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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八回　月夜談心】

    　　上回說到元風向穆婷婷問娉女俠可好，穆婷婷說：「我姐姐很好，多謝你有心
    了。」

    　　元鳳說：「婷女俠怎麼對小婦人這般客氣了？」

    　　「鳳堂主，不不，鳳姑娘，這也不對。」婷婷雖然已為人婦，但開朗豪爽、說
    話無忌仍不減當年少女時的風采。她問元鳳，「我現在該稱你什麼好？閔夫人？還
    是酒家娘子？」

    　　元鳳笑說：「婷女俠怎麼稱呼小婦人都好，只是別稱什麼鳳堂主、鳳女俠就行
    了。」

    　　「那我稱你為鳳姐姐好不好？」

    　　「小婦人怎受得起女俠這樣的稱呼？」

    　　「那麼說，你心裡仍忌著我，不將我當朋友看待了？」

    　　「女俠言重了！小婦人只是將女俠當成我的恩人。」

    　　「鳳姐姐，你不會像世俗人那麼做吧？你也是武林中一位有見識的女英雄，武
    林中人講的是豪爽、交心，你不會嫌棄我一身邪裡邪氣，配不上你吧？」

    　　「哎！女俠更言重了！女俠的行為舉止，是與一般俠義人士不同，但邪得可愛
    ，邪得令人敬仰，邪得比俠義人士更俠義。女俠這麼說，小婦人就斗膽稱婷女俠為
    妹妹了！」

    　　穆婷婷笑著說：「鳳姐姐，這才是我們武林人土的本色。鳳姐姐，小妹敬重你
    的是拿得起放得下、信守諾言、勇敢地解散七煞劍門，並能嚴格約束以往部下，再
    沒在江湖上生事。小妹要是沒看錯，姐姐還暗中行善事，行俠仗義，為一方百姓造
    福。」

    　　「妹妹，信守諾言，那是我們應該做的，我們可不敢也不願罪上添罪，也希望
    悄悄幹些好事，以贖前孽，談不上行俠仗義。妹妹當年在熊耳山下，殺了那一夥蒙
    面的東廠鷹爪，救了一群老弱婦孺和傷殘之人，也救了我。這種大義凜然的相救之
    恩，至今我仍然記在心中。」

    　　「嗨！鳳姐姐，這些老得掉了牙的事，你還提它幹什麼？我早已將它忘記了！」

    　　「妹妹，這些事對妹妹來說，是微不足道；但對我來說，卻是終身難以忘懷，
    也鞭策著我今後怎麼做人。」

    　　慕容白一直在旁微笑不出聲。他初時聽到閔子祥是七煞劍門中的秋水劍客、熊
    夢飛的第六位弟子時，十分的訝異。後來再聽到婷婷與元鳳的交談，又明白他們之
    間的錯綜複雜關係，不禁暗暗點頭，他既讚許自己的妻子胸襟開闊、以誠待人，不
    像某些俠義人士和名門正派，對人總存偏見，總認為魔教中的人永遠是惡魔、兇徒
    ，俠義人士永遠就是俠義之人，好像人永遠不會變一樣。他方才領悟到為何婷婷深
    得自己母親喜愛的原因了。他也敬佩元鳳的為人，拿得起，放得下，想得開，勇於
    改過，重新做人。慕容白也曾聽人說過，元鳳是七煞劍門中有膽量、有見識、不濫
    殺無辜的女中豪傑，可惜她投錯了門派，也受「子不說父過，臣忌言君非」的影響
    ，愚忠到底，令人惋惜。現在好了，她終於恢復了女中豪傑的本色。以往在這—帶
    四處流竄的幾股山賊草寇，常常令官兵和俠義人物也頭痛，—時難以剷除。後來卻
    無端端消失了，一個個銷聲匿跡，再也不見活動。這恐怕也是他們夫婦兩人悄悄幹
    的好事，只是不為人知而已。

    　　慕容白驀然想到一件事來。在這一帶神出鬼沒的什麼山神、山妖和神女，不會
    是他們夫婦所為吧？要是這樣，得好好打聽和試探了。於是慕容白說：「現在好了
    ，我們都是自己人，誰也別再客氣。鳳姐姐，你不會叫我們老站著說話，不坐下來
    吃東西吧？」

    　　元鳳「哎」了一聲，笑著說：「看我高興的，竟然忘記了招呼妹妹和慕容少俠
    ，來，我們到店後內院亭子間飲酒談話，別在這店面了，以免為過往客人注意。」

    　　這時醉倒的店小二早已為其他人灌下醒酒湯醒過來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立在
    一旁。現在聽了元鳳的話，便說：「八姐，你們去吧，這裡我自會打點。」

    　　穆婷婷笑著說：「小二哥，對不起，我們誤會了，你真的一點酒也不能飲嗎？」

    　　店小二說：「女俠，是真的，小人一點酒也沾不得，一飲就醉。我也不知道我
    娘老子怎麼生下我這麼一個怪種來，請女俠別見笑。」

    　　元鳳挽了穆婷婷的手：「妹妹，我們走吧，有他在店面打點，起碼不會偷酒喝
    ，我是十分的放心。」

    　　穆婷婷等人笑著，一起來到了內院亭子間，見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小男孩正在內
    院裡練劍。穆婷婷一看，便知道這孩子練的是七煞劍中的秋水劍法。慕容白卻有所
    心動：別不是人們傳說中的神女，就是這小孩扮的？

    　　鳳翔見爹娘帶了兩個陌生客人進來，停止了練劍，睜著一雙眼睛打量著。這是
    從來沒有過的事，除了村子裡叔叔伯伯，姨姨嬸嬸之外，一般的客人，根本不可能
    來這裡，爹娘怎麼帶兩個客人進來了？

    　　婷婷見這小男孩有趣，問：「鳳姐姐，這是你的孩子嗎？」

    　　「是！」元鳳揚手叫風翔過來，「翔兒，快過來拜見姨姨和叔叔。」

    　　鳳翔年紀小，卻極懂禮貌，雖覺奇異，但仍一本正經地來拜見婷婷和慕容白，
    說：「拜見姨姨和叔叔。」

    　　「乖！你今年有多大了？」婷婷問。

    　　「滿七歲，踏入八歲了。」

    　　元鳳說：「翔兒，今天不練劍了，娘和你爹要在這裡招呼你的姨姨、叔叔，你
    到別處去玩吧！」

    　　「是！我到村裡去玩好不好？」

    　　「去吧！可不准跑到山上樹林裡去。」

    　　「娘！我知道。姨姨、叔叔，再見。」鳳翔揚揚手跑了出去。

    　　慕容白看見風翔一臉的正經神色，老老實實的，一點也不頑皮，不像姨父所說
    的那位古靈精怪、慧黠過人的神女，心下困惑了，便問元鳳：「鳳姐姐，膝下有多
    少兒女了？」

