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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四十回　夜戰山野】

    　　上回說到九重掌回答小神女說：「就是將埋伏的敵人引出來。」

    　　秋劍說：「二寨主，這容易，只要我們一進峽谷，敵人就會出現了。」

    　　宮瓊花笑罵道：「你這個丫頭，這叫引蛇出洞嗎？這是自投羅網，陷入了敵人
    的埋伏圈，就是能衝出來，也傷亡慘重。」

    　　「夫人，我們不能先派人登上兩邊的山峰嗎？」

    　　「這是硬闖，也不能說是引蛇出洞。何況敵人既然在鷹嘴峽埋伏，又怎不提防
    我們先登兩邊山頭，護著大隊人馬過峽？」

    　　小神女說：「巫大伯，你快說出怎麼個『引蛇出洞』法？」

    　　九重掌說：「我的意思是，我們走完了這十多里的盤山道之後，找一處地方住
    下來，今天不走鷹嘴峽了，明天再闖。」

    　　宮瓊花看看天色，點點頭說：「不錯！我們給惡毒雙仙耽擱了一個多時辰，到
    得鷹嘴峽，最快也要黃昏時分。就算我們能順利通過鷹嘴峽，還要摸黑走一段山路
    ，才能到達大寨，這在平時倒沒有什麼，現在有敵情，就不能冒險了。」

    　　小神女問：「那怎麼引蛇出洞呀？」

    　　九重掌微笑：「我們住一夜，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哦？住一夜，就能引蛇出洞了？」

    　　「小妹！埋伏的敵人以為我們今天一定要過鷹嘴峽，我們突然間不走了，在中
    途住下來，必然引起了敵人的思疑，他們一定會派人前來我們的住處，暗中打聽我
    們的動靜，看看我們是什麼原因不走。只要我們捉住了這個打聽的人，就清楚敵人
    的人數和如何埋伏了。至於我們的行動，到時看這個人的招供情況而定。」

    　　小神女道：「原來大伯是這麼個引蛇出洞法。這條蛇，是敵人的影子。」

    　　宮瓊花問：「要是敵人不派人前來打聽，我們又怎麼辦？」

    　　「若真的這樣，我們在深夜派人前往鷹嘴峽一帶摸摸敵人的情況。不過，我認
    為敵人必然會派人前來打聽。」

    　　小神女想了一下說：「大伯，要是我們捉到敵人的探子，他寧死也不說，我們
    又怎麼辦？或者他胡說一通，我們又怎麼辦？」

    　　九重掌說：「世人又有幾個不怕死？就算他胡言亂語，我老漢也分辨得出來。」

    　　宮瓊花說：「二哥，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萬一他寧死也不說，我們也應
    該早作些準備。」

    　　「那只有深夜派人摸敵人的情況了！」

    　　小神女說：「我有一個好辦法。」

    　　宮瓊花「哦」了一聲問：「小妹有什麼好辦法？」

    　　「放蛇歸洞。」

    　　「放蛇歸洞？」

    　　「是呀！」小神女隨即說了自己「放蛇歸洞」的辦法，宮瓊花和九重掌都點頭
    讚好。

    　　宮瓊花說：「既然這樣，那就通知前面的人，放馬慢行，不必急於趕路，叫他
    們下嶺後在附近找一處地方住下。」

    　　秋劍說：「夫人，婢子飛馬前去通知少寨主他們。」

    　　「好！」

    　　秋劍正想飛馬而去，小神女又說：「慢！我還有一個主意！」

    　　宮瓊花問：「小妹，你還有什麼主意？」

    　　「就是夫人和少寨主改換行裝，都別露面，就是其他一些人，也裝著受傷的樣
    子。」

    　　宮瓊花一時不明，問：「這為什麼？」

    　　九重掌一下領會，說：「對！這樣更能將蛇引出來。試想：我們在大樹下相遇
    惡毒雙仙，怎能不經過一番交鋒的？這樣，更能迷惑敵人，令他們以為夫人和少寨
    主給雙仙捉了去，眾多武士受了傷，從而不敢在黃昏時過鷹嘴峽，另找地方過夜，
    明天再走。這樣，他們更放心襲擊我們了。說不定今夜裡他們就等不及，來襲擊我
    們，不用在鷹嘴峽險處交鋒呢。」

    　　宮瓊花說：「要是這樣，就太好了！這才是真正的引蛇出洞哩！小妹，你武功
    出眾，辦法也高明。秋丫頭，你就這麼占吩咐少寨主他們。」

    　　「是！」秋劍飛馬而去了。

    　　小神女說：「夫人，你別讚我了，我只是想作弄敵人，沒巫大伯想得這麼深遠
    而周詳。」

    　　當他們走完這段十多里的蜿蜓盤山道，下得嶺來時，已是夕陽西照，只見晚霞
    殷紅，歸鳥投林。嶺下的這一處地方，是群峰中嶺與嶺相隔的一段丘陵起伏的地勢
    ，有一條山溪水，宛如銀蛇從高處穿巖破石而來，在這一處亂石中左旋右轉，又向
    低處奔流而去。

    　　在一處亂石叢林的小山坡上，有一座茅草搭蓋的草棚，這是一些獵戶進山打獵
    暫時過夜的棲身處，現已無人。宮瓊花等人就在這山坡上住下，生火煮飯。一處荒
    無人煙、異常寧靜的山凹，頓時人歡馬叫，熱鬧起來。

    　　宮瓊花在夕陽之下，指著遠處一座高入雲霄的山峰對小神女說：「那處便是險
    峻的鷹嘴峽了！」

    　　小神女凝神遙望，只見雙峰對峙，中間只有—條小路穿過，其中一座山峰，一
    塊怪石凌空伸出，宛如鷹嘴，真是險惡異常，再看對峙的山峰兩旁，盡址連綿的山
    巒起伏，一直伸延到天邊，望不到盡頭。這處橫斷東西的山脈，彷彿是凌空拔地而
    起，除了鷹嘴下—條狹窄的山道，已是無路可通，也無法攀登，除非是往北、往南
    繞路而走，才能避開這一險處，那就不是幾里、幾十里的路程了，而是上百里的路
    程，不是去貓兒山，而是北上資源，南下興安、靈川等地了。

    　　當然，這樣的險惡山勢，對輕功超絕的小神女來說，她完全可以從懸崖峭壁攀
    登而上，越過鷹嘴峽，不需要走那一條山道。但其他人就不行了，哪怕是林中飛孤
    宮瓊花，恐怕也難以翻過。小三子也不行，除非是小神女提著他助一臂之力，才可
    以登上山峰。

    　　的確，要是有人埋伏在鷹嘴峽兩旁的山峰上和峽谷那一久的谷口處，別說三十
    多騎人馬，就是幾百人馬，也將遭到全軍覆沒的命運。不用交鋒，單是從山峰上滾
    下大石和飛箭，也難以招架。再加上火攻，封鎖了入口，更是無一人能活著，全變
    了燒豬。

    　　小神女凝視了半晌，問宮瓊花：「夫人，誰對你們有這麼大的仇恨？他不但請
    了惡毒雙仙來捉拿你，還在這鷹嘴峽埋伏，顯然是要將你們趕盡殺絕才甘心，不讓
    你們能活著回去。」

