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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十四回　人間正義】

    　　上回說到小神女問幹嗎這麼急著要走？小三子說：「你不會想在古州城玩幾天
    吧？」

    　　我當然想在古州城玩幾天啦！」

    　　「不不！你還是別玩的好，古州城除了西山苗王廟和增沖鼓樓外，就沒有什麼
    地方好玩了。要是沒發生古州老虎事件，我可以陪你玩十天八天。現在不行，我們
    還是早離開的好。」

    　　「為什麼？」

    　　「我的小姐，你還問為什麼？你不知道，現在城裡的大街小巷滿是差人。古州
    長官司大人在三姨太的哭哭啼啼下，發誓要捉拿蒼龍、豹子等一干人歸案，為古州
    老虎報仇。凡是城裡的飯店、客棧、妓院等人來人往的地方，捕快們都會一一查問
    。只要他們認為有可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帶回衙門蹲大牢，關了再審問，聽說
    已捉了不少人了。這一無人居住的深宅大院，很快就會為捕快們注意，會進來搜索
    。我們還是早走早好，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

    　　「你這樣說，那我們現在走吧！」

    　　就這樣，小神女和小三子就離開這深宅大院了。大概因為他們還是小孩子，差
    人們根本沒去注意他們。他們很快出了城門，走到郊外的一處山坡上。他們在山坡
    上回頭往城裡遙望，果然看見有四個差人，叫一個老僕人模樣的人打開大門的鐵鎖
    ，顯然這個老僕人是負責管這座深宅大院的。四個差人進了大院，立即分散四處巡
    查搜索。小神女看見說：「小三哥，還是你算得準，不然，我們只好在大院裡跟他
    們捉迷藏玩了。」

    　　「玩？要是給他們看見，那就麻煩了！」

    　　「他們難道連小孩子也捉嗎？」

    　　「很難說，我們在大院中出現，他們能不起疑心？就是不捉我們，也會帶我們
    回衙門，叫我們父母或親人來認領。如果沒人來認領，你想我們會怎麼樣？」

    　　「哎！我們還是早走的好。」

    　　不久，他們來到了一處叫「忠城」的小鎮。忠城離古州城有二十里路，小鎮上
    ，也有古州城的差人們在盤查來往的外人。這時已是下午申時左右，太陽已經偏西
    。小神女問：「小三哥，我們在不在這裡住下？」

    　　「別住了，這裡也有捕快們在飯店、客棧裡盤問，我們還是趕到前面一處叫栽
    麻的市鎮裡去住好了。那小鎮離這裡有三十多里，我們快走幾步，天黑前便可以趕
    到。小妹妹，你不是走累了吧？」

    　　「我不累。」

    　　「不累我們快走。」

    　　「小三哥，你怎麼對這一帶的鄉村小鎮這麼熟悉的？」

    　　「我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兒，先是四處流浪，向人討吃，以後又跟隨了師父，
    在都勻、黎乎二府的各州縣行走，當然對這一帶熟悉了。有時，我還跑到廣西河池
    州的一些市鎮去打轉轉哩！」

    　　小神女羨慕地說：「小三哥，你年紀大不了我多少，居然跑了這麼多的地方。」

    　　「嗨！你以為我想嗎？」

    　　「你不想，我可想哩。」

    　　「我的小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一個家，有父母在，我才不這
    麼四處亂闖，遭受有錢人家的白眼，飽受風霜雨露的辛苦，有時還要提心吊膽過日
    子。」

    　　當他們快接近栽麻小鎮時，葛然見一個中年大漢，一臉的橫肉，揪著一個十七
    八歲的少女，一邊拳打腳踢，一邊罵道：「你這臭婊子，再不依從，老子就打死你
    ，看你從不從。」

    　　這少女已被打得頭腫面青，下體流血，一雙目光仍露出寧死也不從的神情，掙
    扎著說：「你，你打死吧！我，我，我是死也不答應。」

    　　凶狠大漢又是一腳朝少女身上踢去，一把揪起了少女的頭髮：「好！老子看你
    嘴硬還是老子的拳頭硬。給老子回去，老子要將你的衣服扒光，吊起來打！打到你
    答應為止。」

    　　小神女首先看得不忍了，跑過去問：「你幹嗎這麼凶狠打人呀？不怕將人打死
    嗎？」

    　　小三子也說：「是啊！你有話不能好好說嗎？你看，她一身都是傷，你還這麼
    揪住她的頭髮拖著走？」

    　　小神女說：「你快放開手！」

    　　凶狠的中年漢子一看，是一男一女的兩個小孩子，居然敢跑來管自己的事，根
    本沒將他們看在眼裡，瞪起一雙眼睛喝道：「你們兩個小娃子，給老子滾開！」

    　　小神女說：「你這般兇惡幹嗎啊！」

    　　一直在不遠處看著大漢行兇的幾個鄉人，他們眼裡雖露出同情，但沒一個敢作
    聲，更沒有人敢出來勸阻，彷彿驚畏了這個大漢、現在他們見到小神女和小三子敢
    跑出來說話，有人為他們擔心了。其中一個說：「小哥，小妹子，你們快走吧，這
    事是你們管不了的。」

    　　小神女說：「我們怎麼管不了？你們也真是，見人將一個女子打成這樣，也不
    作聲？你們怎麼沒半點同情心啊。」

    　　小三子卻對兇惡大漢說：「大叔，不管這位姐姐有什麼不對，你也不應該這般
    凶狠又打又踢呀。」

    　　少女哭喊著說：「我沒有什麼不好，是他騙我出來，叫我賣淫為他賺錢。」

    　　小神女問：「哦！姐姐，他怎麼騙你出來了？賣人？賣人是怎麼回事？」

    　　小三子說：「小妹妹，你別問這些了，你是不懂的。」

    　　「不懂不能問嗎？」

    　　少女嗚咽道說：「我家裡沒吃的，他騙我出來，說給找一份工做。誰知他叫我
    陪有錢人家的什麼少爺老爺睡，我不從，他便打我關我。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他又
    趕來打我踢我。小哥哥，小妹妹，你們救救我吧！」

    　　小神女這時氣壞了：「這麼做，還有天理王法嗎？姐姐，別害怕，我們會救你
    的。」

    　　兇惡大漢冷冷地問：「你這個小女娃子說夠了沒有？」

    　　小神女說：「你快將這位姐姐放了！」

    　　兇惡大漢眼珠子一瞪：「放？小女娃子，你也跟老子走！」

    　　「什麼？我也跟你走嗎？」

    　　鄉人們真的為他們擔心了，說：「小妹子，你快和你的哥哥走吧！」

    　　兇惡大漢朝那鄉人吼道：「你少給老子出聲。走？她走得了嗎？」說時，他放
    開了已走不動的少女，伸手過來要抓小神女。

    　　小三子一見，急忙推開了小神女，朝兇惡大漢說：「你別亂來！你知不知道我
    們是什麼人？」

    　　「老子看你們也不過是一般的鄉村小娃子，就算你們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
    到了老子的地盤，也奈老子不何！」