    　　「少俠，我只得翔兒一個。」

    　　「哦？沒有女兒麼？」

    　　「少俠，我也真希望有一個女兒呢。」

    　　婷婷說：「姐姐，你將來會有的。」

    　　他們步入亭子坐下。婷婷環視了一下四周的山林景色和內院中的佈局，說：「
    姐姐，你住的地方景色很美啊！」

    　　「是嗎？妹妹，你要是喜歡，就在這裡多住幾天，我們更希望妹妹和少俠今後
    不時常來這裡歇歇。」

    　　「姐姐，你不擔心我們會給你帶來麻煩？」

    　　「妹妹會給我們帶來什麼麻煩了？」

    　　「我在江湖上的仇家可多了！」

    　　「妹妹，他們不會尋來這裡的。就是尋來，那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好呀！姐姐，那我就常來這裡啦！」

    　　「妹妹，是不是說真的？要是真的，我明天就叫人在這院子裡建一座幽靜的樓
    閣，派專人打理，專門讓妹妹和少俠住下。以後妹妹和少俠就當這裡是你們的一處
    別院，愛來就來，愛走就走，愛住多久就多久，一切任由妹妹和少俠之意，好不好
    ？」

    　　「不用了，姐姐，我們常來就是。」

    　　「妹妹，那我們說定了，明天我就請人來建造。我不但希望妹妹和少俠常來，
    也希望你姐姐和聶十八少俠常來，還有妹妹那個精靈古怪的小木頭人弟弟也常來。」

    　　說著，元芬帶人將一桌十分豐盛的酒茶擺了上來。婷婷一見元芬便說：「這位
    姐姐我也見過。」

    　　元鳳說：「妹妹真好眼力，她就是妹妹那天從刀口之下救出來的人。」元鳳又
    問元芬，「丫頭，你認不認識這位女俠？」

    　　元芬笑道：「婢子怎不認識？八小姐剛才不是說，她就是那天在熊耳山下救我
    和芳姐的恩人婷女俠穆二小姐！」

    　　「那你還不過來叩謝？」

    　　元芬慌忙上前下拜叩謝：「婢子叩謝二小姐的救命大恩。」

    　　穆婷婷慌忙扶起她來：「哎！你別叩謝我，我還是當年的那一句話，我是不想
    背那口黑鍋，讓東廠鷹犬的奸計得逞，才殺了他們，並不是存心救你們。」（詳情
    請看拙作《黑豹傳奇》一書。）「不管二小姐怎麼說，救命之恩，婢子終身難忘。
    八小姐常對婢子說，穆氏一家，是俠義中的俠義人士，大義凜然，分是非而不計仇
    怨，並不因我們當時是敵對一方而不出手相救，古今少有。」

    　　穆婷婷對元鳳說：「姐姐，你怎麼給我戴一頂這麼大的帽子啊？」

    　　元鳳笑著說：「這不是戴什麼高帽，這是事實，除非是昧了良心說瞎話，只記
    人仇，而不記人恩，不實事求是。」

    　　慕容白說：「這也難得鳳姐姐心地好，心存正義。有些人，我們救了他，他不
    但不感恩，反而罵我們多管閒事。」

    　　閔子祥說：「世上有這樣的渾人麼？」

    　　穆婷婷說：「世上的渾人可多了。他們雖然渾，但又比那些忘恩負義、恩將仇
    報的人強多了！世上又有幾人似鳳姐姐和閔六哥這樣只記人恩而不記仇的人？這也
    是武林中少有。」

    　　元鳳笑著說：「妹妹，你這不是給我們高帽子麼？」

    　　「我也是實事求是呀！」

    　　大家都笑起來，誰會想到，十年多前，他們是刀劍相向，誓不兩立的敵對仇人
    ，十年多後，他們在這深山古道中卻成了交心的朋友。其實他們之間，並沒有個人
    的仇恨；而且他們之間，都是明是非、識事理的人，才能拋棄前怨，結為朋友。

    　　在大家舉杯暢飲之後，穆婷婷問：「鳳姐姐，你們是幾時來到這裡的？是離開
    了熊耳山，就一直在這裡？」

    　　元鳳說：「不！我們是經過多次輾轉，四年多前，才來到這裡的。」元鳳一一
    說出了自己十多年來的種種經歷。

    　　穆婷婷說：「鳳姐姐，其實你們信守諾言，也用不了這般的四處飄泊、遠避人
    世，就在熊耳山住下也行。我想江湖上人們會知道你們的現狀，也會諒解你們的。」

    　　元鳳苦笑一下：「妹妹，要是江湖上各門各派的人，都像妹妹這樣就好了！我
    不會怪他們，也理解他們。過去我們七煞劍門人罪孽太深重了，種下的仇恨不少；
    同時我和六哥也厭倦了江湖生涯，不想過那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更不想再殺人。我
    們卻盼望過上清靜的日子，不再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妹妹，你和少俠怎麼
    也跑來這裡了？」

    　　穆婷婷含笑問：「你看，我們為什麼而來？」

    　　「我要是沒看錯，妹妹和少俠一定為尋找神女而來。」

    　　「姐姐不愧是一地的堂主，精明能幹。」

    　　「妹妹別取笑。本來這一帶是塊清靜地方，誰知出了一位神秘的神女，卻引起
    了不少武林人士的到來，清靜之地也變得不清靜了，前一段日子裡，常有江湖上互
    相仇殺之事件發生，幸而沒有我們過去的仇家到來。」

    　　「要是有仇家尋來你們怎麼辦？」

    　　「我們只好避開。在前一段日子裡，武林人士不時在這一帶出現，在古道上來
    來往往，我們一家便到山溪對面的村子裡隱居不露面，這酒店交由村子其他人打理
    ，雖然這樣，酒店仍然不安寧。有一個什麼黑風教的派人來鬧事，幸虧點蒼派掌門
    夫婦剛好在店中，不然，他們在店裡殺人放火是小事，會逼得我們不得不捲入這一
    場仇殺的。那天幸好萬里大俠和芹女俠出手，我們才躲過了這一場劫，而沒有暴露
    了自己。」

    　　穆婷婷說：「我知道，他們在這裡還意外地碰上人們傳說的神女！」

    　　元鳳說：「不錯！他們在溪邊亂石中碰上了神女，那是一個年畫中的可愛的小
    姑娘，機靈有趣，怪惹人喜愛的。」

    　　慕容白問：「神女是不是經常在這裡出現？」

    　　「少俠，要是別人，我們就緘口不說神女出現的事了。」

    　　穆婷婷急問：「為什麼？」

    　　「沒什麼！我們只是不想招惹更多的人來這裡打聽詢問，不然，會弄出許許多
    多的麻煩事情來，弄得不好，官府的人會將我們當成妖言惑眾、密謀不軌的人抓起
    來。所以我們不說，叫村子裡的人也別亂說出去。」

    　　慕容白說：「那麼神女是經常在這裡出現了？」

    　　「少俠，說不上經常，但她的確在我們這裡出現過三四次。」

    　　穆婷婷好奇了：「鳳姐姐，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小姑娘？不會真的是什麼山林中
    的精靈吧？」

    　　「妹妹，有時我不得不懷疑她是山林中的精靈，不是人間的凡人。別說是一個
    小姑娘，就是我和六哥，也不可能像她那樣在山林縱跳如飛，來往無蹤影，可是她
    的一切行為舉止，又與人間的小姑娘一樣，只是別的姑娘不會像她那麼聰明和大膽
    。她會偷人家的供果和東西吃，也喜歡戲弄別人，有人間小女孩的感情，愛憎分明
    、任性好玩、無畏無懼、一派天真爛漫。」

