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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十三回　夜闖古堡】

    　　上回說到小神女說：「我要珠寶金銀幹嘛？」

    　　小三子一聽又愕住了，這真是一個傻丫頭，不知道錢的作用，價值不下千兩的
    金銀珠寶居然不要，全部給了別人。看來世上除了這個傻丫頭外，沒有人會比她更
    傻的了。小三子不禁問：「你知不知道這一包金銀珠寶能買多少東西？」

    　　小神女說：「我當然知道啦，它可以買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呀！」

    　　小三子說：「不！要是買吃的，你和我一輩子都吃不了。它可以買房屋、買田
    地、買牛羊、買各種衣服。總之，它什麼都可以買。」

    　　「人也可以買嗎？」

    　　「人怎麼不能買？買你這麼一個小丫頭，就可以買幾百個。」

    　　小三子這句話沒有說錯，當時五兩銀子就可以買一個丫頭了，還不如有錢人家
    胯下的一匹馬，一匹馬可賣六十兩到八十兩銀子。

    　　小神女問：「真的？」

    　　「怎麼不真的了？」

    　　「好呀！那你去買幾百個小丫頭吧！」

    　　「你別胡說了，這麼多金銀珠寶你怎麼不要？」

    　　「不要就不要唄！沒有怎麼的。」

    　　「你知道可以買這麼多東西也不要？」

    　　「我可不想買什麼房屋、田地和牛羊的，更不想買丫頭。」

    　　「那你盜取這麼多金銀珠寶幹嗎？」

    　　「好玩呀！」

    　　「什麼？你只是為了好玩？」

    　　「不為了好玩，我為什麼了？」

    　　小三子對小神女的行為舉動簡直是沒法理解，世上怎麼有這樣的傻丫頭？便問
    ：「你全給我了？」

    　　「你不會不要吧？你不是可以用它救更多像覃婆婆這樣的人嗎？」

    　　「不！我想救人，我自己想辦法。」

    　　「你真的不要？」

    　　小三子問：「我不要，你打算怎樣？」

    　　「我只好送回賭館和那什麼樓去。」

    　　「不不！你千萬別送回去，用它來救濟無依無靠的老人和小孩的好。這樣吧，
    小妹妹，我先代你收藏這些金銀珠寶，等你好好地想清楚後，你要，我再送還給你
    。」

    　　「你不能代我救濟窮人嗎？」

    　　「小妹妹，你以後想清楚了再說吧。天不早了，我們找地方將這些金銀珠寶埋
    藏起來。」

    　　「好呀！」

    　　他們兩個小孩子，就在山峰上的亂石草叢裡，將這些金銀珠寶埋藏起來。辨明
    了方向、地位，同時作了記號後，便一塊離開，朝古州城方向而去。驀然小三子又
    冷不丁想起一件事來，問小神女：「藏春樓的一把火，是不是也是你放的？」

    　　小神女眨眨眼說：「不是呀！」

    　　「那藏春樓怎麼也失火了？」

    　　「我怎麼知道啊！」

    　　「怎麼在金銀珠寶中，有不少是女子們用的金銀首飾？」

    　　「賭館裡沒有女子們用的東西麼？」

    　　「就是有，也不會有這麼多。」

    　　「你不准一些女子也去賭館裡賭錢嗎？」

    　　「州府城中的賭館，女人去賭錢可能有。但在小鎮上的賭館，那是粗男人們去
    的地方，女人不會去，就是藏春樓的姑娘，也不會去那裡賭錢。」

    　　「小三哥，你不會懷疑我在賭館放火偷走東西後，又跑去藏春樓放火偷東西吧
    ？我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小三子想了一下，也感到不可能。除非這個傻丫頭會飛，行動極快。就是自己
    的師父，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在兩處地方放火偷東西。何況這個傻丫頭還一直
    在跟著自己哩！她總不會分身法吧？小三子哪裡想到，兩處的火，都是小神女放的
    。要不是小三子說飯店不能燒，恐怕她連飯店也一把火燒掉了，令古州老虎今夜裡
    損失慘重。

    　　這時天色漸漸黎明，小三子和小神女在山峰小徑上行走，遠遠看見山下小鎮上
    人們三三兩兩在交頭接耳。有些人在劫後的灰燼中翻尋東西，有四五條大漢，擁著
    一個人，從小鎮裡奔出來，沿著去古州城的一條大道上奔走。小神女看了看，問小
    三子：「這幾個人去古州城幹什麼？他們不是去報官吧？」

    　　小三子看了說：「那為首的是賭館裡的頭頭，綽號鐵公雞，是古州老虎的一個
    侄兒。看來他帶了一個保鏢和四個打手，去向古州老虎報告了。」

    　　「古州老虎住在古州城裡麼？」

    　　「是，他住在古州城外五里地一處莊院中，名為古州堡。」

    　　「小三哥，我們今夜裡去偷古州老虎的金銀好不好？」

    　　小三子嚇了一跳：「什麼？你想去古州堡偷金銀？」

    　　「不好嗎？我們也一把火燒了這堡子，那就為覃婆婆死去的兒子報了仇啦！」

    　　「你千萬別亂來！」

    　　「我怎麼亂來了？要是將古州老虎的金銀全偷了，不可以救更多無依無靠的窮
    苦人麼？」

    　　「你知不知古州堡的圍牆有多高？守衛有多森嚴？」

    　　「它沒縣城城牆那麼高大和守得那麼森嚴吧？」

    　　「牆雖然沒那麼高大，但守衛卻比縣城森嚴得多了，別說我們想去偷東西，就
    是我們想靠近也靠近不了。沒等你走到城堡大門的吊橋，那些堡丁打手，就會將我
    們趕走，我們怎麼進去偷東西？」

    　　「我們在夜裡悄悄接近呀！」

    　　「就算我們在夜裡能越過護堡小河，城高牆厚，我們能像鳥兒飛進去嗎？」

    　　「那麼說，我們不能偷古州老虎的金銀財寶了？」

    　　「小妹妹，你別胡思亂想了，想偷古州老虎的財物，等我們長大後，輕功練得
    像我師父那麼好才行。」

    　　「你師父能不能偷古州老虎的東西？」

    　　「我想可以，他連州府城牆都可以飛過，古州堡在我師父眼裡不算一回事。」

    　　「你師父有沒有偷過古州老虎的東西？」

    　　「我不知道，我也沒聽說過。」

    　　「小三哥，我們去古州堡看看好不好？」

    　　「我們既然不能去偷，去看幹嗎？」

    　　「我想看看有什麼地方和有什麼方法，爬進古州堡的。」

    　　「你真的想去偷？」

    　　「看看也不要緊吧？」

    　　「小妹妹，你膽子大，我很佩服，但我勸你還是別去看了。萬一讓堡丁打手看
    見了我們，他們真的會將我們抓起來打個半死。」

    　　「他們總不會胡亂抓人打人吧？」

    　　「他們怎麼不胡亂抓人打人了？覃婆婆的兒子，就是在古州堡附近的山坡上打
    柴，給堡丁打手發現了，將他抓了起來。覃婆婆的兒子不服氣，分辯了幾句，就給
    他們活活地打死了！」