    　　「小妹，除了回龍寨的邵家父子將我們恨徹骨之外，恐怕就是靈川大刀堂的那
    一夥匪徒了。其他仇家，皆不可慮。但大刀堂那一夥匪徒，經過瓊兒在那山坡一戰
    ，傷亡慘重。後來我又飛馬去靈川，殺了他們的堂主，再加上九重掌在森林一戰，
    大刀堂人員傷亡所剩無幾，不可能再調動人馬在鷹嘴峽埋伏。只有回龍寨，才可能
    派出人馬前來。」

    　　「夫人疑心是回龍寨的人了？」

    　　「我再也想不到別的仇家有如此的人手。」

    　　「夫人怎麼沒想到，還有一個更為可怕而神秘的人？」

    　　「哦？是誰！？」

    　　「黑風教。」

    　　「黑風救？」

    　　「是呀！」

    　　宮瓊花說：「小妹，我本來不知道江湖上還有這麼一個一派，現聽你和二哥說
    ，也聽到你曾問過惡毒雙仙是不是黑風教請來的，我才知道有這麼一個神秘的門派
    。但我也曾想過，我們從沒見過這個門派的人，更談不到和他們有任何仇怨，他們
    為什麼要和我們過不去？似乎沒有任何理由。只有回龍寨，才與我們有仇恨，首先
    ，邵家父子以為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下，一切都要聽從他們的，多次派人來說，要我
    們與他們結盟，聽從他們調遣，使貓兒山成為他們的一個堂口。但不淪軟硬，我們
    都不買帳，從而引發起大大小小的交鋒，雙方都死傷了不少人。」

    　　「夫人，是不是回龍寨邵家父子親自前來找過你們？」

    　　「邵家父子大概是架於太大了，不屑與我們見面，先打發通道縣的堂主雷鳴和
    什麼西路使者快劍辛飛，前來拜訪我們，勸說我們棄暗投明，與回龍寨結為盟友。
    其實根本不是結盟，是歸順回龍寨，今後一切行動聽由他們。我們三位寨主一聽火
    了，不客氣地請他們離開。」

    　　「哦？當時你們沒有交鋒？」

    　　「怎麼沒有交鋒？那個什麼雷堂主自恃武功高強，與我們三寨主霹靂刀登時交
    起手來，當時要不是我及時喝喝住，姓雷的幾乎喪在我三寨主刀下。我對他們說：
    「你們今後最好別來惹我們，我們並不暗，無所謂棄暗；你們也不是明，我們幹嗎
    要投你們？今後最好是各不相犯，你們幹你們的，我們幹我們的，請走吧！』於是
    他們才悻悻而去。」

    　　小神女又問：「以後呢？回龍寨的人不再前來了？」

    　　「來是沒有來，可是我們的人在全州、桂林一帶，經常遇到麻煩，有時是公開
    挑戰，有時半途遭他們攔劫，不容我們過境，殺死殺傷了我們的不少弟兄。我們也
    火了，派出驃騎隊，專在他們的地盤上，搶劫了他們所保護的一些土豪惡霸的財物
    ，也幹掉了回龍寨在全州、桂林兩堂的一些手下，從而種下了深仇大恨。」

    　　「我明白了，怪不得桂林那個什麼一見愁死人，與巫大伯勢不兩立了！」

    　　「史寅，是一條漢子，出自名門正派，為人也俠義，說得好聽一點，他是一個
    糊塗蟲；說得不好聽的，他是桂林一帶財主老爺們的一條看門狗。他受了邵家父子
    的利用而不知，還自稱是什麼正邪不兩立，容不了我們的存在。」

    　　秋劍這時過來請她們去用飯，她們才停止了交談。

    　　是夜，月明星稀，山風陣陣。小神女和宮瓊花在燈下談心。小神女驟然停止了
    說話，凝神傾聽。宮瓊化問：「小妹，是不是有人來了？」

    　　小神女點點頭，輕說：「是有人來了，兩個人，他們的輕功還不錯呢！」

    　　宮瓊花也凝神傾聽起來，但她內力不及小神女那麼深厚，只聽到山風吹動樹木
    的響聲，以及草棚外自己手下人的互相談話聲，而聽不到有任何人行動的聲音，困
    惑地望著小神女：會不會是小神女聽錯了？

    　　小神女說：「他們似乎在五里之外，但的確是朝我們這裡奔來，行動十分的敏
    捷哩！」

    　　宮瓊花更是驚訝。五里之外，小神女就察覺出來了？她的內力比自己想像的更
    為深厚多了，自己可以說是望塵莫及。小神女又說：「他們快走近來了！夫人，你
    叫巫大伯他們準備一下，一切按我們的計劃行事。」

    　　「好！我馬上派人去。」宮瓊花打發秋劍去通知九重掌。不久，宮瓊花也聽出
    來了，夜裡的來者，已出現在自己所住地方二里地左右的山頭上。

    　　小神女說：「夫人，我出去看看。」說時，小神女身形一閃，悄然無聲地離開
    了。

    　　月夜下，的確有兩個人像幽魂似的，慢慢地接近了宮瓊花、九重掌所住之處。
    他們交頭輕輕交談了一下，一個留下巡風守望，一個摸下山頭，閃進了溪邊的亂石
    草叢裡。這個人似乎對這一帶的地形十分熟悉。最後他接近了有燈光的一處帳篷，
    裡面是九重掌和兩位帶隊的武士在交談明天的行程。

    　　一個武士問：「二爺，明天我們還要在這裡等藍夫人的和少寨主他們？」

    　　九重掌歎了一聲說：「等！但願他們能平安無事在這裡和我們會面。」

    　　另一位武士說：「二爺，說起今天的交鋒，我心裡猶有餘悸。想不到惡毒這兩
    個老怪武功這麼的驚人，我們接不了他們一招。要不是夫人和少寨主引他們去追，
    我們大部分弟兄，恐怕都慘死在這兩個老怪的手上了。現在夫人和少寨主的安全，
    實在叫人擔心。」

    　　九重掌歎氣說：「夫人和少寨主為了我們，而引開了這兩個老怪，但願他們能
    擺脫了老怪的追殺，不然，我也無面目去見藍大哥了！」

    　　先前那位武士說：「二爺，我們在這裡等不是辦法，弟兄們受傷的不少，萬一
    又碰了一夥仇家，我們能戰鬥的人實在不多。依屬下的意見，明天我們走鷹嘴峽，
    早一點趕回大寨的好。」

    　　另一位武士說：「那夫人和少寨主回頭來尋找我們怎麼辦？」

    　　九重掌說：「我看，明天我們在這裡等—天，再作打算。」

    　　「二爺說得不錯，萬一夫人和少寨主受傷逃脫出來，他們身邊沒一個人，那不
    更危險？」

    　　正說著，驀然聽到帳篷的外有人「哎呀」一聲，兩位帶隊的武土頓時跳了起來
    ，喝問：「誰？」

    　　外面沒有人應，九重掌向他們打了一個眼色說：「你們快出去看看，是不是有
    人在夜裡給蛇咬了！」

    　　兩個武士立刻奔了出去，他們亮起火熠子一看，只見一個獵人裝束的漢子，蹲
    在一塊亂石下的草叢裡，動彈不得。一個武士驚訝地問：「你是什麼人？怎麼蹲在
    這裡？」