    　　「鳳姐姐，你看我能不能碰上她？」

    　　「妹妹，這怎麼說好呢？自從萬里大俠和芹女俠見過她後，半年多來，她也再
    沒出現了，也沒聽人說起她的行蹤，似乎她一下子在這一帶山林中消失了。人們傳
    說，她已回到天上去了。除非這一帶再發生什麼大災難，她可能再出現，打救世人
    。」

    　　「姐姐，你不會相信這些無稽之談吧？」

    　　「我當然不相信。但這半年來，她不但再沒在這裡出現，也沒有在其他地方出
    現。」

    　　慕容白說：「她既然不是什麼山中妖怪，也不是什麼林間精靈，必然是人間的
    女子。鳳姐姐，這一帶有沒有一位深藏不露、不為人注意，而且行為怪異、與眾不
    同的老人，也就是人們傳說的世外高人？」

    　　「哦？你要打聽這樣一位老人？」

    　　「唔！我估計他可能就是神女的爺爺。」

    　　閔子祥說：「恐怕沒有。」

    　　「祥兄，你怎知道沒有？」

    　　「不瞞少俠說，山溪對面村子裡的，都是我和八妹以往的手下兄弟姐妹，他們
    說生死都不願離開我們，便在對面山坡上安了家，開荒種地，或上山打獵或採摘草
    藥為生。為了一村人的安全，我們不得不注意四周百里之內，有沒有一些可怕的人
    物或仗勢凌人的地方豪強惡霸存在。所以我打發他們以打獵、打柴和採摘草藥為名
    ，暗暗打聽有沒有這樣的人物存在。這附近百里的山山嶺嶺，人煙稀少，有村寨的
    不多也不大，小的是幾戶人家，多的不到百戶，也是以捕獵、打柴、開山種地為生
    ，出外行商沒有幾個。可以說這一帶的鄉親鄰里，我們都認識，就是沒有這樣一位
    老人。至於人們所傳說的山神、山妖或世外高人，我們只聽人傳說，卻從來沒有見
    過。」

    　　元鳳又補了一句：「我們沒有來這裡之前，就聽當地人盛傳山妖、山神的事了
    。我們來了之後，只是有幸見到過那位奇異的神女，也沒見過她的爺爺。我們試問
    過神女的家和姓氏，神女卻從來不說，一笑而去。」

    　　穆婷婷說：「這麼看來，神女和她的爺爺，不住在這百里之內了？」

    　　元鳳說：「百里之內，有一個地方我們不敢去，去了也嚇得轉了回來。」

    　　「哦？什麼地方？」

    　　「摩天嶺！」

    　　「摩天嶺？」

    　　「是！就是摩天嶺，它是這一帶崇山峻嶺中的一座最高的山嶺，終年為雲霧遮
    蓋，極難看見它的真面目。傳說摩天嶺深處的魔鬼峽，就是山神所住的地方，有一
    股不可知的神秘力量。凡走近魔鬼峽的人，都給嚇得跑了回來，要是有人硬闖進去
    ，十個人進去，十個人不見回來，傳說都死在魔鬼峽裡了。」

    　　閔子祥說：「當地鄉人有這麼一個傳說，說過去有一夥四處掠劫、殺人放火的
    兇惡匪徒想占摩天嶺為王，便闖去了魔鬼峽，結果進去的沒一個能活著出來，只有
    留在峽谷外放哨的四個匪徒才僥倖逃脫性命。據說還是一個陰惻惻只聞聲而不見形
    的聲音勸他們離開的。所以當地百姓均視摩天嶺為魔域地帶，嶺下附近二三十里地
    方，是一處無人地帶，當地百姓都不敢在那裡居住，害怕招惹了山神。就是非得要
    從那裡經過，也要選在秋天以後，才敢動身。」

    　　慕容白奇怪了：「秋季之前，山神、山妖就在那裡出現了？」

    　　「這倒不是山神、山妖的出現，而是在春夏之際，那裡瀰漫著一種可怕的瘴氣
    。因為那一帶的山山嶺嶺，都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桃樹林，人們稱之為魔鬼林。因而
    又把這瘴氣稱桃花瘴，也有人稱為魔鬼瘴。其毒厲害非常，人聞人死，獸聞獸亡，
    就是飛鳥飛過，也中毒墮下而死。只有待秋高氣爽時，瘴氣才慢慢消失，人們才敢
    經過。一般來說，人們寧願多走一些彎路，也不願從那裡經過。」

    　　穆婷婷問：「鳳姐姐，你們也不敢去探摩天嶺的魔鬼峽嗎？」

    　　「不瞞妹妹說，我們有兩個手下弟兄，去了魔天嶺一次，結果在那一片桃樹林
    中昏迷倒地。也不知是什麼人將他們抬了出來，放在遠離桃樹林的一處空地上，當
    他們醒過來時，耳中便聽到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勸他們說：『快回去吧！別再進去了
    。不然，我救得了你們第一次，救不了你們第二次。走吧！』他們四處望望，想拜
    謝這個人的救命之恩。可是只聽到聲音，卻見不到人。這種聲音，彷彿是從地下傳
    上來的，嚇得他們對地而拜，逃了回來。認為是山神開恩，救了他們。」

    　　「所以姐姐以後不敢去了？」

    　　「我和六哥才不信邪，認為救他們的不是什麼山神，或許是一位路過那裡的高
    人，或者是附近的一位奇人出手救他們。所以我和六哥第二次去探摩天嶺，想探明
    是什麼原因，究竟是山神呢，還是一位世外高人在魔鬼峽中。」

    　　「結果呢？」

    　　「結果我和六哥嚇得跑了回來。」

    　　「姐姐，你們看見山妖還是山神了？」

    　　「我們什麼也沒有看見。」

    　　「那你們怎會嚇得跑了回來的？」

    　　「是一股神秘、可怕而又不可思議的無形力量，以及空中傳來的一種陰惻惻的
    聲音，將我們嚇了回來。」

    　　慕容白說：「鳳姐姐，你能不能詳細說說當時的情景？」

    　　「少俠，你不會冒險去探摩天嶺吧？」

    　　慕容白笑了笑：「我是有這個打算，因為我也是一個不信邪而又十分好奇的人
    。」

    　　「不不！少俠，你們千萬別去，現在正是瘴氣大盛的季節，人們遠避還來不及
    ，你們還要在這時闖去？那太危險了！」

    　　閔子祥說：「你們就是要去，也要等到秋天季節，風高氣爽的日子去才好，那
    時瘴氣全消，人才可以平安穿過那一片魔鬼林。就算這樣，我也勸你們別去。」

    　　慕容白說：「祥兄，你似乎忘記了我慕容家有一種能化解萬毒的丹藥。」

    　　「玉女黑珠丹？」

    　　「不錯，它連四川陶門製造的奇毒都可以化解，我想桃花瘴的毒沒有四川陶門
    的毒藥那麼厲害吧？」

    　　穆婷婷說：「鳳姐姐，你說說你們去探摩天嶺的情形吧。我們聽了以後，再決
    定去不去闖魔鬼峽好不好？」

    　　「那也好。」元鳳便一一說了當日去探摩天嶺的經過。

    　　在秋高氣爽的一個深秋日子，元鳳和閔子祥準備了幾天的乾糧，帶齊了防身兵
    器和弓箭，一身獵人裝束，前去探測摩天嶺。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了桃花林，登上
    了摩天嶺，來到了人們傳說的恐怖而又神秘的地方——離魔鬼峽谷口不遠的地方。
    誰知剛一接近峽谷口，便感到有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似乎要將他們拉進魔鬼峽中
    去。