    　　小神女驟然躍起，「啪」的一聲，給了這凶漢狠狠一記響亮耳光，打得凶漢雙
    眼金星亂飛，半邊面孔火辣辣的發痛，面上還印上了小神女小小的手掌印。

    　　凶漢一時間愕住了，瞪起一雙眼睛問：「你這小女娃子敢打我？」

    　　「你這髒爪子想來抓我，我幹嗎不敢打你？」

    　　凶漢頓時跳了起來，似餓虎撲羊般凶狠地朝小神女抓去，想一把揪住小神女，
    往地下摔個半死。小三子見勢不妙，一下拉著小神女一閃，同時出腳輕輕一勾，轟
    然一聲，凶漢被絆倒了，似座鐵塔般摔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小三子拉了小神
    女說：「妹妹，我們快跑！」

    　　跑了二三丈遠的地方，小神女掙脫了他的手：「我們跑了，那位姐姐呢？我們
    不救了？」

    　　「妹妹，現在我們是自己逃命要緊。」

    　　小三子雖然會翻牆攀瓦的輕功，跑起來也十分敏捷，但他不懂武功，他學過的
    功夫頂多也只能防身，或者弄些小動物，冷不防將人絆倒而逃命，絕不敢與人交鋒。

    　　小神女說：「我不跑，要跑，你也先將那位姐姐背上跑吧，我要和這凶漢打一
    頓。」

    　　小三子吃驚了：「你要和他交手？」

    　　「是呀！不然我們怎麼救那位姐姐？」

    　　「妹妹，他那麼高大，又那麼有力，你打不過他的！」

    　　「你怎知我打不過他了？」

    　　「好！那我們一起和他交手好了！」

    　　「不！你先去看顧那位可憐的姐姐吧，我若打不過，也會逃跑的。」

    　　小三子還想再說，但時間已不容他說了，凶漢早巳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步三尺
    遠，泰山壓頂似地撲向他們來了。小神女一掌輕輕推開了小三子，說：「快去照顧
    姐姐，這裡不用你管了！」小神女向凶漢迎了上去。

    　　小神女去迎凶漢，等於是一隻小羔羊去迎一隻瘋狂的餓虎，任何人見了也擔心
    。小三子也驚怕了，他立在一邊沒有動，暗想：這個大膽的丫頭怎麼這樣的不怕？
    難道她有一身不錯的武功？

    　　凶漢見小神女不但不逃跑，反而迎了上來，有點奇異。但他想不了這麼多了，
    他要將這兩個小娃子抓住，狠狠打一頓才解恨。所以他人一到，一腳飛起，朝小神
    女踢去，小神女並不出手反擊，似機靈的小白兔一躍閃開，令他一腳落了空。凶漢
    一腳落空，轉身又一拳朝小神女擊來，小神女又似飛雀般閃開了。小神女一連閃過
    他四五招後，看出這凶漢儘管孔武有力，是會一些拳腳功夫，但連一些三流的武土
    也比不上，只能在一處小鎮上稱雄稱霸，欺凌膽小怕事的百姓。小神女再不與他過
    手了，輕出一掌，順勢借力，就將他拍倒了。

    　　凶漢爬起來更暴跳如雷，又朝小神女撲來。小神女的小手掌掌沿似刀，往他伸
    出的一隻手劈了一下，「卡嚓」，凶漢的手腕頓時斷了，痛得他呀的一聲慘叫，連
    手也舉不起來。小神女接著一腳踢出，又踢中了他膝蓋下七寸當面骨的地方，「喀
    啦」一聲，小腿骨又斷裂了，更痛得這凶漢滾在地上，抱著腳慘叫。小神女惱恨這
    流氓無賴逼良為娼，毒打少女，出手兩招，用一股陰柔之力令他斷了一手一腳。這
    一點是一般人看不出的，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小丫頭，會打得一個有蠻力的高大惡
    漢斷手斷腳。

    　　小神女見他滾在地上叫喊，想起少女給毒打的情景仍不解恨，走上前去，又踢
    了他兩腳。這次小神女沒用內力了，但踢在這凶漢的小腹上，也痛得他眼淚水流了
    出來。要是用內力，這凶漢的五臟恐怕全報廢了，就是神仙也難治好。他一邊踢一
    邊問：「你打我捉我呀！怎麼不打我捉我了？」

    　　這兇惡大漢平常打慣人，他作夢也沒有想到會給一個小女娃子打成這樣。

    　　這一下，那幾個鄉人驚奇了，他們一直暗暗為這一對小兄妹擔心。他們只見到
    小神女閃來閃去地躲避，沒見到小神女怎麼出手。可是，這個在栽麻小鎮上沒人敢
    招惹的地頭蛇，怎麼會滾在地上慘叫呼痛呢？莫不是他自己也不小心跌倒在地上跌
    傷了？那才是上天有眼，惡有惡報。

    　　小三子也驚愕了，他本來想小神女有什麼不測時，自己會拔出小刀，不顧死活
    撲上去與這凶漢拼了。他多少會一點功夫，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他驚奇的不是這凶
    漢翻滾在地上的慘叫，而是小神女那十分敏捷的閃避身法，他也看到小神女的手掌
    砍在凶漢的手腕上，也看到小神女的腳尖踢在凶漢膝蓋下的當面骨上，手腕骨他看
    不出是擊碎了，但當面骨是一個人頗要命的地方，就是給橫在地上的樹枝碰到，也
    會痛徹人骨，何況是給人用腳踢中，又怎麼不痛得人心人肺？

    　　這條地頭蛇痛得蹲坐在地上，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碰上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娃子
    ，還以為是一般的農家小丫頭。他是又痛又恨，一雙眼睛射出了毒惡的目光，咬牙
    切齒地想站起來抓小神女。可是他哪裡還能站立起來？一動又是揪心揪肺的痛。他
    惡狠狠地咬著牙說：「小丫頭，你有本事就別走！」

    　　小神女見他仍惡性不改，還想進行報復，便從路邊的雜樹上折下一條樹枝，連
    枝帶葉，沒頭沒腦向凶漢亂打，說：「我看你兇惡的，你是怎麼毒打那位可憐的姐
    姐的，我也怎麼毒打你。看你今後還敢不敢逼良為娼，敢不敢欺負人！」

    　　小神女這一次用樹枝向惡漢亂打，雖然沒運用內力，但在惱怒之下，勁力也不
    小，也打得這條地頭蛇頭破血流，鼻青眼腫，渾身是傷。初時他還凶蠻地叫喊：「
    好！你打！你打！」後來打得他殺豬似地「啊啊」叫喊起來，最後變得奄奄一息，
    不作聲了。

    　　有人擔心這樣打下去會鬧出人命來，走過來勸說：「小妹子，別打了！再打就
    會將他打死了！」

    　　小神女仍帶氣地反問：「剛才他毒打那位姐姐時，你怎麼不出來勸阻？不擔心
    那可憐的姐姐給打死了？」

    　　小神女儘管是路見不平，仗義相救弱者，是俠義人士的行為，但她始終還是一
    個小女孩，有小女孩的任性。如果是一個俠義人士，對這樣一個小鎮上的惡霸無賴
    ，幾乎是不屑出手。就是出手，也只略為懲戒他一下，然後會帶著受傷的少女而去
    。小神女可不同了，她不是這樣的想法，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痛打這地頭蛇解
    恨，為受害的少女出氣。

