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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三十五回　山坡風雨】

    　　上回說到小神女問：「那我來捉你好不好？」宮瓊花聽了又是一怔，暗想：怎
    麼這位深山高人生性這麼的好玩？要不是陪他玩一下，令他高興，是怎麼也看不到
    他的真容了。同時自問自己武功不及，但輕功在黑道中也可稱佼佼者，尤其是在樹
    林中，從來沒有任何高手能捉到自己，不妨和他試一下，想罷便問：「不知高人怎
    麼來捉小婦人？」

    　　「我當然用手捉你呀！我喊一二三，你跑，我來追你。」

    　　「前輩，小婦人不是這個意思，小婦人是想問，應該有一個時間和地點才好。」

    　　「不錯！不錯！你滿山滿嶺的跑，我恐怕一時也捉不了你，我們就規定在山坡
    下這一片亂石叢林裡，我連撲你三次，三次都讓你躲過了，我就算輸，讓你看我的
    真面目。要是你給我抓到了，那你們走吧，別再想看我的真面貌啦！」

    　　宮瓊花又是一怔，這位深山高人說的哪像是成年人的話了？簡直是孩子的口吻
    。這不是孩子捉貓貓的遊戲嗎？難道這位深山高人是一個孩子？可是一個孩子有這
    麼不可思議的武功，擊敗了武林中一流上乘的劍客葉長老？我真要看看了。於是便
    說：「那小婦人獻醜了！」宮瓊花吩咐四位佩劍的少女退到一邊去。

    　　小神女說：「那我來捉你啦！」

    　　「請！」

    　　「好！你小心啦！」小神女驟然躍起凌空撲到，看準了宮瓊花閃身方向，宛如
    兔起鶻落，出手如電，伸手一抓，給宮瓊花身形一滑躲過了。小神女不由讚了一聲
    ：「好快的身法！再來！」

    　　小神女第二次如閃電般撲到，以為宮瓊花一定閃避不了，出手一抓，又給宮瓊
    花閃到另一棵樹底下去了。宮瓊花素有林中飛狐之稱，在平地或空曠的山坡地上，
    她是怎麼也閃不過小神女快如閃電般的撲擊。可是在樹林裡，她練就了一身特殊的
    本領，似狐狸般的輕靈、敏捷和狡黠，可以閃過武林第一流上乘高手的撲擊，有時
    還冷不防輕出一劍，令對手受傷或慌忙躍開，從而逃走了。但這一次她是友好地與
    小神女比試，而不出手反擊，只是狡捷地閃開。但她心頭也暗暗凜然；這位打扮成
    奇形怪物的深山高人，身法和出手之快，的確是無與倫比的敏捷。要不是自己經驗
    豐富，第二次已給這位山妖抓到了。

    　　小神女兩次出手抓空，第三次她已不等宮瓊花喘過氣來，以自己莫測的身法凌
    空而至，彷彿一個怪影，從四面八方向宮瓊花撲來。宮瓊花一時驚震得不知怎麼閃
    避，似乎也閃避不了。小神女咯咯笑起來：「這下你跑不了啦！」倏然出手一抓，
    的確她抓到了，可是她抓到的是宮瓊花的一件外衣。宮瓊花以豐富的對敵經驗，來
    一個金蟬脫殼之計，險險地躲過了小神女第三次的撲擊而溜走了。

    　　小神女揪著衣服正怔著時，宮瓊花鬢髮零亂地從另一棵灌木下站了起來說：「
    前輩，承讓了！」

    　　小神女問：「承讓？什麼承讓的？」

    　　宮瓊花笑著說：「小婦人的意思是說前輩手下留情，讓小婦人僥倖勝了！」

    　　「我不是抓到了你嗎？」

    　　宮瓊花更是笑著說：「前輩不過是抓到了小婦人的一件衣服，並沒有捉到我啊
    ！」

    　　「不行！我們再來一次。」

    　　「哎！前輩總不能說過的話不算數吧？小婦人不過是想看看前輩的仙容而已，
    沒其他意思。要是前輩不想小婦人看，小婦人也不敢強求，就此告辭。」

    　　「好吧！我讓你們看，不然你會背後說我說話不算數。」

    　　「小婦人多謝前輩了。」

    　　「但是，我有個條件。」

    　　「前輩請說。」

    　　「你們看了後，不准對任何人說出去，也不准說出今天的事來。」

    　　「前輩放心，小婦人和手下四位丫頭，可以對天地發誓，絕不將前輩的真容和
    今天的事說出去。如果說了，不得好死！」

    　　「好！你們看吧！」小神女收斂了真氣，將外形徐徐脫了下來。宮瓊花和她四
    位貼身侍女帶著十分好奇的心理靜靜等待著。她們只感到眼前一亮，便驚愕得目瞪
    口呆，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到的情景。在她們眼前出現的，不是什麼神態威嚴的長者
    ，也不是什麼英氣逼人的大漢，卻是一個面圓眼大的女孩，一雙眼睛明亮得像黑寶
    石一樣，溜溜的在轉動，隱藏著無限的天真、稚氣與活潑，真是一個人見人愛的聰
    明小姑娘。宮瓊花她們再定神一看，更是驚訝不已。這位天真可愛的小姑娘。一身
    苗家衣服，竟然就是她們在小市集酒店中所見的那位小苗女。當時宮瓊花也曾注意
    到有這麼一對苗家的娃子，但以為是在座的人帶來的，不想多生事端，沒有去多問
    。想不到這麼一個可愛的小苗女，扮成了這麼一個奇形怪狀的大頭山妖，在這一帶
    捉弄人。

    　　小神女見她們一個個呆若木雞，目不轉睛在望著自己，便笑著問：「你們怎麼
    啦？幹嗎不出聲的？是不是我長得很醜怪，嚇壞你們了？」

    　　宮瓊花等人一聽，不禁啞然失笑，她們連最後的一點恐懼心也沒有了。她們只
    感到這個天真的小苗女實在有趣。宮瓊花問：「小妹妹，是你？」

    　　「你以前認識我？」

    　　「不認識。可是我在市集酒家裡曾見過小妹妹的，你不是和你哥哥在那裡吃飯
    嗎？」

    　　「是呀！當時夫人好威風！」

    　　「小妹妹說笑了！」

    　　突然間小三子奔了過來說：「妹妹，快！那個姓邱的商人帶人朝這兒來了！」

    　　「哦？他們也趕來了？」

    　　「妹妹，快！我們快躲起來，別讓他們看見。」

    　　「好的，那我們快躲。」

    　　宮瓊花不明白地問：「你們躲著他幹嗎？」

    　　小神女說：「夫人！你不知道，這個商人不是好人，我們不想讓他看見。」

    　　「以小妹妹這等功夫，難道還怕了他？」

    　　「我們不是怕他，只是不想讓他看見。夫人，你可千萬不可說出我們來，也別
    說在這裡見過我們，記住了！」小神女說完，便拿起畫袋，與小三子一下閃進樹林
    深處去了。這一輕功，又令官瓊花讚歎不已，暗想：他們是哪一位高人調教出來的
    弟子？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卻在這一帶裝神弄鬼嚇唬人。這樣更好，起碼令那
    些毫無人性、殺人為樂的歹徒們有所畏懼，不敢在這一帶胡亂搶劫殺人，肆無忌憚
    地為非作歹。宮瓊花也一下想到，苗寨所傳出的一對似小孩的守護之神，大概也是
    這一對高人的弟子所為了。