    　　他們暗運內力，運用千斤墜的功力，抵抗了這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間，他們
    身上的兵器：劍、獵刀、箭和飛鏢，竟一一自動脫鞘離袋飛出，全部飛到了峽谷口
    兩邊的山巖亂石草叢中去了，似乎魔鬼峽，是不能容人帶任何傷人的兵器入內。就
    像武當派山門前的解劍池一樣，凡是來拜訪武當派的武林人士，統統自動將身上的
    刀劍解下來，放在池邊，才准入內，不然就恕不接見，將被拒於山門之外。而這處
    魔鬼峽谷口，卻給你老實不客氣地，連招呼也不打，主動將你身上所有的兵器全部
    沒收，就連閔子祥身上背著的一把特別的鐵弓，也「崩」的一聲，弦斷飛出。這些
    所有的兵器飛出後，一股拉著他們的無形力量才消失了，元鳳和閔子祥驚得相視愕
    然。

    　　不久，便有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傳出：「你們回去吧，別再去峽谷了，那是一處
    枉死城，一去沒回頭。你們何必白白去送死？回去吧，你們家中的親人在盼著你們
    回去，別讓你們的親人傷心落淚。」

    　　聲音是陰惻惻的，那是一個老者的蒼老聲音，完全出於善意的勸告，只聞人聲
    ，而不見其人。元鳳說：「六哥，我們別進去了，回去吧！」元鳳儘管是一位有膽
    識的女中英雄，也不禁心裡升起了一種無名的恐怖。而且這樣為好奇而死去，太不
    值得，也沒有這個必要。

    　　閔子祥點點頭：「那我們回去吧！」

    　　元鳳說到這裡，對穆婷婷和慕容白說：「這種神秘和不可思議的力量，我們是
    不能夠去戰勝的，所以我們什麼也沒有探到，便轉了回來。」

    　　穆婷婷問：「姐姐，你不會認為這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是山神、山妖所為吧？」

    　　「妹妹，我當時真的認為這是山神、山妖的力量，人間不可能有這種無形的力
    量。正所謂鬼神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後來我見到了神女，並也同她交
    談過，儘管她小小年紀，一身武功不可思議，但她的的確確是人間的人，有血有肉
    有情感，不是什麼山妖精靈之類的怪物，我才慢慢打破了以往的疑慮。我隱隱感到
    ，神女的爺爺就是人們所傳說的山神、山妖，極有可能就住在魔鬼峽。那是一位武
    功深奧莫測的世外高人，不是什麼山神、山妖。雖然這樣，但他一身莫測的武功，
    實在叫人難以思議了，就像聶小俠的武功一樣，同樣叫人見了目瞪口呆，不可思議
    。」

    　　穆婷婷笑了笑：「姐姐，你們以後就沒再去摩天嶺了？」

    　　「我們還去幹嗎？就算那位世外高人真的是什麼山神、山妖，從人們的種種傳
    說中聽來，他沒有危害百姓，反而為一方百姓造福，行的是俠義之事，與我們更沒
    有什麼過節。既然他不想見世人而遠避人間，我們又何必打擾他，令他不開心？」

    　　「姐姐，我卻想去打擾他的。」

    　　「妹妹，你不是說真的吧？」

    　　「你看，我說的是假的嗎？」

    　　「妹妹，我勸你千萬別冒這個險。」

    　　「姐姐，我要是不解開這個神秘的謎，我心裡會一世不舒服的。」

    　　慕容白說：「鳳姐姐，你放心好了，我們只想親臨其境，看看那峽谷口一股無
    形的力量是怎麼的神秘。真的不能闖進魔鬼峽，我們不會去硬闖的。」

    　　穆婷婷說：「是呀，我們會見機而行，不會稀裡糊塗亂闖。」

    　　元鳳知道穆婷婷劍法超群，人又十分慧黠機敏，江湖經驗十分豐富，臨敵交鋒
    又機智無比。何況還有慕容白少俠相伴而去，諒有危險也可以化解的。既然她已說
    出了口，自己怎麼勸也勸不了。說不定他們一去，真的能解開了魔鬼峽之謎呢。便
    說：「妹妹，那你們真的要十分小心了！」

    　　「放心，我會的。」

    　　接著，他們又談了一些江湖上的奇人異土，穆婷婷說：「鳳姐姐，你們知不知
    道江南發生了一件驚震江湖的大事？」

    　　「哦？什麼大事了？」

    　　「江南出現了一個武功超群的生死判官和一個十分神秘的女子，他們兩人，幾
    乎將江南一帶鬧翻了天。」

    　　閔子祥一怔：「不會是天魔神劍的餘黨吧？」

    　　「哎！你們完全誤會了。生死判官和那神秘女子可是俠義道上的人物，專與朝
    廷東、西兩廠的鷹犬們作對，鬧得幾乎將整個南京城翻轉了過來。後來他們殺了西
    廠的頭目活閻王郝一天，令西廠垮臺（詳情請看拙作《隱俠傳奇》），真是大快人
    心。鳳姐姐，你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元風搖搖頭：「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一直遠避江湖，不想也不願意去過問江
    湖上的恩恩怨怨，只關心我們身邊的事。妹妹不說，我們還不知道江湖上發生了這
    麼一件大事。」

    　　「我也是這一次去東海回娘家，才聽人說起。可惜我無緣見到這位生死判官和
    那神秘女子，反而我姐姐和十八哥見到了他們。」

    　　「哦？他們是哪一門派的人？」

    　　「他們也像我穆家一樣，不屬於中原武林任何門派。女的是水月宮的小公主，
    男的卻是什麼錯武門的掌門人。」

    　　元鳳驚訝：「水月宮？」

    　　「姐姐，你知道這一門派？」

    　　「我不知道，卻聽人說過，他們行蹤神秘，也不多在江湖上走動。但錯武門，
    卻從來沒聽人說過。」

    　　閔子祥有點擔心地說：「不知他們和在這裡出現的黑風教人有沒有關係。」

    　　慕容白問：「你是說我芹姨和萬里姨父在這裡所殺掉的老道、秀士他們？」

    　　「是！黑風教也是一個行蹤神秘的門派，以前更沒有聽說過。自從我們這裡發
    生了這件事後，我暗暗派人在附近一帶打聽，也沒有任何消息，好像他們一下又在
    江湖上消失了。江湖上似乎從來沒有這麼一個門派。」