    　　那人見小神女這麼反問，面有愧色，嘿然無語。他可以說是一個好心人，但是
    一個怕事的好心人，他在當時，何嘗不想出來勸阻地頭蛇？但他驚畏了地頭蛇等一
    班人，怕惹禍上身，更怕地頭蛇報復。對小神女，他就沒有這種心理負擔，一來怕
    出人命，二來擔心小神女會受到地頭蛇那伙流氓報復，所以勸小神女收手，快點離
    開這裡。誰知小神女氣在當頭，沒領他的情。小三子這時也過來勸說：「小妹妹，
    別打了，我們一起扶那受傷的姐姐進鎮子堅找那中醫治吧。我們救人要緊，那姐姐
    傷得太重了！」

    　　又有人好心說：「哎！小哥小妹子，你們千萬別進鎮子，你們最好帶著這位姑
    娘到別的地方去醫治吧，別進鎮裡。」

    　　小神女問：「為什麼不能進鎮？」

    　　「小妹子，你不知道，鎮上有他四位弟兄，他們號稱栽麻鎮五條大蟲，一個個
    凶神惡煞，誰也招惹不起。」

    　　「哦？招惹了他們又怎樣？」

    　　「那就別想在鎮上能過一天安寧的日子了。開店的，店面也給他們掀了；做小
    賣買的，攤檔也給他們砸爛，人也會給他們打傷。小妹子，現在你將這條頭號大蟲
    打成這樣。他們能放過你們？小妹子，你還是和你哥哥早離開這裡的好。」

    　　「他們這般橫蠻，官府怎麼不管的？」

    　　「小妹子，我們這裡是山高皇帝遠，就是當地的地保也怕了他們三分。」

    　　突然，有人驚叫起來：「看！那四條大蟲也來了！小哥、小妹子，你們快走！
    不走就危險了！」

    　　小三子也說：「小妹妹，我們快扶那位姐姐走吧。」

    　　小神女問：「我們走幹嗎？」

    　　小三子愕了，問：「我們不走？」

    　　「我們帶著一個受重傷的人，能走得了？」

    　　「你一個人要對付他們四個人？」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對付他們。」

    　　「你是來真的了？」

    　　「你以為我是鬧著玩的嗎？」小神女下決心為這小鎮上的百姓除掉這五條害人
    的大蟲。

    　　「不行，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小三子這時已知道這個大膽、任性的小丫頭比自己強，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但
    她終究是個小女孩，怎麼也打不過四個凶神惡煞的大漢，就是加上自己也不行。

    　　小神女說：「你別勸我了，你看，他們已來了，你還是護著那位姐姐退到一邊
    去。」

    　　這條被小神女打得渾身是傷、又斷了一手一腳的地頭蛇，早已知道同生共死的
    磕頭弟兄來了。因他帶著強烈的報復心理，極希望這兩個小娃子千萬別跑掉。現在
    他聽到這女娃子竟然不願意逃走，不知為什麼要留下來，暗暗大喜，在心裡咬牙切
    齒地說：這是你們鬼拍後腦殼，自尋死路，到時，老子要你們痛不欲生，才知道老
    子的厲害。

    　　這地頭蛇與那剛烈的受害少女有著一樣的性子，但性質就完全不同。少女是保
    護自己的清白，做人的尊嚴，面對惡勢力，身遭毒打而寧死不屈；而這條地頭蛇，
    只想到自己被一個小女娃打傷了，心裡是怎麼也不服氣，從而有著強烈的報復心理
    。所以當他的哥兒們來近了，他一下忍受著徹骨的痛楚，掙扎著坐起來，大喊：「
    麻臉四，單眼二，大頭王，矮冬瓜，你們快來救我啊！」

    　　這四個流氓惡霸，見過山風出去追一個逃走的少女，久久還不回來，便走出來
    看看。現在他們聽到過山風的喊叫，首先是麻臉四和矮冬瓜奔了過來，一見過山風
    傷成這樣，大吃一驚：「過山風，誰將你打成這樣了？」他們沒有注意站在一邊的
    小神女和小三子，目光卻盯著那幾個村民。

    　　小神女說：「你們別張望了，是我將他打成這樣的。」

    　　麻臉四愣了愣：「什麼？是你？」心想，你這個小豆丁，能將我過山風大哥打
    成這樣麼？單過山風的一個指頭，就將你這小豆丁戳倒了！

    　　小神女說：「是呀！」

    　　矮冬瓜喝道：「你這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找死的給我滾遠一點。你要是能將大
    哥打成這樣，我矮冬瓜將頭砍下來給你當凳坐。」

    　　麻臉四又兇惡地喝道：「小丫頭，說！是誰將我們大哥打成這樣的？」

    　　單眼二和大頭王也跑過來了，驚愕地望著痛苦地坐在地上的過山風。過山風因
    為大喊過後，又痛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定了定神，他指著小神女吃力地說：「就
    、就、就是這小、小、小女娃把我傷成這樣，你、你、你們千萬別放、放、放走了
    她。」

    　　四個流氓惡霸一下傻了眼，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過山風說的話。小神女仰著臉說
    ：「這下你們相信了吧？」

    　　麻臉四瞪圓了眼吼道：「真是你打傷了我們大哥？」

    　　小神女說：「這個什麼過山風總不會胡亂說話吧？」她又對矮冬瓜說，「這下
    ，你將你的腦袋砍下給我當凳坐呀！」

    　　單眼二一下縱了過來，出手就想將小神女捉起。小神女身形一閃，令單眼二抓
    空。他「咦」了一聲：「你小丫頭是有些古怪，閃得好快。」

    　　小神女說：「你這髒爪子再亂抓，我就將你這只髒手打斷！」

    　　單眼二大怒，又出手來抓小神女，說：「好！老子看你這小丫頭怎麼打斷我的
    手。」他一連出手三次，都給小神女閃開了。小神女不再與他客氣了，當他第四次
    撲過來時，小神女暗運內力，用樹枝朝他伸來的手敲了一下。單眼二頓時痛徹人心
    ，手骨又斷裂了。他一聲慘叫，捂著斷骨處後退幾步，連連呼痛。

    　　矮冬瓜、麻臉四、大頭王看見又是一怔，急問單眼二：「二哥，你怎麼了？」

    　　小神女說：「你們別問他了，他的手已給我敲斷了。」

    　　三個流氓惡霸大吃一驚，一枝小小的樹枝，又不是鐵棒，輕輕一敲，能將一個
    人的手骨敲斷麼？就是一個大人，也不可能做到。

    　　單眼二痛苦地說：「我、我、我的手真的斷了，你們快上，給我用刀子捅了這
    小丫頭再說。」

    　　三個流氓一下將隨身匕首拔了出來，一擁而上，三把明晃晃的匕首，一齊朝小
    神女刺出。小神女像靈巧飛舞的蝴蝶似的，從三把匕首的光芒中飛了出來，三個流
    氓一齊刺空。他們異常愕然：這小丫頭去了哪裡？她怎麼能閃身出去的？六隻眼睛
    亂望。