    　　「他們怎麼這樣不講道理？」

    　　「講道理還叫老虎嗎？」

    　　「這樣，我更要去古州堡看看了。」

    　　「我的大膽小姐，我勸你還是早點上路回家的好，別再惹事了！」

    　　「小三子，我還以為你是什麼男人大丈夫哩！原來是一個膽小如鼠的人，連看
    也不敢去看。」

    　　小神女這句話，傷了小三子作為男孩子的自尊心，也激起了男孩子在女孩子面
    前的傲氣。他不能讓一個毛丫頭看不起，便說：「我幾時膽小如鼠了？」

    　　「那幹嗎你連看也不敢去的？」

    　　「誰不敢去看了？我是擔心你這個小丫頭不知輕重，惹下大禍。」

    　　「好呀！那我們去看呀。」

    　　「去就去！不過你不可胡闖亂來，得跟著我走。」

    　　「行啦！我跟著你就是。」小神女幾乎想從心裡笑出來。原來男孩子是經不起
    激的，這下她要去古州堡的目的達到了！

    　　小三子見小神女嘴角眉梢盡含笑意，他可不是一個傻笨的小子，一下感到自己
    中了這小丫頭的激將法了。但話已說出來，可不能收回，要是反悔，更讓這丫頭瞧
    不起自己了。暗想：她這麼激我去觀察古州堡的地形，難道是真的想去偷古州老虎
    的財物？這簡直膽大妄為，不知道「死」字是怎麼的寫法。唔！帶她去看看古州堡
    也好，讓她知難而退。她真的要胡來，我要想辦法盡量阻止她，別讓她枉送了性命
    。誰叫我和這大膽的丫頭相識一場，又得到過她的相助！

    　　小三子對這一帶山形地勢十分熟悉。他帶著小神女不走大道，而走山野小徑。
    當他們翻過一座山峰時，從山峰上往下一看，只見山坳處有一座城堡，建得十分雄
    偉，有城牆、瞭望臺、吊橋，城堡的大門口由兩個持刀的堡丁守衛著，只有一條山
    徑通向東西往來的大道。在山徑通到大道交岔的路口上，也有一個讓人歇腳的小亭
    。小亭內有人賣茶水、稀粥、糕點等小吃，供來往行人歇腳食用。顯然這個小亭是
    古州堡在路口的耳目，無淪從古州城去八開小鎮以及獨山、荔波和廣西，或者由獨
    山、荔波而來往古州城，都得經過這個路口。小亭正是古州城和八開小鎮的中心點
    。要是有人要去古州老虎的古州堡，堡中的總管家一下就接到了小亭送來的報告，
    會及時通知古州老虎準備。

    　　小神女要不是去過紫竹山莊，見過世面，可以說是第一次在崇山峻嶺的一處山
    坳中，見到了這麼雄偉的一色青磚綠瓦的房屋，比自己所在之地的任何一處山寨，
    都顯得富貴森嚴。它簡直不是一個城堡，而是山坳中的一個小小的山城。這城堡四
    周有懸崖峭壁和溪水圍繞，只有一處大門可出入。別說小偷不可以混進去，就是大
    股的山賊，也難攻人。

    　　小神女驚奇地問：「這就是古州老虎住的古州堡嗎？」

    　　「不錯，這就是古州堡了！」

    　　小神女又打量了一下：「的確，小偷小摸沒辦法能進去偷東西。」

    　　「你知道就好了！古州老虎不但養了一批橫行鄉里的打手，更請了兩位武林中
    人為護堡武師。別說像我這樣的小偷，就是山賊土匪，也不敢正視古州堡。」

    　　「哦？他請了哪兩位武林中人呢？」

    　　「聽說一個叫什麼翻山豹子的，一個叫鐵棍蒼龍，二三十條大漢，不能接近他
    們的身邊。就是古州老虎，也有一身不錯的武功。我們想進去偷東西，那是自尋死
    路。」

    　　小神女突然說：「小三哥，你看，有三個持刀的人，朝我們這裡來了。」

    　　小三子一怔：「我們快走，那是古州堡巡山的人，別讓他們看見我們了。」

    　　「看見了我們又怎樣？我們不能在這山峰上玩嗎？」

    　　「我的小姐，你別任性了。這一帶的山山嶺嶺，都是古州老虎的，讓他們看見
    ，非捉了我們不可。」

    　　「這一帶山山嶺嶺，不能讓人來玩？」

    　　「玩？就是來這一帶打柴割草也不行。你看，這一帶山峰有沒有人的？我的小
    姐，快走吧！」

    　　小神女想了一下：「好！我們走。」

    　　小神女早巳打算在今夜大鬧古州堡，不但要偷古州老虎的金銀珠寶，更準備殺
    了這一頭為禍鄉里的老虎，為百姓除害。但她不想在小三子面前露出自己驚人的武
    功。要是讓小三子知道了自己的武功，跟自己上摩天嶺，那不惹來更多的麻煩？同
    時爺爺更會惱怒。說不定爺爺一怒之下殺了小三子，再也不傳自己武功了。所以小
    神女怎麼也不能讓小三子知道自己的真相，讓他將自己當成大膽、任性、貪玩、不
    懂事的武林人家的小姑娘好了。

    　　小神女這一次出來，爺爺就特別叮囑：除了慕容一家人外，千萬別讓任何人知
    道自己的真面目。慕容一家都是武林中有名望的俠義人物，能信守諾言，為自己保
    守秘密。就是這樣，小神女也不敢讓慕容一家知道自己住在什麼地方，沒有說出爺
    爺的真面目，而且慕容一家也極懂武林規矩：人家不願意說的，就千萬別追問。而
    小三子就不同了，雖然他是一個有正義感的好人，但他不是武林中人，頂多是一個
    江湖中人而已。他不知道武林中有這麼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必然會好奇打聽、迫問
    ，甚至會暗暗跟蹤自己。當然，小神女完全有辦法擺脫他的跟蹤，但讓他知道了自
    己的真面目，總是一件麻煩事。

    　　小神女喜歡接近小三子，先是一種好奇的心理，看看這個小偷在幹些什麼事；
    同時也帶有一種戲弄這小偷的動機。後來她瞭解到小三子的為人後，既是驚訝，也
    帶敬意，由原來的戲弄之心，轉而變為暗中相助他了。尤其是當她見到小三子在一
    堆金銀珠寶面前，不但沒有任何一些邪惡的念頭，也沒有半點貪念時，真的很感動
    。爺爺曾經和她說過，在一大堆財富面前，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本質了。金銀財富
    ，可以說是一個人的照妖鏡，一照就照出了原形，是龍是蛇，立見分曉。

    　　邪惡的小人，見了這麼一大包金銀珠寶，會不擇手段，殺了小神女，自己一個
    人獨佔這一份財富；貪心的小人，不敢殺人，也會用巧言和其他手段，將這份財富
    騙到手；就算是一些講義氣的江湖中人，也會提出平分了這一份財富，大家發這不
    義之財。就是本分的人，你分給他他也不會拒絕不受，最多認為受之有愧。只有小
    三子，在這堆金銀珠寶面前，一下顯出了他為人的質樸。他不動邪念，也不存貪念
    ，甚至小神女把金銀珠寶給了他他也不要。這事放在一般人身上已是非常的難得，
    對一個小偷來說，就更是可貴了。小神女雖然是一個九歲大的小女孩，從小在父母
    和爺爺的熏陶和教育下，不但能分清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更機警過人，會試
    探一個人有沒有貪念，對錢財動不動心。她將這一大包金銀珠寶亮出來，不但是在
    試探小三子，也在暗暗提防小三子頓生惡念時突然向自己下手。