    　　秋劍問：「夫人，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恐怕是一位深山老人的弟子，你們今後最好別四處打聽，也別說出今天
    的事來。不然，他們真的會摘下了你們的腦袋，同時也害了我。」

    　　四位侍女慌忙說：「夫人，你放心，哪怕是刀劍架頸，我們也不會說出去。」

    　　「這樣就好了！來！我們離開這裡，趕路回寨。」

    　　她們走出山坡下的亂石叢林，來到山道上，準備飛身上馬時，姓邱的商人帶著
    他的四位貼身護衛武士，已飛馬而來。見到了宮瓊花等人，姓邱的明知故問說：「
    藍夫人，你們怎麼還在這一帶的，沒回寨麼？」

    　　宮瓊花反問：「你們怎麼也來這一帶了？不會是前來尋找那位奇形怪狀的山妖
    吧？」

    　　「藍夫人說對了！我一生好奇，特地前來看看這是一個什麼可怕的山妖，看來
    夫人也是如此吧？」

    　　「不錯！正是這樣，要不，我們留在這裡幹嗎？」

    　　「夫人見到了山妖沒有？」

    　　「這麼一位神通廣大，善於變形的山妖，能輕易見到麼？我們遍尋了這一帶，
    連些蛛絲馬跡也找不到，只好失望而去。我看你們也不必在這裡枉費心機了！」

    　　「夫人，你這樣一位女中豪傑，也相信有鬼神妖怪之說？」

    　　「我本來不信，但人人都說得那麼確鑿，尤其是我的兒子，更是親眼目睹，總
    不會我的兒子用這些無稽之事來欺騙我這個母親吧？他也沒有必要來騙我。」

    　　「夫人，要是真的有這麼一個山妖，夫人不害怕麼？」

    　　「這何怕之有？我感到這個山妖，近似山神，善分好壞，識別是非，何況我此
    次前來，是來感謝它救了我兒子一命，並無惡意，又何悄之有？」

    　　白無常二笑說：「它若真的是山妖，那是毫無人性可言，你不擔心它傷害了你
    ？」

    　　「邱老闆，我不是說它是神靈之類的精靈麼？它怎會傷害我？要是這樣，也是
    用我一命還我兒子一命，我死也無怨言。」

    　　「那麼夫人真的相信世上有鬼神妖魔了？」

    　　「鬼神妖魔之事，有時不能不叫人相信。正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難
    道邱老闆不相信？」

    　　白無常一笑：「在下行走江湖多年，來往大江南北，長城內外，鬼神之事聽到
    不少，卻從來沒有看見一次。」

    　　「說不定閣下有幸在這裡看到山妖呢，我是無緣能拜見這位仙人了。邱老闆，
    要是沒事，我們告辭了！」

    　　「夫人請慢走一步。」

    　　「哦？你還有什麼事要說？」

    　　「在下現在想收購靈川堂堂主的人頭，希望夫人割愛。」

    　　「哦？你怎麼要收購這顆人頭了？還想做善事？」

    　　「不瞞夫人說，在下是位商人，只知圖利，而不是慈善者。因為有人托在下要
    這顆人頭。本來在下想親自去凌雲寨一趟的，現在這裡碰上夫人就最好不過了！」

    　　「是誰托閣下收購這顆人頭的？」

    　　「請夫人見諒，這是生意上的秘密，在下不能說出買主的姓名。」

    　　「是不是回龍寨的人？」

    　　「在下可以答覆夫人，不是！」

    　　「奇了！那是誰？」

    　　驀然一條人影從遠處驟然而來，說：「是老夫！」

    　　宮瓊花定神一看，是一位鬚眉皆白、一身儒服裝束的老者，面含殺氣，目光冷
    酷刺人。宮瓊花不由一怔問：「你是誰？」

    　　「嶺南雲霧居士。」

    　　「前輩為何要收購這顆人頭？」

    　　「他是老夫門下的弟子，你說該不該收購？」

    　　「什麼？他是你的弟子？」

    　　「不錯！老夫不但要收回他的人頭，你頸上的人頭，老夫也要收購。」

    　　「前輩，你不是說笑吧？」

    　　「誰跟你這林中飛狐說笑了？你說，你是自刎？還是要老夫動手？」

    　　「對不起，我不知自刎是什麼回事。」

    　　「那——你是要老夫動手了！你將老夫弟子碎屍八大塊拋棄荒野，老夫要將你
    碎屍萬段，拋棄在這一片荒野中。」

    　　「我怕你這老賊沒這份本事！」

    　　「什麼？你這貓兒山的賊婆娘，敢罵老夫為老賊？」

    　　「難道你不是嗎？你弟子生性殘忍，毫無人性，你這為師的，恐怕也好不到哪
    裡去，不是老賊是什麼？」

    　　雲霧居土大怒：「老夫不殺了你這賊婆娘，誓不為人。」

    　　白無常這時慌忙插過來說：「哎哎！你們兩家有話好好說不好嗎？何必要生死
    相見？」

    　　雲霧居士一瞪眼：「這裡沒你的事，給老夫滾開！」

    　　「那，那，那在下這一筆買賣怎麼算？」

    　　「老夫取到了人頭，三百兩銀子，一文錢也不會少給你！」

    　　「這樣！在下就放心了！」白無常又對宮瓊花說，「藍夫人，請原諒，在下…
    …」這個奸詐陰險的白無常話沒說完，驟然出手，有如電光石火，出手封了宮瓊花
    的兩處要穴，令宮瓊花一下不能動彈。

    　　宮瓊花可算是行走江湖多年的有名人物，極為通曉江湖上一切奸詐陰險的手段
    。她一心提防雲霧居士，就沒提防到這個一臉是笑的商人，以為他只想要人頭而已
    ，誰知他竟然這麼卑鄙無恥地來暗算自己。她狂怒地問：「姓邱的，你這是幹什麼
    ？」

    　　這一突然意外的變化，四位佩劍侍女一時也驚愕住，就連在暗中觀察的小神女
    和小三子也感到意外。儘管他們知道白無常不是好人，也想不到他會這般暗算宮瓊
    花，還以為他從中做和事老，以收買人心，討好兩家，而達到自己的目的。誰知他
    竟然這麼赤裸裸地暴露了自己的醜惡面目。

    　　四位侍女驚愕過後，一齊提劍來搶救女主人。雲霧居士一袖拂出，一股勁風如
    怒浪般撲去，令四位侍女連連後退。同時，白無常一掌蓋在宮瓊花的頭頂上，厲聲
    說：「你們想保全你們夫人的性命，就別亂動，不然我一掌就先取了她的性命，再
    來收拾你們這四個丫頭！」

    　　這一下，的確威懾住了四位佩劍侍女，她們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宮瓊花說：
    「丫頭們！你們別管我了，快上馬逃走，逃得一個是一個。」

