼?會不會成為自己爭奪武林的可怕勁
敵?出現一個侯三小姐,已夠黑風教教主頭痛了,現在又憑空跳出了這麼一個鬼臉
幫,其神秘之處,不下於自己。
黑風教主最後說:「今後你要多注意鬼臉幫人的活動。」
「是!教主!」
「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能暴露了自己。」
「屬下知道!」
其實,鐘離雨只是一時的好奇好勝,要與小神女比試一下武功而已,只因為不
讓小神女知道,才鬧出了這麼一個「鬼臉幫」來。但這樣一來,卻將邵家父子和黑
風教的人弄得手忙腳亂,緊張起來,興師動眾,四下去打聽了。這正是世上本無事
,庸人自擾之。
正當邵家父子和黑風教主聽報告、詢問事情經過、打發人去暗中調查時,小神
女和穆家姐妹他們在聽泉山莊,早已商議好今後的行動計劃,要挖出挑動江湖上仇
殺的大黑手——黑風教出來。他們便分頭外出行動了。
因為小神女和小三子常在一起,已引起了江湖上人的特別注意,所以這次行動
,他們不在一起了,由一陣風帶著小三子,再轉到貓兒山一帶,去追蹤殺害丐幫姚
長老、武當山雲道長的真正兇手;慕容白和穆婷婷,老怪物和小芹這兩對夫婦,去
參加回龍寨的武林大會;聶十八和穆娉娉不露面,暗中相助一陣風和小三子,護著
他們的安全,以免他們遭人暗算。單是一陣風,根本就不需要人保護,但小三子就
不同了,擔心在調查中若與一陣風分開時,易招神秘莫測的黑風教人的襲擊。他們
懷疑,黑風教人極有可能就隱藏在貓兒山一帶,說不定殺害姚長老、雲道長的真正
兇手,就在那一帶出沒。他們一明一暗,很有可能將兇手引出來。
小神女和鐘離雨夫婦,卻到寶慶府一帶活動。寶慶府的所在地是邵陽縣南面的
高霞山,便是邵家父子發祥地根據地了。回龍寨坐落在高霞山深處的一個險要山峰
中,歷經十多年的經營,回龍寨現在是寨中有寨,寨外有寨,山峰上,屋宇連成一
片。看來回龍寨有一位高人,會奇門之術,所有房屋佈局,都按奇門中的九宮八卦
而建築。寨裡寨外,道路錯綜複雜,形成了一座迷宮,一般武林人士,要是闖進了
回龍寨,便不能辨認東西南北方向,給困死在回龍寨中,束手就擒。
回龍寨不遠的地方,有一處熱鬧的小市鎮,名為回龍鎮,坐落在山中的咽喉之
處,不論從任何方向要去回龍寨,非經過這小鎮不可。小鎮的商店,是應有盡有,
茶樓、酒館、賭揚、妓院、當鋪,以及各式各樣的商店,一應俱全,甚至比邵陽縣
城還熱鬧。市鎮雖然不大,卻有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賭場、茶樓、客棧、妓院,自然由回龍寨人一手經營,或者與邵家父子關係密
切的人經營和打理,由回龍寨的青龍堂維護治安,正因為它有賭揚,治安又非常好
,所以不少的富豪子弟、大商巨賈,都來回龍鎮賭博,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不愁
受到生命的危險和財物給人偷竊。要是有人敢在回龍鎮上為非作歹,進行搶劫盜竊
、殺人放火,必然遭到青龍堂人的嚴懲追殺。哪怕就是回龍鎮四周百里之內搶劫路
人和來往旅客的,青龍堂的人也負責追蹤、賠償,將行兇者就地正法,不會使人有
任何損失。不然,遠方的人就不敢來回龍鎮經商和玩耍了。
其實回龍鎮是高霞山中的一座賭城,因賭而帶旺了各式各樣的行業。何況高霞
山有不少風景名勝之地,一些文人雅士,也跑來回龍鎮住下,四處觀賞高霞山的風
景美色,興之所至,也加入賭博玩玩,或到青樓裡與名妓飲酒作樂,自認為風流瀟
灑,不拘小節。
正因為這樣,回龍鎮才熱鬧非常,燈火簫聲徹夜。反而早上辰時之前,市面冷
冷清清,行人稀少。回龍鎮是深山處一座不夜的賭城,有人一夜成豪富,有人一夜
傾家蕩產,只落得賭場給他幾十文銅錢,打發他回家,或者淪為奴僕。
這個在邵家父子直接統治下的所謂治安極好的繁華熱鬧小鎮,其實是有錢人家
的歡樂窩、銷金地,更是罪惡、苦難的深淵,貧苦百姓的可怕陷阱。正所謂十賭九
輸,一夜暴富的寥寥無幾,更多的是傾家蕩產、賣兒賣女、流浪街頭,或者投河上
吊,或者成為亡命之徒,在異地成為搶劫殺人的兇犯。他們固然不敢在小鎮百里之
內為非作歹,一出百里之外,他們就窮凶極惡了。賭場最大的贏家,就是邵家父子
,要不,他父子兩人怎能揮金如土、豢養那麼多手下與奇人異士?何況回龍寨在各
處的堂口,都有大小不同的賭場,他的財源更是滾滾而來。
這個所謂正道上的俠義人士,其實是江湖上最大的黑社會人物。只不過給他一
副假面孔矇騙了。他解囊相助、仗義疏財、慷慨大方、禮賢下士、重金招聘各處的
英雄豪傑的錢財,都是他巧取豪奪得來的財富,與侯府的行善不可同日而語,更與
幽谷大院從事生產、經營正當商業有天淵之別。
最近幾天來,這個深山中的繁華、熱鬧小鎮更為熱鬧了,出現了不少三山五嶽
、奇形怪狀、服裝各異的江湖人物,有和尚、道士、尼姑、行僧、乞丐、富豪、秀
士、儒生、翩翩少女、倜儻公子,以及占星卜卦的相士與賣藝的藝人,或者是道岸
貌然的長者、神態兇惡的武士,神秘莫測的方外人與江湖上的遊俠、浪子、刀客、
劍士和風塵女子。
他們的性格、作風更各有不同,有的冷漠淡然,有的熱情似火,有的神態飄逸
、和藹可親,有的面容猥瑣、令人生厭,有的豪爽大方、出言無忌,有的面容古板
、如古老石山、不苟言笑。他們都是各處的英雄豪傑、俠客義士和一方霸主,以及
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的高手或掌門人。
他們都是接到了回龍寨的武林帖,紛紛趕來參加盛會。儘管離武林大會還有幾
天的日子,他們還是三五成群,四六結隊相繼前來。最先趕來的是丐幫的金幫主,
率領五位長老和一批高手。他們誓要為慘死的姚長老報仇雪恨,掃平貓兒山。跟著
是武當掌門人云風道長,帶了武當七劍而來,也是要向貓兒山討回人命。
至於各地群雄和少林、峨嵋等門派,有的是礙於邵家父子的情面,有的是仗義
而來,有的是帶著親人曾為七煞劍門人殺害的仇恨而來。他們曾經追蹤七煞劍門的
餘黨多年而不可得,現在聽聞林中飛狐宮瓊花竟然在貓兒山佔山為王,紛紛相約趕
來了。桂北、湘南、黔東的各處群雄,惱怒、仇恨貓兒山人搶劫了他們的財富,殺
害了他們的親人,憑自己一人的勢力,難以與貓兒山抗衡。現在回龍寨發出武林帖
,聲討貓兒山,哪有不趕來參加?