    　　試探之後，她從心裡喜歡這個小偷了。小三子不但沒貪心，更為她的安全著想
    ，勸自己回家，還要親自護送自己回去……

    　　小神女跟隨小三子離開古州堡的山峰，取小路往古州城而去。古州城離山峰有
    五里路程，走大道，不需半個時辰就到達；走山道，彎彎曲曲，爬坡過澗的也要不
    了—個時辰。小神女有意拖延時間，要捱到天黑，便故意—路上玩，不是采山花，
    就是摘野果，要不索性說走累了，坐在溪水邊歇歇腳。小三子說：「我的小姐，你
    這麼走法，幾時才走到你家啊！」

    　　小神女笑著說：「你急什麼呀！我都不急，你急什麼了？」

    　　小三子心想：你這個貪玩、大膽的小丫頭，當然不著急了！我不知道她父母和
    爺爺是怎麼想的，丟了一個人，怎麼不出來尋找，讓她一個人在外面亂闖？莫非她
    父母的子女多過頭，不在乎她的丟失？便說：「小姐，你知不知年關已近了，你不
    急著趕回家過年嗎？」

    　　「幹嗎要趕回去過年？我和你在一起過年不更好嗎？」

    　　「什麼？你還要和我在一起過年？」

    　　「是呀！好不好。」

    　　「不不！你還是趕回家與你父母過年的好。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怎麼
    不怕父母為你擔憂掛心？」

    　　直到下午，這兩個小孩才進入古州城。小神女說：「小三哥，我肚子餓啦！我
    們到哪裡去吃飯？」

    　　「我們到大街上一處攤檔買飯吃好了！」

    　　「我們幹嗎不上飯店吃飯的？」

    　　「小姐，我們兩個都是小孩子，沒大人帶著而去飯店吃飯，的確叫人注意的，
    我真不想招惹什麼事。我們還是去街邊的攤檔上，胡亂吃飽就算了，這樣不會有人
    注意。」

    　　「好吧！我去哪裡吃飯也一樣。」

    　　小三子帶小神女到一個小吃的攤檔上，叫了一碟鹵豬頭肉，一大碗蛋花湯和四
    碗白飯，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這一頓飯菜，才用去了十三文銅錢，不到一分銀子，
    與小鎮上那一頓賭氣的飯菜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沒法相比，但小神女
    卻吃得很開心。吃飽了後，小神女問：「小三哥，我們還趕路嗎？」

    　　「趕呀！我們怎麼不趕路了？」

    　　「小三哥，我走累了，我們不能在這城裡住一夜嗎？」

    　　「什麼？你走累了？」

    　　「是呀！昨夜裡我才睡了一下，整個下半夜都沒睡，一早又匆匆忙忙上路，我
    現在真想找個地方睡一睡。小三哥，你不累嗎？」

    　　小三子一聽，想到小神女說的是實情。誰叫她膽大包天跟著自己去賭館？整個
    下半夜都沒睡過，一早又趕路、爬山，這對一個小丫頭來說，的確是夠累的。可不
    能要求她像自己一樣，一天一夜不睡也沒有什麼。她雖然大膽、貪玩，卻是有錢人
    家的子女，沒吃過苦，叫她跟著自己過著艱苦的日子，實在有點不忍。便說：「好
    吧，我們就在這裡住下吧。」

    　　「那我們去哪裡住？去客棧裡住嗎？」

    　　小神女從來沒有住過客棧，很想像大人似地去客棧裡投宿，試試住客棧的新鮮
    。小神女一個人是不敢去客棧的，儘管她有一身的絕技，不驚畏什麼，但她仍是一
    個女孩子，有女孩子的心怯，害怕別人生疑，怕店家左問右問。所以她一路去慕容
    家時，不是住在深山的野廟和大樹上，就是住到大戶人家的柴房和一些沒人去住的
    樓閣上，夜裡而去，一早又悄然離開。現在她和小三子在一起，便想去住住客棧了
    。誰知小三子連忙說：「不不！我們千萬別去住客棧，那更叫人注意了！」

    　　「為什麼更叫人注意了？」

    　　「小姐，別忘了我們都是小孩子。」

    　　「你沒住過客棧嗎？」

    　　「我住客棧幹嗎？破寺、荒廟、瓦窯、草堆，哪一處我不可以睡？幹嗎住客棧
    叫人注意？我就是有錢，也不去住。」

    　　「那現在你帶我去哪裡住？」

    　　「別擔心，我知道城郊有一戶人家，不知犯了什麼官司，那房屋一直空著，沒
    人去住。我們去那裡住吧！」

    　　「你怎麼知道沒人住了？」

    　　「因為兩天前，我就在那裡住過。」

    　　「真的？那我們快去呀！」

    　　這樣的住宿地方，最符合小神女的要求。

    　　「等等，我得去買一些吃的東西帶去。」

    　　「你買吃的東西幹嗎？」

    　　「我們去那深宅大院，就不再出來了，不買些吃的，你今夜不要捱餓？有了吃
    的，你可以睡飽了吃，吃飽了又睡，從現在一直睡到明天大天光，夠你明天有精神
    趕路了！」

    　　「好呀！」小神女感到這個小偷，在江湖上闖蕩，比自己有經驗多了。

    　　他們於是買了不少包子、燒餅、油條和一隻油雞及一大包滷牛肉，雙雙跑去了
    那一座沒人住的深宅大院。大門是一把大銅鎖鎖著，他們從一處缺了口的矮牆翻了
    進去。

    　　小神女在西斜的夕陽下打量一下，只見大院處處雜草叢生，有的雜草高過人頭
    ，成了蛇鼠出沒的地方。深宅高樓，滿佈蛛網，有的已成了蝙蝠的巢穴。這裡的確
    很久沒人住了。小神女暗想：這戶人家，不知犯了什麼官司，弄得偌大一座深宅大
    院，沒人居住，破敗成這個樣子。」

    　　小三子帶小神女來到一處內宅，由於小三子兩天前在這裡住過，曾打掃了一下
    ，還比較乾淨。這內宅有兩間屋，居然還有床和一些破爛的舊傢具。

    　　小三子在室內升起了一堆火，以驅趕寒氣。小神女問：「你升了火，不怕有人
    看見嗎？」

    　　「放心，這深宅內院，外面就是有人經過也看不見。何況天寒地凍的，誰在這
    時跑來這處近郊的深宅大院了？夜裡更沒人敢來。現在你可以放心睡，到吃晚飯時
    ，我再叫醒你。」