    　　雲霧居士冷冷地說：「你以為她們能逃得出去麼？你看看她們身後站的是什麼
    人？」

    　　的確，白無常的四位護身武士，早已斷了她們的去路，真的要走，也要經過一
    番血戰。而且四位侍女，寧願與夫人同生共死，也不會捨夫人而去。誰知白無常也
    趁四位侍女猶豫不決之際，身形如魔鬼般快捷，從身後又封了四位侍女的穴位，這
    更令宮瓊花只好閉目等死了。

    　　宮瓊花憤怒地說：「姓邱的，老娘跟你一向無怨無仇，你為什麼這般暗算老娘
    ？」

    　　白無常一笑說：「藍夫人請原諒，以你的武功，只要一進了樹林，我們恐怕沒
    一個人能就對付得了你，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活捉你這個林中飛狐。」

    　　「好！你們不過要老娘的人頭而已，我將我的人頭割下來給你們，但與我手下
    的四位丫頭無關，你們放了她們。」

    　　「夫人，別誤會，我們並不想傷害你，也不想傷害夫人手下的四位姑娘。當然
    ，我們也不會讓一個人走。」

    　　「你們不想要我的人頭為這老賊的弟子報仇雪恨麼？」

    　　「夫人，你以為他真的是靈川堂堂主的師父麼？」

    　　雲霧居士這時桀桀地笑起來：「老夫怎麼是那個畜牲的師父？要是老夫有這樣
    的弟子，那真是無面目在江湖上立足，就是夫人不殺他，老夫今後也會取他的狗命
    。」

    　　宮瓊花困惑了：「那你們這是幹什麼？」

    　　白無常說：「我們不過想請夫人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要老娘去哪裡？」

    　　「到了，夫人自然會知道。」

    　　「你們以為老娘會答應嗎？」

    　　「現在已不由夫人作主了！來，將夫人抱上馬去！」

    　　宮瓊花厲聲說：「你們要是敢動一動老娘的身體，老娘雖不能動，仍可咬破舌
    尖自盡！除了老娘的屍體，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白無常冷冷地說：「請夫人別逼在下等人幹出其他不好的行為來。」

    　　「你們想怎樣？」

    　　「在下等對夫人不感興趣，但那四位姑娘，在下手下人一個個身強力壯，就會
    將她們抱進樹林中動手了！」

    　　四個剽悍的武士，更是發出得意的淫笑。

    　　宮瓊花大驚：「你們是人嗎？簡直是一群禽獸！」

    　　「夫人罵得好，在某方面，我們的確是禽獸。要是夫人答應跟我們走，那就什
    麼事情也不會發生。」

    　　「老娘是寧死也不從。丫頭們！你們要自愛了！」宮瓊花正想咬舌自盡，驀然
    ，一個綵球似的怪物從樹林中飛出，快若流星飛矢，還發出咯咯的怪笑聲，霎時間
    已到達他們眼前，「砰砰彭彭」撞倒了宮瓊花，也撞翻了那四位侍女。轉眼之間，
    連白無常那四個驚慌失措的武士，也一齊震飛了，摔到老遠的地方去，半晌爬不起
    來。最後怪物落在白無常和雲霧居士面前，問：「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這驟然間的變化，令白無常、雲霧居士雙雙駭然驚震了。白無常定了定神問：
    「你是什麼東西？」

    　　小神女在畫袋裡面嗡聲嗡氣地反問：「你們看我是什麼東西？」

    　　小神女在宮瓊花千鈞一髮之際飛出來救宮瓊花等人了。她撞倒了宮瓊花和四位
    侍女，實際上是拍開了她們身上被封的穴位，令她們恢復行動。表面上卻做得不分
    好壞，是人就撞倒震飛，顯出妖怪的本性來；當然，她在撞倒震飛眾人之中，極有
    分寸。宮瓊花等人不但給撞開了穴位，倒下去完全沒絲毫受傷；那四位武士，就沒
    有這麼好運氣了，他們給震飛摔下來時，都受了大小不同程度的傷，有的更摔斷了
    手腳。

    　　白無常驚愕地問：「你是山妖？」

    　　小神女說：「我不是山妖，難道你們是山妖嗎？」

    　　雲霧居士更怔住了：「你就是在這一帶出現的怪形山妖？」

    　　「你看我不像嗎？」小神女又說，「你們在這裡大喊大叫的幹什麼？害得我想
    睡一下也不行，不得不跑出來看看了！你們知道不知道，我醒過來以後會做什麼？」

    　　雲霧居士幾乎機械地問：「你會做什麼？」

    　　「吃人呀！」

    　　「吃人？」

    　　「是呀！我不吃人吃什麼？你們說，你們是乖乖地讓我吃，還是要我動手將你
    們一個個捉過來吃？」

    　　白無常向小神女一揖說：「請閣下別再捉弄我們了！這是……」

    　　小神女打斷問：「什麼？我捉弄你們？」

    　　白無常說：「在下知道閣下只是這一帶深山的異人，故意扮成這麼一副可怕的
    奇形怪狀，目的不想讓人們看到閣下的真面目而已。」

    　　雲霧居士這下也看清楚了，這麼一個奇形的大頭妖怪，完全是用油彩畫上去的
    ，也大膽起來，說：「不錯！它根本不是什麼可怕山妖，是人扮的。」他又問小神
    女，「說，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裝神弄鬼嚇人？」

    　　「我是山妖呀！你們這麼快就不記得了？」

    　　白無常說：「我勸閣下少理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和恩恩怨怨。在下不想與閣下結
    怨，更不想得罪閣下。」

    　　「好呀！你不想得罪我，那就讓我乖乖地將你們吃掉！」

    　　白無常已恢復了原有的理智，冷靜沉著，含笑問：「閣下怎麼吃我們？」

    　　「怎麼吃？我一口咬斷了你們的脖子，大口大口吸你們的血，然後一塊塊肉將
    你們吞到肚子裡，不就吃完了？你們以為我會將你們煮來吃或蒸來吃嗎？」

    　　白無常一聲冷笑，一指宮瓊花等人：「那幾個人你怎麼不去吃？」

    　　「我喜歡先吃你們呀！不行麼？」

    　　「閣下太放肆了！在下……」白無常驀然想起一件事來，愕然地驚問宮瓊花，
    「你，你，你們怎麼能動了？你們被封的穴位給衝開了？」因為他看見宮瓊花不知
    幾時從地下爬起，手中還提了一把劍，在旁伺機出手。

    　　原來宮瓊花給撞倒在地時，一時不明這位小妹妹為什麼要撞倒自己。可是她倒
    下之後，一下感到自己的經脈暢通了，手腳能動了，似乎自己被封的穴位，在小妹
    妹一撞之下給震開了，恢復了行動。她暗暗驚訝，是這位裝神弄鬼的小妹妹有意震
    開了自己的穴位？還是無意？不管怎樣，這位小妹妹的出現，是為救自己而來的。
    她一躍而起，再看看自己四位侍女，也先後從地下爬了起來。這說明她們被封的穴
    位，也給小妹妹不知用什麼撞力，同樣震開了。再看看那四位被小妹妹震飛了的武
    士，反而一個個爬不起來。有兩人雖然掙扎爬起來，卻只能坐在地上，咬牙忍痛地
    慌忙在掏刀傷藥服下。宮瓊花一下明白了，是這位扮成奇形怪物的小妹妹，以不可
    思議的武功和手法，快如電閃，同時震開了自己和四位待女的穴位，也在同時間將
    四個兇惡漢子震飛，而令他們受傷。這不是什麼無意的行動，而是有意的出手。宮
    瓊花在驚喜中更含著無限感激之情。這位深山高人的女弟子，以這種不為人察覺的
    方法和行動，解了自己的困境，也可以說從鬼門關將自己拉了回來。