    　　小神女在他們身後說：「我在這裡哪！你們別四處亂望了！」

    　　這三個流氓仍不知道死活，一齊轉過身來向小神女亂刺胡劈。這動作若叫武林
    中人看來，他們簡直是不入流，連起碼的武功招式也不會，只是憑一點蠻力，胡劃
    亂刺，不要命的與人拚命。他們的行為只能嚇倒一些善良怕事的村民，要是村民提
    起木棍扁擔與他們拚命，他們倒不一定打得贏。像這樣既沒武功又橫蠻霸道的流氓
    無賴，在一些市鎮、縣城有的是。他們爛命一條，不怕坐牢。武林中人是不屑專門
    去尋找他們，若然碰上也只是懲治一下，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而已，連殺他們也不
    屑。何況他們一旦碰上了對手，在刀劍的威脅之下，會跪下痛哭流涕，求爺爺告奶
    奶地哀求，也令俠義的武林人士下不了手殺他們。

    　　現在他們碰上的是天真、正直、好義而又不諳世事的小神女，她沒有俠義武林
    人士那一套屑與不屑，更沒有會不會失身份的念頭。所以她毫無顧忌，見惡必除，
    將樹枝當劍使用，奮然施展起自己的武功來。轉眼之間，她將最凶橫的麻臉四擊斷
    了腰骨，令他終身癱瘓不能用力；又將矮冬瓜、大頭王擊成重傷，橫臥在地上爬不
    起來。單眼二見勢不妙，忍著斷手骨之痛轉身飛逃，小神女哪裡容得他逃跑後再為
    害百姓？一個縱身將他抓過來擲在地上，「喀嚓」一聲，他又斷了腿骨，想跑也跑
    不了。

    　　幾乎不用費吹灰之力，小神女先後放倒了栽麻鎮上的五條大蟲，令他們一個個
    都終身成了廢人，再也不可能作惡了。她打倒了四人後說：「你們捅呀！幹嗎不用
    刀子捅我了？」

    　　那幾個在遠處看見的鄉人，見一個女娃子轉眼之間便打倒這四個凶神惡煞的惡
    人，驚喜異常，愕然不已。原來這個女娃子是一位人間少有的小女俠，給栽麻鎮的
    百姓除害來了。小三子更是驚愕得半晌不能出聲，暗想：自己碰到的是什麼樣的小
    丫頭？她怎麼有如此驚人的武功？怪不得她一個人這麼大膽出來闖蕩了。自己真是
    有眼不識泰山，她的行為，不正是師父所說的那些武林人士的俠義行為嗎？不會她
    就是師父所說的，令江南武林中人變色的水月宮中的小女俠吧。難道她也像水月宮
    的小公主茜茜一樣，私自跑出來在人間闖蕩？（水月宮一事，詳情請看拙作《隱俠
    傳奇》一書）要是真的，她怎麼從江南跑到這裡來了？怪不得她視千金如糞土，沒
    將任何金銀珠寶看在眼裡，全部給了我。小三子這時暗暗想到：古州老虎之死、古
    州堡的覆沒，一定與這個小女俠有關。

    　　這時小神女對矮冬瓜說：「你這個矮冬瓜，你不是說我打倒了過山風，你將頭
    砍下來給我當凳嗎？好！我現在將你的頭割下來當凳子坐！」小神女說著，拾起一
    把掉在地上的匕首，就要去切矮冬瓜的腦袋。嚇得矮冬瓜大叫起來：「小女俠，小
    奶奶，我知錯了！求你千萬不要將我的頭切下來。」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可怕之處，他們不懂事，不知厲害，任性胡來，甚至他們做
    錯了事也不知是怎麼回事。矮冬瓜害怕小神女不懂事，真的會將自己的腦袋切下來
    當凳坐。

    　　小神女說：「我不切下你的頭來，我怎麼坐呀！」

    　　「不不！我躺在地下，你就這樣坐我的腦袋也是一樣。」

    　　「這好坐嗎？」

    　　「好坐！好坐！我頭大頭髮又多，你坐坐就知道了！」這個不知羞恥的小人，
    為了活命，他什麼恥辱的事也會做得出來。

    　　小三子聽了好笑，感到小女俠雖然武功極好，但仍是一個小女孩，貪玩不懂事
    ，他走過來問：「小妹妹，你不會真的要坐他的腦袋吧？」

    　　「我當然是真的呀！一個人的腦袋我還沒有坐過，想坐坐，看好不好玩呢。」

    　　「我勸你別坐了，他那腦袋這麼髒，有什麼好坐的？」

    　　小神女看了看：「不錯！他的腦袋太髒了，我不坐啦！」

    　　矮冬瓜問：「那你不割我的腦袋了？」

    　　「我不坐，還割你的腦袋幹嗎？」小神女拿著匕首走到過山風跟前，過山風一
    張臉嚇得黃了，驚恐地問：「你、你、你、你想幹嗎？」這時，這條地頭蛇才知道
    自己碰上的是一位武林極高的小女俠，不是一般鄉村中的小丫頭。他強烈報復的願
    望不但消失得乾乾淨淨，面上露出的是驚恐害怕的表情。他見到自己的四個磕頭拜
    把弟兄在轉眼間便全部倒地，重傷爬不起來，哪裡還敢想報復了？

    　　小神女說：「我沒想什麼呀，我想剖開你的心看看，是紅的還是黑的。」

    　　「你要殺我？」

    　　「我怎麼要殺你啊！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心罷了。你這般殘忍凶狠，我只想看看
    你的心，與別人的心有什麼不同。」

    　　這又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的口吻，一個人的心能剖開來看嗎？小三子問：「
    小妹妹，你想要他死？」

    　　「我怎麼要他死了？」

    　　「你剖開了他的心，他不死了？」

    　　「要是這樣，他死了也好！」

    　　對有的人來說，好死不如賴活。過山風雖然一手一足俱斷，渾身是傷，但斷骨
    可以接好，渾身的傷也只是皮肉之傷，沒傷到筋骨，更可以醫好，要是死了，什麼
    也沒有了！所以過山風一聽小神女這麼說，連忙苦苦哀求。

    　　小神女說：「你別求我，求我也沒用。要求，去求剛才給你毒打過的那位姐姐
    。要是她肯饒恕了你，我便不殺你。她要是不寬恕，別怨我要剖開你的肚子，挖了
    你的心啦！」

    　　小三子害怕鬧出人命，驚動了官府就不好辦了。他朝過山風說：「你還不快去
    求那位姐姐？」

    　　過山風忍痛掙扎著向那少女爬去。那少女一見，叫起來：「你別過來，就不想
    見你，更不願見你。」

    　　小神女對少女說：「姐姐，別害怕。現在這五條大蟲，不是給我打斷了他們的
    腰，就是打斷了他們的肩骨和手腳，他們就是治好，也成了殘廢，再也沒氣力行兇
    作惡了。以後任何一個弱女子，只要拿著鞭子或木棍，都可以打倒他們，打得他們
    叫救命的。」