也有的人是希望自己和門下弟子,見識各處的英雄豪傑,瞻仰中原九大名門正
派掌門人的風采,攀下交情,增廣見聞,使自己學武有所收益,更希望在有名的高
手中討教幾招而來。但更多的人,是為趁熱鬧而來。有不少的人,沒有得到武林帖
,認為這是武林十多年來難得的一次盛會,也聞風而來。他們大多是一些江湖上賣
藝的人、卜卦術士和不出名的刀客劍士、獨來獨往的遊俠。所以一時間,這個深山
小鎮,出現了眾多的奇形怪狀,三山五嶽的人物。當然,他們是得不到回龍寨人的
接待的,只好各自找地方居住。
不但是這個深山小鎮出現了眾多的江湖人物,就是邵陽城中和高霞山四周的一
些鄉村小鎮,也出現了不少的武林中人。有的路經這裡前往回龍寨,有的是就在當
地住下,等待武林大會的召開再趕去。他們之中,絕大多數是沒有武林帖的,更有
的是不受回龍寨歡迎的人物。其中有的人,是貓兒山的,他們化裝成一些武士刀客
,前來打聽回龍寨的舉動,準備如何應敵,一決生死。
鐘離雨夫婦和小神女,也出現在邵陽城中,他們扮成富豪人家,投宿在一間客
棧中。鐘離雨和小神女的內功修為,已達最佳上乘化境,他們和聶十八一樣,內力
之深,達到了反璞歸真境地,哪怕是當今武林中的上乘高手,也看不出來,以為他
們是一般的凡夫俗子,不會武功的人。反而是幽谷大院的小公主小蘭,卻沒達到這
種化境,神蘊飄逸,目光不時流露出是一位身懷絕技的中年婦女,武林高手們一眼
就看出了她是一位不可招惹的上乘高手。何況她一舉一動,輕靈、敏捷,更瞞不過
武林中人的眼光。正因為這樣,她像富豪人家的夫人一樣,出門坐車坐轎,或者面
戴輕紗,不讓人識其真面目。
他們三人的武功,單是其中的一個,足可令江湖風雲變色,武林人士駭然驚愕
。他們舉手投足之間,便可以放倒了任何一位武林高手,令其驚畏而退。要是一些
好勝爭強的武林人招惹他們,那簡直是自找沒趣。
小蘭的性格是莊重嚴肅,不會去招惹他人,更不想去多生事端;鐘離雨的性格
是不拘小節,更喜歡去捉弄人;在好奇、好捉弄人方面,小神女幾乎與他相同。他
們兩人共同之處就是兩個人都生性詼諧,愛說笑話,所不同的,鐘離雨是有意識去
做,通過戲弄對手,瞭解對手的個性、愛好和心靈的美與醜,從而懲治惡人、暗助
好人。而小神女完全出於少女的天真、好玩與好奇心理,出於本性,是沒有意識的
行為,但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卻又是共同的目的。
不過,自從成婚以來,又正式成為了越女劍門第三十八代掌門人,因而有所收
斂了,說話也正經謹慎起來。尤其是對方是女子時,更不敢胡亂說話,以免引起小
蘭的誤會。同時小蘭也不喜歡他不管什麼場合都與人說話、沒半點正經的做法,往
往因此微怒拂袖離去。這樣,更弄得鐘離雨不能不改了。
有一次,他們在路上談起人的各種各樣的形狀與面貌,鐘離雨問:「小妹妹,
你有沒有見過一種紅頭髮、藍眼睛、勾鼻子的人?」
小神女說:「見過呀!」
鐘離雨驚訝地問:「你在哪裡見過這樣的人了?」
「在一間和尚寺裡呀!」
「哦?他們也跑到和尚寺了?」
「他們不但跑到和尚寺,還跑到和尚寺的一面牆壁上去了!」
「什麼?他們跑到牆壁上幹什麼?」
「幹活呀!」
「幹活?幹什麼活?」
「他們幹的活可多了,剖人的肚子呀!割人的舌頭呀!甚至還將一些人活活地
鋸開,讓血流滿一地。」
小蘭聽得睜大了眼睛問:「他們怎麼這般的殘忍?小妹妹,你見了怎麼不制止
他們?」
小神女眨眨眼皮說:「我可沒法去制止他們。寺裡的老和尚說,那些給剖開肚
子、割去舌頭的人,都是世上最壞最惡的人,下到地獄應有此報。」
小蘭又愕異了:「什麼?地獄?」
「當然是地獄呀!雨哥說的紅頭髮、藍眼睛、勾鼻子的人,不是陰間的夜叉和
小鬼嗎?有的夜叉,還頭上開岔、耳上生毛、一律不穿衣服,只穿短褲哩!」
鐘離雨和小蘭一聽,不由相視大笑起來。小神女將鐘離雨所說的外海異域人,
當成了地獄裡的夜叉和小鬼了!怪不得她在和尚寺裡的壁畫上見過,小蘭笑著說:
「小妹妹,他說的可不是壁畫上的夜叉、小鬼,是真有其人,但不是我們東土之人
!」
「世間上真的有紅頭髮、藍眼睛、勾鼻子的人嗎?」
鐘離雨笑著說:「小妹妹,我不騙你,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人,不過他們說話嘰
哩咕嚕,像鳥叫一樣,我們一句也聽不明白。」
「那麼說,他們要不是陰間小鬼,一定是什麼夜叉國的人了!」
「是不是夜叉國的人,我們就不清楚了,但肯定他們不是陰間的小鬼。」
小神女說:「你以為我相信嗎?」
「哦?你不相信?」
「我當然不相信啦!我爺爺說,在這世上,根本沒有鬼神,當然也沒有夜叉啦
!那是一些人胡編亂造出來的。要是有,你們幹嗎不捉一二個給我看看?」