    　　「祥兄，以後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物來你們酒店鬧事？」

    　　「沒有。看來萬里掌門的話對他們起了威懾的作用。」

    　　「祥兄，這樣吧，要是黑風教的人來你們這裡鬧事，你們別露面，及時派人通
    知我慕容家，我們會星夜趕來。」

    　　「少俠，那我先多謝了！要是我們真的應付不了，我們會向少俠求助的。」

    　　穆婷婷說：「從我姐姐的話聽來，黑風教和水月宮、錯武門根本不是一條道上
    的人。水月宮也像梵淨山莊一樣，以女子為主，專門對付武林中的敗類和姦淫之徒
    。而錯武門的人，又專門和東、西兩廠的人過不去。而且他們從不濫殺無辜，不似
    黑風教人這麼凶狠、殘忍，濫殺無辜。」

    　　元鳳說：「要是這樣就好了！」

    　　這一天，他們開懷暢飲交談到深夜才散席。第二天，穆婷婷和慕容白便拜別他
    們夫妻兩人，要去摩天嶺了。元鳳實在有點擔心，說：「妹妹，你真的和少俠去摩
    天嶺？」

    　　「姐姐，你怎麼還不放心我們？」

    　　「說實話，我真有點不放心，要不，我和六哥跟你們同去好不好？」

    　　「哎！姐姐，我們這一次，又不是與人交鋒，要這麼多人去幹嗎？我們會見機
    行事的。人多去了，說不定反而引起那位世外高人的不高興。」

    　　「妹妹，不管如何，你們一定要回來看我們。三天不見你們回來，我和六哥在
    第四天就會去摩天嶺尋找你們的！」

    　　「好好，三天後，我們一定會回來見你們。姐姐，這一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那我們說定了！」

    　　元鳳和閔子祥一直把他們送到五里之外，才揮手告別。這四位過去的仇敵，一
    旦環境改變了，竟成了互相關心、生死相交的朋友，這又是武林中的一件奇事。其
    實，穆家姐妹和元鳳已神交多年，只是以前門派不同，不容許交往。沒有前因，也
    沒有現在的後果。這是一般名門正派人所不敢想像的事。對於與本門派不和的，他
    們頂多見面不殺，絕不敢與之成為朋友。若然弄得不好，說你背叛師門，濫交匪人
    。誰個敢冒這大不韙？名門正派的人太受門戶偏見影響了。慕容世家第一代創始人
    慕容子寧，就是因為和白燕燕相好，給逐出了師門。

    　　近中午時分，穆婷婷和慕容白便雙雙出現在摩天嶺下桃樹林邊了。這時正是瘴
    氣大盛之時，桃樹林一帶不但不見有任何野獸、飛鳥，就是桃樹林之外的四五里之
    外，也不見人蹤獸跡，它真的成了一個死亡的地帶，毫無任何生氣。穆婷婷和慕容
    白雖然服下了兩顆能解萬毒的玉女黑珠丹，仍不敢掉以輕心。他們試探著慢慢接近
    魔鬼林，暗暗運氣調息行走，不見有任何阻滯和什麼不舒服，血脈運行如常，便放
    心了。看來桃花瘴氣的毒，毒不了他們。

    　　穆婷婷說：「你家的玉女黑珠丹，真的能化解萬毒，怪不得江湖上視玉女黑珠
    丹為武林的奇珍之一了。」

    　　慕容白說：「是我家的，難道你沒分嗎？你別忘了，你現在已是紫竹山莊慕容
    家的少夫人了！」

    　　「我才不稀罕少夫人的名分，我就是我，穆婷婷。」

    　　「婷妹，話不是這麼說吧？」

    　　穆婷婷笑著說：「好啦！我們進樹林裡去吧！」

    　　「婷妹，慢著，讓我先進去看看，要是沒事，我再叫你進去才好。」

    　　「算了！你一身的真氣，比我渾厚得多了，恐怕沒有玉女黑珠丹，這毒氣也傷
    不了你。還是讓我先進去，才能試出有沒有危險。我沒事，你再進來不更好？我有
    事，你也好及時救我出來呀！」

    　　「婷妹，那你小心，一感到呼吸困難或哪裡不舒服，及時躍出來，或者揚聲叫
    喚，千萬別逞能了！」

    　　「知道啦！」

    　　穆婷婷便步入了遮天蔽日的桃樹林。這些桃樹，有的已千年以上，形狀千奇百
    怪。有的古樹已枯萎，病根之下再發新枝。這時桃花早已開過，綠葉滿山，盈盈果
    實垂滿枝頭。看來這裡從來沒有打理，果實也沒人採摘。千百年來，自生自滅，殘
    葉枯枝腐果在地上積了一層又一層，變成了一片浮土，人走在上面，似乎在一層厚
    厚的地毯上行走，悄然無聲。

    　　整片樹林，濃葉滿佈，陽光透射不入，霧氣重重，陰森可怕，進入樹林深處，
    難分辨東南西北方向。婷婷走進了一百多丈的樹林深處，見自己全然無事，便放心
    了，揚聲高呼慕容白進來。慕容白是聲落人至，關切地問：「婷妹，你有什麼地方
    不舒服了？」

    　　「我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那你揚聲高喊……」

    　　「嗨！我是叫你進來的。」

    　　「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我沒事，我們完全可以穿過這片魔鬼林，這些可怕的瘴氣，毒不了我們。」

    　　這一對令武林人士十分羨慕的情侶，朝著一定的方向，慢慢在桃林深處走動。
    他們是逢荊斬棘，遇澗飛越，只要方向不改變，便可以穿過桃林，登上摩天嶺。當
    然，行走的速度，沒有在一般山野、森林時那麼快了。

    　　魔鬼林名副其實，是一座死寂的森林，沒有鳥語，沒有獸鳴，不時還可見到野
    獸的屍骸，看來它們都是給瘴氣毒死的。奇形古怪的古樹，有的似蒼龍飛天，有的
    像怪獸蹲伏，有的如鬼怪猙獰撲來，都是隱在濛濛的霧中，走到近處才看得清楚，
    有如置身在妖魔鬼怪的世界中，處處危機四伏，隨時都可能為妖魔鬼怪吞噬。怪不
    得千百年來，這裡人蹤絕跡，被視為魔域，蠻荒中最蠻荒的地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慕容白和穆婷婷終於穿過了這片魔鬼林，進入了一片古木參
    天的森林。這裡卻是奇巖怪石拔地而起，有的古木扎根在奇巖亂石上，有的竟然抱
    著一塊小岩石生長起來，形成了樹幹上有岩石，或者樹幹中生長出岩石的奇景來。

    　　這些參天古木，有的是千百年樹齡的古銀杏樹，有的是粗如大木桶的松柏樹，
    樹頂宛如華蓋，覆蓋一地。蒼勁如蟠龍般的古松古柏，樹下卻是綠草如茵，怪石橫
    生。這地方美極了，與魔鬼林恍如兩個天地，好像告訴人們，過了魔鬼界，便是神
    仙地，魔鬼與神仙，只有一線之隔。這裡空氣新鮮，不像魔鬼林裡霧氣籠罩，令人
    氣悶想吐，觸目皆猙獰可怕的情景。

    　　慕容白和穆婷婷來到了這一神仙境地，精神為之一振。他們更意外發現在古木
    參天的一座峭壁懸崖之下，有一處清涼逼人的深潭，潭水清澈，可見潭中的游魚。
    穆婷婷擔心這潭水有毒，拔下頭上的銀簪在潭水中試了一下，見銀簪沒變色，才放
    心飲用。