    　　「你不睡嗎？」

    　　「我一天兩夜沒睡也沒有什麼，你累了去睡吧，我還要到四處走走看看，弄一
    些乾柴回來。」

    　　「好呀！那我先去睡啦！」

    　　小神女的確要休息一下，準備今夜裡去古州堡大鬧一場，便跑進一個房間裡去
    睡了。

    　　大概是酉時左右，小三子叫醒她吃晚飯。她起身一看，夜幕早已降落，一彎冷
    丁的月芽，已從東邊山峰上升起，沒有風雪，卻天氣奇寒，別說是人，連狗也不願
    出門了。

    　　小三子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盞破舊的油燈，擺在桌上點亮。其實沒有油燈，室
    內的一堆火，已夠亮了。有了這盞油燈，進房間不用摸黑了。

    　　小神女在火光下一看，小三子不但弄熱了各種食物，還用燒餅和水煮了一鍋糊
    糊，吃了更為暖肚子，小神女歡喜地說：「小三哥，可辛苦你啦！你怎麼不叫醒我
    來弄？」

    　　「你會弄嗎？」

    　　「你別看小了我，我弄得比你還好吃？」

    　　「好！以後你有的是機會，我等著你弄一些好的東西給我吃。現在我們吃吧，
    吃飽了你可以再睡。」

    　　「小三哥，你不睡嗎？」

    　　「我當然要睡。不睡，明天我有精神趕路嗎？」

    　　小神女感到和這個小偷在一起，一路上的吃和住，簡直不用自己操心。要是以
    後自己在江湖上行走，有他在一起不知多好。可這起碼是三年後的事了。三年後，
    這個小偷會在這一帶嗎？就是在，他又不知會變成什麼人了！會不會像現在一樣的
    好心，肯幫助人？小神女想了一下問：「小三哥，你送我回家後，我今後又去哪裡
    找你？」

    　　「什麼？你今後還要來找我？」

    　　「你不高興我來找你嗎？」

    　　「不是不高興，我勸你還是好好地呆在家裡好，別再一個人獨自跑出來亂闖了
    ，這是很危險的。」

    　　「我過幾年也不能出來嗎？」

    　　「過幾年？」

    　　「是呀！過幾年，我長大了，不能來找你玩嗎？」

    　　小三子苦笑了一下，過幾年，你已是一個千金小姐了，還能隨便跑出來玩嗎？
    就是你能跑出來，還認得我這個任何人也瞧不起的小偷嗎？到時，你恐怕見了我也
    裝著不認識我，遠遠避了開去。便說：「過幾年再說吧。」

    　　「過幾年，我去哪裡找你？」

    　　「小姐，幾年後我也不知道我去了哪裡，說不定我給人家捉了，或者慘死街頭
    荒野中呢。」

    　　「不會的，你那麼機靈古怪，人又好，怎麼會給人捉住或死在街頭荒野了？不
    會的。」

    　　「但願如你小姐所說就好了。我也希望我長命百歲，不遭橫死。小姐，我們別
    說這些了，吃飽了，我們睡吧！我師父說，一個人生死有命，誰也不知自己的將來
    ，最好是別去亂想，過一天算一天。」

    　　「不！說不定你今後會碰上神仙。」

    　　「神仙？我才不信這世上有什麼神仙。」

    　　「哦？怎麼沒有了？」

    　　「要是這世上有神仙，就不會有古州老虎這樣的惡人活在世上了，也不會有覃
    婆婆兒子的慘死了！害得她一家現在過著沒吃沒穿的苦日子。」

    　　「現在覃婆婆不是碰上你這個小神仙嗎？」

    　　小三子不禁笑起來：「我算是什麼小神仙啊？要說神仙，你才是小神仙。沒有
    你，我不知覃婆婆能不能捱過這個冬天。師父告訴我，有困難和苦難，別指望有什
    麼神仙來打救，因為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神仙。只有自己救自己，人們互相幫助，一
    同熬過苦難。」

    　　小神女眨眨眼說：「我說這世上有神仙，說不定今夜裡就有神仙下來，收了古
    州老虎這個大混蛋，天降神火燒了古州堡。」

    　　小三子笑了：「你別胡思亂想了，睡吧！」

    　　「好呀！我們一塊去睡。」

    　　當小三子睡下不久時，小神女悄悄地來到了他的身邊，出手點了他的昏睡穴，
    讓他三個時辰內不能醒過來。然後自己掩上門，似疾鳥般飛出了這深宅大院，朝西
    邊的古州堡而去。五里多的路程，小神女轉眼之間就到了。在夜裡的行動，小神女
    比任何一個武林人士都有經驗。她從小到現在，絕大多數都是在夜裡行動的，沒人
    能察覺出來。

    　　小神女像一尊小小的女神像似的，在山峰上、在月下打量古州堡。古州堡和整
    個山坳，在月光雪光之中，宛如玉閣瓊樓，俊極了也美極了。堡內如死一樣的謐靜
    ，聽不到人聲，只有一兩處樓閣，有燈光從紗窗裡射出來。城堡上沒有人巡更守夜
    。在這麼一個數九寒天的深夜，又有誰這麼大膽，來侵犯古州堡了？而且十多年來
    ，古州堡一直沒有人侵犯過，一向平安無事。天熱時，堡丁們還勤於巡更守夜；天
    寒地凍，他們都縮在屋子裡烤火取暖，或者飲酒賭錢了。古州老虎，更擁著美妾，
    在暖閣裡淫樂。他怎麼也想不到，一位人間正義復仇的小女神，會從天而降，令古
    州堡在一夜之間，毀於大火之中。

    　　古州老虎今天一早，見到了侄兒鐵公雞，知道昨夜賭館、妓院雙雙毀於大火之
    中，金銀珠寶損失不下幾千兩。他大怒非常，痛責了鐵公雞一頓，命令他將所有賭
    館、妓院的人全抓了起來，一一審問，追查失火的原因和金銀珠寶的下落。而且派
    了自己的總管前去小鎮坐鎮。這就苦了賭館、妓院的一些人和一些賭徒，有的給拷
    打得半死，有的當場斃命。

    　　小神女像一縷幽魂，從山峰上飄下來，飄進了古州堡。這一座古州堡，可以說
    是不為武林人士注意，更不為俠義人士注意。因為古州堡老虎雖然作惡一方，但只
    是在古州府附近一帶的二三十里之內，再遠他的勢力就達不到了。而且這一帶，也
    不是武林人士經過的地方，要不是出了山妖小神女，武林人土才不會在這崇山峻嶺
    的山區出現哩。同時像古州老虎這樣的地方勢力和惡霸，在當時各處都有，有的比
    古州老虎凶殘多了。他們四處搶村劫寨、殺人放火、掠人為奴，連士司們也驚畏了
    他們，這才引起俠義人士的注意，才將他們除掉。而古州老虎不過是開賭館、設妓
    院、放高利、收田租，有時逼良為娼，殺害一些百姓而已。他沒有像其他惡霸，勒
    收什麼保護費，為了擴張勢力，掠村劫寨、姿意殺人放火、強姦婦女，無惡不作。
    古州老虎的作惡，幾乎沒引起俠義人士的注意。一些江湖上的會幫門派，何嘗不是
    這樣？但他碰上了既天真又正義的小神女了。