    　　另一個武士說：「我看他絕不是什麼好人，將他帶回去見二爺！」

    　　這一個夜裡的來客，他伏在亂石草叢中，正聚精會神偷聽九重掌等人的說話，
    怎麼也想不到小神女已悄然來到了他身後。當他感到沒有必要再聽下去，正打算離
    開時，小神女在暗處凌空出指，封了他的伏兔穴，他一時站立不穩，「哎呀」一聲
    倒了下來，想立刻掙扎逃走，可是伏兔穴給封了，連站也站不起來，如何能逃走？
    這時，貓兒山的兩位武士出現了，說了兩句，頓時像捉小雞似的，將他捉來見九重
    掌。也在這時，小神女又凌空出指，解了他的穴位，一下子，這位刺探者雙腳又能
    動彈了。他感到莫名其妙，怎會有這事發生？想離開時，突然間雙腳好像癱瘓了似
    的，不聽自己使喚，竟然走不了。給人捉住時，雙腳又能行動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仍然不知道有人在暗中戲弄了他，他卻怪自己怎麼這般的倒霉。

    　　行來這位刺探者雖然在夜裡行動敏捷，手腳也輕靈，可不是什麼高手。一位武
    林高手，哪有給封了穴位而不知道的？

    　　他給帶到了九重掌的面前。在九重掌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時，不由面露驚恐之
    色，目光游離不安。要是單露驚恐之色，一般獵戶鄉人也會如此。但目光游離不定
    ，那就說明他心中有事了！這樣的表現，又怎能逃過精明能幹、江湖經驗豐富的九
    重掌？一看，就知道他是敵人派來刺探情況的人。他冷冷地問：「你是什麼人？在
    夜裡摸到了我們露營的地方？說！你有何意圖？」

    　　不知是這位敵探真的害怕腳軟，還是故意裝成這樣。他跪了下來說：「大王！
    饒命，小人是這一帶的獵戶，經常進山裡打獵，常在夜裡捕捉一些野獸。因為追蹤
    一隻野獸而追到這裡來了，望大王饒命。」

    　　九重掌一聽，這更是破綻百出。這裡這麼多人住著，又有篝火升起，就是這裡
    原有的野獸，也嚇得遠遠避開了，還敢跑來麼？哪怕是兇惡的老虎、豹子，也不敢
    闖來，其他小野獸更不敢接近了。你追什麼野獸追來了？九重掌也不說破，問：「
    你真是一位獵人？」

    　　「是！小人不敢說謊。」

    　　「你是追蹤一隻野獸追來了這裡？」

    　　「是！是！」

    　　「這裡有人，更有火光，什麼野獸敢闖來這裡？說！你到底是什麼意圖闖了來
    ？」

    　　一個武士說：「你再不說實話，我們就馬上砍了你。」

    　　「小，小，小人真的是這附近的獵戶。」

    　　九重掌問：「那你為什麼在夜裡闖來？」

    　　「這……」

    　　另一位武士說：「二爺，他不說實話，拉出去砍了算了！」

    　　九重掌說：「你們先別嚇了他，讓他慢慢說。」九重掌和顏悅色對敵探說：「
    你別害怕，我們是貓兒山上的人，不會亂殺害平民百姓。」

    　　敵探故作驚愕：「你們是貓兒山上的英雄好漢？」

    　　九重掌一笑：「你以為我們是別處的強人？害怕不敢說？」

    　　「小人不知道，請大王恕罪。」

    　　九重掌又說：「這處有一座簡陋的草棚，大概是你進山打獵時，在夜裡臨時棲
    身的地方吧？」

    　　九重掌這麼說，實際是給了這個敵探一個下台階的借口，不然再追問下去，敵
    探要麼就是寧死不說，要麼所說的更是破綻百出，自己想放他也沒任何借口。殺了
    他，更壞了自己的計劃，這麼放了他，不但引起敵人的疑心，恐怕也叫這敵探思疑
    ，所以才故意這麼問。

    　　這個敵探暗暗大喜，打蛇隨棍上，連忙說：「大王，小人正是這樣，想來這裡
    住一夜，見有人有火光的，小人不知來的是什麼人，所以走近來窺探。要是小人早
    知道是大王你們，就不那麼害怕了，也敢大膽實言了！」

    　　「對不起，你這間草棚，我們暫用了，因為那裡住的都是婦女們。你要是不嫌
    棄，今夜裡你和我們同住好了！」

    　　「不不，小人還是連夜回村的好，不敢打擾了大爺們。」

    　　「你害怕我們殺了你？放心！我們不會濫殺無辜，更不會作害附近任何一個百
    姓。」

    　　「這……」

    　　—個武士說：「二爺，他在這裡過夜，恐怕對我們談話不方便，還是打發他走
    吧！」

    　　這個敵探又慌忙說：「對對，我留下對大爺們太不方便了，大王！還是讓小人
    走吧！」

    　　「唔！這樣也好。你回去吧！不過，你千萬不可對任何人說我們住在這裡。」

    　　「大王你放心，小人就是掉了腦袋，也不敢說出你們來。我說我什麼人也沒有
    看見。」

    　　「好！你走吧！」

    　　「多謝大王！」

    　　「慢著，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暗探不由一怔，問：「大王！想問小人什麼事？」

    　　「你在這一帶打獵，沒有看見一些生面人在這一帶出現？」

    　　「生面人？沒有啊！」

    　　「也沒遇上任何一個人？」

    　　「小人是遇上附近出沒的一些樵子、獵人，都是熟口熟面。生面的人，小人就
    沒碰上。大王，在這—帶的荒山野嶺中，還有什麼人闖來這一帶？」

    　　「唔！你可以走了！」

    　　九重掌從敵探的口中，更加肯定鷹嘴峽有埋伏了。他那「沒有什麼人闖這一帶
    荒山野嶺」的聲明，不啻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愚蠢行徑。

    　　敵探一離開，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沒有多久，他就在山頭上與望風的
    同伴相會合，同伴急急地問：「你怎麼這樣久才回來？」敵探說：「老子險些在陰
    溝裡翻了船，要不是老子機靈，幾乎成了他們的刀下鬼。」

    　　「哦？這是怎麼回事？」

    　　「這裡不是說話之地，我們快離開這裡，見到雷堂主再說。」

    　　他們很快又在山頭上消失了。當他們快接近鷹嘴峽時，驟然停下來，凝神傾聽
    四周的動靜。小神女一直在暗中盯視著他們，見他們驟然停下來，伏在樹下的岩石
    中不動，心想：「這兩個賊人怎麼了！不會是察覺到我在跟蹤他們吧？這不可能。
    自己行動無聲。他們怎會察覺到自己？那他們就不是一般的人了。可是，怎麼看，
    他們都不像一流高手。」這兩個賊人在亂石中蹲了一會兒，一個輕說：「看來你多
    疑了，沒有人跟來！」

    　　另一個說：「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的確沒人，我們快走。」

    　　他們一下又像兩隻兔子似的，從亂石中跳出來，一前一後，直撲進了鷹嘴峽一
    側的山峰上。這時正是深夜子時左右。他們在山峰樹林中見到了一位中年勁裝漢子
    。這位中年漢子一見到他們便問：「探到了什麼情況？」