    　　這時，夕陽早已西沉，夜幕快要來臨。慕容白說：「婷妹，看來我們只好在這
    潭邊露宿一夜，明天—早再去魔鬼峽。」

    　　「我們不能夜探魔鬼峽麼？」

    　　「不不，我們最好別在夜裡去。」

    　　「你害怕了？」

    　　「婷妹，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事。要是那裡真是那位世外高人隱居的地方，我
    們在夜裡去，似乎對他不夠禮貌，也容易引起他的誤會，這就不好了。同時我們對
    這一帶的山形地勢都不熟悉，山路又十分陡峭危險，魔鬼峽谷口一帶，更是神秘莫
    測，有什麼危險我們都難以察覺。不如在大白天裡去好。」

    　　「那就明天去吧，這一處地方很美，我也想在這潭邊住一夜，看看這裡的美色
    夜景。」

    　　「那我去拾些乾枝來。」

    　　「拾乾枝幹嗎？」

    　　「我們不生火烤些東西吃麼？」

    　　「白哥，我們吃些乾糧行了，鳳姐姐還為我們弄了不少鹵雞和滷牛肉呢。我們
    就靜靜地坐在潭邊，一邊吃一邊看四周景色不更好麼？」

    　　「好好！那極富詩情畫意的。」

    　　「我不知道什麼詩情畫意，我卻喜歡在月夜之中驟然出現在賊巢之中，殺了賊
    首，放火燒了賊巢，救出受苦受難的人，那才更富有詩情畫意。」

    　　慕容白笑了笑：「那是激盪人心的詩情畫意。月夜潭邊談心，讓人遐思，更深
    愛人間，卻是靜的詩情。這是兩種不同的風格和意境，各有各的好。」

    　　「那你喜歡哪一種詩情畫意？」

    　　「兩種我都喜歡。」

    　　此時，一輪明月在東邊山峰冉冉升起，水銀似的光華灑滿山林。慕容白和穆婷
    婷相互依偎著坐在潭邊草地上，他們有說不盡的深情愛意。穆婷婷說：「想不到這
    深山老林中的月色夜景，也像海島沙灘上一樣的美。」

    　　「這又是不同風格的美……」突然間，慕容白不說下去，凝神傾聽。

    　　穆婷婷奇怪地問：「你怎麼啦？怎麼不說了？」

    　　「婷妹，遠處有一隻猛獸朝我們這裡奔來了！」

    　　「不會吧？這一片桃林佈滿了下面的山頭，瘴氣瀰漫，人過人死，獸過獸亡，
    怎會有野獸了？」

    　　「婷妹，是真的，你凝神傾聽了一下便知道了！」

    　　穆婷婷凝神傾聽了一會，不由驚訝了：「真的有一隻老虎或豹子的猛獸朝我們
    這方向來而，它怎麼能穿過這片魔鬼林？難道它也服下了你家的玉女黑珠丹，不畏
    毒麼？」

    　　「你別亂說，它怎會有我慕容家的玉女黑珠丹了？」

    　　「那它怎麼不怕瘴氣？除非它餓極了，稀裡糊塗撲來。」

    　　「要不，那就是不畏瘴氣的怪獸。」

    　　「白哥，我們快躍到那棵高樹上去，看看來的是怎麼樣的不畏毒的怪獸。」

    　　他們夫妻兩人，像一對輕巧靈活的夜鳥一樣，躍上一棵白果樹上，隱藏在密林
    濃葉之中。不久，一頭矯捷兇惡的花斑大豹從老林中竄了出來，直奔潭邊。令慕容
    白和穆婷婷感到十分驚訝的，是豹子背上騎著一位六七歲大的女孩子，天真爛漫，
    神態可愛。

    　　在這月夜裡，出現了這麼一位騎在豹背上的小姑娘，給這月夜深山更添上一層
    神秘。這只能是山林中酌精靈，要不就是天上的小仙女，才能如此般去玩，這不是
    人世間的凡人所能為的。

    　　穆婷婷輕輕對慕容白說：「這小姑娘不會是人們傳說中的小神女，鳳姐姐他們
    見過的精靈小姑娘吧？」

    　　慕容白說：「我看九成是了！」

    　　「想不到我們也有幸在這月夜中見到她了。要不是鳳姐姐和姨父他們說過，讓
    我驟然見到，真的會以為她不是人，而是山林中的精靈。也只有精靈才能騎著豹子
    在月下深山出現。」

    　　「我們先別說話，看看小神女有什麼令人驚奇之處。」

    　　騎豹背的小姑娘一到潭邊，便從豹背上躍下來，拍拍豹子頭說：「好啦！你到
    別處去玩，我要在這裡洗澡。豹哥哥，你可別跑得太遠了！」

    　　豹子似乎在空氣中嗅出有生人的氣味，跑到剛才慕容白、穆婷婷坐過的草地上
    嗅了一會，低吼了一聲，仰起腦袋，警惕地四處打量，在尋找目標。

    　　小姑娘問：「豹哥，你怎麼啦？」

    　　豹子連連低吼幾聲，似乎示意自己的女主人：這裡有人來過，可能有危險。這
    位山林中的小精靈，根本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會有人或什麼動物跑到這裡來。連綿
    幾里寬、幾十里長的魔鬼林，使任何生物也到不了這裡。所以她天真地說：「豹哥
    哥，你別亂嗅亂叫了，不會有什麼人來這裡的。你不願離開我，那你蹲在這裡看著
    我洗澡好啦！」

    　　這頭靈豹，仍是不安地低吼不已。小姑娘不禁動疑了，也凝神四下打量和嗅著
    。很快，她也嗅出了有人留下的氣味，驚疑地自言自語說：「奇了！什麼人會在這
    時來過這裡了？他怎麼能穿過桃樹林的？豹哥哥，來！我們四下尋找看看。」

    　　同時之間，穆婷婷在隱蔽處對慕容白說：「看來，我們不能隱藏了。我先去會
    會這小神女，你暫時別露面。」

    　　「你不會傷害她吧？」

    　　「她要是像芹姨和姨父所說，我能傷害她嗎？」穆婷婷說著，身似殘葉輕輕飄
    落，一下就立在小姑娘的面前，無聲無息，彷彿是憑空而現。

    　　小姑娘不禁嚇了一跳：「咦！你是人還是鬼？」

    　　穆婷婷含笑說：「你看呢？我是人還是鬼？不過，你千萬吩咐你的豹哥哥別亂
    動，不然，要不是你的豹哥哥掉進了深潭裡，就是我走了！」

    　　的確，這頭靈豹一見穆婷婷便唁唁低吼，要撲過來保護女主人。小姑娘連忙說
    ：「豹哥哥，你別動！蹲在那裡好了！」

    　　這頭靈豹果然具有靈性，聽從了女主人的話，蹲伏在那裡不動了，但一對綠色
    的目光，依然警惕地盯著穆婷婷。只要女主人一有危險，它隨時會矯敏如箭般撲過
    來，一口就可以咬斷了人的脖子。

