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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二十七回　人間仙女】

    　　上回說到一陣風覺得要傳一門能與一流高手交鋒的武功給韋珊珊，自己才放心
    離開。韋珊珊雖然學會了一門匕首拼刺法可以防身自衛，但他總認為一個少女這樣
    與人貼身近戰，實在太危險了，若然碰上的是一般的武林人士固然可以對付，但對
    付一流高手就不行了。何況這一門匕首拼刺法雖屬上乘，但一擊中對手，不是重傷
    ，就是死亡，也不符合韋珊珊端莊、仁慈的個性。要是讓韋珊珊學會一門制敵而不
    傷害人性命的武功就好了。

    　　一陣風想了一下，覺得可以將漠北一派的幻影蜃樓劍法傳給韋珊珊。這是一門
    制敵自衛的劍法，既適合端莊的少女使用，也符合韋珊珊的個性。這門劍法不需用
    渾厚的真氣駕御，而是以奇變莫測的招式取勝，實中有虛，虛中藏實；劍似幻影，
    虛虛實實，令對手產生錯覺。它有點像錯武門一派的錯劍法一樣（錯武門的武功，
    請看拙作《隱俠傳奇》一書），明明是擊下部，而擊中的卻是你上部的要害地方，
    讓你防不勝防，令對手不知所措。但錯劍法也像匕首拼刺法一樣，招式刁狠，一招
    擊中，就可以取人性命。幻影蜃樓劍法招式雖然奇變莫測，卻志在制敵克敵，而不
    取人性命，就是刺傷了對手，也往往不是要害的地方，令敵手知難而退。不然，這
    門劍法就會在你身上留下十多條劍痕，叫你血流不止。

    　　漠北怪丐一派的武功，在武林中來說，不但是獨步武林，更是高深莫測，無人
    能窺探其究竟；他所練的內功，與武林各門各派特別不同，可以說是另闢蹊徑，是
    因應大漠上變幻莫測的氣候練成。在酷熱難捱的大暑天中，或是冰封千里的氣候裡
    ，更多時在凜烈的朔風中，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風沙練功，從而練成了一身不可思
    議的渾厚真氣。它與太乙門的內功有異曲同工的奇效和威力，其內力真是深不見底
    。在這一身不可思議的內力下，漠北怪丐一派的武功更具有奪天地造化之能，舉手
    投足盡成凌厲的招式，摘葉飛花傷人那樣尋常的武功了。而漠北怪丐一派的武功，
    為人知曉的是掌法和敏捷、輕靈、奇變的身法與輕功，其移星換斗的神功，令人瞠
    目結舌，其他武功，就無人能見能識了。漠北怪丐這三門武功，足可以縱橫江湖，
    克敵綽綽有餘，不須要抖出其他的武功來。在漠北一派的武功中，幻影蜃樓劍法屬
    彫蟲小技，從來沒有抖出使用過。而漠北一派，更不需要借助任何兵器來戰勝對手
    ，哪怕是枯枝殘葉，一到他們的手中，皆可成為神兵利器。何況一個乞丐，帶著兵
    器沿街行乞也不像話，哪還能向人討到吃的？所以漠北一派的人從來不用兵器。

    　　這一門幻影蜃樓劍法，是以往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齊老前輩所創。因為大漠
    上氣候多變，不時有海市蜃樓幻影在大漠上出現，齊老前輩一時靈感所至，便創出
    了這一套變幻莫測的劍法。這劍法的特點是重奇變招式而不重內力，也可以說是齊
    老一時興之所至而創的劍法，齊老將這一套劍法附在自己武功篇的末頁，不大看重
    。漠北一派歷代弟子雖會這一套劍法，卻從來不用，也沒有必要去用。所以時至今
    日，武林中沒人知道有這一套劍法，也無人見過。

    　　現在韋珊珊可以說是有緣，一陣風將這一套劍法傳給了她，令她今後能與一流
    上乘高手交鋒過招而自保，不致為人所欺。這一套重招式而不大重內力的劍法，漠
    北一派雖不看重，但要是給其他派別人士看見，那無疑將是一套令人驚愕的上乘劍
    法，一般武林人土，可以說是無法接招，驚疑而退走，不敢再交鋒下去。

    　　一天，一陣風與小神女、韋珊珊和小三子在內院談論武功時，一陣風對韋珊珊
    說：「大丫頭，我看你的武功不但難與小三子相比，對小丫頭更是望塵莫及。你再
    練十年八年，恐怕也難以一個人在江湖行走！」

    　　小神女說：「叔叔，你怎麼這般小看我姐姐的？我姐姐今後不能勤學苦練嗎？」

    　　「小丫頭，你姐姐不同你，你可以說是得天獨厚，一出世就練武功了，因此打
    下十分雄厚的武功基礎，與生俱來有一身不可思議的真氣，練什麼武功都輕而易舉
    。」

    　　小三子說：「叔叔，姐姐雖然不能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但姐姐所學所練的武
    功，足可以強身自衛了，一般人近不了她的身。」

    　　「小三子，你是說大丫頭已學會了你的身法和匕首拼刺法吧？」

    　　「這不行嗎？」

    　　「對一般人來說是綽綽有餘，對有基礎的武林中人來說恐怕就不行了。再說這
    一套匕首拼刺法，讓一個姑娘家與人貼身近戰太危險了，也不適合一個女子使用。
    還有，這一套匕首拼刺法，說得好聽的是凌厲非常，說得不好聽，是太過凶狠歹毒
    ，不中招則已，一中必令人重傷殘廢，甚至死亡。」

    　　小神女說：「這不好嗎？」

    　　「對十惡不赦的兇徒來說是好，對一般罪惡不大的人來說，懲罰太重了，有傷
    上天好生之德。」

    　　「誰叫他們來欺負姐姐？那是他們應有的報應。」

    　　「小丫頭，你不是以殺人傷人為樂吧？」

    　　「哎！叔叔，你怎麼這樣說我的？」

    　　「小丫頭，你出手知輕重，固然不會亂傷人性命；但你姐姐在生死關頭時，出
    手就不知輕重了，匕首一擊中就會取人性命。殺了罪大惡極的兇徒還可以，要是殺
    了一時誤會的人，事情就鬧大了，就會發生一連串的仇殺，冤冤相報，幾代人也解
    決不了。」

    　　小三子一怔：「叔叔，那姐姐怎麼辦？」

    　　「最好別使用這一套既危險又容易傷人性命的匕首拼刺法，另學一門武功。」

    　　「姐姐學什麼武功才好？」

    　　「我的一套劍法呀！」

    　　小神女問：「叔叔這套劍法管不管用？」

    　　一陣風笑著說：「對你這個小丫頭是不大管用，但對大丫頭卻十分管用。」

    　　「它不會傷害人性命？」

    　　「不會！不會！這頂多可傷人，卻不會傷害對手的性命。」

    　　「哦？這是什麼劍法的？」

    　　「仁慈劍法！」

    　　「有這樣的劍法嗎？」

    　　「有！有！怎麼沒有的？這套劍法，可制敵克敵，卻不會取人性命。以大丫頭
    的性格來說，學這套劍法最好不過了！」

    　　小三子忙對韋珊珊說：「姐姐，你還不快拜謝叔叔的？」

    　　韋珊珊初時只在一旁怔怔地聽著，現在一聽有這麼好的劍法，可制敵而不傷害
    人性命。早已喜不自勝了，加上小三子這麼一說，便站起來向一陣風拜謝：「多謝
    叔叔傳藝之大恩，侄女在這裡叩謝叔叔了！」韋珊珊便在一陣風面前跪拜叩頭。