    　　敵探說：「報告堂主，屬下已探得一清二楚了！」

    　　「他們為什麼不過鷹嘴峽？」

    　　「原來林中飛狐和小魔頭碰上了惡毒雙仙，貓兒山的那—伙馬賊受傷不少，連
    他們的二寨主九重掌也帶傷了。林中飛狐母子兩人不敵而逃，惡毒雙仙去追殺他們
    了，現在生死下落不明。他們在那一處山凹中住下來，等候與林中飛狐會面，所以
    沒來鷹嘴峽。看來他們明天也不會過鷹嘴峽。」

    　　「他們不走鷹嘴峽了？」

    　　「堂主！他們不是不走，只是在等林中飛狐。要是林中飛狐今夜能擺脫了惡毒
    雙仙，與他們會面，明天會過鷹嘴峽。屬下看來，林中飛狐怎能擺脫惡毒雙仙的追
    殺？不是死在惡毒雙仙的掌下，就是為惡毒雙仙所擒，他們明天恐怕不可能來。」

    　　雷堂主皺著眉說：「要是這伙山賊也不來，我們又要在這裡多呆一天一夜了！」

    　　「堂主，以屬下的意見，不如我們連夜奇襲九重掌，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不
    勝過在這山峰上白埋伏？」

    　　雷堂主不由心頭一動：「連夜奇襲？」

    　　「堂主，我們在這裡伏了兩天兩夜了，他們目前軍心不穩，林中飛狐和小魔頭
    不在，九重掌又身負重傷。別說我們冷不防的突然夜襲，就是公開叫陣，他們也不
    足我們的對手，准殺得他們落花流水，得勝而回。」

    　　「晤！你這主意不錯！我去和千使者商議一下，連夜出擊。我們長此在這裡埋
    伏也不是辦法，不但弟兄們辛苦，萬一讓山匪們察覺，用飛鴿傳書他們大寨，那時
    前後夾功，我們就危險了！」

    　　「堂主憂慮的是，屬下看九重掌為人老奸巨滑，曾向屬下詢問這一帶有沒有生
    面人出現，看來他似乎疑心鷹嘴峽有人埋伏了！我們還是趁早行動的好。」

    　　「你別多說了！叫弟兄準備下山。」

    　　「是！堂主。」

    　　小神女在遠處聽得清清楚楚，感到事情真如巫大伯所預料的一樣，敵人迫不及
    待要出手了。便悄然而去，直奔山凹。

    　　宮瓊花見小神女回來，驚喜地問：「小妹，你回來了，我們大家都擔心你呢。」

    　　小神女一笑：「你們以為我會出事嗎？」

    　　「雖然你不會出事，但見不到你，大家始終都放不下心來。」

    　　「夫人！一切如巫大伯所說，他們連夜出動了，叫大家都準備吧！」

    　　「小妹，我們早已準備好了！就是等著你回來。」

    　　「哦？你們肯定敵人會行動？」

    　　「就是不肯定，大家作好準備，也好預防事態突然發生時措手不及。」

    　　「夫人，這次帶隊夜襲你們的，是一個姓雷的堂主。」

    　　「雷堂主？那是回龍寨通道縣的雷鳴，想不到是他帶人來伏擊我們。」

    　　「聽說還有一個姓辛的使者。」

    　　「辛使者？那是回龍寨的一位上乘高手快劍辛飛了！他也來了？」

    　　「他的劍法很好麼？」

    　　「好是不怎麼好，但非常的快。」

    　　「他比那個什麼老殺手葉飛的劍法怎樣？」

    　　「他們在回龍寨，人稱回龍雙飛，劍法不相上下，一個以劍快見長，一個以殺
    人絕招見狠。這個快劍辛飛，我可以應付他。」

    　　「那個雷堂主呢？」

    　　」他更不行，瓊兒對付他就綽綽有餘。其實這個通道縣的回龍寨一處堂口，我
    們早已想去將它端了，他這次來就最好。」

    　　「夫人為什麼要端掉它的？」

    　　「這個姓雷的，與通道縣的一個土豪惡霸湖山鷹稱兄道弟，狼狽為奸，欺壓盤
    剝當地平民百姓，我們早有心去剷除他了。想不到一年多前，這個湖山鷹為一位俠
    偷義盜黑影光顧，幾乎盜去了他一半的家財，從而使得他們日夜戒備禁嚴，我們一
    時無法下手。」

    　　「原來這樣，夫人！你知不知道這個俠偷義盜黑影是誰？」

    　　「不知道，莫不是小妹知道？我真想與這位神出鬼沒、來往無蹤無影的俠偷相
    識，交個朋友，不知他賞不賞面！」

    　　小神女心裡好笑：這個俠偷不是早已和你們結成了朋友了嗎？還什麼賞不賞面
    的。但她不想說破是小三子，以免在江湖上傳揚開來，不但會給小三子，也會給侯
    府帶來災難。便說：「我也不知道，我還想問夫人知不知道哩！」

    　　宮瓊花又說：「我聽江湖上傳說，老殺手葉飛和三眼神端木良曾經見過這俠偷
    一次，不知為什麼給俠偷擺脫了。從此以後，再也不見俠偷在江湖上出現，也無人
    知其下落，似乎這位俠偷一下在江湖上消失了。回龍寨的眾多高手，千方百計想追
    尋也追尋不到。其中有些人竟然胡說我瓊兒是這位俠偷，這也是給貓兒山帶來麻煩
    的原因之一。」

    　　小神女故意問：「那少寨主是不是這位行蹤神秘的俠偷？」

    　　宮瓊花一笑：「當然不是。我們瓊兒一向做事光明磊落，從不藏頭露尾，是自
    己所為，絕不否認。小妹，我不是說俠偷義盜黑影為人不夠光明磊落，他這些行為
    自有他的原因。們我是十分的仰慕這位行俠仗義的神偷。傳說是他獨自一人，幹掉
    了盤踞在湘黔邊界上的悍匪吊眼狼。」

    　　說著，粉面哪吒藍瓊和小三子來了，宮瓊花和小神女不由相視一笑。藍瓊問：
    「娘！你和小妹在談什麼？這麼好笑？」

    　　小神女瞟了小三子一眼，對藍瓊說：「我們正談論你是不是江湖上那位行蹤神
    秘的俠偷黑影哩！」

    　　小三子一聽不由愕然，藍瓊更是一笑：「小妹，你別聽江湖上的胡說八道，我
    怎麼是黑影了？這是回龍寨借口向我們挑起事端。」他又對宮瓊花說：「娘！巫二
    叔正等著想見你和小妹。」

    　　宮瓊花挽了小神女的手：「來！我們一塊去見他。」

    　　九重掌聽了小神女的話，和宮瓊花等人又重新作了行動的佈置。總之，一切景
    象如舊，篝火照樣燃著，也有人巡夜，來往走動，草棚、帳篷內的燈火熄滅了，人
    們悄然撤到一些山頭的樹林、亂石、草叢裡埋付著，等候敵人的到來。