「好好!小妹妹,要是你跟我們去東海,我一定會捉一兩個這樣的人讓你看看
。」
「哎!我明白了!原來你們想騙我去東海跟你們玩!其實你們不用編這麼一個
紅頭髮、藍眼睛的人,我也會跟你們去東海玩的。因為我這麼大,還沒有見過海哩
!看看海是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
由於他們之間的生活環境不同,見聞不同,一路上倒鬧出了不少的笑話來。
其實鐘離雨一點也沒有騙小神女,當時的台灣,就為荷蘭佔領,他們的船隻,
不時在東海海面游弋,攔截漁船,鐘離雨夫婦也因此與荷蘭人交鋒,殺得他們大敗
而逃。以後直到鄭成功渡海,才將荷蘭人趕出了台灣。這是史話,不是本書所寫的
範疇了。
當他們在邵陽縣城投宿時,客棧已住了不少各處來的江湖人士,他們三三兩兩
坐在一起,談論武林中的大事,更離不開這次武林大會的內容了。一位秀士打扮的
說:「這次大會真是盛會,連遠在西域的崑崙派,也派了兩位一流的高手參加。」
另一個麻衣人說:「哼!崑崙派派人參加有什麼稀奇,在下還聽說,連遠在關外長
白山的鬼影俠丐和飛天妖狐,也從關外趕來了。這才有一場好戲看哩!」
又一位黑衣漢子說:「這又有什麼好戲看的?他們一向是七煞劍門人的死對頭
。林中飛狐宮瓊花這個女魔頭,碰上了他們,可以說是碰上了要命剋星。他們夫婦
出手,用不了幾個回合,便可力擒這個女魔頭。貓兒山的一夥山賊,登時便潰不成
軍,根本沒有什麼激烈的交鋒,有什麼好看?真正好看的,那應該是棋逢敵手,不
分上下,交鋒熾熱的場面,那才有看頭。」
麻衣人一聲冷笑:「老弟,你知道什麼?你以為他們是來相助回龍寨的?」
「他們總不會去相助貓兒山人吧?」
「這就很難說了!」
「他們跑去相助貓兒山?那不是不分黑白、顛倒是非、公然與武林為敵了?鬼
影俠丐吳三大俠,可是一位有名的俠義人士,不可能去相助這個女魔頭。」
「老弟,我說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武林有不少的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之外。」
「老兄,你憑什麼說鬼影俠丐會去相助這個女魔頭?」
麻衣人一笑說:「老弟,你難道沒聽人傳說,女魔頭心愛的寶貝兒子粉面哪吒
,是飛天妖狐的乾兒子麼?」
在座的其他人一聽,頓時愕然起來,幾乎不敢相信。黑衣人說:「老兄,你別
胡道八道,世有哪有這種不可理解的事情?粉面哪吒這個小魔頭,怎會是邢女俠的
乾兒子了?」
麻衣人說:「當然,這種事情的確是令人難以置信,但粉面哪吒的幻影十八變
身法,卻是千真萬確的事。不是鬼影俠丐傳授給他,又有誰傳授給他了?總不會是
黑豹聶大俠傳授給他吧?」
在座的有附和說:「不錯!小魔頭會幻影十八變身法,有人曾目睹過,看來粉
面哪吒是飛天妖狐邢女俠的乾兒子,恐怕不是空穴來風,確有其事。」
又有人說:「要是這樣,那真是有一場好戲看了!」
有人搭話說:「不錯,要是鬼影俠丐和飛天妖狐相助貓兒山,何只是好看,恐
怕慕容家的慕容白與穆婷婷女俠,也會捲了進來,那才是連場好戲哩!他們可是鬼
影俠丐夫婦兩人生死之交的好朋友,豈能坐視不理?他們的身後,更有驚震武林、
名動天下的黑豹與穆娉娉。」
更有人擔心起來:「要是這樣,江湖不大亂了?」
最先說話的秀士說:「胡兄!我看你真是杞人憂天。吳三大俠夫婦和慕容家,
都是名滿武林的俠義人士,怎會去相助貓兒山這伙山賊草寇?就算粉面哪吒是邢女
俠的乾兒子,恐怕他們也不會為了這麼一個乾兒子,公然與武林俠義人士為敵,那
江湖上還有何正義可言?說不定他們是來勸說女魔頭和乾兒子向武林謝罪認錯,平
息這場干戈。」
那個擔心的人說:「要是這樣就太好了!」
一位一直在旁默聽的褐衣漢子,聽了人們的議論之後,一聲冷笑說:「我看你
們有點癡人說夢話,這場干戈能平息下來麼?」
「什麼?不能平息?」
「當然不能平息!先別說貓兒山人會不會謝罪認錯,就是他們真的這樣,武當
、丐幫兩大派也不會接受。那他們的雲道長、姚長老之慘死,怎麼向門人交代?退
一步說,就算武當、丐幫答應,回龍寨的人也不會答應。他們在鷹嘴峽一戰,死了
那麼多的人,謝罪認錯一句話就能解決了?」
「依老兄說這一場大戰是沒法平息了?」
「除非是貓兒山大小五位寨主,一個個在群雄面前自盡,把整個貓兒山夷為平
地,才能平息得了!」
「這麼說,是逼貓兒山人非戰不可!」
「不錯!要不,邵家父子為什麼要召開這一次武林大會,驚動了天下群雄?」
驀然之間,在鄰桌一位自斟自飲的儒生一聲哂笑,語出驚人地說:「什麼武林
大會,這簡直是胡鬧!無事找事。」
在座眾豪傑一聽,不禁相視愕然。這麼莊嚴隆重的武林大會,怎麼是胡鬧了?