    　　一陣風慌忙扶起她來：「哎哎！大丫頭，快起來！我們是自己人，用不著這樣
    啊！」

    　　「侄女叩謝叔叔是應該的。」

    　　「好好！明天我就傳你這一套劍法！」

    　　小神女問：「叔叔，這套劍法我能不能學的？」

    　　一陣風笑著說：「小丫頭，你一身的武功，足可以令當今武林瞠目結舌了，學
    這套劍法對你沒有什麼作用。要是你學起來，就會走樣，一把仁慈之劍，就會變成
    了一把魔鬼之劍。」

    　　小三子愕然：「叔叔，怎會這樣的？」

    　　「你這小糊塗，難道不知道這小丫頭一身具有不可思議的內力？哪怕是一條枯
    枝，到了她的手中，也會變成一件可怕的利器，足可以洞穿對手的身體。仁慈之劍
    到了她手中，再也仁慈不起來。她內力運用之下，劍鋒過後人頭飛落，這還算什麼
    仁慈之劍的？」

    　　「姐姐抖起來就不會這樣了？」

    　　「大丫頭內力不夠深厚，就不會這樣了！」

    　　小神女問：「難道練劍不需要練內力麼？那劍的威力怎能發揮出來？」

    　　「妙就妙在我這套劍法，不以深厚的內力取勝，而是以奇變莫測的劍招取勝，
    當然內力越深厚越好。但就是沒有深厚的內力，也可以用這套劍法制服對手。」

    　　「它真的這麼神奇？」

    　　「小丫頭，你要是不信，等大丫頭學會了這一套劍法後，你不妨與她交鋒試試
    看。」

    　　「好呀！那我等叔叔教會姐姐劍法後，我就試試。叔叔，你幾時教會我姐姐的
    ？要三年還是五年？」

    　　「不不！三個月就行了！」

    　　「三個月？叔叔，你不是說笑吧？」

    　　「你看，我是說笑的人嗎？」

    　　「誰知道叔叔是不是故意在捉弄我們的。」

    　　「這是關係到大丫頭今後生死安危的大事，能拿來開玩笑嗎？」

    　　「好呀！」小神女轉身對韋珊珊說，「姐姐，你今後要用心跟叔叔練了，三個
    月後，我就看姐姐的啦！」

    　　韋珊珊說：「妹妹，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年、三十年，我也不是妹妹的對手。」

    　　一陣風說：「大丫頭，你別小看了自己，只要用心苦學，自會有成效。」

    　　「叔叔，三個月後，我真的可以與妹妹交鋒嗎？」

    　　一陣風說：「大丫頭，論武功，別說三個月，像你所說的，就是三年、三十年
    ，你也不是小丫頭的對手。但三個月後，你練好了我這套劍法，接小丫頭十招八招
    的進攻，還是可以的。至於應付鐵衣惡僧這樣的一流高手，你大概可以應付過來。」

    　　韋珊珊聽了驚喜萬分：「叔叔，是真的嗎？」

    　　小三子聽了也驚愕不已：學了三個月的劍法，就能應付鐵衣惡僧這樣的高手？
    就是自己恐怕也應付不了。這是什麼樣的劍法？而且還不需要深厚的內力？不會是
    魔劍法吧？就是小神女也驚疑了：這是哪一門劍法的？世上有這樣的劍法嗎？不需
    要深厚的內力，就能應付惡僧？怪不得爺爺說，一陣風一門漠北怪丐的武功深不可
    測，武林中人無法能窺探其全貌，到時我真的要看看了。

    　　一陣風卻對韋珊珊說：「大丫頭，是真的，珍珠也沒有這樣真。不過你一定要
    勤學苦練，心無旁念。要是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學，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十年
    ，也應付不了鐵衣惡僧這樣的高手。」

    　　小神女說：「姐姐，你可要用心跟叔叔學呀！」

    　　小三子也說：「姐姐，這三個月裡，侯府的事你不要去理，全心全意跟叔叔學
    。」

    　　「妹妹，兄弟，我會的。我一定不辜負叔叔所教。」

    　　這一次的談話，我們叔侄四人都感到很高興。一陣風的高興，是他看出韋珊珊
    不但品質好，身體素質也好，是練這一套劍法的上上人選，漠北一派的劍法，更不
    會在武林中失傳：小神女的高興，完全是一種好奇的心理，要看看漠北一派的劍法
    ，是不是真的這麼神奇。當年她跟爺爺學劍法，三個月後也不敢去應付鐵衣惡僧這
    樣的武林一流高手；而小三子就更高興了，第一，韋珊珊學成了劍法，能對付鐵衣
    惡僧，今後自己就可以安心離開侯府，到江湖上走動。另一層高興的是一陣風叔叔
    和山妹妹，能在侯府住上三個月，至於韋珊珊，其高興更不用說。要是她知道漠北
    一派的武功是武林中的瑰寶，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想學都不可能，而自己輕易就學
    上了，其驚喜程度恐怕更難以形容了。

    　　第二天，韋珊珊拋開了一切雜念，一心一意地跟一陣風學幻影蜃樓劍法。小三
    子也吩咐辛姑娘和珍姑娘，在三個月內，千萬別去打擾大小姐，有什麼事決定不了
    的，去找章大總管解決，或者去詢問三小姐。而小三子自己也在這三個月中，去熟
    讀那一本毒經。對製毒的方法他不感興趣，只專心去熟記世上各種毒物的毒性和化
    解、醫治各種中毒的方法。

    　　在侯府中，各人都有事幹，只有小神女最感到無所事事，她除了早晚勤練內功
    之外，就沒有什麼事可做了。在侯府，小神女算是一個特別人物，小事不用她做，
    大事她又做不來。各地的生意來往、銀錢的運用，她是一竅不通，看見數字頭就大
    了，這些事向來是由章總管打理。家務的事，又有辛姑娘、珍姑娘打理得妥妥當當
    ，半點也不用她操心。可小神女又是一個閒不住的人，叫她老是一個人坐在家中不
    動，那比關了她，捆了她手腳還難受。她雖是身懷絕世武功的小女俠，但心智仍是
    一個天真活潑好玩好動的小姑娘。要是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中，她早已蹦跳著與
    猿猴為戲，追逐野獸為樂了。可在侯府她不能這樣做。她不單是人人敬愛的小女俠
    ，更是人人尊敬的三小姐，在侯府中極有威望，可不能無緣無故隨便在瓦面上跳上
    跳下，更沒有什麼東西可讓她追逐為樂。要是在以往，一過了年，她就走了，不會
    在侯府住下去。可是現在不行，她重傷了鐵衣僧，回龍寨的人恐怕不會罷休，會派
    人前來生事，她不能一走了事；二來她更想看看韋珊珊所學的劍法能不能接得自己
    十招八招。她只好耐著性子留下來。有時硬拉著小三子陪自己在城中街巷走走，或
    者到郊外玩耍。當她熟悉了古州城裡城外的地形道路之後，就一個人跑出去玩了。
    就是這樣，一陣風也不大放心，怕這個古靈精怪的小神女會闖出事來。一天，左右
    無人，小神女又要一個人出去玩時，一陣風說：「小丫頭，你出去玩是玩，千萬別
    去捉弄人，亮出自己驚世駭俗的武功來。不然，引起了江湖上人土的注意，整個侯
    府就不得安寧了！」