    　　小姑娘驚奇地問：「你怎麼能來到這裡的？」

    　　穆婷婷狡黠地說：「我正想問你怎麼能跑來這裡了？」

    　　「這是我的地方呀！我怎麼不能來？」

    　　「不對吧？這可是我的地方啊！怎麼是你的地方了？」

    　　「什麼？這是你的地方？」小精靈睜大驚愕的眼睛。

    　　穆婷婷問：「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是什麼人？」

    　　「我是天上的仙子。」

    　　「什麼？你是天上的仙子？」

    　　「是呀！你沒聽說天上有七仙女麼？我就是其中的一個。」

    　　小精靈更睜大了又圓又大又亮的眼睛，驚奇地打量著穆婷婷，問：「你真的是
    天上的七仙女？」

    　　「你不相信？」

    　　「不錯！你長得很美，很好看，是有點像仙女。」

    　　穆婷婷笑了：「我就是仙女嘛！這個深潭，是我們七仙女經常來洗澡的地方，
    是我們的仙池。我每隔七天，便來這裡洗澡一次。」

    　　「我不時來這裡，怎麼沒看到你們的？」

    　　「你不知道天上一天，便是地下一年麼？就是說，我七年來這裡一次，你怎麼
    能見到我了？我七天前來這裡，恐怕你還沒出世吧？」

    　　「你不騙人？」

    　　「我幹嗎要騙人？這是我們七仙子的天池，你怎麼跑到這裡來洗澡了？你是人
    ？是鬼？還是妖精？」

    　　小精靈眨眨眼皮反問：「你看，我是什麼？」

    　　「我看嘛！你要是人，一個凡人不可能跑來這裡。是鬼嗎？鬼是不會洗澡，而
    且在月光之下是沒有身影的。你更不會是天上的仙女，凡是天上的仙女，我都認識
    。那你一定是個妖精，是山林中的妖精。」

    　　「是呀！我就是山妖。」

    　　「什麼？你真的是山妖？」

    　　「我要不是山妖，能跑來這裡嗎？」

    　　「好呀！你這個小山妖，幹嗎佔據我的仙池，說是你的了？怪不得這個天池，
    怎麼有一股妖味的。」

    　　小姑娘咯咯地笑起來：「你才有一股妖味呢！」

    　　「你敢罵我？你不怕我抖起仙法來，將你捉起來，打回原形？」

    　　「你用什麼仙法捉我？」

    　　「我要捉你就易了，我身上有捆妖索、照妖鏡、斬妖劍，任何一件寶貝，都可
    以捉住你。」

    　　「你將這些寶貝給我看看好不好？」

    　　穆婷婷感到這個騎豹的小姑娘大膽天真有趣，人家捉你的寶貝，能拿給你看嗎
    ？便笑著說：「你這個小山妖，寶貝一現，就捉住你了，你還敢看？」

    　　「因為我擔心你的寶貝不管用。」

    　　「什麼？你認為我的寶貝不管用？」

    　　「是呀！過去有個什麼茅山老道，也有什麼斬妖劍、寶葫蘆的，聲言要捉我，
    他還畫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符，請什麼太上老君來捉我哩。誰知完全不管用，反弄得
    劍也斷，葫蘆也爛了。不但捉不了我，反而讓我捉住了他，扔到祭壇下面去了。」

    　　穆婷婷一聽，更明白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大鬧水口鎮的小神女，也就是姨父萬
    里飛大俠無法捉到的精靈小姑娘。便說：「你怎麼將我這個仙女同那騙人混飯吃的
    老道相比了？」

    　　「那麼說，你真的是有法力的仙子了？」

    　　「當然啦！」

    　　「你既有法力，看不看出我是什麼小妖精？」

    　　「你不是小白兔精，就是小狐狸精！」

    　　小姑娘又咯咯地笑起來：「我看你這個仙女也是假的。」

    　　「怎麼我是假的了？」

    　　「因為你根本看不出我是什麼小妖精，你的什麼寶貝，也一定不管用。」

    　　「你要不要試試看？」

    　　大概是穆婷婷的天姿、風度、談吐，博得了小姑娘的喜歡，她說：「你別試了
    ，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不是什麼寶貝的法力。你喜歡在這潭裡洗澡，那我們一塊
    洗好不好？」

    　　穆婷婷也笑起來：「你這個小山妖真是異想天開，有天上的仙子跟民間的妖精
    一塊洗澡的嗎？那不是仙妖不分了？」

    　　「那你想怎樣？要捉我？」

    　　「不錯！我是想捉你。但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那你捉我幹嗎？」

    　　「沒什麼，我只想帶你到天上去玩，要你永遠伴在我的身邊，因為你太可愛了
    。」

    　　「這樣，不是仙妖更不分了嗎？」

    　　穆婷婷一時語塞。想不到這個小精靈，會用自己的話反問自己。但穆婷婷極會
    應變，有急變之才，「哎」了一聲：「話不是這麼說，你跟了我，就由妖變成仙了
    ！」

    　　「真的嗎？」

    　　「你知不知觀音娘娘座下的善才童子和龍女以前是什麼？」

    　　「你不會說他們以前是妖精吧？」

    　　「對了！他們以前也是妖精。善才童子以前是聖嬰大王，會放火，愛吃人，跟
    了觀音娘娘之後，就變成善才童子了。小龍女聽說以前也是一條白蛇精，跟了觀音
    ，由蛇變成仙龍了。還有，廣寒宮的嫦娥娘娘，她懷中的小白兔，也是一個兔子精
    ，跟了嫦娥，就變成仙兔啦！所以你跟了我，就由妖精變成小仙女了，怎會是仙妖
    不分呢？」

    　　小姑娘笑道：「你是在胡說八道，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天上的仙子，跟我一樣，
    是一個妖精，會騙人的妖精。」

    　　「你敢罵我是妖精？不怕我發火？」

    　　「你不會發火的。」

    　　「我怎麼不會發火了？」

    　　「其實做妖精也很不錯啊！」

    　　穆婷婷好笑起來：「我沒聽說過，做妖精還不錯的。」

    　　「是呀！做神仙有什麼好？處處受別人管束。做妖精就不同了，不受人約束，
    喜歡去哪裡就去哪裡，喜歡怎麼玩就怎麼玩。就是你這個仙子，七天才下來洗一次
    澡，也就是人間的七年。七年才洗一次澡，那不臭死了？」