    　　在寅時、卯時之間，快劍辛飛和轟天雷雷鳴帶著人馬己撲近了山凹。他們在山
    頭上先是射出火箭，一下將草棚，帳篷燒著了，轉眼大火熊熊。他們聽到山凹中人
    叫馬嘶的聲音，雷鳴帶了二十多位勁裝大漢，一下殺人了山凹，高聲吼著：「九重
    掌！你給我滾出來受死！」

    　　沒有反應，雷鳴頓時生疑：難道九重掌在起火時逃走了？哼！你逃得了嗎？有
    辛飛使者在兩頭路口守著，就算你插翼也飛不出去。他喝著兩個手下：「給我進帳
    篷搜！」

    　　兩個手下進了帳篷，不久出來說：「堂主，帳篷裡空無一人。」

    　　同時殺人草棚的人也跑來向他報告：「堂主，草棚裡沒人，看來他們全跑了！」

    　　「那給我四處搜！我不信他們能飛到天上去！」

    　　雷鳴帶來的二十多個夜襲者，在火光熊熊之下，三五成群，四六一組，立刻分
    散四下搜索。雷鳴也帶了四位貼身護衛武土，來到山坡溪旁一塊空地上，看這一場
    搜索戰。他滿以為這一次成功的夜襲，必大獲全勝。九重掌這一個貓兒山的二號人
    物，不久將成為自己的階下囚。到時，自己在回龍寨的地位，就會顯著提高，同時
    也揚名江湖。

    　　這個雷堂主，根本就沒有什麼掃除山賊草寇、為人間除害的念頭，也談不上什
    麼行俠仗義、造福世人的想法，他所想的是自己怎麼揚名江湖、追逐名利地位。怪
    不得他與湖山鷹這樣的土豪惡霸稱兄道弟了！他與同是回龍寨的、桂林堂的堂主史
    寅不同。史寅是以為人間掃除邪惡為已任，是俠義道上的人。只是他帶門戶偏見，
    受人利用，—時不分是非黑白而已。雷鳴是自覺地投到邵家父子門下，一心為自己
    成名打算。儘管這樣，雷鳴與那些野心勃勃、暗中玩弄權術、一心想君臨武林的奸
    雄們又有所不同。他只是追求成名，希望受人敬重而已，沒有太大的野心。

    　　正當雷鳴躊躇得意之時，驀然見到他那些正在搜索的手下，遭到了幾條從亂石
    草從中躍出來的人影襲擊，跟著其他幾組人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事情好像顛倒了
    過來，從奇襲者變成被襲擊者了。這些從亂石草叢樹林躍出來的人，一個個身手敏
    捷，矯如獵豹，威如猛虎，霎時之間，他的手下已倒下了七八個人了，慘叫聲連起
    。的確，宮瓊花母子二人這次帶來的二十多名剽悍的騎手，一個個都是驍勇善戰、
    不畏生死的精英隊伍，他們已聚集了一肚子的怨氣和憤怒。更養精蓄銳，等待敵人
    的侵犯。所以一旦廝殺起來，一個個銳不可當。何況他們是在黑夜突然襲擊，便將
    這些長途跋涉的夜襲者殺得措手不及。

    　　雷鳴看到形勢不妙了。探子說，貓兒山的人受傷不少，能戰鬥的人不多，怎麼
    一下出現了這麼多身手敏捷、威不可當的人？看來自己不出手不行了！他正想帶四
    位貼身護衛過去，驀然又一支人馬朝他而來，為首的一個人說：「姓雷的，本少爺
    尋找你多時了，原來你躲在這裡不動，不是身先士卒。」

    　　雷鳴在火光下看去，不由一怔：這個說話的人，正是貓兒山的少寨主粉面哪吒
    藍瓊，便脫口而說「是你？」

    　　「你以為本少爺是什麼人？」

    　　「你沒有給惡毒雙仙捉去？」

    　　「本少爺轉回來，就是為了對付你這一條回龍寨的惡狗。哼！你敢叫我們的二
    寨主滾出來受死，現在你給本少爺滾過來受死吧！」

    　　雷鳴大怒，一刀驟然劈出：「老子先要你這小賊死！」

    　　藍瓊身形一閃，利劍也順勢刺出，說：「你這樣的刀法，也敢與本少爺交鋒麼
    ？」

    　　的確，藍瓊所學的，是母親的兩門絕技：劍和輕功。劍法雖然不是最好的，但
    也算上乘劍法之一，其中還會有七煞劍門—些精湛的絕招，有如奇峰突起，往往令
    對手一時愕然而不知如何應付。再加上鬼影俠丐吳三，又傳給了他幻影十八變的身
    法，儘管他內力的修為不及父母深厚，但身法，輕功加劍法混合使用，似乎化成了
    一門莫測的武功，在貓兒山一帶已少有對手了，所以人稱為貓兒山的小魔頭。

    　　雷鳴只是孔武有力，刀法也不見得怎麼好，根本不是一流高手，頂多躋身二流
    之輩，所以藍瓊一抖展幾招劍法後，便殺得他刀法錯亂，腳步不穩了。要不是那四
    位貼身護衛捨命拚殺搶救，他早已身受劍傷了。

    　　藍瓊獨戰雷鳴五人，似乎仍游刃有餘。可是當貓兒山的三位剽悍武士衝殺過來
    ，雷鳴更是處於下風，已無還招之力，只好拚命揮刀自衛。他還指望快劍辛飛趕來
    救他。他哪裡知道，辛飛在山頭上與宮瓊花交鋒激烈，早已自顧不暇，哪裡還有能
    力趕來相救。

    　　宮瓊花原是七煞劍門的四大長者之一，武功自有過人之處，與飛天妖狐邢天燕
    不相上下。只因不敵鬼影俠丐吳三，從而遵守諾言，退出江湖紛爭。快劍辛飛的劍
    固然很快，她完全可以應付得了，而且還穩佔上鋒。小神女只是在一旁靜觀，提防
    回龍寨的人向宮瓊花施冷箭暗器。

    　　戰鬥最為輕鬆的就是九重掌了，他守在下嶺的路口上，端坐在軟椅上，憑手中
    的一竿釣鉤，便已殺得敵人魂飛魄散，不敢接近。何況他身邊還有兩位武士護衛著
    。本來這一處上嶺的路口，由雷鳴手下的一個頭目帶人守住，目的想全殲貓兒山的
    人，不讓一個人逃出去。現在由九重掌從暗中殺出來，反過來守住了上嶺的路口，
    不讓回龍寨的人越過雷池半步了。當雷鳴殺人山凹時，宮瓊花便帶人驟然從隱蔽處
    殺出來，封鎖了回龍寨人的退路，形成了反包圍。這就是九重掌、宮瓊花和小神女
    共同商議的對敵辦法：引蛇出洞。

    　　這一場激戰頗為慘烈，真是山重重、霧重重、雲鎖山巖霧斷壟，血染草木紅。
    拂曉時分，當藍瓊一劍將雷鳴的腦袋削下來時，回龍寨的夜襲者們更是驚破了膽，
    潰不成軍，紛紛奪路而逃。快劍辛飛見藍瓊提著雷鳴的腦袋過來，一下心慌，又給
    宮瓊花一劍刺傷了右臂，哪裡還敢戰鬥下去？縱身飛也似的向山野逃命了！藍瓊想
    縱身追殺，宮瓊花說：「瓊兒，殘敵莫追，讓他帶個口信去報告邵家父子也好，我
    們貓兒山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這一戰，雷鳴和辛飛帶來的四十多人，在山凹和兩頭路口上，一共丟下了三十
    多具屍體，連雷鳴也橫死山野，也可以說回龍寨通道堂的人馬，幾乎喪盡，逃回去
    的不到十人。這不到十人之中，有幾個還是卒飛從回龍寨帶來的高手。