    　　小神女說：「叔叔，我知道啦！我不會去鬧事的，你放心教我姐姐劍法吧，我
    還要看看它管不管用哩！你別讓我失望了。要是你教不好我姐姐，我可不依你。」

    　　「小丫頭，你怎麼不依我了？」

    　　「因為我一直疑心你是不是故意地捉弄我，害得我百無聊賴地在侯府白呆三個
    月！」

    　　一陣風笑道：「小丫頭，你怎麼這樣去想的？」

    　　「難道不是嗎？」

    　　「你在這裡當三個月的小姐，過三個月舒服的日子不好嗎？」

    　　「還舒服呀，我快要悶死了！」

    　　「你這個小神女會悶死嗎？」

    　　小神女一下怔住了，看看左右無人，問：「叔叔，你剛才說什麼的？」

    　　一陣風輕說：「小神女呀！」

    　　「小神女，這裡哪來的小神女了！」

    　　「小丫頭，難道你不是麼？」

    　　「叔叔，你千萬別亂說，我怎麼是小神女了？」

    　　一陣風微笑：「小丫頭，你別瞞我了，我早已知道你就是那位神出鬼沒，來去
    無蹤影而又神秘異常的小神女！」

    　　「你，你，你怎麼知道了？」

    　　「我去了慕容家一趟，不就知道了？」

    　　「婷婷姐姐怎麼不遵守諾言的？在你面前說出我來了？」

    　　「你別怪錯了婷女俠，她沒有告訴我。」

    　　「是慕容家其他的人？」

    　　「他們也沒有告訴我。」

    　　「那你怎麼知道我了？」

    　　「是你這小丫頭告訴我的。」

    　　「我幾時告訴你了？」

    　　「剛才！」

    　　「什麼！？剛才？」

    　　「小丫頭，你想想，不是你剛才告訴了我麼？你不單在語氣上，也在神色中，
    全無保留地告訴我了！」

    　　「那你怎麼說早就知道我了？」

    　　「不錯！我第一次見你和小三子在一起時，就十分驚訝你的武功和為人，就認
    為你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民間傳說的神秘小神女，但卻不敢肯定，直到後來去慕容家
    拜謝，談起我在古州碰上一位精靈古怪，武功又十分超群的小姑娘時，他們好奇向
    我詢問了你的面貌、衣著、年齡後，就相視一笑，什麼話也沒有說。我問他們：『
    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小神女？』穆婷婷一笑說：『我們怎麼知道啊！是不是你不知道
    嗎？』我從他們相視微笑的神情中，更加肯定你就是小神女了。直到現在，從你的
    神態、口氣中，我才完全肯定了！所以誰也沒有告訴我，最後你告訴了我。」

    　　「叔叔，你這是有心裝我，故意用話試探我。」

    　　「小丫頭，隨便你怎樣說都行！」

    　　「叔叔，你怎麼這般老奸巨猾的？」

    　　「要不是這樣，我怎麼知道你是小神女了？小丫頭，你放心，我不會向任何人
    說出去的。」

    　　「你說呀！我才不在乎，我頂多一走了事，將來惹出了麻煩，連累侯府上上下
    下的人，不關我的事，是你這位叔叔招惹的。」

    　　「小丫頭，你這不是倒打一耙嗎？」

    　　「誰叫你捉弄我的？」

    　　「小丫頭，你不會故意到外面惹是生非吧？」

    　　「你看呢？」

    　　「小丫頭，你千萬別胡來，我算怕了你好不好？」

    　　「叔叔，我跟你說笑的。只要你不說出我來，我怎會去外面惹是生非啊？」

    　　「一定！一定！哪怕有人割了我的腦袋，我也不會說出來。」

    　　「腦袋割下來，還能說話嗎？當然不會說出去了！」

    　　「小丫頭，你想我怎樣？」

    　　「只求叔叔今後不再捉弄我就行了！」

    　　「你這小妖精，我還敢捉弄你嗎？我這個老奸巨猾的人，進一步就變成罪大惡
    極了！」

    　　小神女格格地笑起來：「你知道就好啦！好啦！我出去玩了！」

    　　這時新年已過，元宵節快來臨，在古州城，新年的氣氛還沒消失，人們又忙著
    扎花燈、出燈謎、做湯圓，迎接元宵花燈節日的到來。小神女感到在城裡沒有什麼
    好玩的地方，便轉到城郊玩。雖是元宵快到了，但古州一帶，仍然是北風凜冽冰雪
    封路。郊野處處，一片白色，就是樹木、除了青松，都是光禿禿的，瘦得可憐的樹
    椏，伸向空中，在寒風中瑟縮發抖。

    　　小神女站在一棵樹下，極目四望，遠遠望見路邊一處人家，炊煙飄起，豎起的
    一片酒帘，在風中飄揚。這顯然是路邊的一間酒店。小神女見到這一情景，不由想
    起了湘桂黔三地交界占道上的古榕客棧來，也想起了她戲弄過的閔鳳翔。自己已三
    年多沒見過他們了，不知他們現在怎樣了？小神女正想著，驀然一位白髮蒼蒼的老
    人從遠處而來，神色焦急不安，也帶驚恐，腳步踉踉蹌蹌，一邊走一邊打量道路的
    兩旁，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一直朝松林裡走去。

    　　小神女心想：這個老人家怎麼了？不會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自己現在沒什
    麼可玩，不如去看看他也好。於是小神女施展輕功，悄然縱進了松樹林，藏在一棵
    松樹的濃葉中，想看看這位老人進松林幹什麼。

    　　這位老人一身老家人打扮，年約五六十歲，一臉驚恐焦急不安的神色，眼睛只
    盯著樹下亂尋亂找，一邊喃喃地說：「完了！完了！我這下怎對得起主人和年老的
    夫人？我不如死去算了！」

    　　年老的家人在松林找了好一會，最後絕望頹然地坐下來，捶打著腦袋說：「我
    怎麼這般的老糊塗老懵懂了？這麼重要的銀票不見了，怎去救我的主人？我又怎麼
    對得住把重任付給我的老夫人？主人，老夫人，老奴再也無面目去見你們了！」說
    著，他解下了身上的腰帶，懸掛在一枝橫椏上，打算上吊自盡。他淚流滿面地說：
    「少主人，老夫人，老奴來生來世，變牛變馬，再來報答你們了！」說完，跪地望
    空遙拜，「老奴去了！」站起來，將頭頸伸人腰帶的圈套裡，一蹬腳下的石塊，身
    體更凌空吊起來。突然「叭」的一聲，腰帶竟然斷了，老家人翻跌地上，沒有死。