要是讓回龍寨的人聽到,這儒生不是無事找事了?不責問他才怪,弄得不好,甚至
會給他一次難忘的教訓。幸好在座的沒一個是回龍寨的人,都是各地來的江湖人士
,而且大多數都沒有武林帖,而一兩個有武林帖的,也都是江湖上的獨來獨往的刀
客劍手,遊俠浪子,不願受任何約束,因而在這客棧中投宿。因為有武林帖的人,
大多數都會受到回龍寨在邵陽縣城邵陽堂的隆重接待,不是安排他們在堂口迎賓處
住下,便是直接帶他們去回龍寨。在客棧住的,絕大多數是一些江湖上沒有什麼名
氣的人物。
這位儒生的一句話,引起了眾人的愕然,也引起一些人的反感。首先是那位秀
士說話了:「閣下,怎麼如此出言?這一次伸張正義,正邪不兩立的武林大會,怎
麼是胡鬧了?」
麻衣漢子也責問:「你怎麼如此污蔑這一次武林大會?」
儒生不屑地看了眾人一眼:「我說它胡鬧,已是十分的客氣,說得不好聽的,
我說它是有意挑動一次江湖大仇殺!」
麻衣漢子一下跳了起來怒問:「你是不是貓兒山派來的人?」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是!我對你不客氣了!」
儒生更是一臉輕視地說:「憑你?」
麻衣漢子噹的一聲,一口閃光的利刀出鞘,說:「你敢這般小看我?我今天非
教訓你一下不可!」
儒生一笑,身形一閃,眾人看不見他是怎麼出手的,麻衣漢子手中的一口刀,
早已轉到了儒生的手中,同時麻衣漢子已呆若木雞,不能動彈。顯然儒生奪下他手
中的刀時,已封了他的一處穴位。
這一行動與變化,不但在座的人駭然,連小神女也驚訝起來:這可是上乘高手
的身手,這儒生是什麼人?
儒生早已身回原位,看看奪過來的刀,又看看麻衣人,略為運氣,已將這口刀
震斷成四五塊,散落地上,不屑地說:「憑你,憑這口刀,就能教訓我麼?太不自
量了!」他又環視眾人一眼說,「你們放心,我不是貓兒山人,也不是他們的朋友
,更不為他們說話。」
眾人一聽,才放下心來。秀士問:「既然這樣,閣下何以說這次大會是胡鬧了
?」
「你不覺得胡鬧麼?試想一下,貓兒山人數不過二三百人,成為高手的不過大
小五位寨主而已。而回龍寨的人,恐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人才濟濟,高手如雲
,單是憑回龍寨之力,便可蕩平貓兒山。再加上武當、丐幫兩大派,要取貓兒山,
簡直是垂手可取,何必要召開這次武林大會,這不是胡鬧又是什麼?」
眾人一聽,又相視愕然。的確如這個儒生所說,若要消滅貓兒山人,以回龍寨
的人手已足夠了,似乎沒有召開這次武林大會的必要。可是邵家父子幹嗎這樣興師
動眾、大發武林帖、召集天下群雄,對付在江湖上幾乎是微不足道的貓兒山,其用
意與目的是什麼?是邵家父子顯示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和號召力?還是以此令貓兒
山不戰而屈服?還是憑這一舉動殺雞儆猴,威震湖廣一地的山賊草寇,令他們屈服
在回龍寨的威嚴之下,只能順從而不敢反抗?或者這三方面的因素都有?要是這樣
,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不但為邵家父子利用,天下群雄也為邵家父子利用了!這
就不是什麼胡鬧,而是有其他用意了!