    　　宮瓊花既感激小神女，更惱恨這位姓邱的商人以這種卑鄙的手段來暗算自己。
    她一下拔劍出鞘，用眼神示意四位侍女拔劍，準備殺賊。這些情景，是白無常所看
    見的，他才猛然想起怎麼林中飛狐等人的穴位解開了？自己的獨門點穴手法，其他
    人是無法解開的，沒有兩三個時辰，也不會自行而解。現在半個時辰也不到，所以
    驚愕地問。

    　　宮瓊花咬牙切齒地說：「就算這位大頭山神不吃你們，老娘也要將你們碎屍，
    拋棄荒野！丫頭們，你們先去將那四位打手給老娘砍了！」

    　　四位侍女更是帶著仇恨，一齊應道：「是！夫人。」便提劍朝那四個賊人奔去。

    　　白無常想縱身去救自己的手下，小神女似圓球般地跳起，帶著一股勁風，向他
    衝來，伸手要抓他的腦袋，嚇得白無常慌忙向後躍開。小神女還故意說：「你想去
    哪裡？你不知道我要吃你麼？」

    　　白無常眼見自己的四個護衛，全部死在林中飛狐四位憤怒侍女的劍下。他惱怒
    極了！又驚又恐又恨地對小神女吼道：「怪物，我跟你拼了！雲霧居士，我們齊上
    ！」

    　　白無常和雲霧居士頓時分左右撲上，四掌齊向小神女拍來。宮瓊花想挺劍而上
    ，相助救命恩人，聯手打發了這兩個奸賊。小神女在閃開拍來的四掌時向她說：「
    哎！你千萬別插身進來，我要捉了他們活活吃掉，死了的不好吃。你要是捲起來，
    我會連你也一塊吃掉了！」

    　　宮瓊花聽小妹妹這樣說，不由停了腳步，凝劍不發，在一旁觀看，暗想：這個
    裝神弄鬼的小妹妹，雖然輕功極俊，來往如飛，她套著這麼個畫袋與人交鋒方便嗎
    ？這位姓邱的行商和什麼雲霧居士，無疑是當今江湖上的一流上乘高手，人更陰險
    奸詐。小妹妹武功雖好，出手如電，可沒有什麼交鋒的經驗，一個人能對付這兩個
    奸賊麼？不行，我怎麼也不能走開，以防萬一的好。

    　　四位佩劍侍女殺了幾乎全無反抗能力的四位護衛後，來到了宮瓊花的身邊，見
    她們的救命恩人正與兩個奸賊交鋒，問：「夫人！我們怎不上去幫助？」

    　　宮瓊花輕聲說：「小妹妹不讓我們插手，她要一個人打發這兩個賊子！我們在
    旁觀望好了。如有不測，我們一擁而上，誓必殺了這兩個奸賊才解恨。」

    　　「是！夫人。」

    　　林中飛狐宮瓊花一向是黑道上的人物，報復手段十分殘忍。這時，小神女與白
    無常、雲霧居士交鋒得十分激烈。白無常和雲霧居士不愧是黑道上的一流上乘高手
    ，掌勁凌厲凶狠。而且白無常拍出的掌風，挾帶一股寒氣，雲霧居土拍出的掌風，
    卻帶一股熾熱的熱氣，一冷一熱，就是一般的武林高手，恐怕也受不了。宮瓊花看
    得更擔心起來，同時也心頭悚然，自問自己的武功，可以應付他們其中的一個，兩
    個就不行了。不禁暗想：這姓邱的奸商是哪一門派人物？從哪裡練得這一手的寒風
    掌？這不是湘西言家的殭屍掌法，卻近乎西域一門的玄冥陰掌。難道這姓邱的是西
    域陰掌門的弟子？

    　　西域陰掌門自從在天門山一戰之後，碧眼老魔一死以謝天下，陰掌門的人也在
    慕容家的人面前宣禁（詳細請看拙作《黑鷹傳奇》），從此之後，再也不踏人中原
    武林半步。事隔幾十年，怎麼陰掌門的人又在中原出現了？至於雲霧居土所練的功
    夫，卻是中原武林的一門邪功，人稱火焰掌，拍出的掌風，往往帶著一股令人難受
    的灼熱。聽說這門武功，練到上乘時，一掌拍出，就有一道熊熊的火焰，可以將人
    燒死烤焦。看來這位雲霧居士，似乎未達到上乘的境地，但他拍擊的熱風，已令人
    不大好受了，一時間彷彿身處酷熱的天氣中。

    　　白無常和雲霧居士聯手攻擊小神女所拍出的掌勁和掌風，令宮瓊花和她的四位
    侍女一時感到寒氣襲人，一時又熱浪撲來，一冷一熱交迭，宮瓊花仍可運功抵擋，
    但四位內力不深的侍女就受不了了。宮瓊花說：「你們退到樹林中去，別在這裡站
    著了，以免受到傷害。」

    　　秋劍關心地問：「夫人！那你呢？」

    　　「你們不用管我！去吧！有事我自會叫你們出來。」

    　　這時交鋒的雙方，已鬥得難解難分。只見人影如幻影飛魂般來往翻騰，掌影重
    重。白無常和雲霧居士以為憑著自己苦練幾十年的絕技，足可以應付當今武林拔尖
    的上乘高手。何況這不過是人扮成的怪物，就是真的妖魔鬼怪，他們也不畏懼。可
    是交鋒幾十個回合之後，無論自己拍出多凌厲的掌力，十分歹毒的掌法。竟然沒一
    招能擊中這個圓溜溜的怪物，也傷害不了它半分，不禁暗暗凜然和驚愕了：難道它
    真的是一位山妖？不畏刀劍，也不怕風雷水火？

    　　的確，白無常和雲霧居士風格迥異的武功，水火不相容的掌力，他們一旦聯手
    ，江湖上幾乎少有人能招架得住。在他們內部，有人稱他們為冷熱雙使者，聯起手
    來，形成了武林中少有的邪門功夫，如風雷水火，一齊湧現，四周草木，莫不枯萎
    凋謝，地面生土碎石，飛揚半空。