    　　老家人初是愕然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心想怎麼我突然會跌下來？是不是我一時
    大意沒吊穩就蹬開了墊腳石而掉下來？想不到我一時大意丟失了去救主人的銀票，
    現在又大意到連吊頸也吊不死跌下來。可是他一看自己半新舊的腰帶從中斷了，才
    知道自己上吊時不是大意，而是吊頸腰帶斷了。他又愕然：怎麼腰帶會斷的？它發
    霉腐爛了，承受不了我一個人的重量？不對啊！前幾天我用它來綁東西，還頂結實
    的，怎會霉爛斷了？總不會我年老人霉，連腰帶也霉？他用手使勁拉拉腰帶，卻沒
    法拉得斷。再看看斷口處，也看不出什麼原因來。他將腰帶綁塊小石子拋過橫椏，
    在斷口處重新打個死結，又用力試拉，沒有斷。老家人長歎一聲，將腦袋伸進圈套
    裡，重新上吊自盡。可是又是「叭」的一聲，腰帶又斷了，他又跌了下來。

    　　老家人愣了，怎麼腰帶又突然斷了？難道這橫椏上有把刀，將自己的腰帶割斷
    了？他踮起腳往樹枝打量，可樹枝上沒有什麼刀啊！除非是這把刀鑲進了樹枝裡，
    自己沒法看得見。事情怎麼會這般巧？自己要上吊尋死，偏偏碰上鑲著刀的樹枝。
    既然上吊自盡不行，我只好撞大樹死了。自己要是不死，回去怎麼向老夫人交代？
    老夫人典當了所有的；田地房產，湊成了五千多兩銀子，又換成銀票，讓自己方便
    帶在身上，前去賊窩贖主人回來。現在銀票丟失了，主人無法贖回來，我怎麼向老
    夫人交代？我不死又有何作用？

    　　老家人抱著一死的決心，驟然縱身一躍，頭向一棵大樹幹用力撞去。可是他這
    麼用力一撞，似乎撞中的不是大樹，而是一個軟綿綿的東西，自己給反彈了回來，
    摔在地上。跟著他又聽到一個小女孩「啊呀」的叫喊聲，有一個小身形飛了出去。
    老家人睜眼一看，頓時傻了眼。大樹沒撞中，自己卻將一個小女孩撞飛了，摔在地
    上。小女孩躺在雪地上大喊：「撞死我了！撞死我了！」

    　　老家人一時間全懵了！自己沒撞死，反而將一個小姑娘撞死了？這下怎麼辦？
    他一時顧不了自己，慌忙奔過去看。這是一個十一二歲梳著丫角髻的小姑娘，正捂
    著肚子躺在地上叫喊。老家人慌忙扶起她來：「小姑娘！小姑娘，你怎麼了？」

    　　小姑娘苦著臉說：「你撞得我好痛啊！」

    　　「小姑娘，你讓我看看撞在哪裡了，看傷得重不重的。」

    　　「當然重啦！不重我會痛嗎？你站開！我想我自己揉揉就不痛了。」

    　　老家人一聽，似乎這個小姑娘只是給自己撞痛，而沒有撞斷骨，便略為放心了
    ，但他仍擔心這個小姑娘給撞斷了筋骨而不知道，不敢走開，小姑娘揉揉胸口，便
    站了起來：「好啦！我現在不痛啦！」

    　　「小姑娘！你真的不痛了？」

    　　「不痛就是不痛，還有真的假的嗎？」

    　　「不錯！不錯！小姑娘，你不痛就好了！」

    　　「老伯伯，你幹嗎一個人跑來這裡來玩蕩鞦韆的？」

    　　老家人怔了怔：「什麼？我在玩蕩鞦韆？」

    　　「你不是在玩蕩鞦韆嗎？可是蕩鞦韆不是你這樣蕩的呀！」

    　　老家人給天真無知的小姑娘問得啼笑皆非。上吊自盡，她卻看成是蕩鞦韆玩了
    ！他不敢說明自己是在一心尋死。一來他感到這個小女孩太天真了，不願她知道人
    間有自殺的慘事；二來他也害怕將這個天真的小姑娘嚇壞了，他長歎一聲：「小姑
    娘，你沒事就趕快離開這裡吧！」

    　　「我幹嗎要離開這裡的？我不能在這裡玩嗎？」

    　　「對對！那我離開。」

    　　看來這位老家人是心地極好的人，在他感到人生絕望之時，仍怕得罪了別人，
    想到松林的另外一處自盡。小姑娘卻叫住他了：「喂！你別走呀！我還有話要問你
    呢！」

    　　「小姑娘，你別問了，我怎麼說，你也不會明白的。」

    　　「哎！我怎會不明白的。老伯伯，你知道我問什麼了？」

    　　「哦？你問什麼？」

    　　「我問，你玩蕩鞦韆時，怎麼玩著玩著一下卻向我撞來了？蕩鞦韆不好玩嗎？
    撞樹才好玩麼？老伯伯，你不知道撞樹是很痛很痛的嗎？」

    　　老家人苦笑一下，暗想：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痛麼？他又歎了一聲：「小姑
    娘，你別問了！」

    　　「我幹嗎不問的？我知道，一個人撞到大樹上，不但很痛，還會撞死的，老伯
    伯，你難道沒想到會死麼？」

    　　「小姑娘，我正是想死呢！」

    　　「什麼？你想死？死也好玩嗎？」

    　　「死當然不好玩。」

    　　「那你幹嗎要死的？」

    　　「小姑娘，你是不明白的，你快離開這裡吧！」

    　　「老伯伯，你說出來我不是明白了？」

    　　「你明白又有什麼用？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明白了當然有用呀！說不定我有辦法會令你不想去死。」

    　　「你有辦法令我不想去死？」

    　　「是呀！以前我也碰上一個要死要活的老婆婆，跟我說了，她就不想死了。其
    實死有什麼好玩的，不會動，不會吃，不會說話，再玩其他也沒辦法玩了。還給人
    裝進棺材裡，埋到土裡去，更不能透氣了，不憋得難受嗎？那多辛苦。」

    　　老家人給這小姑娘天真無知的話說得忍不住苦笑起來。這真是一個無知孩子說
    的話，一個人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了，怎會憋得難受和辛苦？小姑娘又問：「老伯
    伯，你知不知道，那位老婆婆後來為什麼不想死了，以後還歡天喜地的笑哩！」

    　　「哦！？她為什麼不想死了？」

    　　「因為她丟失了的媳婦，給我找了回來呀！老伯伯，你是不是丟失了什麼東西
    ，像那老婆婆一樣，也要尋死尋活的？你說出來，我給你找回來，你不是不想死了
    嗎？」

    　　老家人聽了不由心一動。他本來有一股強烈尋死的決心，給這小姑娘一說，尋
    死的決心再沒有那麼強烈了。現在又聽小姑娘這麼一說，不但不想死了，還產生一
    線生存的希望。他暗想：莫非上天見我可憐，打發這位小姑娘救我？還是我丟失的
    銀票，讓這位小姑娘拾得了特意在這裡等候我？要不，在我一心要尋死時，她就出
    現了？