    　　在貓兒山這邊，也死亡二人，受傷四五人。他們在打掃戰場，埋葬屍體之後，
    九重掌和宮瓊花將傷亡的武土放上馬背，飛馬直奔鷹嘴峽。為了防萬一，小神女和
    小三子、宮瓊花母子二人，先飛身上鷹嘴峽兩面山峰，巡視了一回，見無敵蹤，才
    揚手讓九重掌率領人馬穿過險惡的峽谷，直奔貓兒山而去。

    　　一過鷹嘴峽，極目四望，儘是連綿不斷的群峰重嶺，翻過了幾重嶺，已是貓兒
    山凌雲寨的管轄範圍了。這裡更是山高林密的險峻地帶，根本看不見村落人煙，是
    荒蠻無人居住之地。貓兒山，其實是嶺南五嶺之一越城嶺的最高峰，終年雲霧繞繚
    ，不見其真面目。它除了是野獸、強人出沒之處，一般平民百姓，不會在這一帶來
    往。就是一般的小股山賊土匪，也不會來這裡。只有大股的強人，其中還要有藝高
    人膽人的江湖中人率領，才可以在這裡嘯聚山林，佔山為王，抵禦官兵進剿或武林
    人士的挑釁。這些，都是小股山賊所不能的。

    　　數百年來，貓兒山也曾有過幾股大的強人在這裡佔山為王，四處進行搶劫燒殺
    。其中一股最大的強人，莫過於莫家四狼。當時他們還有武功莫測的甘氏三煞為靠
    山，最後還是為小魔女白燕燕和奇俠一枝梅一舉殲滅，連山寨也夷為平地（詳情請
    看拙作《武林傳奇》第二十、二十一回）。此後好一段時間，這裡再也沒有什麼強
    人佔山為王了。最近，才由有黑風教為背景的紅臉漢石開，召集了一些流氓士匪，
    在這裡嘯聚山林，四處搶劫為生。很快又給陰陽劍客藍笛、林中飛狐宮瓊花夫婦二
    人，率領九重掌、霹靂刀等一批生死弟兄，將紅臉漢趕跑，將山寨奪了過來，從而
    自己佔山為王，將貓兒山打點得似模似樣，雄視桂北一帶群雄。這又應了民間的一
    句俗話：正是瘦田沒人耕，耕了有人爭。原來貓兒山這—處四野無人的蠻荒之地，
    除了一些不成氣候的小賊在這－帶出沒之外，一般江湖強人不屑一顧。可是自從讓
    藍笛、宮瓊花等人打點成規模之後，邵家父子卻來爭奪了。加上黑風教的人在暗中
    煽風點火，於是便產生了—連串的衝突，最後竟造成了勢不兩立的境地。

    　　初初，邵家父子不過是想把貓兒山這一股強人收為已用，也十分重視林中飛狐
    夫婦二人，派人前來遊說，甚至許下諾言：林中飛狐夫婦二人可以成為回龍寨的長
    老，九重掌等人仍可掌管貓兒山，不過要改換門庭，成為回龍寨下面的一處堂口。
    貓兒山的人是軟硬不吃，邵家父子大為惱火。此時的邵家父子，儼然以武林中湖廣
    一方盟主自稱了，大有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的逼人氣勢，千方百計要將貓兒山蕩平
    才罷休。他們的行動既有明的，也有暗的，更在江湖上大肆揚言，貓兒山人是一夥
    無惡不作的匪徒，以造聲勢，為今後侵犯貓兒山師出有名。何況林中飛狐在武林中
    的聲譽一向不大好，是七煞劍門的長老之一，為名門正派和俠義人士所不容。邵家
    父子要侵犯貓兒山，是遲早之事。只是邵家父子還有更重要的事沒有辦好，須要去
    處理。首先是與湘西言家和貴州九龍門之間的關係要處理好，起碼自己在大舉侵犯
    貓兒山時，令這兩門派的人不來插手，坐守中立，自己才無後顧之憂。

    　　現在雷鳴、辛飛帶這麼多人深入鷹嘴峽埋伏，只是大舉侵犯前的一次試探。成
    功了，可以威懾整個貓兒山，以後便可以不戰而令對手屈服，不費一兵一卒，而拿
    下了貓兒山。想不到這一次試探，竟慘敗而歸，還損失了一員大將。邵家父子不能
    不驚震了。隱隱感到貓兒山不易對付。再說小神女和宮瓊花他們越過了鷹嘴峽，再
    走一段山路，穿過一些叢林，在登上一處山頂時，竟然發現山頂上有一座山寨。小
    神女和小三子都感到驚訝。一般來說，建村立寨，絕大多數都是選擇山腳下近水原
    的樹林，或者在山坡上，或在背靠懸崖的半山之中，極少有人在山頂上建立村寨的
    。而且這個山頂，不是與其他山峰連接，而是孤零零地兀立在藍天之下，四周沒有
    任何依傍。山寨四周是沒有樹木的陡斜山坡，長滿了似綠毯一樣的低矮野草，有的
    地方根本不能立人，只有一條上下山嶺的道路。

    　　小神女感到困惑：怎麼在這孤零零的山頂上建立村寨的？這方便嗎？首先飲用
    水就是一個大困難。下山挑水上山，這不辛苦嗎？在接近村寨口一大段無樹林的山
    坡草地時，宮瓊花對她說：「小妹，小心了！千萬別讓馬跑到草地上去。」

    　　小神女問：「為什麼！？」

    　　「因為林子四周的山坡草地上，不但有陷阱，更處處插滿尖銳而有毒的竹釘，
    一給刺傷，就會中毒身亡。」

    　　「這是寨中人安裝的？」

    　　「是！」

    　　「他們幹嗎這樣？」

    　　「就是防官兵或其他外來的山賊進行燒殺搶掠。」

    　　「哦？那我們這麼多人進寨，他們怎麼讓我們通過？」

    　　宮瓊花一笑：「這座山寨是我們的人。」

    　　「什麼？這麼一個山頂上的小小山寨，就是你們的凌雲寨了？」

    　　「不是！它是當地苗人的一處山寨，也可以說是我們外圍的一處山寨。要攻我
    們的凌雲寨，從東面來，一定要經過這處山寨，否則無路可走，四周儘是難以越過
    的深溝幽谷、懸崖峭壁，或迷失方向的莽莽森林。」

    　　「夫人，這山頂上沒有水，他們怎麼過日子？」

    　　「說也奇怪，這山頂與其他地方不同，它有一口仙女井，水神奇地從地下冒出
    來，可供村小人小一百多人使用，可以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今天用完了，明
    天一早，又是滿井是水。所以這一處山寨，叫『仙女寨』，寨中最有權力的人，是
    一位年老的婦女，掌管著這一口仙女井。」