    　　少女說：「小女俠，我叩謝你救了我，我今後要變牛變馬，報答你的救命大恩
    。但我不想見這些惡人，叫他們別近我！」

    　　「姐姐，你是不會原諒他們了？好！我去殺了他們！」

    　　「不不！小女俠，我不知道，我只想他們走得遠遠的，我好厭惡他們！」

    　　小三子說：「妹妹，他們傷成這樣，醫好也終身殘廢不能作惡了。既然這位姐
    姐這麼說，就叫他們滾遠點好了！」

    　　小神女說：「好呀！」她對地下的五條大蟲說：「喂！你們聽著了，看在這位
    姐姐不追究你們的情分上，現在我不殺你們，你們給我滾得遠遠的，不准再在栽麻
    鎮一帶出現，不然，我見你們一次打一次。要是你們仍然惡性不改，讓我知道了，
    我一定殺了你們，將你們屍首拿去餵野獸。現在，你們馬上給我滾！」

    　　過山風、單眼二等五人互相望望，不敢出聲，忍著痛苦，慢慢掙扎著向鎮子外
    的荒野去了。小神女對少女說：「姐姐，現在我背你進鎮子找郎中為你醫治。」

    　　小三子說：「妹妹，讓我來背她。你剛才與那五個惡人廝打，也累了。」

    　　那幾個鄉人見了不可一世的栽麻五大蟲像一隻隻喪家之犬，灰溜溜地向荒野而
    去，連鎮子也不敢去了。同時又知道他們今後就是醫治好了也成了廢人，鄉人對五
    大蟲的恐懼再也沒有了，有的人更感到吐了一口氣，報了以往受欺壓之恨，便紛紛
    走過來，向小神女拜謝，感謝她為栽麻一地除了一大害。有的說：「兩位小俠，這
    姑娘的事讓我們來料理吧，你們別操勞了。這姑娘傷成這樣，我們馬上進鎮去找一
    副擔架來，抬她到洪郎中家醫治。」

    　　小神女也感到這位姐姐傷勢不輕，背著她也會痛苦，有擔架來就好了，便說：
    「好呀！你們快去找一副擔架來，工錢由我來付。」

    　　「不不！這怎能要小女俠破費？抬這位姑娘去醫治，是我們應有的做人的良心
    。」

    　　這幾個鄉人連忙進鎮去了，有的去找洪郎中，有的去準備擔架。鄉人走後，這
    時天色已是暮色蒼茫，小神女問少女：「姐姐，你是不是感到很痛？」

    　　少女感激涕零說：「小女俠，我的傷再痛，現在也感到不痛了。在沒有遇到小
    女俠前，我不但傷痛，我的心更痛。」

    　　「你怎麼心更痛了？」

    　　「小女俠，你不知道，那惡棍打我罵我，我曾經哀求過路人來救我，可是沒一
    個人敢出聲，有的更避開了，我的心怎麼不痛？我完全絕望了，打算一死了事。現
    在好了，小女俠救了我，我又有了希望。畢竟這世上好人還是有的，只是不多罷了
    。像小女俠這樣的好人，就更少。」

    　　小三子聽了深有感觸。以自己的遭遇和經歷，世上的好人的確不多，像師父和
    小神女這樣的好人，俠義而又熱情就更少，能碰上真是一生的幸運。自己也不是什
    麼好人，起碼不是一個勇敢的好人。

    　　小神女卻說：「姐姐，世上的好人也是很多的，栽麻沒有，其他地方就很多，
    只是姐姐沒遇上他們罷了。」

    　　小神女的經歷與小三子和這位少女都不同，她一出世，就碰上山妖這麼一個好
    人，以後她接觸過元鳳等人，又接觸過慕容一家和他們的親友，一個個都是俠肝義
    膽的好人，對她來說，好人當然是不少了！

    　　少女歎了一聲：「看來我命太苦，碰上的都是惡人，現在才碰上小女俠這樣的
    好人，我實在感謝上天對我的垂憐，使我在危難之中碰上了你們。我，我……」

    　　小神女連忙阻止她說下去：「姐姐千萬別這樣說，現在你什麼也別去想，什麼
    也別說，目前最要緊的是醫好你這一身傷。來，姐姐，我有一顆能醫跌打刀傷的藥
    丸，你服下，可以給你止痛，對姐姐今後的醫治也有作用。」

    　　少女又是感激，將藥丸吞下，沒有多久，少女便感到有一股熱氣在全身運行，
    聽到之處，傷處不但止痛，連腫也消多了。小神女問：「姐姐，是不是疼痛減少了
    ？」

    　　「多謝小女俠，我的確疼痛減少了。這是什麼神藥？很貴吧？」

    　　「姐姐，一點也不貴，這是我家自製的藥丸，我家有很多哩！」

    　　這受傷的少女哪裡知道，她服下的是這世上有錢也買不到的藥丸，是隱居摩天
    嶺中那位世外高人特製的良藥。他采盡了天下間的奇珍異草，配上熊膽、麝香、龍
    液，用摩天嶺的千年冰水熬製而成，比少林寺的大還魂丹還更有效。它何止能止痛
    消腫去瘀，簡直可以令重傷垂危的傷者起死回生，同時還增添人的功力。這樣的藥
    丸就是千金也難求。

    　　這時，夜幕早巳降臨，遠山近處，漸漸模糊起來。

    　　小三子說：「怎麼那幾個鄉人還不來的？他們不會藉故走開吧？」

    　　小神女說：「不會吧？他們是自願的，幹嗎要哄騙我們？」

    　　正說著，便看見遠處有一隊火把長龍，朝這裡奔來了。從火把數量看來，人數
    不下二三十人之多。小神女略為驚訝：「怎麼有這麼多的人來這裡了！」

    　　小三子說：「我過去看看。」

    　　小三子一撒腿，便迎了上去。很快，小三子和原先其中的兩位鄉人奔了回來。
    小神女問：「出了什麼事了？」

    　　小三子興奮地說：「妹妹，沒出事。」

    　　「那麼來這麼多的人幹嗎？」

    　　小三子一說，原來這幾個鄉人回到小鎮說了小女俠的事，哪知一下便傳遍了整
    個鎮子，他們異常驚奇，一個小女孩能將鎮子上的五個流氓惡棍打得重傷殘廢而不
    敢回鎮子，這無疑是為栽麻一鎮除了大害。他們既同情那不幸的少女，也敬重少女
    的剛烈，同時更敬仰小女俠的俠義行為。他們都願意援助這位不幸的外來的姑娘，
    更想前來瞻仰小女俠的風采，看看這位小女俠是什麼樣的人物，他們不但抬來了鋪
    著一張棉被的擔架，就是洪郎中也帶了藥童、藥箱跟了來，要及時為不幸的少女醫
    治。來的火把雖然是二三十束，但人數卻有三四十人之多。可見鎮上的好人不是沒
    有，而是不少。可惜他們以往膽小怕事，不能團結起來，才使得過山風這五個流氓
    惡棍得逞，越來越猖狂。要是鎮子上的百姓團結一致，哪能讓過山風這五人在鎮子
    上為所欲為？