    　　這位老家人恐怕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碰上的不是一般的小女孩，而是一位武功
    極高，人又俠義又好捉弄人的神秘小神女。所以她救人的方式也與眾不同，也帶戲
    弄人的成份，弄得人啼笑皆非。小神女兩次悄然將上吊的腰帶弄斷，在老家人要撞
    樹自盡時突然現身，以柔和的掌勁推開了老家人，令他自盡不能，自己還故意縱開
    摔在地上叫喊。

    　　其實這些不尋常的現象，老家人若是略為冷靜、頭腦略為清醒就會看出了。但
    這老家人一心只想到死，直到現在頭腦還不大清醒。他認為小神女只是個天真無知
    而又異常好心的小女孩，便向小神女一拜說：「多謝小姑娘的好心。」

    　　「哎！你別拜呀！說呀！你是不是丟失什麼重要的東西了？」

    　　「小姑娘，我是丟失了五千三百多兩的銀票。」

    　　「丟失了銀票要尋死嗎？」

    　　「小姑娘，你不知道，這五千三百兩是我家老夫人典當了所有的田地家產湊起
    來，要去贖我家主人的一條命，不慎給小老丟失了，小老怎麼不尋死？」

    　　「你死了，那你家主人怎麼辦？」

    　　「小老沒銀兩去贖，主人會給匪徒殺害；主人死了，小老活著也無顏回去見老
    夫人，所以只好一死了之。」

    　　「你在哪裡不見了銀票的？」

    　　老家人指指一棵松樹：「小老一時肚子不舒服，在那棵樹下大解，失落了裝有
    銀票的小布袋。當時沒發覺，走了幾里路才發覺不見了，所以匆匆忙忙回來尋找。」

    　　「老伯伯，那我們快在這一帶找找呀！說不定它丟失在亂草裡，或者給雪埋了
    。」

    　　「小姑娘，不用找了，小老在這一帶已找了多少次，連雪也扒開來看，就是不
    見我那錢袋，看來它是給人撿去了。」

    　　「老伯伯，我們再找尋一下，真的找不到，我和你到這一帶人家問問，看誰撿
    了你的錢袋的，叫他交回給你。」

    　　老家人心想：人家拾到錢袋，還會交出來嗎？就是真的找到了撿錢袋的人，他
    矢口否認也沒辦法。何況人海茫茫，去哪裡找撿錢袋的人？他長歎一聲說：「小姑
    娘，要是過了今天，明天找到了錢袋也沒用了！」

    　　「哦！？為什麼？」

    　　「綁架我主人的匪徒說，要是今天酉時之前，不將銀兩送到，他們就撕票！」

    　　「撕票！？」

    　　「就是將我家主人殺了！」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大概是巳時了，離酉時只有四個時辰。這四個時辰，人海茫茫，我們去哪裡
    找到那撿錢袋的人？」

    　　小神女說：「我有辦法！」

    　　老家人愕然：「小姑娘有辦法？有什麼辦法？」

    　　「我去給你弄五千三百兩銀子來，你不是可以去救你的主人嗎？」

    　　老家人簡直不敢相信這姑娘會說出這種話來。一個小姑娘家，一時去哪裡弄這
    麼多銀子的？這小姑娘的衣著打扮，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啊！他睜大眼睛問：「小
    姑娘，你去哪裡弄這麼多銀子？」

    　　「老伯伯，這你不用管了，我有辦法給你弄來就是。你先去那路邊酒家坐下等
    我，半個時辰內，我就會將五千三百兩銀子帶來給你，和你一塊去贖你主人。記住
    ，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千萬別走遠了！你想救你家主人，就要相信我的話。」小神
    女說完，往松林深處一閃身，就不見人影。

    　　老家人驚愕半晌不能出聲。一個天真好心的小姑娘怎會說出這樣連大人也說不
    出的話來？這完全不是小女孩的口吻了！現在，老家人才想到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怪
    事：怎麼自己結實的腰帶無端端斷了？自己明明往大樹撞去，怎麼又莫名其妙地撞
    到這小姑娘的身上去了？就是一個結實的大漢子，給自己不顧死活的撞，也會受傷
    ，可是這小姑娘一點事也沒有，還有講有笑的？我今天到底碰上的是什麼人了？是
    天上的小仙女？還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小龍女？

    　　老家人呆了一陣，暗想：不管怎樣，這是唯一救主人的希望了，總好過自己去
    尋死，連希望也沒有。他來到了路邊的酒家坐下，店小二提著一壺茶走過來，笑臉
    相問：「老人家，你想吃什麼？」我店有酒有肉和各種包點。」

    　　「店小二，你先給我來一壺白酒好了，我要在這裡等一個人。」

    　　「好好！老人家，那我給你端一壺酒來，你老慢慢飲。你想吃什麼，儘管吩咐
    。」

    　　正所渭等人嫌久，憎人嫌丑，儘管不到一柱香的時間，老家人已覺得非常的長
    了。他不時朝道路兩頭張望，不見有半個人影出現。在這年關已過、元宵來臨的寒
    冷日子，一切過年的慶賀、拜年探親的熱鬧場面已過去，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來
    往，就是有一兩個人來往，也不是那位小天仙似的姑娘，來人匆匆而過，連酒店也
    不瞧一下。

    　　老家人不由漸漸地焦急起來，暗想：不會是這個好心的小姑娘在哄騙自己吧？
    可是她幹嗎要哄騙自己？是為了不想自己自盡而哄騙自己？那又何必呢，不如讓自
    己死了好。老家人越想越不安起來。她要是什麼小仙女、小龍女，有的是法力，幹
    嗎要去弄銀子的？將一些樹葉、小石頭變成金子銀子去哄騙那些匪徒不行了麼？何
    必去弄銀子給我？她要是人間的小姑娘，一時間去哪裡弄來這五千多兩的銀子？就
    算她家非常的富有，一時間恐怕也湊不出來。何況她家大人肯一下拿出這麼多的銀
    兩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不責罵這個小姑娘才怪。

    　　老家人越想越不對，他想，若是半個時辰內小姑娘還不來，自己就再去尋死了
    。這樣也好，喝醉了酒去尋死，死時山沒有什麼痛苦。

    　　正當老家人再次絕望時，驀然感到眼前一亮，道路上的一頭出現了一個小黑影
    ，正飛快地向酒家奔來。他定神一看，不是那天真而又好心的小姑娘又是誰？他長
    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這個小姑娘沒有哄騙自己，她真的在半個時辰內趕來了！就是
    小姑娘沒有帶銀子來，他見了也是感激和高興的。

    　　小神女走近了，老家人慌忙迎了上去。小神女問：「老們們，你是不是等急了
    ？」

    　　「不不，姑娘來就好了！」

    　　「我沒有帶銀子來怎麼辦？」

    　　老家人怔了怔：「那，那，小老看見姑娘也是感激的，」

    　　「老伯伯，你不會去死吧？」

    　　「這，這……」

    　　「老伯伯，你放心，銀子我給你全帶了！我們可以去救你家主人啦！」

    　　「真的！？」老家人幾乎不敢相信。

    　　小神女從懷中掏了一疊銀票，遞給了老家人：「你看看，這不是嗎？」

    　　老家人一看，這全是大寶銀莊的銀票，可在各地銀莊取兌，有的一千兩一張，
    有的五百兩一張，也有二兩一張的，合起來，一共有六千兩，比綁匪所要的數目，
    還多出了七百兩銀子。老家人激動得向小神女下跪叩頭：「小老多謝小女俠的高義
    大德，小老願身變牛變馬，報答小女俠救命的大恩。」