    　　小神女可以說是自從下山以來，第一次碰上這樣的高手，遇上這麼奇招異式的
    邪門武功、他們的聯手，比起什麼殺手劍客葉長老強多了。小神女初時與他們交鋒
    ，先是一味閃避躍開，目的想看清楚這兩個奸賊是哪一門派的人，摸清他們的武功
    套路，所以處處顯得被動，處於下風。要不是小神女有一身的易筋神功，渾身的真
    氣護身，單這驟冷驟熱的掌力掌風，的確受不了。當然她這一個畫袋，也為她擋去
    了不少的寒風熱浪。最後，她雖然看不出白無常、雲霧居士是哪一門派的人，但多
    少摸清了他們的武功套路。小神女乾脆將手腳都縮到畫袋中去，形成了一個不但沒
    有身軀，也沒有手腳的大頭怪物，暗運一身真氣，離地凌空飛起來，就像一個在空
    中旋轉的大球一樣，向他們倆迎面飛旋撞去。這飛速旋轉的勁風勁力，可以將靠近
    它的一切東西都捲飛帶走，有點像龍捲風的威力一樣。龍捲風是一般迴旋的風力，
    能將地面上的塵土草木或海面上的海水捲上天空，才成為有形的龍捲風。而小神女
    旋轉畫袋的威力，雖然不及龍捲風那麼可怕，但也可以將靠近她身邊的東西送走摔
    飛了。要說白無常、雲霧居土聯手形成少有的奇招怪式邪門功夫，小神女這飛速旋
    轉的大腦袋，比他們更邪門，別說想擊中它，就是想靠近它也有危險。

    　　小神女抖出了這一手不可思議的招式，逼得白無常和雲霧居士不但不敢進招，
    還要慌忙閃開躲避。其實小神女只是旋轉畫袋而已，根本沒任何武功的招式，更談
    不上什麼武功，但在別人看來，這是不可思議的奇招怪式了。有一次，雲霧居士試
    圖進招，便給一股無形的旋力扯走摔到一丈多遠的地方去，摔得他狼狽異常，心頭
    駭然：這不是人的武功，是妖怪的法力，難道它真的是妖怪？白無常怎麼也感到無
    法能招架得了這麼個大頭怪物，便想逃走。他對雲霧居士說：「居士，我們快逃！
    」說時，他首先縱身向山峰森林逃走了！

    　　去霧居士正想逃走，小神女已驟然而來，伸手就將他抓起摔到宮瓊花的腳下，
    說：「夫人，你快出手捉住他，別讓這老賊跑了！可是你千萬別殺了他。」

    　　小神女說完，飛也似地去追趕白無常了。一場武林中少有的交鋒就這麼結束。
    宮瓊花當然不敢怠慢，當雲霧居士給摔得頭暈眼花時，宮瓊花已出手如電，一連封
    了他身上幾處要穴，最後還命四位侍女將他捆在一棵樹幹上。

    　　宮瓊花冷冷地說：「老賊！你怎麼也沒想到有如此下場吧？」

    　　雲霧居士問：「你想怎樣？」

    　　「說！老娘與你們無仇無恨，你們為什麼要向老娘下手？」

    　　「老夫不過受人所托，忠於其事而已。」

    　　「你受何人所托？是那姓邱的奸賊？」

    　　「不錯！他是老夫的朋友。」

    　　「他想將老娘劫去哪裡？」

    　　「夫人言重了！他不過想請夫人走一趟而已，並無惡意。」

    　　秋劍在旁忍不了：「你還說並無惡意？封人穴位，強行帶走，不答應，還想污
    辱我們姐妹，有你這樣的相請嗎？」

    　　「邱老弟不過想嚇嚇夫人而已，並不打算真的這麼幹。」

    　　宮瓊花問：「說！你們想要我去哪裡？」

    　　「這一點，老夫就不清楚了，也不想過問，老夫只負責用計活擒夫人而已。此
    事一了，老夫也算不負他所托。」

    　　「你和他是朋友，難道不知道他要帶我去什麼地方？你—點也不問？」

    　　「老夫一向不大喜歡過問他人之事？」

    　　「那你為什麼和他一塊用計暗算我了？」

    　　「因為老夫曾經欠過他的人情，他出面請求，老夫無法拒絕。」

    　　夏劍問：「他叫你殺人，你也殺麼？」

    　　「不錯！老夫也會殺人，以了卻這一筆人情債，從此和他再無牽掛。」

    　　宮瓊花以思疑的目光瞅著雲霧居士，不知他所說是真是假，一時難以判斷。因
    為在江湖上像雲霧居士這樣的人，是大有人在，往往為了還一次人情或忠朋友所托
    ，不問所幹的是什麼事，也不想問為什麼，只求完成，以了結一樁心願。她不由進
    一步問：「你說的是真的？」

    　　「老夫與夫人無怨無仇，又何必說假？」

    　　「你以為這樣一說，我就會放了你？」

    　　「老夫也不敢存此奢望。」

    　　「不錯，你不是老娘所擒，老娘無權殺你，也無權放你。一切等那怪形山神來
    處置你，是生是死，看你的命吧！丫頭們，我們走！」

    　　四位侍女一時愕然：「夫人……」她們想問，我們不待那位救命小恩人回來麼
    ？」

    　　宮瓊花向她們使了個眼色，問：「你們是不是想等那怪形山神來捉了你們，也
    一塊吃掉才舒服？」

    　　「這……」

    　　四位侍女又愕然相視。宮瓊花說：「你們想不死的，立刻上馬離開這裡！」

    　　原來這時小神女早已轉回來了，躲藏在樹林中，用密音入耳之功對宮瓊花說：
    「夫人，你要是再沒別的話要問這個老賊，你們快離開，由我來對付他好了！你們
    在，我不方便出現，也易為這老賊看出破綻來。」

    　　宮瓊花初時愕然，但既然小妹妹是這麼吩咐，必然有她的原因，所以她帶了四
    位侍女，上馬揚長而去，丟下雲霧居士孤零零地一個人給捆綁在樹幹上，穴位被封
    ，更不能動彈，只有閉目等死。

    　　再說小神女去追趕白無常，這個老奸巨猾的人，不但輕功頗俊，他竟不向無人
    的深山老林中逃走，卻飛奔向那小市集。這一下，弄得小神女不能再追趕他了。自
    己這一身奇形怪狀的打扮，一進小市集，必然會驚駭了市集所有的人，不但嚇壞了
    婦孺，也會招來一些兇惡的賊人和市集上一些大膽的人，群起而攻之。自己一出手
    ，就傷害無辜了，所以只好眼光光地望著白無常逃走，自己轉了回來。

    　　宮瓊花和四位侍女騎馬離開後，山坡下山道兩旁的樹林又恢復了原有的寧靜，
    除了風吹動樹木的響聲外，什麼聲音也沒有，沒有野鳥，也沒有野獸出現。剛才的
    一場激烈交鋒，就是樹林中有飛禽走獸，也給嚇得遠遠地走開了，除了雲霧居士，
    不遠處橫臥著的四條屍體外，四周了無生氣，一時間變成了一個死樣可怕的世界。

    　　雲霧居士給捆綁在樹幹上，半點也不能動。他並不害怕那位武功不可思議的怪
    物轉回來，反而擔心它不回來。要是不回來，一到夜裡，野獸出沒，自己必然葬身
    在獸腹中，死得更慘。雲霧居士完全肯定那位怪物不過是一位武功極高的異人扮成
    ，不是什麼真正的山妖，不會活活吃了自己，頂多將自己殺掉，這總比慘死在野獸
    的口中強得多。