小神女也不禁暗暗讚同這儒生說話,可是又想知道這儒生是什麼人。是神秘的
黑風教人?還是一位世外的高人?但可以肯定,這儒生不會是九大名門正派的人。
小神女暗暗問鐘離雨:「雨哥,你知道不知道這儒生是什麼人?」
鐘離雨搖搖頭:「不認識,但他卻是一位上乘高手,內力十分深厚。」
「我來試試看他是什麼人!」
鐘離雨含笑說:「好呀!」
小蘭輕說:「小妹妹,你可別暴露了自己。」
「蘭姐,我知道。」
於是小神女在這時揚聲說了:「人家喜歡召開這一次武林大會,你管得著嗎?」
儒生抬頭一望,竟然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童子向自己發話,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
滴溜溜地轉,顯出一片的天真。這時的小神女,也是女扮男裝、衣著華麗,是一位
富家子弟的打扮,在人們的面前,與鐘離雨是叔侄相稱。
儒生又不禁打量了鐘離雨夫婦一眼。他聽到鐘離雨輕輕喝住小神女:「你別亂
說話,這是大人們的事。」
小神女說:「叔叔,我問問也不行嗎?」
在座的人們聽小神女這麼的問,不禁又相視色變。因為這麼的問,不但不禮貌
,更像是挑戰,儒生一身的武功高不可測,誰也不敢去招惹,竟然是一個童子去招
惹了!這儒生能受得了?儘管是童言無忌,這儒生不會與這無知的童子計較,但他
身邊的大人,難免不受其累。
儒生果然不與小神女計較,也不怪其大人,因為他已聽到鐘離雨喝斥小神女,
同時從小神女的稱呼中,知道他們是叔侄關係。看來這個富家公子在家中驕縱慣了
,缺少家教,又一派天真,不知厲害,胡亂說話。總不能因此而教訓這麼一個無知
的小孩吧?何況他叔叔已喝住他了。儒生便說:「不錯,他們喜歡召開這麼一個大
會,我是管不了。但我要破壞它,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小神女睜大了眼睛問:「什麼?你要破壞這個大會?」
「既然是個胡鬧的大會,破壞它又有何妨?還是破壞的好!以免害人。」
「你將它破壞了!那我們還有熱鬧看嗎?我和叔叔、姨姨不白來一趟了?」
驟然一道宛如怪蟒的長鞭從門口飛來,「叭」的一聲,彷彿在眾人頭頂上響起
了一聲炸雷,跟著又是大喝:「誰敢來破壞這次武林大會?是不是嫌命長了?」
眾人急忙一看,門口站著一個鐵塔似的大漢,手握著長鞭,一臉的怒氣,有人
認出,這是回龍寨邵陽縣堂的堂主,也是邵老寨主的一位遠房侄兒,江湖上人稱黑
鐵塔邵鳴山。他是崆峒派門下的弟子,使得一手好長鞭,一直坐鎮邵陽縣城中,沒
人敢招惹。崆峒派向以鞭、掌而著稱武林,黑鐵塔在崆峒學藝三年,一條長鞭上,
已得崆峒派鞭法的精髓,是崆峒派的一名高手。長鞭擊出,隨心應手,準頭極佳。
哪怕是停在一片樹葉上的蒼蠅,也可以一鞭擊落,而樹葉毫不受損。他要擊你的左
眼,絕不會擊到右眼上去,所以江湖上也有人稱他為神鞭黑鐵塔。
當儒生說這次武林大會是一個胡鬧的大會,很快就與麻衣人引起了口角之爭。
店家害怕出事,立刻打發人去向黑鐵塔報告。黑鐵塔一聽,這還了得,居然有人敢
說這次武林大會是胡鬧的大會!立刻帶了幾名手下趕來。遠遠聽到儒生說,這樣的
胡鬧大會,破壞又有何妨?更是大怒,人未到,長鞭先已擊出,鞭響人已到。他橫
視店裡眾人一眼,目光停在儒生身上,怒問:「你是要破壞武林大會麼?」
儒生傲然地說:「不錯!我本來不想破壞,現在卻非要破壞不可了!」
「好!我就要看看你有何本事破壞!」黑鐵塔驟然一鞭擊出,真是快如電閃,
「叭」的一聲,將儒生坐的一張凳擊得粉碎,碎木四濺。在座的人們不由一下四散
避開飛濺的碎木,只有被封了穴位的麻衣漢仍呆若木雞,不能走避,一小塊碎木直
飛到他身上。事情也有那般的巧合,這小塊碎木竟然震開他被封的穴位,令他能活
動了。
這事人們沒有注意,鐘離雨注意到了,小神女也看到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
,是儒生閃避這驟然擊來的一鞭時,衣袖輕拂,一股暗勁,令這塊碎木直飛麻衣漢
子的身上,從而解了他的穴位。
小神女看得又是驚訝:這儒生何只是一般的上乘高手,簡直是一流上乘高手了
。看來他為人雖然傲慢,但心地卻不壞,不想令這麻衣漢子無辜受到傷害,或者死
於非命,便以這種不為人察覺的方法,巧妙地給他解開了穴位。就連麻衣漢子也不
知道,在碎木擊來時,心一急,手腳一下能活動了。
儒生卻不屑地掃了他一眼:「你還不走開?想在這裡等死麼?」
麻衣人一聽,也急忙跑開了。他仍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卻感到,自己怎麼
也不是這儒生的對手,就不再自討沒趣。
黑鐵塔這一鞭驟然擊出,雖然不想一下就取了這儒生的性命,但起碼也想將他
擊成重傷,令他不敢小看自己。可是一鞭擊出之後,儒生身形一閃,絲毫不受傷害
,只是將一張木凳擊碎了。他不由說了一句:「好快的身法,怪不得敢來邵陽縣鬧
事了!好!我看你能閃得了我多少鞭!」
小神女這時叫嚷起來:「你們在店裡打鬥,不怕傷了其他的人嗎?」
儒生又不禁看了小神女一眼,心裡暗暗稱奇:這童子是無知,還是不知道害怕
?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仍敢這麼說話,要是別的孩子,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就
是不跑開,也會躲到大人們的身後了。儒生於是對黑鐵塔說:「你要是願意讓這店
裡的一切東西給弄得破破爛爛,願意誤傷別人,那我們不妨就在這裡交鋒。」
店家慌忙說:「請邵七爺還是到外面的好,小店受不了這樣的損失!」
黑鐵塔說:「好!那我們到大街上去。」一來黑鐵塔感到在邵陽城中,所有的
商店、鋪頭都在自己的保護下,每年收得的保護費不少,店裡的損失,不啻是自己
損失。不管怎樣,堂口都要負責賠償;二來在店裡交鋒,不是自己施展鞭法的地方
,萬一誤傷了參加大會的江湖朋友,也不大好辦,還是到外面交鋒的好。
儒生說了一聲:「請!」
黑鐵塔也不再說話,轉身來到大街上等候。在邵陽城中,這幾年來,江湖中人
發生的交鋒事件可以說是少之又少。自從回龍寨勢力逐漸強大以來,江湖中的一些
爭強好勝之人,不敢在邵陽城一帶生事,有的是驚畏了回龍寨的人,有的是看在邵
家父子的面子上,不願生事。這一次儒生跑來邵陽城鬧事,而且交鋒的對手,居然
是回龍寨中赫赫有名的邵陽堂主黑鐵塔邵鳴山七爺,更是破天荒的事了!這個人可
以說是吃了豹子膽、老虎心,就算他能勝得了黑鐵塔,但也走不出邵陽城,必然遭
到回龍寨大批高手的追擊,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回龍寨人也不會放過。最後的結
果,必是橫死山野。除非他公開認錯,向回龍寨人低頭賠禮,才能僥倖保存自己的
一條性命。
正因為這樣,才養成回龍寨一些人的驕橫自大、目空一切,黑鐵塔儘管是名門
正派崆峒派的弟子,但日積月累,事事順心,無人敢招惹,也養成了他驕橫自大,
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作風。不然,他不會一出現,就揚手出鞭,大聲喝叱人了!