    　　小神女趕快扶起他來：「老伯伯，你千萬別這樣呀！我們快去救你家主人吧！
    從這裡去救你主人處遠不遠？」

    　　「不遠，有七八里。」

    　　「老伯伯，既然不遠，我們也不用這麼急，七八里路，半個時辰我們可以趕到
    了！」小神女看了桌面一眼問，「老伯伯，你只喝酒，不吃東西嗎？那不肚餓？」

    　　「小老只惦掛小女俠，不知道肚餓！」

    　　「哎！我們還是吃飽了去。老伯伯不肚餓，我可肚餓呀！」

    　　「是是，小老可不知小女俠還沒用飯。」

    　　「老伯伯，你以後不必跟客氣了！」小神女雖然沒有用飯，但不會感到肚餓。
    我所練的神功，就是三天三夜不吃飯也行。她主要為了這個老家人設想，不吃飯，
    怎麼有氣力趕路？再說，以後見到了那一夥綁匪，贖回了他主人後，小神女一定要
    打發他們主僕二人先離開，自己然後才好動手。沒氣力，他們又怎麼能盡快離開匪
    巢？

    　　小神女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約三兩重的銀子，丟給呆似木雞的店小二說：「小二
    哥，麻煩你給我們把飯菜拿來，讓我們吃飽了好趕路。」

    　　這個店小二接過銀子，彷彿從夢中醒過來。在他一生人中，可以說是第一次看
    見了天下間有這樣的怪事，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身上居然帶有六千兩銀票，這
    六千兩銀票，足可以令任何人都驚愕眼紅，會產生歪念，幹出殺頭的事情來；其次
    她居然將六千兩銀票交給一個似乎不相識老人，一點也不知道銀子的可貴。萬一這
    個老人是個騙子怎麼辦？第三，她一出手就這麼大方，三兩銀子吃一頓飯？這三兩
    銀子，可辦一桌酒席了！他們一老一少，怎麼也吃不了！他接過銀子問：「不知小
    姐想叫什麼菜的？」

    　　「你隨便弄一碗湯、兩碟菜來就行了！一定要快，怎麼？銀子不夠麼？」

    　　「不不！小人是想，一湯兩菜，用不了這麼多的銀兩，一錢銀子也夠了！」

    　　「哎！小二哥，有多的就賞給你好啦！」

    　　店小二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說：「小人多謝小姐的賞賜！」他慌忙進內去張羅
    飯菜。

    　　不久，熱騰騰的飯菜端了上來，不是一湯兩菜，而是一湯四菜了，有雞有肉還
    有一壺好酒。店家幾乎將店內最好的菜式獻了上來。看來這間路邊野店，也是一戶
    本分人家。小神女說了一句：「小二哥，多謝你啦！」

    　　「不不，小人應多謝小姐才是。」

    　　小神女又對老家人說：「老伯伯，我們吃呀！吃飽了我們才有氣力趕路。」

    　　「是是，小女俠！」

    　　老家人不敢說什麼，這時他已將小神女奉若神靈、仙子一類似的人物了！就是
    人們傳說中豪俠壯土，也沒有眼前這位小姑娘的豪爽、慷慨、大方，她幾乎是天上
    的仙子，知人間的苦難，當人們在最絕望時，她出現了！

    　　用罷飯後，小神女問：「老伯伯，你吃飽了？」

    　　「小老吃飽了！」

    　　「好！吃飽了我們走！」

    　　他們飲過一杯茶後，便離開酒家上路。在路上，小神女說：「老伯伯，你今後
    再別叫我什麼小女俠大女俠了，見到了綁匪之後，更不能叫，叫我為山妹子，說我
    是你的小侄女，伴同你前來贖主人的。」

    　　「小老怎敢這樣……」

    　　「哎！你不這樣，不但救不了你家主人，要是引起綁匪生疑，你和我都會有危
    險，懂嗎？」

    　　「是是，小老聽小女俠的吩咐。」

    　　「記住了，我是你的小侄女山妹子！」

    　　半個時辰之後，他們來到了綁匪指定交錢贖人的地方。小神女暗暗打量四周的
    環境和地形。這是一處三岔路口，路邊有一座小涼亭，涼亭後有一條小山道，直通
    一處山坳。小神女打量一下，有點驚訝起來：這路不是通向古州老虎古州堡的嗎？

    　　古州老虎這個惡霸自從給自己燒死之後，古州堡的兩個武師鐵棍蒼龍和翻山豹
    子，不但不維護主子，反而見財見色眼開，趁機大肆掠劫，不但擄走了古州老虎大
    批金銀珠寶，劫走了古州老虎身邊的兩個美妾，還大肆放火縱燒，將古州堡化成一
    片灰燼。從此，古州堡便沒有人來居住了。不知幾時，竟有這麼一群綁架勒索的匪
    徒匿藏在這處廢墟中，進行活動。

    　　小神女暗想：這伙綁匪是古州老虎以往的手下，還是從外地竄宋的匪徒？他們
    是盤踞在廢墟上，還是以這個廢墟作為收藏肉票的地方？我可要好好弄清楚了，千
    萬別打殺了小毛賊，卻放走了大賊頭。

    　　小神女是一個好動閒不住的人，這事不知道則已，既然知道了，就絕不會放過
    。她要懲惡除凶，不會放過了這伙綁匪，讓他們在古州一帶行兇作惡。

    　　老家人和小神女在涼亭內坐了一會，便看見一個打扮得似真鄉下人的漢子從樹
    林中走了出來。他裝著也到涼亭歇腳似的，不在意地掃了老家人和小神女一眼。坐
    了一會，見沒人來往了，他突然問：「你們是來贖殷家公子吧？」

    　　老家人慌忙說：「是是！小老和侄女正是依時前來贖我家主人的。」

    　　「錢，帶齊來沒有？」

    　　「帶齊來了！」

    　　「好！你將錢交給我！」

    　　老家人一怔：「那我家主人呢？」

    　　「錢收到了，我們自然會放人。」

    　　「小老不見主人，怎敢將錢交出來的？」

    　　「我們的規矩，不收到錢，絕不放人。你不交錢也可以，那你們準備收殷公子
    的屍吧！」

    　　老家人怔了怔，畏畏縮縮地說：「好漢，我們先交一半錢行不行？等見了我家
    主人面，再交上全數怎樣？」

    　　「不行，五千三百兩銀子，一分也不能少！老東西，你交不交？不交，老子走
    了！」

    　　「小老交了，你不放我家主人怎麼辦？」

    　　「老東西，在這方面，我們是信守諾言，錢到手才放人。你不相信，就別交好
    了！」這漢子說完，便想起身而去。

    　　小神女慌忙說：「伯伯，你就將銀票交給他吧，救我家公子要緊。」

    　　「是是。好漢，五千三百兩銀票在這裡，請你點收一下。」

    　　這漢子獰笑一下，接過銀票一看，這是全國有名的大寶銀莊的銀票，在各省各
    地都通行，不由點點頭說：「老東西，算你識趣！」他一點數，不是五千三百兩，
    竟然是五千五百兩，有點愕異。小神女在旁說：「好漢叔叔，多兩百兩銀子，是我
    伯伯特別獻上給好漢叔叔，希望能快點放我家主人出來！」