    　　雲霧居士想不到自己在江湖上縱橫三十多年，一雙火焰掌可以說是未逢敵手，
    在嶺南一帶頗有名氣。他一向以江湖閒人自居，居住雲霧嶺上，獨來獨往，不與世
    爭。他一生本來無事，誰知有一天禍從天降，突然一位戴著面具的神秘人出現在他
    居住的雲霧山中，專程找他比試武功，不料十招之內，他竟然敗在這位神秘人的掌
    下，被迫歸順，成了神秘人一位不為外人所知的使者。表面上他仍像以往一樣，獨
    來獨往，不受任何拘束，暗中卻受神秘面具人的調遣，沒有重大的事情，神秘面具
    人一般不會動用他。這一次，他奉命前往九萬大山暗察聞名江湖的雌雄大盜的蹤跡
    ，路過深山小市集，碰上了神秘面具人的另一位使者白無常。

    　　白無常卻以專與各處黑道人物打交道的行商面目出現。他在小市集上不期然就
    碰上宮瓊花等五人，這是他朝思暮想要活捉的人，想送給神秘面具人而立大功。他
    本想在小市集上突然出手活捉了宮瓊花。一來怕壞了小市集歷來的規矩；二來無疑
    在眾多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面目，只好忍而不發，望著宮瓊花等五人離開。想不到
    一下碰上了雲霧居士，於是他請雲霧居士出面，用計冷不防活捉了宮瓊花，滿以為
    大功告成，誰知半路上殺出了這麼一個武功不可思議的怪物，不但令他功敗垂成，
    也暴露了他行商的假面目，幾乎還死在怪物的手上，同時也害了雲霧居士。

    　　雲霧居土萬萬想不到自己竟然要死在這荒嶺樹林中。正當他萬念俱灰時，驀然
    聽到兩個小孩子說話的聲音，先是一個女孩子的驚叫聲：「哥！你看，那裡綁了一
    個人呢！」

    　　跟著是一個男孩的聲音：「是一個白鬍子的公公，他給什麼人綁在這裡了？」

    　　「哥！我害怕！」

    　　「妹妹，別害怕，我去看看他死了沒有。」

    　　雲霧居士一看，是一對苗家兒女，頓時燃起了求生的希望，急忙說：「你們兩
    個孩子，快來救救我。」

    　　不用說，這自然是小神女和小三子了！他們又恢復了苗家打扮。小神女奔過來
    ，仰著臉天真地問：「老公公，你沒有死嗎？」

    　　小三子說：「妹妹，別說傻話了！死了的人還會說話嗎？」

    　　「是呀！死人是不會說話，我們婆婆死了，我叫了她半天也不回答。」

    　　小三子問：「老公公，你給什麼人綁在這裡了？是強盜嗎？」

    　　小神女也問：「他們為什麼要綁你在這裡的？那不會活活的餓死嗎？」

    　　雲霧居士說：「小哥，小妹妹，你們先別問，快解我下來。」

    　　小三子和小神女七手八腳地去解繩結。小神女說：「哥！我解不動這繩結啦！」

    　　「妹妹，你走開！我來。」

    　　繩子給解開了，可是雲霧居士「噗」的一聲，摔倒在地下了。他穴道未解，沒
    辦法站立，只好像一堆爛泥臥在地上。小神女看見更是心裡好笑，明知故問：「老
    公公，你怎麼啦！怎麼你站不穩的？」

    　　小三子說：「妹妹，看來老公公給捆麻了，腳也站麻了，所以跌倒了！」

    　　「哥！那我們怎麼辦？」

    　　「妹妹，我們扶老公公靠著樹坐一會就會好起來了！」

    　　雲霧居土不由對這兩個熱心腸的苗家兒女心懷感激，說：「小哥！小妹妹，老
    夫多謝你們了！」

    　　他哪裡知道，害得他這樣的，正是他眼前這位天真的小苗女。他恐怕做夢也不
    會想到，那位神通廣大、武功不可思議的怪物，竟然就是眼前這位連解繩也解不動
    的苗家小姑娘。小三子、小神女扶他坐好了以後問：「老公公，你好一點吧？」

    　　「唔唔！我好一點了！」

    　　小神女問：「是什麼人將你捆綁在這裡了？你不能告訴我們嗎？」

    　　「是貓兒山那個賊婆娘將我捆在這裡。」

    　　小神女睜大了眼睛：「不會吧？」

    　　「怎麼不會？」

    　　「我聽大人們說，貓兒山上的人很好，從不搶劫這一帶的人家，更不會欺負老
    人家和小孩子，他們殺的都是一些大壞蛋，她們怎麼會將你老人家捆在這裡的？」

    　　小三子問：「老公公，是不是你得罪她們了？」；

    　　小神女又補了一句：「要不，你就是一個大壞蛋！」

    　　雲霧居士面對兩個天真無知的孩子，不由苦笑一下：「不錯！我就是一個大壞
    蛋。」

    　　「嚇！你真的是一個大壞蛋？」

    　　「你，你，你不會捉我們吧？」

    　　雲霧居土歎了一聲：「我雖然是個大壞蛋，但你們對我有恩，我不但不會傷害
    你們，以後還要想辦法報答你們。小哥，小妹妹，這裡危險，你們快離開這裡，回
    去吧！」

    　　「哦？這裡危險？」

    　　「是！這裡很危險，有一個可怕的怪物，很快就會轉回來，你們快走吧！」

    　　小三子和小神女不禁相視一眼，感到這個雲霧居士心也不算壞，也知感恩圖報
    ，不是什麼用嘴巴說說就算了的人。

    　　小神女故意問：「真的有這麼一個可怕的怪物嗎？」

    　　「是！老夫不會騙你們。」

    　　小三子問：「那你怎麼不離開的？」

    　　「小哥！老夫要是能走就好了，恐怕早已帶你們離開這個可怕地方了！可惜我
    現在連手腳都不能動。」

    　　小神女問：「你怎麼不能動的？」

    　　「因為我給人點了穴位。」

    　　「什麼點了穴位的？」

    　　「小妹妹，這個說了你也不會明白，你們還是快離開這裡好！」

    　　小三子問：「我們走了你怎麼辦？」

    　　小神女又問：「你不怕那個可怕的怪物嗎？」

    　　「小哥，小妹妹，你們快走，不用管我了。老夫手腳不能動，怕也怕不了。要
    是那怪物轉回來，也是我命該如此。老夫活了這一把年紀，死也無憾了。你們年紀
    小，今後有大把的日子，你們還是快走。你們解我下來，減輕了我不少的痛苦，我
    已是非常感激你們了。」雲霧居士還想說我現在還可以調息運氣，希望能早一點衝
    開穴位，趕在那怪物回來之前逃走。但他感到這樣一說，這兩個好心的苗家小孩也
    聽不懂，不如不說，以免延誤了兩個小孩離開的時間。他們不離開，自己不但不能
    專心調息運氣衝開穴位，萬一可怕的怪物轉回來，自己就害了這一對小孩了！

    　　小三子想了一下說：「老公公，我背你到一處隱蔽的地方躲起來，要是那怪物
    轉回來不見你，以為你走了，就不再尋找你，不是很好麼？」

    　　小神女說：「是呀！這辦法很好啊！」

    　　雲霧居士更是一陣激動和感激，說：「老夫更多謝小哥小妹了！要是老夫能躲
    過這場大難，必當厚報兩位。」

    　　小三子說：「老公公，你別厚報我們啦！我爹爹說，救人是應該的。」小三子
    便背起了雲霧居士，到山坡下一處亂石叢林中藏起來，說：「老公公，你好好在這
    裡躲著，我們走啦！」