何況又是召開武林大會的前幾天,邵陽城不但來了各處的英雄豪傑,也不時有一批
批的武林高手經過,前往高霞山回龍寨。黑鐵塔更想在眾人面前立威了!
這個儒生隨隨便便走出來,他根本沒將這場交鋒當成一回事。似乎在他眼裡,
根本沒有黑鐵塔這號人物存在。說自大和目空一切,他比黑鐵塔更甚。他漫不經心
地說:「我出來了!你出手吧!」看那神態,似乎認為不屑與黑鐵塔一戰。
這事,不但驚動了客棧中所有的住客,驚動了大街上來往的人們,也驚動了一
些經過這裡、去參加武林大會的各派的一些高手和俠義道上的人士。他們聽到有人
前來鬧事,說要破壞這次武林大會,不由十分驚訝。大家不由停下來,觀看這次交
鋒。在這些俠義人士之中,有不少是逞強好勝之人,他們本想先站出來,與這儒生
交手。但考慮到這麼一來,似乎不給黑鐵塔面子了。何況黑鐵塔是邵陽城中主人,
又是崆峒派的一位高手,哪有作為客人,搶主人先的?所以眾人都一時圍觀不語。
萬一邵堂主真的不敵,自己再出來交手不遲。
黑鐵塔見儒生這麼藐視自己,早已是一肚的怒火,恨不得一鞭就取了這儒生的
性命。但在這麼多群雄面前,自己可不能失態了,強忍一肚的怒火,表示一派堂主
的風度,冷冷地說:「請亮兵器!」
儒生搖搖頭:「我與人交手,從來不用兵器,也不會用兵器,你儘管出手好了
!」
「好!」黑鐵塔一鞭擊出,宛如矯龍怪蟒騰空而出,隱隱含著一股凌厲的勁道
,驟然撲到,幾乎是銳不可當。
崆峒一派的軟鞭法,自從梅雪大女俠集當時武林各派鞭法之長,融匯一體,創
造出一門與眾不同的鞭法以來,在武林中,可以說享譽百年,已成為崆峒派獨步武
林的一門武功。其他名派的鞭法,難以抗衡。其後梅大女俠的弟子青衣女魔劉如梅
,更以這一鞭法威鎮武林,傲視天下群雄(詳情請看拙作《武林傳奇》一書),在
馬家莊驚懾了當時的群雄。劉如梅殺了自己的仇敵之後,便從江湖隱退了!
以後,崆峒派的歷代掌門人,不知是天資欠佳,還是慧眼不高,或者心浮氣躁
,鞭法上幾乎沒人能達到青衣女魔劉如梅女俠的化境。儘管歷代掌門人在鞭法的招
式上苦心鑽研,令鞭法在招式上多變,而且也極為凌厲,往往一招擊中對手,便可
令對手重傷倒地,束手就擒。但也沒一個人像梅女俠、劉女俠那麼揚威武林,令群
雄震驚。也可能崆峒派歷代弟子太注重鞭法取人性命,不能心意融匯在鞭法上面,
達不到最高上乘化境,或者是其他各派英雄輩出,武功日進千里,崆峒派仍故步自
封在原有的鞭法上,從而使崆峒派鞭法在武林黯然失色。但不管怎樣,崆峒派的鞭
法仍不能讓人忽視,仍有別人不可達到的長處。它能近攻,更可遠擊,令對手不可
以貼近自己攻擊,從而減少了威脅。
貓兒山二寨主九重掌巫昶,過去也是崆峒派的弟子,他注重練掌法,而不注重
練鞭法。就是練鞭法,也不是墨守成規,喜歡標新立異。他將鞭法的一些招式用在
釣線中去了,加上他為人耿直,看不慣一些不平的事。不知為什麼,他與當時的掌
門人衝突起來,從而被逐出崆峒派。現在崆峒派的掌門人杜仲,還是他的師弟。
再說黑鐵塔一鞭擊出,不但銳不可當,鞭梢更隱含莫測的變化。他知道這位不
知名的狂妄儒生身手敏捷,騰躍的輕功出人意外,所以在鞭法上隱含了多種變化。
即使儒生向哪一個方向閃避,只要黑鐵塔手腕暗勁一抖,鞭梢就像長了一雙眼睛似
的,跟隨儒生的身影追蹤而至,不容儒生有半點喘息的機會。長鞭的鞭梢一段,宛
如靈蛇,擊上打下,掃左橫右的,甚至對手躍到自己的身後,也可擊中。這全在黑
鐵塔手腕的用力,視對手的變化而變化,幾乎可以令對手避無可避。唯一可閃避的
方法,就是對手急後躍二三丈之外,才能避開不為長鞭所擊中。但也要非常快才行
,不然,人未落下,黑鐵塔的第二招又擊到了,甚至在半空中,就為長鞭擊中或捲
飛了。
儒生見長鞭凌空而來,也看出鞭梢變化莫測,只好向後急躍,他剛落地,長鞭
又擊來了。儒生宛如蜻蜓點水似的,身形又騰空而起,閃過了黑鐵塔的第二招。當
黑鐵塔的鞭梢如怪蟒般捲起時,他更像鷹隼似的,凌空撲下,險險的又閃過了黑鐵
塔的一擊。身法之快,令人匪夷所思。群雄當中,有人喝起彩來:「好功夫!」也
有人驚訝,這是哪一門的武功?武林中可不多見。
黑鐵塔一連十多招出手,只聽到鞭梢在空中響起一連串「叭!叭!」的響聲,
長鞭更是忽東忽西、時南時北,如游龍般在空中盤旋起伏,織成了一道鞭網,竟然
沒一鞭能擊中這儒生。儒生身形一時如空中的飛鳥,一時如水中的滑魚,一時如地
上的靈狐,身法之快與微妙,簡直是令人不可思議。儘管這樣,黑鐵塔還是佔盡上
風,儒生只一味閃躍、騰挪,接近不了黑鐵塔,難以出手反擊。
的確,黑鐵塔不知比那麻衣漢子的武功高出了多少倍,也不愧是崆峒派的高手
,一條長長的軟鞭,在他手中使出來,宛如一條活生生的矯龍怪蟒。除了回龍寨中
的一些高手外,可以說是打遍湘南、湘中無對手,從而威鎮寶慶府。一般武林人士
,接不滿他十招。而這個不知從哪裡闖來的儒生,武林中人幾乎沒人知道的人物,