    　　「好！好！老東西，看來你還頂會做人。你放心好了，在這裡等一會，你家公
    子會馬上出來！」他一說完，帶著銀票便閃身進入了樹林。

    　　老家人擔心了：「他們會放主人出來嗎？」

    　　小神女安慰他說：「伯伯，你放心，看來他們只是要錢不要命，會放人的。」

    　　果然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剛才那位漢子扶著一位二十歲左右、面容憔悴、衣服
    破爛的哥兒出來。這個漢子大概是看在二百兩銀子的情分上，好心地扶著這個肉票
    出來了。

    　　老家人一見主人出來，連忙奔過去納頭便拜：「老奴叩見公子！」

    　　殷公子儘管是從鬼門關裡跑出來，可是沒半點喜悅，甚個仍然十分驚恐。他面
    無表情地說：「成叔，你起來吧！」

    　　那漢子對老家人說：「好了！現在我們將殷公子交回給你了！你們走吧！同時
    我向你們說一句，你們這次合作得很好，也沒向官府報案，今後我們再也不會向你
    平江殷家的人為難了！」說完，這漢子便閃身而去，消失在樹林深處。

    　　殷公子說：「成叔，我們快離開此地。」他一下看見小亭裡的小神女，有點愕
    異和茫然，問：「這是……」

    　　成叔說：「公子，她是……」

    　　小神女馬上打斷他說下去：「伯伯，你們快離開這裡，有話以後慢慢說，這裡
    不是說話的地方！」

    　　「是是，公子，我們快走才是。」

    　　小神女陪他們走了半里地之後說：「老伯伯，你們走吧！我也要走了！」

    　　成叔一怔：「小女俠，你……」可是一看，他心中恩比人高的小姑娘早已不見
    了。成叔頓時驚疑不已，暗想：難道我真的碰上了神仙了？不然，在大道上怎麼突
    然不見了人的？

    　　殷公子也奇異地問：「成叔，這位小姑娘是誰？」

    　　成叔正想回答，耳邊便響起了小神女的聲音說：「老伯們，你們想安全的，早
    一點趕回城去，路上什麼也不要說。」

    　　這時殷公子又再問：「成叔！這位小姑娘是誰？」

    　　成叔說：「公子，你先別問，我們快進古州城去，到時，老奴會一一向公子稟
    報。」

    　　再說，那個鄉下漢子閃身進樹林之後，有兩條持刀的漢子立刻迎了上來，問：
    「那羊子走了？」

    　　鄉下漢子說：「走了！走了！一切如強哥頂料，殷家的人，不敢向官府報案！」

    　　另一個漢子說：「這下我們可以痛痛快快地過一個元宵節了！」

    　　「強哥手上還有三個肉票，過兩天，不出意外的話，又有一筆橫財收，你怕我
    們沒銀子盡情享受？」這是第二個持刀的漢子說。

    　　鄉下漢子說：「走！我們快去見強哥！」

    　　這三個綁匪，直往古州堡廢墟而去。可是他們沒有進廢墟，而是從廢墟邊穿過
    ，登上了一處山坳，在暮色中走了一段崎嶇的山道，在夜幕降落時，他們轉進了深
    山處的一產人家。這裡，才是綁匪們真正的巢穴。

    　　三個綁匪剛一進門，裡面便有人問：「你們回來了？」

    　　鄉下漢子立刻說：「強哥！我們回來了！」

    　　「事情進行得怎樣？」

    　　「一切順利，姓殷的如數將五千三百兩送上。」鄉下漢子將五千三百兩銀票遞
    上，「強哥，你點收。」至於那二百兩銀票，鄉下漢子獨自一個人私吞了，連兩個
    同去的綁匪也不知道。

    　　在燈光下望去，強哥年約三十多歲，一身富豪人家少爺的裝束，眼角眉梢含著
    一股聰明俊氣，眼神閃出機智之色，他要是走了出去，誰也不會懷疑他是這一夥綁
    匪的頭頭，還以為他是哪一處富豪人家的子弟。他接過銀票看也不看，往桌上一放
    問：「沒有其他什麼情況？」

    　　鄉下漢子說：「沒有！要是有，我也不會在接頭地點出現了！」

    　　強哥含笑：「很好！辛苦你了！」

    　　「屬下不辛苦！兄弟們自從跟隨強哥以來，再也不用冒著危險人屋搶劫、攔路
    殺人了！」

    　　強哥一笑：「那樣，你們能找到多少銀兩？有一千幾百兩已是處好的了！」

    　　「是是，我們跟著強哥，才能發大財！比那小打小鬧強多了！」

    　　強哥這時才拿起桌上的銀票，打算點點數。驀然間，他感到眼前人影一閃，手
    中五千三百兩的銀票不翼而飛，不禁大吃一驚。定神一看，不知幾時，一個機靈秀
    氣、一臉是笑的小姑娘出現在大廳之中，她手中拿著的那一疊銀票，正是自己手中
    不翼而飛的銀票。強哥可以說是武林中的一位高手，他要是沒有武功，就不會折服
    鄉下漢子這一夥攔路搶劫的兇惡匪徒，乖乖地聽從他指揮和擺佈了。他一向機敏過
    人，內力頗為深厚，居然沒發覺這個小姑娘是幾時潛人進來的，更沒提防這小姑娘
    一下從自己手中將銀票搶了去。這小姑娘手法之快，身法之輕靈可想而知。他驚愕
    地問：「你是誰！？」

    　　小神女含笑問：「你看我是誰？」

    　　這時，那位鄉下漢子更驚愕不已，脫口而問：「是你？」

    　　小神女笑著說：「當然是我啦！」

    　　強哥急問鄉下漢子：「她是誰？」

    　　「強哥！她是殷家老家人的侄女！」

    　　「什麼？她是殷家的人？」

    　　小神女說：「哎！你千萬別弄錯了！我怎麼是殷家的人？你看我像殷家的人嗎
    ？」

    　　鄉下漢子問：「為什麼那老東西說你是他的侄女了？」

    　　「這有什麼的？那老家人膽小怕死，我一威脅，他敢不說嗎？正像殷家的人怕
    你們殺了殷家公子，變賣了所有田地房產，湊成了五千多兩銀子送給你們一樣。」

    　　強哥問：「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想發財呀！又有什麼意思了？本來我已偷去了那老家人身上的銀票，可是他
    哭天哭地要上吊自盡。我看得不忍，問他幹嗎要掛臘鴨，他一說，我才知道這些銀
    兩是用來贖他主人的一條命，不見了銀兩，不但救不了主人，也害了在家盼望兒子
    歸去的老夫人。我雖然喜歡銀子，但這樣一來，就因我而害死了幾條人命，那不天
    理難容嗎？可是我又捨不得這五千多兩銀子，又不想害死人命。想來想去，就想到
    等他將銀子交給了你們，再從你們手上要，不就一舉兩得了嗎？」