    　　雲霧居士問：「小哥，你是哪一村寨的？」

    　　「我們就住在那一座山背後的一處小山寨，老公公，你不用來找我們了！」

    　　「兩位叫什麼名字？」

    　　小神女說：「你不是知道了嗎？」

    　　「哦！？老夫幾時知道了？」

    　　「你不是叫我們小哥、小妹麼？我們的名字就是小哥、小妹呀！」

    　　「原來這樣。小哥、小妹，你們快走！老夫要是不死，必將登門拜謝。」

    　　小神女說：「哥，那我們快回家吧！不然，爸爸媽媽就會罵我們了！」

    　　小神女說完，剛想轉身走出這一低矮的叢林，誰知腳下一滑，仰面跌在雲霧居
    士的身上。這一下子，似乎有一股無情之力，一下撞開了雲霧居士身上的兩三處穴
    位，只留下一處不能提氣運力的穴位沒撞開。但這一處穴位，只要雲霧居士運氣調
    息，一炷香的時間，也會衝開了。這是小神女用這種方式，給雲霧居上解開了幾處
    穴位，令他手腳能活動。

    　　雲霧居士仍不知自己的二三處穴位給撞開了，急扶著小神女關切地問：「小妹
    妹，你沒跌痛了吧？」

    　　「老公公，我當然痛啦！老公公，你痛不痛的？我沒撞壞你吧？」

    　　「不不！老夫不痛。老夫這一身的老骨頭，是撞不壞的。」

    　　小三子拉著小神女：「好啦！我們走吧！」

    　　小三子和小神女一走，雲霧居士才一下發覺自己的手腳可以動彈。自己剛才還
    用手扶起那個苗家小女孩哩！他驚喜異常：難道我的穴位自行衝開了？還是那小女
    孩剛才一撞之力，無意撞開了？他想運勁一躍而起，可是仍躍不起來，仍有一處穴
    位未解開，無法運氣抖展武功。但只有這麼一處穴位，就好辦了，憑自己一身的內
    力，不久就可以衝開，不需要等到一個時辰之後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是小神女有
    意給他解開的。就是說了也不會相信，一個連穴位也不懂的小姑娘，更無內力，能
    給人解開被封的穴位，哪怕是一般會武的人，也不可能。

    　　小神女所以有意撞開了他三處穴位，讓他能早一點逃走，除了因感到他不是什
    麼太惡的壞人，還有一點人性，知恩圖報外，更主要的是想暗暗跟蹤他去哪裡，與
    什麼人接近，查出他背後的主子來。因為讓白無常跑掉了，一時無法跟蹤，只好將
    希望放在這個雲霧居士的身上了。

    　　雲霧居士正在暗暗運氣調息時，驀然聽到一陣勁風凌空而來，跟著又聽到草木
    翻動的「寒憲宰竄」的響聲。他不由用手輕輕撥開樹葉往外一看，一時心頭大震。
    是那個奇形的大頭怪物轉回來了，顯然是回來尋找自己，嚇得雲霧居士連大氣也不
    敢透。過了一會，怪物似乎找尋不到自己，怪叫幾聲，便往山坡上的樹林中而去。
    雲霧居士才喘過一口氣來，更是暗暗感激那一對苗家小兄妹，將自己藏在這亂石叢
    林中，躲過了這場大難。

    　　不用說，這又是小神女作怪。她故意以大頭怪物再次出現，目的是想嚇雲霧居
    土快點離開這裡，同時更不令雲霧居土對小三子和自己的出現生疑。

    　　不久，暮色漸漸降臨大地，雲霧居土早巳將最後的一處穴位運氣衝開，恢復了
    正常。他凝神傾聽四週一帶的動靜，真正感到自己附近四周沒有什麼動靜，便像白
    鶴般一衝而起，如流星趕月似的直往深山小市集而去。他對這一帶的地形山勢都不
    熟悉，整整大半天，他滴水未進，只有奔向小市集弄些吃的。同時也想找那白無常
    。這個白無常，幾乎害得他一條老命丟在那山坡下小道旁的樹林中去了。

    　　雲霧居士踏入小市集時，夜幕早巳降臨，而且有的人家早已關門熄燈入睡。深
    山的人家，比任何地方的人家都早入睡，小市集只有兩處，卻燈火如晝，一處是賭
    場，一處是酒家。當然酒家的後面也是客棧，供人投宿過夜。

    　　店小二一見雲霧居土走入店來，慌忙起身迎接，討好地問：「雲老爺，你轉回
    來了！」

    　　「唔！給老夫來一斤好酒，兩碟下酒的菜和一斤饅頭，快！」

    　　「是是！小人馬上就去打點，請雲老爺先小坐一會，飲杯茶，潤潤喉。」

    　　雲霧居士又問：「邱爺回來了沒有？」

    　　「邱爺回來有好一個時辰了！」

    　　「他現在哪裡？」

    　　「在後院二號房間，要不要小人去請邱爺出來？」

    　　「不用了！你快給老夫將酒菜端上。」

    　　「是是。」店小二斟了一杯茶後，立刻去張羅了。

    　　也在這時，白無常從裡面出來，一見雲霧居士，真是又驚又喜，趨上一步問：
    「雲老，你平安回來了？」

    　　雲霧居士「唔」了一聲：「老夫還沒有死！」

    　　白無常一聽這語氣，似乎怪自己不夠義氣，先丟下他跑了，帶歉意地說：「雲
    老，當時在下……」他一下感到這不是說話的地方，登時轉了話頭說，「來！雲老
    ，到在下的房間裡，我們有話慢慢說。」

    　　「好吧！可是老夫叫了的酒菜……」

    　　「哎！這小意思。」白無常又恢復了財力雄厚的富商的風度，對店小二說，「
    店小二，你準備一桌上好的酒席，搬到我房間裡去，我今夜要好好地和雲老暢飲一
    宵，至於雲老叫的，取消了！」

    　　店小二馬上應著：「是是！」

    　　白無常對雲霧居士說：「雲老！請！」

    　　他們走進了二號房間。二號房間，實際上是酒家後院的一座獨門小院，有主房
    和一排廂房，專供各處來這裡的賊頭和手下人居住。白無常每次來這裡，都指明要
    這間二號房住下。現在，白無常的四個衛士丟了，只剩下一個管帳先生和一個打雜
    的小廝，住在這個冷落的小院子裡。

    　　白無常以主人的身份招呼雲霧居士坐下，小廝獻上茶後，白無常忍不住問：「
    居士，你怎樣逃脫出來的？那賊婆娘沒有向你下毒手？」

    　　雲霧居士帶氣地說：「你是不是希望老夫死在她們的手上？」

    　　「居士言重了！在下怎敢有如此存心？在下有點奇怪那賊婆娘林中飛狐怎麼沒
    傷害你？這個女人，報復起來，手段是極為殘忍的。」

    　　「她不敢傷害老夫！」

    　　「哦？為什麼？」

    　　「因為老夫不是敗在她的手下，更不是為她所擒。」

    　　「那她便放了居士？」

    　　「她也不敢放，只將老夫捆在樹幹上，留給那怪物處置，她們便上馬走了。要
    不是有兩個苗家孩子路過那裡，解下了老夫，老夫能安然脫險回來麼？恐怕像你手
    下四個護衛一樣，早巳死在山坡下的樹林中了！」