    　　小神女不動聲色地閃進了古州堡。不久，首先是柴草堆和廚房起了火，跟著是
    望樓和帳房裡起了火。四處火頭，一下將整個古州堡的人全驚醒了。柴草堆、廚房
    起火時，古州堡的內外管家還不怎麼上心，認為是下人不小心失火；就是望樓起火
    ，也不怎麼著急。但帳房、金銀庫起火，首先是內管家著急了。因為很多田契、地
    產，一些下人的賣身契和來往帳目收支都在裡面。內管家一邊驚叫眾人救火，一邊
    冒著火進去搶救帳目契約。他驀然在大火中看見一個紅衣小女孩，將所有的帳本、
    契約往大火中丟去，還包了—大包金銀元寶準備離去。他驚問：「你是誰家的小孩
    ，敢來這裡放火搶金銀？」

    　　小神女對他嘻嘻一笑：「我是火神爺的小女兒呀！今夜是古州老虎的罪惡到頭
    了，上天叫我來放火呀！」

    　　內管家一怔：火神爺的女兒？莫不是人們傳說的火神童子和熒神？聽說火神童
    子或熒神，都是紅衣小兒的形狀。真的是自己主人作惡多端，上天打發火神童子來
    廠？

    　　小神女又說：「你還愕在這裡幹嗎？等會大火就將你燒死了！」小神女說時，
    出手拎起將他扔了出去，以免他給燒死。自己提了那包金銀，在火光中飛了出去。

    　　內管家給扔出屋外，摔得他頭暈眼花。正好護堡武師鐵棍蒼龍帶了一批堡丁打
    手趕來救火，見內管家從大火中摔了出來，愣然問：「內管家，你怎麼了？誰將你
    扔出來了？」

    　　內管家暈頭轉向，語無倫次：「完了！完了！什麼都完了！是、是、是火、火
    、火神童、童、童子。」

    　　「什麼？火神童子？」鐵棍蒼龍更愕然。

    　　「是、是、是、是一、一、一個紅、紅、紅衣小兒！」

    　　鐵棍蒼龍簡直不明白內管家在說些什麼，喝著兩個打手抬內管家下去，自己帶
    人救火了。

    　　古州老虎在暖閣的溫柔鄉中給人驚醒，他發怒地問：「出了什麼事？」

    　　來人報告，說廚房、望樓等處失火了。古州老虎更大怒：「什麼人怎麼這樣的
    不小心？給我將失火的人吊起來，毒打一頓，然後活埋了！」

    　　「是！大爺。」

    　　受命的人剛走，又有人來向他報告了，說帳房、財庫也失火了。古州老虎大吃
    一驚，他這時才感到這場火來得古怪，是衝著他來了。他推開左右兩個美妾，披衣
    而起，急問：「是什麼人放的火？你們查出了沒有？」

    　　「還，還，還沒有？」

    　　古州老虎披著重裘開門出來，盯著來人問：「內外管家和護院的武師死去哪裡
    了？」

    　　「他，他，他們正帶人去救火。」

    　　「叫內外管家快來見我！總管家不在，就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是怎麼管事的
    ？」

    　　「是！是！奴才馬上叫內外管家來見大爺。」這人說完，轉身便下樓而去。不
    知他腳步不穩踩空了，還是給什麼東西絆倒了，咕哩隆咚地，像冬瓜似的滾下樓去
    了。古州老虎看見大怒：「你這般的慌張，怎麼給老子辦事？快爬起來去！」

    　　突然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在黑暗處咯咯地笑起來：「你別叫他去叫什麼內外管家
    了，因為他去了也沒用。」

    　　古州老虎一怔，喝問：「誰？他感到堡內沒有任何人敢這麼大膽，在自己面前
    這麼放肆說話的。

    　　「我呀！」小神女從黑暗中閃身出來。

    　　古州老虎從房間裡射出來的明亮燈光中，看見了一個紅衣紅褲、梳著丫角髻的
    小女孩，一雙眼睛特別明亮，模樣十分有趣，驚訝極了，問：「你是誰？」

    　　「我是火神爺的小女兒。」

    　　「什麼？你是火神爺的小女兒？」

    　　「是呀！這裡的火，都是我放的。你別去追查了，以免冤枉了人。」

    　　「是你放的？」

    　　「是呀！你看看，這樓閣下的小廚房，不是也起了火麼？」

    　　古州老虎暴跳如雷：「老子要你這小丫頭碎屍萬段。」「呼」地一掌向小神女
    擊出，盛怒之下，掌力可裂石碎金。小神女身形輕閃，令古州老虎這一掌擊空。又
    是「嘩啦」一聲，這一股掌力將暖閣一道雕花木牆擊倒擊飛了。接著又聽到「乒乒
    乓乓」一陣亂響，暖閣上的一些瓷器擺設和一些名貴的古董，紛紛碎裂。古州老虎
    看見更是心痛，房間裡那兩位美妾，更是嚇得縮在床上不敢動。

    　　小神女問：「喂！你發這麼大的火幹嗎？」

    　　古州老虎恨不得一手將這紅衣小丫頭抓過來撕碎，怒極撲了過來。小神女輕靈
    地閃到屋樑上去了，說：「我是火神爺的小女兒，你也敢打嗎？不怕我放火燒死了
    你？」

    　　這時，樓下的四名護身武士提刀奔上樓來了。古州老虎火紅的眼朝他們吼道：
    「快！快給我亂刀劈死了這小丫頭！不不！我要活捉了她，活剝了她的一身皮，以
    洩此恨。」

    　　小神女在樑上笑著說：「好呀！你們上來呀！來剝我的皮呀！」

    　　這四名古州老虎的貼身武士，武功不錯，但沒有一個會輕功，跳不到屋樑上去
    ，望著小神女瞪眼。

    　　古州老虎一跳三尺高，吼道：「笨蛋，你們不能爬到木柱上捉她下來？」

    　　兩個武士棄刀沿著兩條木柱爬上去，準備左右合力將小神女活捉下來。可是他
    們剛剛爬到，小神女似一片殘葉般飄了下來。也不知小神女抖出的是什麼手法，不
    但閃過了兩名武士劈來的刀，更將其中一個武士手中的刀奪了過來。轉眼之間，這
    兩個武士都給小神女扔到樓下去了。當那兩個從樑上跳下的武士撲向她時，她又身
    形輕閃，從他們之中溜了出來，令這兩個武士互相對碰，雙雙翻倒。其中一個還咕
    哩咚咚地滾到樓下去了。小神女看得咯咯大笑。

    　　小神女輕靈敏捷奇異的身法，連像穆婷婷這樣一等一的上乘高手都捉不到，試
    問這幾個武士又怎能活捉她？他們簡直是自討苦吃。

    　　古州老虎可看得氣爆了肚皮，他一下奪了剩下的這一個武士的刀，直取小神女
    。小神女再也不跟他糾纏了，輕出二三招，不但刀傷了古州老虎，更將他拎了過來
    ，說：「你這隻老虎太可惡了，你去死吧！」一下將古州老虎扔到了樓下廚房的大
    火之中。別說古州老虎此時身受刀傷，就是沒受傷，給小神女這麼扔進大火中去，
    也沒辦法跳起來逃生。只聽見古州老虎幾聲慘叫，便再也沒有動靜。