    　　「夫人，我們能不能去看看這口仙女井？」

    　　「你要去看？」

    　　「是呀！」小神女對任何神奇新鮮的事物，都產生了好奇心，都想去看看。何
    況這還是一口從地下冒出來的仙女井哩！更想去看了。小神女又問：「夫人，他們
    不讓人看麼？」

    　　「對別人，當然不讓他看了。對你，不讓你看也不行。」

    　　「夫人怎麼這樣說的？」

    　　「因為你太古靈精怪了！不知會弄出什麼花樣來。說不定你弄出的花樣，會將
    全村人嚇壞了！我看，還是讓你去看看的好，以免弄出其他神神怪怪的事情來。」

    　　小神女不由咯咯地笑起來：「夫人，我不會這樣的壞吧？」

    　　「這不是壞，是好捉弄人而已。小妹，我帶你去看，叫二寨主他們先走。」

    　　「夫人，不在村子裡休息一下麼？」

    　　「不！以免打擾了山寨裡的百姓，弄得村中的父老們丟下工作而招呼我們，就
    不好了！」宮瓊花隨後對秋劍說，「丫頭你去對二爺和少爺說，我和小妹在這山寨
    呆一下，然後趕來，叫他們繼續趕路。」

    　　「是！夫人。」

    　　宮瓊花和小神女進寨後，將馬交給了春劍等人帶走，自己和小神女轉入寨裡的
    小巷，跟管事的老太婆說了一下，由一位少女帶著，來到了仙女井畔。

    　　小神女一看，這口仙女井在村中背處一株古樹下的亂石叢中，實際上它不是井
    ，是一眼山泉，泉水清澈見底，寒氣逼人。飲一口，清涼透心。小神女不明白一處
    孤零零山頂上，怎麼會有這麼一股從地下湧出來的泉水？水是從哪裡流來的？難道
    它真是仙女開的一口井？一般水是往低流，它怎久會從山頂上冒出來了？這只有用
    神仙的力量才能說得通了，怪不得稱為仙女井。

    　　小神女問：「要是人們不用水，這井裡的水不會流出來？」

    　　「這口井另一神奇的地方就在這裡。」宮瓊花指著井邊的—塊岩石說，「只要
    水剛一漫過那塊石面，水就不再冒了，就是天老爺下雨，水也不會溢流出來。」

    　　「真的？」

    　　「小妹，你要是不信，可以叫人提兩桶水來，倒進井裡試試。」

    　　「這不必了，我相信你不會騙我，也沒必要來騙我。」

    　　宮瓊花又說：「聽說這井水還有延年益壽、醫治某些疾病的作用。」

    　　「真的？那它不成了神仙水了？」

    　　「真不真，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村子裡的人，長壽的不少，大多數都是無疾
    而終。小妹，你要不要試試？不過，要長年住在這裡，長年飲用才行，不是飲—口
    水就有效的。」

    　　小神女笑說：「我可不想那麼長壽，叫我長年住在這裡，那不悶死了？還能長
    壽嗎？我生性好動好玩，又喜歡捉弄人，看來我是一個短命相！」

    　　宮瓊花大笑：「小妹！千萬別這麼說。我看你不飲用這口井裡的水，也會長命
    百歲。因為你不但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憂愁。」

    　　小神女在井邊流連了—會，滿足了好奇心，說：「夫人！我們走吧！要是他們
    在路上出了什麼事，就不大好了！」

    　　「小妹，你放心，過了這村子，以後都是我們的地盤了，沒人敢跑來鬧事。不
    過，我們也該走了，以免他們等急了。」

    　　於是她們告別了山頂村寨，施展輕功，追趕九重掌的大隊人馬。不久，她們聽
    到前面的樹林傳來交鋒的刀劍聲，小神女一怔，說：「夫人！前面出了事了！」

    　　宮瓊花更是深感奇異，暗想：「誰人敢這麼大膽，跑來貓兒山的地盤鬧事了？
    不會又是邵家父子打發高手尋仇挑釁吧？」

    　　宮瓊花和小神女雙雙飛身人樹林，遠遠一看，一雙蒙面男女，雙雙擊敗了粉面
    哪吒和小三子，似乎他們手下留情，沒有傷害藍瓊和小三子，只是說：「你們最好
    叫林中飛狐出來，不然，休想走出這座樹林！」

    　　四位佩劍少女一見宮瓊花回來，連忙說：「夫人！你回來得太好了，不知從哪
    裡跑來了這夫婦二人，劍法端的凶狠了得，少寨主和小少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他
    們聲稱非要見到你不可，不然，不讓人馬過去。」

    　　宮瓊花不由驚訝：這是從哪裡來的上乘高手，非要見自己不可？便說：「好！
    我去會會他們。」

    　　秋劍四下望了望問：「夫人，小妹小姐呢？她沒和夫人在一起？」

    　　「她有事等會就來。」

    　　其實小神女早已來了，不過她不想露面，悄然隱藏在附近的一株大樹上，以觀
    動靜，打量來的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物。她已暗暗驚訝，連小三子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顯然來人劍法極好，是屬於一流上乘的高手。不知他們是黑風教打發來的人，還
    是邵家父子聘請而來。

    　　宮瓊花來到蒙面人前面，拱手相問：「不知兩位欲見小婦人有何賜教？」

    　　兩位男女蒙面人上下打量著宮瓊花。不知是宮瓊花體態與過去不同，還是性情
    風格迥異，不似以往風浪不羈、媚眼飛人，眼前的她是一副端莊、威嚴的儀態。男
    蒙面人心下思疑地問：「你就是江湖上人稱的林中飛狐？」

    　　「不錯！小婦人正是。」

    　　「你真的是林中飛狐？」

    　　「難道閣下以為我是假的嗎？」

    　　男蒙面人問女蒙面人：「你看她是不是林中飛狐？」

    　　女蒙面人點點頭：「恐怕是！只是體態、風格與過去不同，但在神態上都相似
    。」

    　　「好！」男蒙面人對宮瓊花說，「請你隨我們一走。」

    　　「去哪裡？」

    　　「到樹林深處！」

    　　「你以為我會隨你們去嗎？」

    　　「只要我這把劍出動，不由你不隨我們走。」

    　　「好！我正想領教閣下的高招。」

    　　「那你亮劍吧！」

    　　宮瓊花利劍出鞘，說：「請！」

    　　「唔！你小心了！」

    　　男蒙面人利劍一揮出，宮瓊花「咦」了—下，連忙閃身避開，也一劍揮出。對
    手回劍一擋，「噹」的一聲，將宮瓊花的劍震開，跟著又是一劍刺出，一邊說：「
    不錯！這的確是以往宮長老的劍法。」