竟然在黑鐵塔的鞭下何止接滿十招?轉眼之間,二十招又過去了,仍不顯敗跡。儘
管他一時接近不了黑鐵塔,但他似乎有意在試探黑鐵塔的武功;同時他也養精蓄銳
,準備看準了黑鐵塔鞭法中的破綻,隨時出手反擊。
在人群裡觀看的小神女,也是十分的驚奇。這位傲慢的儒生是什麼人?他那一
身奇妙的身法,可以說不下於自己的狸貓千變身法,某些身法,甚至比千變身法更
莫測。她忍不住又輕輕問鐘離雨:「雨哥,你真的不知道這書生是什麼人?」
鐘離雨含笑說:「不知道呀!」
「不!你在騙我!你一定知道的。」
小蘭在一旁輕說:「小妹,你別大聲嚷,叫人聽見就麻煩了!」
在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驚叫起來:「這儒生一定是在江湖上不多見的江湖狂生
!不然,沒有這等的身手!」
人群中也有人駭然地問:「什麼?他就是江湖狂生?」
「是!是江湖狂生,我不會看錯。」
江湖狂生這名,一時間又令所有人相視愕然。因為這個所謂的江湖狂生,不多
在江湖上出現,但他一出現,必然會鬧出一兩件驚震江湖的事情來。可是事後,他
又會一下在江湖上消失了,長久不見他的蹤影。如神龍見首不見尾。誰也不知道他
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神秘異常。就是中原九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也不知道他的
來歷。
江湖上傳聞,這位神秘的儒生,為人十分傲慢,什麼也不買帳。但他有一個好
處,傲強而不凌弱,欺惡而不欺善。一些橫蠻霸道、盛氣凌人的人,千萬不可去招
惹了他。要是惹了他,他可不管你是白道還是黑道上的人,是官方還是一地之雄,
哪怕你是俠義中有名的人物,他也會給你一個難忘的教訓。另一個好處是,他從來
不亂殺人,除非你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頭,或者說是一個民憤極大的貪官污吏,又
招惹了他,他才下殺手,一走了之。所以有人說他是一個亦正亦邪的人物,是位武
功莫測的狂生。他從不與任何人交往,一個人獨來獨往,傲慢而又孤僻,沒有任何
一位朋友。
江湖上已有幾年不見他的蹤跡了。不知為何,他竟然會出現在邵陽城中。所以
人群中有人說:「邵堂主怎麼去招惹他了?這下有邵堂主的麻煩了!」
突然間,人們一齊驚叫起來。儒生突然出手,一手挽住了黑鐵塔擊出來的長鞭
鞭梢,運勁一抖,黑鐵塔憑空飛了起來。接著一鬆手,黑鐵塔連人帶鞭,摔到了幾
丈遠的地方。黑鐵塔身形高大粗壯,摔力又猛,真如一座鐵塔凌空掉下來。一時百
姓紛紛走避。眼見黑鐵塔摔倒在街邊的一個小販攤檔上,整個攤檔給黑鐵塔身軀砸
得粉碎,貨物與桌子的碎片四濺亂飛。而黑鐵塔更是半天爬不起來,不知是摔斷了
腰骨或是手腳,顯然是受了重傷。
四周圍觀的人們一時驚訝愕然。明明在交鋒中黑鐵塔佔盡上風,怎麼轉眼之間
,突起變化,敗得如此的狼狽?就是鞭梢給挽住,以黑鐵塔渾身的力氣,頂多雙方
互相拉拖長鞭拚力大而已。這人竟能將黑鐵塔拍飛摔了出去,其內力之深厚,可想
而知。而且以這樣的方式擊敗對手,也是武林中少見。
邵陽堂的一些武士和高手,頓時分為兩批,一批奔向黑鐵塔,看看自己的堂主
是死是傷;一批提刀拔劍,直取儒生。就算自己的堂主不死,他們也要亂刀亂劍分
了這儒生,為堂主報仇。
儒生長笑一聲:「來得好,我今天要先大鬧邵陽城了!」他像飛魂幻影似的閃
進眾打手之中,手舞袖飛,掌拍拳打,轉眼之間,這些所謂邵陽堂的武士們和高手
們,不是倒地,就是橫飛出去,同時他們手中的刀器,全給儒生奪了過來,沒一個
能倖免。與其他交鋒所不同的,所有倒地和橫飛出去的人,沒一個喪命,只是受了
大小不同的傷而已,有的根本算不了什麼傷。顯然這儒生是手下留情,不想取人性
命,志在懲戒眾人而已。
也在這時,有幾條人影凌空而來,其中一個人未到,話已先到:「請大家住手
!別亂來!」可是他還沒到來,交鋒的人早已停手,因為他們不是臥在地上,就是
橫飛了出去,想不停手也不行。
來人正是回龍寨的少寨主邵震山,陪同他來的是寨中的一流高手。邵震山聽到
手下人報告,說一位儒士打扮的中年人,在客棧中鬧事,邵陽堂堂主前去巡視觀察
了。邵震山也不在意,認為有自己的堂兄出面,事情便可以解決。而且對邵陽堂,
他也不想過分插手。後來聽手下人一連報告,說這儒生不是別的什麼人,是江湖上
人稱的江湖狂生史不了,不由大驚。他知道江湖狂生這人可招惹不得,一些少林寺
的大師,也曾敗在這江湖狂生的手下,自己的父親,更是想將這江湖狂生招攬到回
龍寨來。可是江湖狂生行蹤不定,一直無緣相會,幾次派人四處打聽,也查不到狂
生的蹤影,只好作罷。想不到這江湖狂生,突然在這裡出現了,還與自己脾性急躁
的堂兄交起手來。這可壞事了!於是便急忙帶了一些高手趕來,希望制止這場交鋒
,但終於到遲了!