    　　小神女對嚇壞了的武士和那兩個縮在床上的女子說：「你們還不快逃命？過一
    會，大火就會燒上來了，你們全都變成燒豬啦！」說完，小神女身形一閃，便在他
    們眼前消失了。等到鐵棍蒼龍和翻山豹子帶人趕來時，古州老虎不但已燒成一具焦
    炭，紅衣小女孩也不知去了何處。彷彿她真的是一位火神童子，懲治了古州老虎後
    ，回到天上去了。鐵棍蒼龍和翻山豹子只好指揮眾人救火，將古州老虎的兩個美妾
    救了出來。但古州堡已給這幾處火頭燒得面目全非，而且在混亂中，一些堡丁打手
    也趁機席捲了一些金銀財物逃走。其中大多數是給古州老虎逼得寫下賣身契，而為
    古州老虎賣命的人。

    　　鐵棍蒼龍和翻山豹子本來就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看見這樣的情景，相視一眼
    ，心照不宣。他們不但不指揮眾人救火，反而四處放火縱燒。他們趁機洗劫了堡中
    的金銀珠寶，殺了古州老虎一家人和內外管家後，各擁著—個美妾遠走高飛。這座
    雄視古州一帶的古州堡，從此煙消雲散，不復存在，山坳更變成一片廢墟。

    　　再說小三子正睡得朦朦朧朧，聽到了對面房間的小神女的大聲叫喊。小三子一
    怔，不知這個膽大任性的小丫頭發生什麼事了，連忙一下跳了起來，一看窗外，已
    是天色大亮了。他跑進了小神女的房間一看，只見小神女驚訝愕異地望著一個大包
    袱發怔。這個大包袱，小三子昨夜沒有發現。他．問：「小妹妹，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大包袱是怎麼來的？」

    　　小神女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啊！我睡醒來一看，就看見這麼一個大包袱
    放在我身邊了！」

    　　其實是小神女故意這麼做的。她火燒古州堡，除掉了古州老虎之後，一閃身上
    了暖閣的屋頂，提起這一大包金銀，消失在黑夜中，很快就轉回了古州城這處無人
    居住的深宅大院。小三子的暈睡穴還沒自動靜開。她輕輕拍開了小三子的暈睡穴後
    ，將紅衣紅褲換回了原來穿著的衣褲，也自上床睡了。天亮之後，她見小三子仍未
    醒過來，便故意大驚小怪地叫喊起來，有意將小三子吵醒。

    　　小三子聽見小神女這麼說，也驚訝了，暗想：難道昨夜裡有人來過了？不然這
    一大包的東西又從何而來？它總不會；憑空飛來吧？來過這裡的人又是什麼人呢？
    他為什麼將這麼一個大包袱留在這裡？

    　　小神女又說：「小三哥，你打開來看看呀！看看包袱裡是什麼東西。」

    　　小三子問：「你為什麼不自己打開？」

    　　「我，我，我害怕。」

    　　「你害怕什麼了？」

    　　「我害怕它包的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小三子不由仔細地打量起來，見包袱沒任何動靜，顯然裡面包的不是什麼活的
    東西，而是不會動的死物。便說：「好！我解開來看看。」

    　　小神女故意說：「你可要小心呀！」「我會小心的，你站開一點。」

    　　「好的。」小神女真的站到牆邊去了。

    　　小三子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布包一看，頓時驚愕得傻了眼：「金元寶有二十多個
    ，銀元寶也有十多個，而且不論金銀元寶，每一個都有五十兩。單是銀元寶，就有
    八百兩銀子了！加上二十多個金元寶，恐怕不下一萬多兩銀子。小三子簡直不知道
    怎麼去計算了。這一筆橫財，只要不去賭，不肆意亂揮霍，那麼任何一戶五口之家
    ，一輩子也用不了！小三子面對這一筆財富，驚愕得半晌不能出聲。

    　　小神女不但故意不敢看，還背了身子向石牆，用一雙手蒙了自己的眼睛。她久
    久聽不到小三子的聲音，問：「小三哥，包袱裡是什麼東西呀？不會是死人吧？」

    　　小三子定了定神，說：「你過來看看。」

    　　「不不！我不敢看，你說給我聽好了！」

    　　「小妹妹，你過來看，它一點也不可怕，更不會傷害你。」

    　　「真的？」小神女這才轉過身來，還故意問，「小三哥，這是些什麼？不會是
    金子銀子吧？」

    　　「它正是金子銀子，個個的真金實銀？」

    　　「真的嗎？怎麼有這麼多的金子銀子。」

    　　「小妹妹，我正想問你是怎麼來的。」

    　　「小三哥，我不知道啊！我一醒來就看見它了……我，」小神女說到這，瞅著
    小三子，一雙眼睛露出懷疑的眼神，不說下去了。

    　　小三子問：「你瞅著我幹嗎？」

    　　小神女問：「小三哥，是不是昨夜裡你去偷的？放在我身邊故意來嚇我？」

    　　「不不！你千萬別亂說，怎麼是我偷的了？我昨夜是一覺睡到天亮，根本沒去
    哪裡。」

    　　「你怕什麼呀，這裡又沒有人。」

    　　「真的不是我偷的，就是我去偷，也偷不了這麼多。」

    　　「你怎麼不能偷這麼多了？」

    　　「小妹妹，你怎麼不想想，這包金銀有多重？」

    　　「有多重了？」

    　　「它起碼有一百多斤重。這一大包沉甸甸的東西，我能提得起嗎？就算我能扛
    得起也跑不快，不叫人捉住了？」

    　　「那一定是你沒叫人發現，也沒有人來追你，你慢慢地扛了回來。」

    　　「別胡說了！真的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那是淮呢？總不會是我吧？」

    　　「小妹妹，當然不會是你。你提不了也扛不動這麼一大包金銀。」小三子哪裡
    會想到眼前九歲的小丫頭，竟會是人們傳說中的神秘小神女？她身懷絕技，行走如
    飛，提三四百斤重的東西如提無物。更不會想到她在昨夜裡，到五里之外的山坳大
    鬧古州堡，殺了古州老虎，燒了古州堡了！別說小三子想不到，就是有人說給他聽
    ，他也不會相信。

    　　小神女又故意問：「不是我，又不是你，那是誰呢？不會是神仙將這麼一大包
    金銀送給我們吧？那真是太好了！」

    　　「小妹妹，這不可能。」

    　　「不是神仙是誰？」

    　　小三子想了一下說：「恐怕昨夜裡有一位飛天大盜，不知盜了哪一戶有錢人家
    的金銀，將這包金銀藏到這無人居住的深宅大院。」

    　　「那他幹嗎別的地方不藏，藏到我身邊來了？難道你沒有看見我在床上睡嗎？」

    　　「要不他就沒有看見你，要不是他認為你是一個死人。」

    　　「哎！我怎麼是死人了？你才是死人哩！」

    　　「別嚷！別嚷！小妹妹，這事太過古怪蹊蹺，我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來。」

    　　「小三哥，那我們現在怎辦？」

    　　小三子望著金銀，想了一下說：「小妹妹，我們先將這一大包金銀收藏起來。
    讓我先到大街上打聽一下，看看這城裡和附近一帶，有哪一戶有錢人家昨夜裡失竊
    了。他失去了這麼多金銀，必然會報官的。」