    　　「胡說，仙子會臭嗎？」

    　　「仙子不會出汗嗎？就是不出汗，七年洗一次澡，也臭啊！我看你別在這裡洗
    澡了，到別處去洗吧！你一洗，這一潭水都會變臭了！」

    　　「好呀！你倒會轉彎子來罵我了。」

    　　「我沒有罵你啊！」

    　　「那麼說，你是不願跟我了！」

    　　小精靈眨眨眼說：「你捉到了我再說。」

    　　「你以為我捉不了你？」

    　　「那你來捉我呀！」

    　　「慢著，我出手捉你，你的豹哥哥會不會跳過來幫你？」

    　　「你怕它咬你嗎？」

    　　「我怎麼怕它咬我？我是擔心它死在我的一雙掌下，以後你就沒有豹子騎了！」

    　　小精靈想了一下問：「你只是想捉我，不是想傷害我？」

    　　「是呀！」

    　　「好！我相信你這個好看的姐姐。」小精靈揮手對那頭豹子說，「豹哥哥，你
    到別處去玩吧！我只是跟這位姐姐捉兵兵、捉賊賊玩，你放心好了！去呀！」

    　　這頭靈豹低吼一聲，有點不情願地走開了。小精靈對穆婷婷說：「好啦！你可
    以來捉我啦！」

    　　「我們是滿山滿野的追趕，不限時間？」

    　　「你是害怕捉不到我？」

    　　「我怎會害怕？就是滿山滿野追逐我也不在乎。」

    　　「我們在潭邊玩好了，以一炷香的時伺為限，因為我還要洗澡呢！」

    　　「什麼？就在這潭邊的四周，你不跑進老林子裡？」

    　　「是呀！不然你捉不到我不服氣！」

    　　穆婷婷驚訝了，暗想：難道這小精靈的狸貓千變身法真的有無窮奧妙，才敢這
    麼放肆？我真要試試了。我就不信我穆家輕靈巧妙的擒拿手法就捉不了你。問：「
    你不後悔麼？」

    　　「我後悔什麼了？」

    　　「後悔你剛才說過的話呀，只在這潭邊玩，不跳進老林裡去。」

    　　「我當然不後悔。不過，是你一個人來捉我，還是兩個人來捉我？」

    　　「捉你，用得了兩個人嗎？慢著，你怎麼知道我有兩個人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因為你還有一個人，躲藏在那一棵大的樹上，在盯視著
    我呢！」

    　　「你知道了？」

    　　「你剛一出現，我就特別注意四周還有沒有別的人，很快就發現他躲在樹上了
    ！」

    　　「好一個機警過人的小精靈，使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怪不得你能在這一帶山林
    中獨來獨往，神出鬼沒，不讓人發覺。」穆婷婷揚聲說，「白哥！你下來吧，不用
    躲藏在樹上了！」

    　　慕容白也像一片殘葉般飄落，無聲無息，落在地上，更是寸土不揚。小精靈驚
    訝地讚了一句：「你的輕功真是太美了！」

    　　慕容白含笑地一揖說：「多蒙過獎，在下慕容白，拜見小仙子。」

    　　小精靈又是驚喜：「你叫慕容白？是紫竹山莊慕容家的少莊主慕容白？」

    　　慕容白又是一揖：「正是在下。」

    　　小精靈對穆婷婷說：「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了！你不是什麼天上的七仙子，是紫
    竹山莊的少夫人穆婷婷女俠。不錯，你也算是人間的一個仙子。」

    　　穆婷婷含笑問：「你怎麼知道我們了？是不是點蒼派掌門老夫人芹女俠告訴你
    的？」

    　　「她也說過，我爺爺也說過你們。你們可是當今世上的大英雄哩！一生俠義熱
    情過人。」

    　　慕容白和穆婷婷不禁驚訝相視：「你爺爺又怎麼知道我們了！」

    　　「我爺爺呀，可有本事了，天下之事，無所不曉，天下有名的俠義人物，也無
    所不知，你們那麼有名，我爺爺怎麼不知？」

    　　「在下夫婦，不知能不能拜訪你爺爺？」

    　　小精靈搖搖頭說：「我爺爺生性孤癖，極好清靜，不想見外人也害怕見外人，
    請你們原諒。你們千萬不可去拜訪他了，不然我爺爺會打我罵我的。你們不會讓我
    為難吧？」

    　　「既然這樣，在下不敢強求了，請小仙子代我們向你爺爺問好。」

    　　「我代爺爺多謝你們啦！你們真好，尤其是你這個白哥哥，斯文有禮。」

    　　穆婷婷說：「那我是粗野無禮了？」

    　　「不不！穆姐姐，你說話有趣，雖然胡說八道逗人，但我喜歡聽，我更喜歡你
    。」

    　　「小妹妹，那我們還玩不玩捉兵兵、捉賊賊的？不過，我真希望能捉到你。」

    　　「要我今後永遠跟著你們？」

    　　「不敢！我只想請小妹妹到紫竹山莊住幾天，然後親自送小妹妹回來。」

    　　慕容白說：「在下也想看看小仙子那奇妙不可思議的身法，連我姨父萬里飛家
    傳的幻影魔掌功也捉不到小仙子，你可以讓我見識見識嗎？」

    　　小姑娘想了一下：「那你們都來捉我吧！」

    　　穆婷婷怔了怔：「小妹妹，你不是說真的吧？我們二人一齊捉你？」

    　　「我是說真的。」

    　　「小妹妹，我們可不像萬里飛他老人家跟你鬧著玩，我們可是認真的。」

    　　「那個自稱老怪物，老妖怪的萬里飛，他初時也是跟我鬧著玩，後來可就認真
    了！」

    　　慕容白說：「小仙子，你以為合我們兩人之力，都不可能捉到你？」

    　　小姑娘眨眨眼說：「我不敢那麼說，但我想試試，我這半年的苦練，是不是比
    以前有了進步，我敢說，你們—個人，是怎麼也捉不了我的。」

    　　「哦？小仙子那麼自信？」

    　　「我只想試試我的身法是不是比以前快多了。你們捉到了我，我頂多不過跟你
    們去紫竹山莊住幾天罷了！」

    　　穆婷婷說：「那我們就進行吧！小妹妹，你可別後悔了！」

    　　「我不後悔！」小姑娘望望天上的月亮，又看看地上的樹影和岩石影投射到什
    麼地方，在計算一炷香的時間。然後說：「好！我們開始。」說時，身形已輕靈地
    躍了開去。

    　　穆婷婷看了慕容白一下，說了一聲：「你堵住她逃跑的方向，別讓她從你手中
    溜掉。」

    　　慕容白會意地點點頭，穆婷婷便躍身過去，施展穆家也就是越女劍門一派小巧
    的擒拿手法，說：「小妹妹，你小心了！」一出手就迅若火花，手法也奇妙莫測，
    就是狡猾的脫兔，也可以一擊而中。

    　　小姑娘卻就地一滾，閃了開來，一下又躍了開去。這一奇變，令穆婷婷意想不
    到，一擊落空，小姑娘說：「穆婷婷姐姐，你的手法好快啊！你再來呀！」

    　　「小妹妹，你這一身法，有點像聶十八的兔子十八跑了！好！我來了！」

    　　穆婷婷的水上飛輕功，輕靈快捷異常，聲沒落身形已到，一招奇巧的小擒拿手
    法，驟然抖出，心想：這一下，我看你怎麼溜脫。

    　　小姑娘這一下卻似蜻蜓般地一閃，從穆婷婷的手中飛脫了出來，令穆婷婷第二
    招落空。一邊咯咯地笑著：「來呀！來呀！婷婷姐姐，來呀！這太好玩了！」

    　　穆婷婷見小姑娘竟有這等不可思議的身法，怪不得萬里飛沒法捉到她了。兩招
    落空，穆婷婷再也不敢輕視，抖出了自己奇快的身法來，連摘梅的手法也有時抖了
    出來，在月光之下，只見她們上下輕縱，東西飛舞，有好幾次，婷婷已明顯抓到了
    ，不知小姑娘用的什麼古怪身法，一扭一縮，一縱一滾都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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