    　　他們交鋒四五回合之後，宮瓊花縱身躍開，面帶驚疑之色，問：「你們是……」

    　　女蒙面人在一旁說：「宮長老，現在你可以跟我們到樹林深處說話了吧？」「
    好！我隨你們去。」

    　　藍瓊著急起來：「娘——」

    　　四位佩劍的少女也叫起來：「夫人！我們也要……」

    　　宮瓊花說：「你們放心，他們不會傷害我的，你們不必跟來！」

    　　女蒙面人問宮瓊花：「這是令郎？」

    　　「是！他不成器，見笑了！」

    　　「令郎劍法不錯啊，但他那一套身法，不像是你所傳的。」

    　　「那是另一位高人見愛相授的。」

    　　「那就怪不得了！宮長老，我們走吧！」女蒙面人又對藍瓊說，「你放心！我
    們絕不會傷害令堂半根毫毛，我們只想和她到背處敘敘舊而已。」

    　　宮瓊花跟這一對蒙面人走入樹林深處，貓兒山所有的人都思疑不已。他們是什
    麼人？從他們的談話中，似乎是相熟的朋友，既然是相熟的朋友，幹嗎要蒙了面孔
    ？不讓人看見？

    　　秋劍不大放心地向九重掌問：「二爺，我們要不要暗暗跟著去看？」

    　　九重掌說：「不用！他們不會傷害夫人，你們去反而壞了事。」

    　　秋劍她們一聽，再不說話了，心中只是思疑不已。

    　　來到樹林深處，宮瓊花四下環視一眼，說：「這裡無人，兩位可以將面布除下
    來，讓我看看是誰吧？」

    　　女蒙面人笑問：「長老看不出，難道也聽不出我們是誰嗎？」

    　　宮瓊花說：「聲音是有點耳熟，可是我怎麼也想不出你是誰的？」

    　　女蒙面人一下將面布揭下，含笑問：「這下長老該認出我是誰吧？」

    　　宮瓊花驚愕地打暈著，一時認不出來。可是隱藏在樹上的小神女，卻一下認出
    來了。這不是黔、桂，湘二地交界古道上的古榕客棧的女老闆娘鳳伯母嗎？她怎麼
    打扮成這樣，跑到貓兒山來了？

    　　宮瓊花這時也認出來了，驚喜地問：「你是元鳳妹妹？」

    　　元鳳笑道：「我還以為宮長老認不出我的？總算宮長老沒有忘記我。」

    　　「你這元丫頭，是元字輩中極有見識和膽量的女中豪傑，你就是化了灰，我也
    認得出來！」宮瓊花又望望男蒙面人，問：「這位是……」

    　　元鳳問：「你猜猜，他是誰？」

    　　「不會是飛劍元浪吧？」

    　　「你猜錯了！」

    　　「猜錯？那他是誰？」

    　　宮瓊花悄然退出江湖時，感到在元字輩中，只有元浪的劍法最好，人也正義，
    在她心目中，只有元浪才配得起元鳳。

    　　元鳳說：「祥哥！你將面布也除下來吧！」

    　　宮瓊花一怔：「什麼？祥哥？」

    　　閔子祥將面布除下來時，宮瓊花幾乎叫了起來：「六爺，是你？」

    　　閔子祥笑了笑說：「宮長老，請原諒，剛才我們不想讓人知道，用這種不友好
    的方法將你請來這裡。」

    　　「哎！初初我還以為你們是回龍寨邵家父子的人哩！看了你那秋水劍法後，我
    才跟你們來的，不然，你們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跟你們來！六爺，你和鳳妹怎麼
    跑來這裡來？是特意前來找我？」

    　　閔子祥點點頭，元鳳卻說：「我們要不是為了找你，就不會冒險闖來這是非之
    地了！」

    　　「多謝六爺和鳳妹，不知找我有什麼事？」

    　　元鳳說：「長老，你沒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這一句話麼？」

    　　「這話是什麼意思？」

    　　閔子祥說：「宮長老，不瞞你說，我們本來打算來這裡，奉勸長老再次金盆洗
    手，退隱山林，別再捲入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仇殺的！」

    　　元鳳說：「長老，江湖上對你的傳說十分不佳也不利，幾乎成了這一帶無惡不
    作、殺人成性的女魔頭，在武林中，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對象，我們信以為真，所
    以……」

    　　宮瓊花說：「我明白六爺和風妹的來意了！要是勸我不聽，就動手為江湖除害
    了！是不是？」

    　　元鳳說：「我們來的初意是這樣。可是來到貓兒山一帶之後，向四周附近一帶
    山寨村民打聽你的為人，才知道並非像江湖上所傳說的那樣，顯然是有人惡意中傷
    長老，顛倒了是非。」

    　　宮瓊花一笑：「所以你們改變了初衷，不想除掉我，只勸我退出江湖。」

    　　元鳳說：「儘管這樣，長老現在也是樹大招風，不如聽我夫婦一句話，從此隱
    退山林，以免掀起仇殺，造成無辜者喪身山野。」

    　　「六爺，鳳妹，現在我已是身不由己了！我和丈夫退是可以，可是跟隨我的一
    批弟兄，以及這一帶的平民百姓，就會遭到敵人的殘殺了。我可不能為了自己，置
    別人生死於不顧，一走了之。」

    　　閔子祥說：「只要長老在江湖上揚言，解散凌雲寨，退出江湖，不與世爭，長
    老和手下的一批弟兄，我們有地方安排。至於這一帶的平民百姓，我們央求慕容家
    的人出面，匯合武林中的俠義人士，盡力保護好了。」

    　　驀然，一條嬌小的人影，從樹上飄落下來，閔子祥一怔，喝問：「誰？」

    　　來人歡笑著說：「是我呀！」

    　　閔子祥和元鳳定神一看，是一位天真活潑而又水靈靈的小姑娘，一雙似黑寶石
    的眼睛，大而明亮，閔子祥和元鳳頓時傻了眼，這不是在古道上不時神出鬼沒、愛
    好捉弄人的小神女嗎？並且還自稱小山妖，她怎麼會在這裡出現了？他們夫婦二人
    ，一齊驚喜脫口而說：「是你？」

    　　小神女眨眨眼皮笑了：「當然是我啦！我們可有好幾年不見了！」

    　　閔子祥和元鳳見小神女向自己使眼色，眨眼皮，心領神會，是叫自己千萬別說
    出小神女的真相出來。元鳳驚喜地問：「山姑娘，你怎麼也跑來這裡了？」

    　　小神女說：「我跟你們一樣，特來捉這林中飛狐的。不過我現在不捉她了！」

    　　宮瓊花卻驚訝地問：「你們認識？」

    　　小神女說：「我們早就認識了！幾年之前，我還偷偷溜進他們村子裡偷東西吃
    呢！好玩極了！」

    　　元鳳笑著說：「山姑娘，你怎麼還記起這些趣事的？這幾年你去哪裡了？我們
    不時都在盼望你！你真的來捉我們的宮長老？」

    　　「要不，我跑來這裡幹嗎？可是現在，我不但不想捉她，就是有人想捉她，我
    也不答應。」

    　　「哦？為什麼？」

    　　「這沒有什麼，因為我和她已成了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我能讓人將她捉走
    嗎？」

    　　宮瓊花說：「她現在不但不捉我，我幾次險些丟命，還是她出手相救。不然，
    我早已屍橫山野，你們想找也找不到我了。」

    　　元鳳問：「長老，你幾時和山姑娘結成了朋友的？」

    　　「鳳妹，說起來就話長了！鳳妹、六爺，看來這裡不是長久說話的地方，不如
    大家一齊到我山寨中，我們坐下來長談。我也有好多話要與六爺和鳳妹說，更想知
    道六爺和鳳妹在江湖上失蹤了十多年，怎麼在這裡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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