    　　「我也去。」

    　　小三子害怕這個膽大、任性、貪玩的小丫頭一時不慎，說出這包金銀的事，那
    就引起大禍了。再說古州縣城出了這麼一件大案，恐怕眼明手快的捕快們早已在大
    街小巷中留意任何一個陌生的面孔。忙說：「不不！你現在千萬別出去亂闖。來！
    我們先將這包金銀藏起來再說。」

    　　看來小三子頗有經驗。他將金銀分為四包，與小神女先後收藏在深宅大院四個
    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地方。這樣，就忙了他們一個早上。他們胡亂吃了昨夜剩下的食
    物，小三子對小神女說：「小妹妹，你別跟著我出去，我頂多半個時辰就會轉回來
    。你也別在這內宅了，到另一間屋子裡藏起來。」

    　　「我幹嗎要到另一間屋子裡藏起來？」

    　　「小妹妹，這是以防萬一。萬一那個大盜轉回來尋找金銀，發現不見了，他一
    定會將你捉起來審問。所以你不但要避開，就是見了任何人在深宅大院中出現，也
    千萬別叫他看見了！」

    　　「那個大盜會來嗎？」

    　　「大白天的，他可能不會來，到夜裡就不敢說了，但我們還是以防萬一的好。
    小妹妹，現在我帶你到另一處房子裡去。」

    　　「好呀！」小神女心裡感到好笑，除了我這個大盜，誰又跑來這裡尋找金銀了
    ？她不想小三子對自己起疑心，便跟了小三子去。

    　　小三子對這無人居住的深宅大院頗為熟悉，他帶著小神女左轉右拐，穿過一條
    冷巷，來到了一間以往主人堆放雜物的小房間，現在小房間也沒有什麼雜物，只有
    幾件破爛笨重的傢具。小三子說：「小妹妹，你就在這裡等我，就是出去也別走遠
    了，不久我會來這裡找你的。」

    　　「小三哥！你要快回來呀！」

    　　「放心，我一定回來。」小三子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小神女才不那麼老實，
    小三子一走，她便換了一身不同顏色的衣褲，輕手輕腳翻上了屋頂，然後飛到附近
    一處高高的樓閣上，她看見小三子翻出了深宅大院的圍牆，朝大街緩緩走去。沒等
    小三子來到大街上，小神女便已在大街上出現了。小神女在一座神廟面前與一些小
    孩子玩，暗暗盯著小三子的行動。她是擔心小三子，萬一發生危險，好及時出手相
    救。

    　　神廟一側有一間飲茶嗑瓜子吃花生米的茶館，來這裡飲茶談天的人不少。大街
    小巷，人們都在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談論昨夜古州堡的事情，茶館裡的人談得更歡。
    一個紅鼻子的大漢神秘異常地問：「你們知不知道昨夜古州堡起火的真正原因！」

    　　有人說：「不是下人不小心，先從廚房裡失火嗎？」

    　　「什麼失火，這是天降的神火。」

    　　「哦？天降神火？」

    　　紅鼻子大漢在賣弄自己無所不曉的能幹，說：「古州堡有人在半夜裡起來小解
    ，驀然見一團火紅的火球，從天上掉了下來，跟著廚房、柴草房就起火了。這不是
    神火是什麼？」

    　　眾人訝異：「真的有這回事？」

    　　紅鼻子又神氣地說：「有人還在火光中看見一個紅衣紅褲的小兒，他去到哪裡
    ，哪裡就起火了。古州堡逃出來的人都說，那是火神童子，說古州老虎作惡太多，
    造孽太深，上天打發他來火燒古州堡。」

    　　飲茶的人們一時驚奇不已，互視訝然。一個長者感慨地說：「看來一個人在世
    ，應多行善事才好，作惡的人，到頭來終有報應。」

    　　有的說：「這場天火燒得太好了！它給古州百姓吐了一口冤氣。看來八開小鎮
    的一場火，也是天降神火了。」

    　　有人附和：「不錯！不錯！不然會有那麼巧，什麼地方不燒，偏偏燒去了古州
    老虎的賭館、妓院？」

    　　突然間，有人在屋角一張桌子邊說：「我勸各位少說些蠱惑人心的話，小心給
    差大爺他們聽到了，不拉你們去衙門打一頓板子才怪。你們知不知道，長官司老爺
    已發出了通緝令，通緝鐵棍蒼龍、翻山豹子這兩個殺人縱火犯．你們說這是天降神
    火，那不為他們兩個罪犯開脫了罪行？」

    　　有人問：「那就不是天降神火了，而是他們兩個人放的火了？」

    　　「嘿！他們兩個不但四處縱火，更殺了古州老虎一家，劫去了一大批金銀珠寶
    。要不古州長官司為什麼一面通緝他們兩人，一面上報黎平府？」

    　　有人慢慢地說：「古州老虎是他的小舅子，他又怎麼不大怒，為古州老虎報仇
    ？」

    　　茶客中有人不明白，問：「鐵棍蒼龍和翻山豹子是哪一處的好漢？他們怎麼能
    混進了古州堡殺人放火？」知道的人說：「他們兩個是古州老虎請來的護堡武師，
    誰知請來的竟是兩個要古州老虎命的神。」

    　　這時又有人說：「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報應，也是古州老虎作惡太多了，令他
    鬼拍後腦枕，請來了這麼兩個人作護堡武師。」

    　　茶館的店小二突然「噓」了一聲：「各位小心，有差大爺朝這裡來了！」

    　　眾茶客一看，果然有兩名捕快朝這裡來了，大家便馬上轉了話題，不談古州老
    虎的事，轉而談其他的閒話了。

    　　小神女極會與小孩子玩成一團，她首先逗比她小一些的女孩們開心，然後用二
    三文錢買了一些蠶豆花生分給大家吃，大家自然而然地和她在一起玩了。她在茶館
    一側一邊與小孩子玩，一邊暗聽大眾們的說話。當她聽到是鐵棍蒼龍和翻山豹子四
    處放火，殺了古州老虎一家，有些愕然。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是他們幹的了？這
    樣也好，沒人會追究什麼紅衣小兒，更沒有人疑心是什麼小神女干的了。讓官府去
    通緝鐵棍蒼龍和翻山豹子吧，橫豎他們兩個也不是什麼好人。

    　　小神女本想再打聽下去，她遠遠見小三子從一處人堆裡出來，朝街邊賣小食的
    攤檔買食物，知道他快要回深宅大院了，便跟小孩於們說：「我不玩啦！我要回去
    了！」閃身到一條小巷中，趁四周無人注意，以自己極俊的輕功，躍上屋頂，從屋
    頂上取直線回到了深宅大院。她換回了以往的衣褲，爬到一個破舊傢具上剛躺下，
    小三子便推門進來了。她故意埋怨著說：「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你再不回來，我
    可要去大街上找你啦！」