    　　一個員外打扮的人物向小神女深深一拜說：「我章某代表鎮上的百姓，感謝小
    女俠的大恩，為我們除了這五條害人的大蟲。」

    　　跟在章某身後的十多個人也一齊向小神女拜謝，感激小女俠除惡的大恩。

    　　小神女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人向自己拜謝，一時手足無措，不知怎麼辦才好
    。她終究還是一個小女孩，不諳世故，她一切的行為舉止，完全出於天性。小三子
    雖然比她大不了多少，卻已諳人情世故。他在小神女身邊輕輕說：「妹妹，這是鎮
    子上的章員外，為人不錯，能惜老憐貧，你快回禮回話呀！」

    　　小神女連忙說：「章員外和各位鄉親父老，你們千萬別這樣，現在最要緊的，
    是那位渾身是傷的姐姐。」

    　　章員外說：「小女俠請放心，我鎮的洪郎中也來了，他馬上會給辛姑娘醫治的
    。」小神女這時才知道剛烈的姐姐原來姓辛，而辛姑娘早已由兩位大娘扶到了擔架
    上。洪郎中也過去為她診察身上的傷勢。

    　　洪郎中診了一會脈後，在火光之中看了看辛姑娘的面色。儘管辛姑娘給過山風
    打得眼青面腫，渾身是傷，不成人樣，可是氣色很好，脈膊跳動正常，洪郎中不禁
    暗暗驚訝和奇異。小神女在一旁問：「洪大夫，她傷得怎樣？不會有危險吧？」

    　　「小女俠放心，辛姑娘的傷勢雖然很重，可是她的體質很好，不但沒有危險，
    而且還會恢復很快。」

    　　「真的嗎？」

    　　「我不敢欺騙小女俠。在下感到奇怪的是，辛姑娘不知過去吃了什麼，或者是
    她生來俱有。她體內有一股強大的藥力，能自行治理體內的重傷，化瘀去腫，消炎
    止痛，這是一般人所沒有的。」

    　　小神女一下明白，是爺爺給自己隨身帶的藥丸在辛姑娘身上起作用了。她也不
    說出來，問：「郎中爺爺，那辛姐姐可以幾時完全好起來？」

    　　「只要悉心醫治調理，辛姑娘身上的傷，可以在十天半個月內完全恢復過來。」

    　　「是嗎？那我將辛姐姐托交給郎中爺爺啦！」

    　　「小女俠放心，在下將全力醫好辛姑娘。」

    　　小神女將一錠五兩重的金子，交到洪郎中的手上說：「郎中爺爺，這錠金子，
    就作為辛姐姐醫治食住的費用。我不知道夠不夠，要是不夠，我這位哥哥在十天後
    來探望辛姐姐時，再補給不夠的費用，好嗎？」

    　　五兩金子，幾乎等於白銀五十兩了，怎不夠的？就是醫治三個這樣重傷的也夠
    了。洪郎中愣住了，栽麻鎮的鄉親們更動容了：世上怎麼有這樣俠義熱心的好人，
    救了人以後，還出錢為人醫治？章員外連忙說：「請小女俠收起這金子。小女俠為
    我們除了大害，栽麻鎮的鄉親們對小女俠感恩不盡了，怎還敢叫小女俠破費？辛姑
    娘的一切費用，由我章某包下了！」

    　　其他鄉親也紛紛說：「再不能叫小女俠破費了，辛姑娘的事，我們全鎮的百姓
    都包了，請小女俠將金子收回。」

    　　小神女對眾人一拜說：「大家的好心我領了，但金子我還是要留下來的。」小
    神女說完，拉了小三子，在火光中一閃，便在黑夜裡消失了。眾人連忙叫喊：「小
    女俠！小女俠！」

    　　在遠處山坡上，傳來小神女那銀鈴似的聲音：「大家別尋找我們了，我們有急
    事要趕往他處。辛姐姐的事，就麻煩大家看顧啦！」跟著聲音消失，誰也不知道小
    神女和小三子去了哪裡。

    　　眾人驚愕了，有的說：「不會是我們碰上兩個小神仙了？要不，凡人哪有這樣
    的本事，在轉眼之間就不見了？」

    　　有位長者說：「不會是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座下的龍女和善財童子顯靈吧？」

    　　跟著又有人一下猛省過來：「我看一定是在永從縣大山大嶺中神出鬼沒、打救
    世人的小神女，想不到小神女也來到我們這裡了！」

    　　是觀音座下的小龍女還是小神女，眾人驚疑不定。章員外說：「不管是小龍女
    還是小神女，我們先將辛姑娘看顧好，才不辜負了他們的一片心。」

    　　眾人連忙稱是，小心翼翼地將剛烈的辛姑娘抬回鎮上了。

    　　小三子會一些輕功，在小神女的拉動下，行走如飛，轉眼已遠離了栽麻小鎮十
    多里，最後在一處荒坡上停下來。小三子問：「現在我們要去哪裡？」這下，小三
    子更相信小神女就是師父所說的水月宮小公主一類的人物了。他想不到自己竟然碰
    到這麼一位帶神奇色彩的小女俠，這真是自己一生的大幸。

    　　小神女卻這麼回答他：「我不知道呀！」

    　　「什麼？你不知道？那你帶我來這裡……」

    　　「我這是亂闖的。我只想快一點離開那一些人，不然，他們會纏個沒完，我們
    也沒法趕路啦！你不會想留在鎮子上吧？」

    　　「我怎麼想留在鎮子上的？」小三子更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露面，讓全鎮的人
    都看清了自己，不然自己今後走到哪裡，都可能有人認出自己來，那怎麼進行偷竊？

    　　「小三哥，你不是對這一帶地形很熟嗎？你看看，我們到了哪裡了？」

    　　小三子在月光下仔細地四下打量著，說：「我們在栽麻鎮南面十多里的荒坡上
    ，我知道坡下樹林裡有一座破爛的山神廟，我們要是不連夜趕路，可以到破廟中去
    住一夜。」

    　　「好呀！我們就到破廟裡住一夜吧。」

    　　小三子帶小神女到了破廟。廟雖然破爛，仍可擋風避雨，天熱時，它是附近山
    寨、村子放牛牧羊人休息的好地方，一些打柴的人，也時時在破廟中歇腳乘涼。在
    數九天的寒冬裡，誰也不會來這裡了，何況還是在夜裡？

    　　小三子對荒山野廟的生活很熟悉，他早已尋來了枯草干樹枝，生起了一堆火御
    寒，同時也可提防毒蛇野獸。他將一些乾糧凍滷肉烤熱，拿給小神女吃。小神女笑
    著說：「我多謝啦！」

    　　「哎！你怎麼對我客氣起來了？」

    　　「你累了一天，一來這裡又忙這忙那的，我不該感謝你嗎？」

    　　「不！我侍候你是應該的。」

    　　「嗨！你才是對我客氣了，你怎麼說是待候我呀？不是照顧我嗎？」

    　　「小女俠，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你認為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我不敢亂說，但你起碼是一個極有俠義心腸的小女俠，鋤強扶弱、救苦救難
    ，像人們傳說中的小神女一樣。」