    　　強哥眼睛一亮：「你是神偷？」

    　　「是呀！」

    　　「在江湖上神出鬼沒的俠偷義盜黑影，是不是就是你？」

    　　「哎！他怎麼是我了？」

    　　「你不是黑影？」

    　　「這個黑影，我也正在千萬百計打聽他哩！」

    　　「你打聽他幹嗎？」

    　　「想發大財呀！還有幹什麼的了？我聽說他偷了不少富豪人家的金銀珠寶，有
    成千上萬兩的銀子。我打算從他手中偷一點出來，不勝過打幾百次荷包麼？就像現
    在我有了這五千多兩銀子，就可以有兩三年不用去做小偷了，夠我一家人吃的用的
    和玩的了。」

    　　強哥冷笑一聲說：「我看你不是小偷！」

    　　「哦！我不是小偷是什麼了？」

    　　「小偷有你這麼的偷法嗎？」

    　　「那要怎麼偷法？」

    　　「一般小偷，不！就是俠偷義盜黑影，也只有偷偷摸摸下手，偷了也不想讓人
    知道。而你，公然從我手中搶去，這是小偷的行為嗎？這是公開的明搶。」

    　　小神女一笑：「這是你不明白的。我偷有幾種方法，對一些有錢的富豪人家，
    我是偷偷摸摸地偷；對你們這樣的人，我就出其不意地去搶了！因為你們的錢來得
    不正當，甚至是傷天害理。我搶了你們的，你們也不敢在外面說出來！」

    　　鄉下人打扮的漢子喝了一聲：「你以為你得了這些銀票，可以離開這裡麼？」

    　　「我既然能悄悄地來，當然可以悄悄地離開這裡了！幹嗎不可以離開？對了！
    還有二百兩的銀票呢？你拿去哪裡了？」小神女又故意轉向那兩個持刀的綁匪，「
    他是不是將二百兩的銀票分給了你們？」

    　　兩個綁匪愕然：「二百兩！？我們沒有啊！」

    　　「那麼說，是他一個人獨吞了！」

    　　鄉下漢子頓時著急起來：「你，你——！」

    　　小神女說：「我，我，我什麼了？我沒有說錯了你吧？」說完，小神女驟然一
    出手，快如電閃，不知用什麼手法，一下從他身上掏出了那二百兩一張的銀票，揚
    了揚說，「你看，這不是嗎？我沒有冤枉你吧？」

    　　這個鄉下人打扮的漢子一下蔫了下來，惶恐地望著強哥。他知道在一夥人中私
    自吞款，不但不義，更對首領不忠，會有殺身之禍，他分辯說：「強哥，我這是…
    …」

    　　強哥一擺手，制止他說下去，對小神女說：「姑娘好快的手法！」

    　　小神女說：「是嗎？你也佩服了吧？不然，我怎麼能在江湖上找吃的？」

    　　強哥說：「姑娘！我們一塊合作好不好？」

    　　「合作？我們怎麼合作呢？」

    　　「我們一塊合作尋找俠偷義盜黑影，一塊合作在江湖上闖蕩。」

    　　「我們合作尋找俠偷義盜黑影？你想將他綁架了，勒索他所有偷來的金銀珠寶
    ？」

    　　「不不！我吳自強最重視江湖上的奇人異士，我想邀請他加入進來，一塊在江
    湖上闖蕩，不勝過他一個人在江湖上單槍匹馬亂闖好？一個人出了事也沒人照應。」

    　　小神女頓時思疑起來：「這個叫吳自強的綁匪頭兒到底是什麼人？回龍寨的邵
    家父子派出大批高手，四處尋找小三子，想將小三子歸為己用。這個綁匪頭兒也這
    麼幹，他同回龍寨的人有什麼聯繫？還是邵家父子打發前來的，像那鐵衣凶僧一樣
    ，暗暗查訪小三子的下落？一般的綁匪，哪有這麼大的胸懷和遠見？一個個見錢眼
    開，會懂得招攬人才？除非這個姓吳的，也像邵家父子一樣，是個野心不小的人物
    。小神女有意試探地問：「我們幾個人合作，能在江湖上闖蕩嗎？小女子可什麼也
    不懂，卻懂得『樹大招風』這一句話。一旦我們鬧大了，不怕叫人注目？何況現在
    ，不知有多少人在搜索追蹤黑影，我們與他合作，不怕他會連累了我們嗎？」

    　　吳自強一笑：「姑娘放心，沒人敢來招惹我們！」

    　　小神女感到好笑，沒人敢來招惹你們，我現在不是來招惹了你們嗎？便問：「
    沒人敢招惹？你武功很好嗎？」

    　　鄉下人打扮的綁匪有意向吳自強拍馬屁了，說：「我們強哥當然武功很好，在
    這一帶，又有誰敢和我們強哥比試的？連麒麟樓的金大爺，也敗在我們強哥的手下
    。」

    　　其他兩個綁匪也慌忙附和說：「我們強哥的武功，要是稱第二，恐怕就沒人敢
    稱第一。」

    　　吳自強笑著慌忙說：「不不！我的武功在我的同事之中，只居末位，比我武功
    好的，大有人在。」

    　　「哦？他們是些什麼人？」

    　　「姑娘，這你就別多問了！只要你與我們合作，今後自然會見到他們。」

    　　「那我們怎麼合作？跟你們一塊綁架勒索錢財？那麼我不能再干小偷了？」

    　　「姑娘要是願意參加也行，不參加，你日後照樣幹你的本行。我們只要求你去
    找尋黑影的下落，—發現他，就馬上來報告我們。」

    　　「就這麼簡單？」

    　　「不錯！就是這麼簡單。姑娘要是答應，這五千多兩的銀票是姑娘的了。」

    　　「這不公平吧？」

    　　「怎麼不公平了？」

    　　「這五千多兩的銀票已經是我的了，用得著你來給我嗎？」

    　　吳自強不禁皺眉問：「那姑娘想怎樣？」「你們這裡不是還有三個肉票嗎？你
    想我合作，這三個肉票全給我，由我帶他們走。」

    　　其他綁匪一聽傻了眼：「什麼，全由你帶走，那他們的贖金呢？」

    　　「當然也全歸我啦！」

    　　「老子們不白幹了？」

    　　「你們不給，那我們沒辦法合作啦！」

    　　吳自強一聲冷笑：「我看你根本不是合作，是來戲弄我們。」

    　　「哎！我怎麼敢戲弄你們啊！是誠心誠意想跟你們合作呀！」

    　　鄉下人打扮的綁匪說：「我們所有的錢你都拿去了，這叫什麼合作？」

    　　「我說呀，我就是得了這三個肉票也划算不來！你們想想，叫我去尋找黑影的
    下落，你們知不知道黑影的武功有多好？要是我給他知道了，我還有命嗎？再多的
    銀子給我也沒有用。但我又十分喜歡白花花的銀子，所以只好一搏，賭賭命運，才
    向你們要這三個肉票。其實我應該要再多的銀子才對，就算我不幸死了，那我一家
    人今後一生就再也不用憂吃憂住的了！」

    　　吳自強忍著氣問：「你想要多少？」

    　　「最好你們將所有勒索得來的金銀都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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