    　　「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怎麼，這深宅大院沒有什麼人來吧？」

    　　「有呀！」

    　　小三子一怔：「誰？」

    　　「你呀！」

    　　「哎！我是問別的人。」

    　　「別的人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沒有吧。」

    　　「你沒到其他地方看過？」

    　　「你叫我在這裡等你，我敢走開嗎？」

    　　「好了！小妹妹，你餓了吧？」

    　　「當然餓啦！你幹嗎不帶我到街上玩呢？」

    　　「現在大街上到處是差人，四處緝拿昨天夜裡縱火殺人的大盜。」

    　　「他們不會尋到這裡吧？」

    　　「看來不會，就是尋來，發現了我們，他們也頂多將我們兩個當成無家可歸的
    孩子，不會捉我們去。小妹妹，你看，我給你帶回來一些好吃的東西。」

    　　「你給我帶回什麼好吃的東西了？」

    　　「有肉包子，也有糖包子，還有糯米滋粑，夠你吃個飽。」

    　　「你呢？不吃嗎？」

    　　「我也一塊吃。」

    　　小神女一邊吃一邊問：「你在外面打聽到什麼了？是哪一戶人家失了竊了？」

    　　「小妹妹，說起來會叫你大吃一驚。」

    　　「哦？那麼說，這戶人家我認識了？」

    　　「認識，認識，他就是古州老虎。」

    　　「古州老虎？」小神女故作驚奇地問。

    　　「不錯！就是古州老虎；他不但死了，古州堡也給人一把火燒成了廢墟。小妹
    妹，我們不用去偷他的東西，為覃婆婆的兒子報仇啦！我還準備以後等我長大了，
    找他為覃婆婆死去的兒子討回公道哩！現在全不用了！」

    　　「殺古州老虎的飛天大盜呢？官府捉到了他沒有？」

    　　「小妹妹，放火殺人的根本不是什麼飛天大盜，是鐵棍蒼龍和翻山豹子。他們
    不但殺了古州老虎一家，還一人一個帶走了古州老虎的兩個好看的小老婆哩！」

    　　小神女聽了又有點意外。她在茶館外只聽到人們說鐵棍蒼龍和翻山豹子在自己
    走後，趁火打劫，殺了古州老虎一家，卻不知道連暖閣裡的那兩個好看的女子也擄
    走了，說：「看來這兩個人真不是好東西！」

    　　小三子說：「他們當然不是好東西啦！儘管古州老虎作惡多端，應該殺，但古
    州老虎是他們的主人，也不能無情無義，將古州老虎的一家人也殺了。他們是一對
    禽獸。」

    　　小神女試探著問：「要是你是什麼蒼龍、豹子，會對古州老虎和他的一家人怎
    樣？」

    　　「我怎麼是他們了？我就是有本事，也不會為古州老虎這樣的惡人做事。我只
    會去盜取他們的財富，救濟那些像覃婆婆這樣的窮苦老人。」

    　　小神女笑了笑：「我也是，哦！這一大包金銀會不會是什麼蒼龍、豹子放在這
    裡的。」

    　　小三子想了想：「我看不是。」

    　　「你怎麼知道不是了？」

    　　「他們倆那麼沒人性，真的昨夜來到了這裡，不殺了我們兩個滅口才怪，更不
    會丟下這一大包金銀就這麼走了！」

    　　「那這一大包金銀是誰的了？」

    　　「我感到這事太古怪了！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蒼龍、豹子放在這裡，而是一
    個極為古怪和神秘的人。我只是奇怪這個神秘的古怪人，幹嗎要放下這一大包金銀
    在這裡？他更不會沒看見你睡在床上。」

    　　「小三哥，那一定是神仙了，他看見你這麼好心，有意留下這一大包金銀給你
    。」

    　　「既然這樣，他幹嗎不放在我身邊，而放在你身邊了？」

    　　小神女一時不知該怎麼說，暗想：早知道這樣，我放在他身邊多好。只好說：
    「小三哥，我也是好人呀！」

    　　「那他是給你，而不是給我的。」

    　　「管他給我給你的，總之，我們兩人都有份，好不好？」

    　　「好是好，但這事太過古怪了！」

    　　「那你打算怎樣？不要嗎？」

    　　「小妹妹，我看我們先將金銀埋藏在這裡不動，過一段時間看看才說。要是真
    的沒有人來尋找，這一帶有錢的大戶人家也沒有失竊，那這一大包金銀便是我們的
    了。不！主要是你的。」

    　　「哎！你怎麼要分得這麼清楚啊？小三哥，要是這一大包金銀是我們的，你打
    算怎麼用？」

    　　「你說怎麼用？」

    　　「小三哥，你不如將這座無人居住的深宅大院買下來，以後我就可以不時來這
    裡找你玩了，好不好？」

    　　「你喜歡這一座深宅大院嗎？」

    　　「喜歡呀！」

    　　「好！我以後想辦法將它買下來。小妹妹，你姓什麼？能不能告訴我？」

    　　「我姓侯呀！小三哥，你姓什麼？」

    　　「我姓西門。」

    　　「什麼？你姓西門？世上有這麼一個姓嗎？」

    　　「怎麼沒有了？你讀過百家姓沒有？西門、東方、慕容、令狐、公孫；都是百
    家姓中的複姓，我的祖先，在老遠的年代，也頗有名氣哩！」

    　　「哦？有什麼名氣了？」

    　　「你知不知道西門豹治鄴的事？」

    　　「西門豹治鄴？這是什麼一回事？」

    　　「原來你沒有聽過，怪不得你不知道了。」

    　　「我知道還問你嗎？」

    　　小三子略略將河伯娶妻及西門豹的事一說，小神女聽了很感興趣，問：「西門
    豹就是你祖先？」

    　　「當然是我的祖先呀！祖先也能亂認麼？」

    　　「他那麼好，為一地百姓辦事，幹嗎又給充軍到貴州來了？」

    　　小三子睜大了眼：「你說什麼？」

    　　「你不是說你一家給充軍來到這裡的麼？」

    　　「嗨！你簡直是亂彈琴。西門豹是我的祖先，不是我死去的父親。西門豹和我
    父親，相隔了一千多年，其中不知隔了多少朝代，也隔了幾十代人，你怎麼將他們
    扯到一起，混為一談？」

    　　小神女笑說：「我還以為西門豹是你父親哩！好呀！你有這麼一個祖先也不錯
    。」

    　　「當然不錯，所以我要以我祖先西門豹為榜樣，為一帶的百姓多做好事。小妹
    妹。你知不知我為什麼要問你姓什麼？」

    　　「為什麼？」

    　　「因為我要用你侯三小姐的名義買下這一座深宅大院。」

    　　「幹嗎你要用我的名義了？」

    　　「因為這些金銀都是你的。」

    　　「不不！你千萬別用我的名義，用你西門的名義好了。不然，我爺爺和我父母
    知道了，會罵死我的！」

    　　「他們怎麼會罵死你了？」

    　　「你別問，總之，你不能用我的名義，還是用你西門的名義好。不然，我不理
    你，也不要你送我回家。」

    　　小三子不明白小神女為什麼強烈反對用侯三小姐之名，暗想：莫非她家極不想
    別人知道？還是另外有其他原因？便說：「好吧！這事我們以後再說，但今夜裡，
    我們一定要離開這裡才好，最好現在就離開。」

    　　小神女問：「幹嗎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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