    　　「你看我像不像小神女？」

    　　「我不知道，從我眼裡看，你比小神女更好，是人們心目中希望的那種行俠仗
    義的女俠。」

    　　「我真的那麼好嗎？」

    　　「你怎麼不真的那麼好了？」

    　　「小三哥，其實你的心也很好，也是一個小俠。」

    　　小三子苦笑一下：「我算什麼小俠了？我不懂武功，想使也使不起來。我是一
    個小偷，而且是一個最窩囊的小偷！」

    　　「你怎麼窩囊了？」

    　　「我還不夠窩囊嗎？對地方上的豪強惡霸，想偷而不敢去偷；對貪官污吏的贓
    銀，我痛恨他們，也沒法去偷他們；對那些打家劫舍、殺人放火、凶殘沒人性的土
    匪大盜，別說我去偷他們的東西了，我見了他們只能遠遠地躲開。我只能向一些流
    氓惡棍或一些為富不仁的小財主下手，你看窩囊不窩囊？有時肚子餓極了，還不要
    臉地去偷農家田地裡的紅薯吃呢！」

    　　「小三哥，你是膽小害怕，還是不會武功而怕了那些土豪惡霸的？」

    　　「我要是會一點點武功就好了，也就不會這麼的窩囊，見了凶神惡煞的大漢就
    想逃命。」

    　　「你師父沒教你一點防身自衛的武功麼？

    　　「師父他只教我一些偷技、化裝術和逃命的招式，就沒教我與人交手的武功。
    恐怕我師父也不會什麼武功。他說：一個小偷，還是別學武功的好。」

    　　小神女感到奇怪：「怎麼不學武功還好？」

    　　「師父說，學了武功，就不是小偷了，一定會變成明火搶劫殺人的大盜了。小
    偷已叫人討厭和鄙視，殺人搶劫的匪徒，那就讓人痛恨，天人不容，遲早會不得好
    死。」

    　　小神女想了一下：「小三哥，我勸你還是別做小偷了，做你這樣的小偷，真的
    窩囊！」

    　　小三子歎了一聲：「我這樣的年紀，不做小偷又做什麼？替人打工沒人要，做
    叫化又怕醜，賣身給人當奴才我又不想。」

    　　「小三哥，你以前沒吃的，才做小偷。現在你不是有了很多的金銀嗎？還做小
    偷幹嗎？」

    　　「這些金銀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嗨！你怎麼分得這麼清楚？就算是我的，我全給了你，就是你的了。」

    　　「你真的全給了我？」

    　　「是呀！你怎麼用就怎麼用，你不會在這兩三年內就將它吃光用光吧？」

    　　「這怎麼會的？吃！我一世也吃不了！」

    　　「這不就好了嗎？你能吃上七八年，到時你也有十八九歲了，不是可以找事做
    了嗎？」

    　　小三子想了一下：「好！就當我小三子暫時借用了這些金銀，以後我會原數交
    還給你。」

    　　「嗨！你還交給我幹什麼？這些金銀又不是我的，它完全是古州老虎的。」

    　　小三子一怔：「什麼？它完全是古州老虎的？」

    　　「是呀！你以為真的有這麼一個稀裡湖塗的人，將這麼一大包金銀放在我身邊
    了？」

    　　「那古州老虎的事……」

    　　「不瞞你說，古州堡是我那夜放火燒的，古州老虎也是我殺的，但以後的事就
    不是我幹的了。我殺了古州老虎，為覃婆婆的兒子報了仇後就走了。以後的事是鐵
    棍蒼龍和翻山豹子他們幹的事，我不知道。我要知道，就不會讓他們這麼胡亂殺人
    了。」

    　　小三子說：「這一點我相信，你不是那麼殘忍的人。你是一個行俠仗義的小女
    俠，就是連過山風這樣可惡的流氓惡棍，你也沒有殺了他們，放了他們走。」

    　　「小三哥，我現在教你一些自衛防身的武功好不好？」

    　　「你要教我武功？」

    　　「是呀！以後你碰上了像辛姐姐那樣受害的女子，也可以出手相救，不至於見
    了像過山風這樣的流氓惡棍，便嚇得想逃走。」

    　　小三子一陣激動：「我小三子拜謝小女俠的大恩了！」

    　　「哎！你千萬別叫我什麼小女俠，我是山妹子，你叫我山妹子好了。不過，我
    教你武功後，你只可以防身自衛或救人，可不能做壞事，更不可以胡亂傷人殺人。
    不然，讓我知道，我會用對過山風等人那樣的方法對你。」

    　　「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當然不是啦！要不我就不教你防身自衛武功了。」

    　　小神女就在破廟月光荒地上，教給了小三子一門輕靈巧妙的拳腳功夫。這一門
    拳腳武功招式不多，也不複雜，小三子又有一定的輕功基礎，一個多時辰便學會了
    。當然，他學的這一門拳功夫，對付武林高手不行，但打發像過山風這樣的流氓惡
    棍，以及像古州堡一些打手卻綽綽有餘，同時也可以與武林中一些二三流的武林人
    士周旋一陣。

    　　小神女見小三子這麼快就學會了，想了一下說：「小三哥，我再教你一套逃命
    的閃身身法吧，這樣，你就是打不過人，也可以抽身跑掉逃命。」

    　　「逃命的身法？」

    　　「是呀！你這一門功夫，對付過山風，或者賭館中的一些打手還可以，但對付
    像鐵棍蒼龍這樣會武功的就不行了，只能趕快想辦法逃命，不然你和他們鬥下去，
    死了別來怨我。」

    　　「逃命身法難學嗎？」

    　　「不難學，而且很好玩的。」

    　　「好玩？」

    　　「你沒見過山風他們要抓我的情景嗎？我就是用這逃命的身法閃開了，弄得他
    們一個個像發瘟雞似的暈頭轉向，怎麼也抓不到我，你看好不好玩？」

    　　小三子一下驚喜了：「那就是逃命的身法？可以從三把匕首中閃了出來？」

    　　「是呀！」

    　　小三子感到逃命的身法比那一套拳腳功夫更管用，可以從幾個人的圍捕中閃身
    出來而一跑了之，這更符合了小三子不想與人交手、打鬥的性格，連忙說：「我學
    ！我學！」

    　　小三子可以說是好心有好報。小三子初時的心意，不過是擔心小神女一個人這
    麼大膽在外面亂跑，實在太危險了，便護送她回去，想不到卻能學會了兩門防身自
    衛的武功，令自己今後受用無窮。江湖上不知有多少武林中人和豪傑英雄，都跑到
    深山古道上，千方百計尋找人們傳說的小神女，更希望通過小神女見到那一位神秘
    的世外高人，懇求世外高人指點一下自己武功，而在江湖上揚名顯姓。但一個個都
    失望而歸。他們連小神女的影兒也見不到，偏偏一個在江湖上最不叫人注意和鄙視
    的小偷，同時也沒有打算去尋找小神女，更沒有什麼野心要學世外高人的絕學，不
    但見到了小神女，與小神女生死與共，還學到了世外高人這兩門武功，實在太幸運
    了。這也是小三子好心有好報的結果。

    　　當然，小三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碰上的就是小神女。因為小神女目前的打扮，完
    全不同人們傳說中小神女的形狀。