    　　「那個大頭怪物呢？」

    　　「它因為去追趕你，沒及時趕回來。對了，你怎麼擺脫了那個怪物？」

    　　「在下看準了那怪物的弱點。」

    　　「哦，它有什麼弱點？」

    　　「在下敢斷定，那怪物絕不是什麼妖魔鬼怪，而是一位武功奇高的高人所扮，
    不會殺害好人和傷害無辜，更不想人知道。」

    　　「這又怎樣，算什麼弱點了？」

    　　「在俠義人士看來，這不但不算弱點，而是行俠仗義，令人敬仰和稱讚。對我
    們來說，這就是它的弱點了。因為它怕傷害無辜，又怕驚擾了百姓，所以我往這人
    多的小市集一跑，它自然不敢追來了！」

    　　雲霧居土不禁暗暗點頭，佩服他比自己更富於機智，便說：「這些事我不想去
    說了，老夫也不想過問你為什麼要去得罪林中飛狐這賊婆娘。這下你是吃不到羊肉
    倒惹了一身臊，今後，你還能在這一帶走動麼？老夫知道貓兒山那一夥人，在這一
    帶頗獲民心，深得山寨村民的愛戴。林中飛狐除非不想追殺你，她要是下決心殺你
    ，恐怕你今後一旦在這一帶出現，她就知道了！」

    　　白無常一笑：「恐怕以後，不但林中飛狐無暇自顧，就是整個貓兒山的人也無
    暇自顧了！她還想追殺在下麼？」

    　　雲霧居士一怔：「他們怎麼無暇自顧了？」

    　　「雲老，你想想，林中飛狐殺了靈川堂的堂主，還要將他的人頭送給回龍寨。
    先別說他們的葉長老在那一戰負了傷，單是這件事，邵家父子就受不了！我看不久
    ，回龍寨必派出大批高手，到貓兒山挑戰。到時就會爆發一場腥風血雨大戰。試問
    ，他們還有時間來追殺在下麼？恐怕他們啟身也難保了！」

    　　雲霧居士皺皺眉說：「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去得罪林中飛狐？」

    　　白無常面部顯示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意：「雲老，這事你就不必去多問了！」

    　　雲霧居士頓時思疑：「你在這一帶的活動，莫不是在挑動他們兩家的不和，而
    從中取利？老弟，你是在玩火，不怕自焚？」

    　　「雲老，他們兩家早已不和，還用得著在下挑動麼？貓兒山那一夥自命英雄好
    漢的人，一向不買回龍寨的帳，甚至有時還跟他們過不去。而邵家父子也有意要拔
    掉他們，只是找不到借口而已，現在好了，他們已有了借口了！」

    　　雲霧居士搖搖頭：「靈川堂那肥堂主，可以說是為人不鹵，臭名遠播，就是這
    一次林中飛狐不殺他，武林中的一些俠義人士，遲早也會取去了他的腦袋。回龍寨
    是名門正派，若要為這肥堂主討回血債，不但有損自己的聲譽，恐怕也為武林中有
    正義感的人士所不齒，它今後在江湖上如何能服眾？」

    　　「回龍寨的人當然不會為肥堂主出頭露面。」

    　　「那他們還有什麼借口？」

    　　「借口可多了！雲老，你沒聽說貓兒山的人在貓兒山下血洗了侯府的一支商隊
    ，不留一個活口的慘無人道的事麼？還有貓兒山的人更四處打家劫舍，濫殺無辜，
    這一切，都令人憤怒！」

    　　「這一切是貓兒山上人所幹的？老夫可不大相信，老夫略有所聞，這一帶的山
    民鄉婦，都對貓兒山人很敬重，讚他們是俠盜一流的人物。」

    　　「這不過是貓兒山人兔子不吃窩邊草的伎倆之一。還有，最近在湘桂黔一帶出
    現的黑影飛盜，人們就懷疑是貓兒山少寨主粉面哪吒所為。」

    　　「哦？是他？」

    　　「只有他，才有這樣的本事。不然，回龍寨派出那麼多高手四處追尋，怎麼全
    無蹤影？只有他，每一次盜得了一批金銀財寶，就縮回貓兒山了。貓兒山，一些人
    士不敢去搜查的。有一次，回龍寨的葉長老，當時他是回龍寨的西路使者，與三眼
    神碰上了這個小賊，好意與他攀交情，請他去回龍寨一走，可是給這個小賊狡猾地
    溜走了。從此之後，就再沒有黑影的蹤影。要不回龍寨眾多高手，大肆在各處搜索
    、追蹤，怎會追蹤不到的？只有貓兒山，回龍寨的人心才存顧忌，不方便去搜索。」

    　　「那麼說，上一次在那山坡下伏擊粉面哪吒，是回龍寨人有意而為了？」

    　　「不錯！初時葉長老仍不想露面，便利用靈川堂這一夥人干。誰知那小賊武功
    極好，靈川堂的一夥人無法招架，葉長老就不能不出現了。但就是出現，他也不想
    讓貓兒山的人知道，特意蒙了面孔行事，誰知給那麼個大頭怪物破壞了，引出了林
    中飛狐下山……」

    　　這時店小二和一位廚子，將一桌熱騰騰上好酒席挑進來了，給他們擺好。白無
    常說：「雲老，請！這算是在下向你道歉，同時也祝賀我們逃脫了這一次大難。」

    　　「老弟，我們是自己人，何必客氣？過了的事，別再去說了！」

    　　他們舉杯相敬，一邊吃一邊說。白無常問：「雲老，你幾時打算去九萬大山追
    蹤雌雄大盜的下落？」

    　　「明天一早動身。」

    　　「不多住兩天？」

    　　「算了！老夫不想在這裡露相出醜，更不想與林中飛狐再碰面。」

    　　「雲老說的也是，在下也打算明天離開這裡，恐怕有一段日子，也不能以這副
    商人的面目在江湖上出現了。」

    　　「你害怕了那大頭怪物？」

    　　「我覺得還是小心一點的好。雲老，你要是在九萬大山查出雌雄大盜下落，能
    將他夫妻兩人收服過來為己用最好。要是不行，就將他們殺了，以免留下後患。」

    　　「老夫知道怎麼辦。」

    　　小三子和小神女一直伏在暗處聽他們兩人的對話，只是越聽越糊塗，不知道他
    們到底是哪一條道上的人。但小神女敢肯定，雲霧居士為人並不壞，他是壞人中的
    好人。而白無常就陰險奸詐了，是一個可怕的人物。最後，小神女輕輕碰了小三子
    一下，說：「我們走！別再聽他們說話了。」

    　　小三子愕然，輕問：「我們就這麼放過了這個白無常？不捉他麼？」

    　　「現在捉了也無用。哥，我們走吧！」

    　　小三子只好跟隨小神女，在夜幕中悄然離開了酒家，也離開了小市集，飛落到
    一處山峰上去。小三子仍不明白地問：「我們幹嗎不捉住這個白無常？」

    　　「你以為我們活捉了他，他會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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