少寨主邵震山看見邵陽堂的兄弟們狼狽成這樣,十分的尷尬。但他極有修養,
有他父親禮賢下士的作風。他朝江湖狂生一揖:「在下邵震山,拜見史大俠。」
江湖狂生本來以為這夥人前來報仇,凝神準備應戰。想不到來人竟然對自己這
樣有禮,正所謂拳頭不打笑臉人,何況江湖狂生一向為人傲強而不凌弱,欺惡而不
欺善。人家既然對自己有禮,自己也不能無禮了。於是略略回禮說:「不敢!」仍
暗暗戒備,以防不測。
邵震山又一揖說:「不知在下兄弟,何處得罪了史大俠,請看在在下的面上,
放過了他們!」
跟隨邵鳴山來的一位武士說:「少寨主,我們堂主根本沒有得罪過他,是他聲
言要破壞這次武林大會,我們堂主才不能不出手。少寨主,你要向他討回公道啊!」
少寨主邵震山一心想息事寧人,沒想到這位武士竟然這般多口,將戰火又點燃
起來,幾乎弄得邵震山落不了台。不論從哪方面來說,江湖狂生揚言要破壞武林大
會,又傷了邵陽堂這麼多的弟兄,何況還是在回龍寨的大門口動手,哪怕是任何門
派的掌門,涵養再好,恐怕也受不了,勢必要與狂生交手。
想不到邵震山竟然有出人意外的冷靜與容忍。他面色稍為變了一下,瞪了這武
士一眼說:「史大俠是位俠義之人,說出這句話恐怕有其他的原因。你們有沒有請
教史大俠為什麼這樣說?」
「這……」武士一時語塞。
「是不是邵堂主什麼也不問,便出手了?」
「是!」
「邵堂主為人急躁,難道你們也忘了老寨主平日的吩咐,什麼事也要先問清楚
,千萬不可盛氣凌人魯莽行事麼?」
「……」這位武士更不能出聲了。
邵震山又再次向江湖狂生一揖說:「史大俠,敝寨弟兄有對不起大俠之處,請
大俠多多寬容。在下再次在這裡賠不是了!」
江湖狂生在這種場合之下,就是再狂也狂不起來。便說:「少寨主,這事算了
!我也不是特意前來破壞你們的武林大會,不過認為沒有必要開這麼一個大會。」
「哦?在下願聞大俠高見!」
「據我所知,單憑回龍寨的實力,足可以蕩平貓兒山這伙山賊有餘,何必要驚
動天下群雄?」
「原來這樣。大俠有所不知,單是貓兒山的群丑,敝寨也不怎麼看在眼裡。但
貓兒山的女魔頭林中飛狐,是過去危害武林七煞劍門的長老之一,傷害武林人士不
知多少。她早已引起了武林公憤,所以……」
「一個林中飛狐,有什麼了不起?」
「不錯!單是這個女魔頭,是沒有什麼了不起。但貓兒山卻有一些神秘莫測、
武功極高的人物為其靠山。最近江湖上傳說的什麼怪形大頭山妖,是其中的一個;
還有一些不為人知曉的神秘人物,他們先是伏擊侯府的侯三小姐,以後又在貓兒山
一帶殺害了丐幫的姚長老和武當山的雲道長,更引起了武林人士的公憤。」
「唔!我也曾聽說過大頭山妖的事,所以才前來要會會他,看看他是一個什麼
妖怪。」
邵震山不由大喜:「有史大俠前來參加,在下感到十分的榮幸。」
江湖狂生又冷冷傲慢地說:「少寨主別誤會,我可不是來參加你們的什麼武林
大會,只是來會會大頭山妖而已。」
邵震山急忙說:「不管怎樣,有大俠前來,在下都感到榮幸。大俠!這裡不是
談話之處,敬請大俠到敝寨一坐,以便詳談如何?」
「不必了!我一向不喜歡與什麼武林人士來往。要來時,我自然會來。少寨主
,就此告別!」江湖狂生話音一落,人早已閃身而去,宛如一隻黃鶴,掠過天際,
霎時不見。這真是江湖上少有的傲慢狂生。
小神女見江湖狂生閃身而去,輕輕對鐘離雨夫婦說:「我去追趕他!」說完,
人也悄然而去。
小蘭想叫住她也來不及了,不由擔心起來,對鐘離雨說:「小妹這一去,不會
鬧出事來吧?」
鐘離雨說:「這個狂生要會會大頭山妖,她不去才怪。」
「我們不跟去看看嗎?」
「好好!我們跟去,不然,小妹出了事,你又不知怎麼罵我了!」
「你別說得好聽,鬼才罵你了?其實,你比我更想看看小妹是怎麼戲弄這個江
湖狂生。」
「你不擔心小妹的安危?」
「連你也傷不了小妹,這個狂生,他能傷得了小妹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孤劍生 掃瞄 武俠屋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