    　　小神女在教小三子狸貓千變身法的口訣時，叮囑說：「小三哥，我教你背誦這
    些口訣和心法，你千萬不可傳給了別人，也別讓人知道。」

    　　「為什麼？」

    　　「你這也不懂麼？要是你傳給了像過山風、古州老虎這樣的壞人惡人，他們不
    危害更大？那就沒有什麼人能除掉了他們了！」

    　　「嗨！我怎會傳給這些人的？」

    　　「就是其他人，你也不能傳！」

    　　「哦？這又為什麼？」

    　　「總之，你不能傳，只能你一個人學，不然讓我爺爺知道了，他不但殺了你，
    也殺了你傳的人。」

    　　小三子怔住了，問：「現在我學了這一門逃命法，你爺爺知道了會不會殺我？」

    　　「嗨！這是我教你的，我爺爺怎會殺你？你不再教他人就行了。我想問你，你
    師父傳給偷技時，准不准你傳給別人？」

    　　「當然不准了。他說，一旦讓存心不良的人和匪徒學會了，就會危害百姓的。」

    　　「對了，我教你兩樣功夫，也是這樣，現在你留心聽我教你的口訣和心法啦！」

    　　天快亮時，小三子才背熟了口訣和心法。

    　　小神女說：「好啦！現在你一天一夜沒睡，累了，你去睡吧！」

    　　「我不累。」

    　　「你不累，我可累了。」

    　　「是！是！師父，你快睡一下。」

    　　「哎！你叫我什麼了？」

    　　「你教我防身自衛武功，不是我師父麼？」

    　　「我不准你這麼叫，就是我教你的事，也不能讓人知道，不然，我走了！」

    　　「不不！你千萬別走。那，那我叫你什麼才好？」

    　　「山妹子，小妹妹都行呀！」

    　　「好吧！小妹妹就小妹妹吧！」

    　　「現在我們大家都去睡一會，睡醒了，我再教你各種逃命的身法！」

    　　小三子的確也累了，在火堆旁一躺下就睡著了。當他聞到一種令人食慾大振的
    烤肉香味時，睜開眼一看，便見小神女在火堆上烤著兩隻野兔。他一下跳了起來：
    「咦？你沒睡嗎？」

    　　「我睡了呀，你看看外面天色，午時已過了。」

    　　小三子摸摸自己的腦袋：「我怎麼睡得這麼沉？你怎麼不叫醒我？」

    　　「我叫醒你幹嗎？讓你多睡不好？」

    　　小三子一陣激動：「小妹妹，這些事你應該讓我來做。」

    　　「你以為我不會做嗎？你試試，看我烤的野兔子好不好吃。」

    　　「不用試，我一聞就知道好吃啦！」

    　　小神女笑著說：「你別逗我高興，我是第一次這麼烤兔子的，連我也不知道好
    吃不好吃，你一聞就知道好吃了？」

    　　「我當然知道。」小三子取下一隻兔子，撕了一隻兔子腿咬了一口吞下說：「
    果然好吃，又香又嫩又滑，想不到你第一次燒烤，就弄得這麼好吃，將來你一定是
    燒烤的能手，大師父。」

    　　小神女高興得笑了，看來一個女孩子，都喜歡別人讚賞自己弄得一手好吃的，
    小神女也不例外，問：「是真的好吃嗎？」

    　　「當然是真的了，不好吃我總不會胡說好吃吧？那不騙人？」

    　　「那你吃呀！吃飽了我教你身法。」

    　　小三子吃飽後，小神女便一一示範狸貓千變身法一些最基本的縱、跳、翻、滾
    、扭身、閃開等招式，配合著口訣心法使用。當小三子看清楚，弄明白之後，小神
    女就叫他做一次給自己看，指點著小三子不正確的動作。

    　　整整一個下午，小三子總算學會了。小神女說：「現在，你抖盡全力來捉我，
    看看我是怎麼閃開你的各種各樣身法。你記熟以後，我來捉你。要是你能閃開我十
    招，那你是真正學會了。」

    　　小三子大喜：「好！現在我來捉你。」

    　　「那你來呀！」

    　　小三子為人機靈，行動也十分敏捷，可是他抖盡了自己的全力，連小神女的衣
    服也沒有碰到，別說能捉到小神女了。小神女一邊閃開，一邊還解釋著，說明為什
    麼要這麼閃開和翻滾的原因，以及要注意什麼，提防什麼。小三子越捉，越感到小
    神女奇妙莫測的身法實在太神奇了。小神女的身法，有時似脫兔，有時似滑魚，有
    時似飛蝶，有時更是一縷青煙，明明抓到，卻又抓了空。小神女卻在自己身後格格
    地笑起來。

    　　小神女閃開小三子傾盡全力的撲捉，還沒有抖出自己十分之一的功夫，她簡直
    是隨便走動，身形略略一扭就避開。要不是為了示範給小三子看，她幾乎用不上縱
    、跳、翻、滾這些身形招式，只隨便走動就可以了，用不著這麼用功。

    　　最後，小神女停了下來說：「好啦！你看清楚我各種閃身的招式了吧？」

    　　「我看清楚了！」

    　　「你記不記得？」

    　　「我記在心裡了！」

    　　「好！那我來捉你啦！你可要小心啦！」

    　　「你來吧！」小三子全神貫注起來。

    　　小神女一縱而至，一伸手，便將小三子抓住了。小神女問：「你幹嗎不往一側
    閃？這樣，我不是抓不到你嗎？」

    　　「你，你，你來得太快了！」

    　　「那你幹嗎不快一點？不行！再來過。」

    　　「是！」小三子更是特別打點精神了。

    　　儘管小三子有充分的精神準備，初時，他仍閃不過小神女兩招或三招，以後漸
    漸熟練了，可以閃過小神女的四五招了。到了後來，他勉強閃過了小神女的七八招
    ，那也是驚險萬分，弄得他一身大汗，十分狠狽。昨夜裡和今日中午，小三子所學
    的狸貓千變身法，只是一些理論和概念，就是小神女的示範動作，也是虛的。現在
    是親身實踐，再聯繫理論，那就體會得更深切，進步得更快。

    　　小三子一直練到夜幕來臨，才算勉強閃過了小神女的十招。小神女說：「行了
    ，你算是學會逃命的各種身法了！今後呀，你還得日日勤學苦練才行，不然，你還
    是逃不過一些高手的手掌。」

    　　小三子喘著氣說：「我知道熟能生巧這一句話，我不敢偷懶的。」

    　　「是呀！我爺爺也說過，學藝如逆水行舟，不進就會退步。要是不日日苦練，
    學了等於沒有學。」

    　　他們吃過晚飯後休息一會，又在破廟前月下雪地苦練。這一次他們是互相追逐
    ，一會兒你捉我，一會兒我捉你。要是這時有人看見，一定是十分驚訝：怎麼在深
    夜荒山破廟前的雪地上，有兩個小精靈在月下互相追逐嬉戲？誰也不知道他們在練
    武，只有一流上乘的武林高手，看了才感到震驚：這不是一般武林中的武功，而是
    一門極為奇妙莫測的身法。

    　　小三子練了整整半夜，真正能閃過小神女的十招了。小神女高興地說：「行呀
    ，現在，一般的武林高手，可以說沒有什麼人能捉到你了，你完全可逃掉。要是逃
    進了樹林，他們更不敢來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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