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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七回　意外相遇】

    　　上回說到老頭兒承認自己就是現在點蒼派的掌門人萬里飛大俠，他的老伴就是
    當年跟隨青衣狐狸莫紋女俠、令當時陰掌門異常頭痛的小狐狸小芹女俠時，秀土更
    是絕望地歎了一聲：「我們這一次真是看走了眼了！」

    　　元武和店小二以及在酒店後面的閔子祥元鳳聽了，更是驚喜萬分。原來這一對
    不顯眼的老夫婦，竟然是武林中極有名望的點蒼派掌門夫婦，不是什麼山神山妖。
    有他們的到來，這三個黑風教的人怎是他們的對手？自己不用出頭露面了。

    　　正在與芹女俠交鋒的老道，雖然武功一流，但接不了芹女俠老練精奇的幻影魔
    掌法，早已手忙腳亂，節節後退。現在一聽說與自己交鋒的老婦人，就是當年縱橫
    江湖、名動武林的小狐狸小芹女俠後，更是無心戀戰，想抽身而逃。

    　　芹女俠怒喝一聲：「賊道！你還想逃嗎？」一連兩掌拍出，「砰！彭！」兩聲
    悶響，老道身體像捆敗草似的橫飛了出去，摔在古榕樹下時已是具屍體。這位英姿
    不減當年的小狐狸，果然不用寶劍便殺了老道。

    　　秀士看見老道在芹女俠的掌下還沒走滿十招就魂歸地府，心下慌了，想想自己
    的武功還不及老道，何況毒性已在發作，他忍受不了毒發時的痛苦，心一橫，乾脆
    一掌了結了自己。老怪物萬里飛反而有點愕然：「你怎麼自尋短見了？我還沒有看
    到你的毒發作時是什麼情景哩！」

    　　凶漢呆在一邊了。萬里飛問他：「喂！你還和我老頭兒玩不玩？」

    　　凶漢驟然一拳擊出：「老子跟你拼了！」他這一拳擊出，力不下千斤。萬里飛
    不躲也不閃避，「蓬」的一聲，拳頭正擊中萬里飛胸口。萬里飛有一身的奇功異能
    ，根本不怕任何擊打，反而越打越有精神。凶漢這一拳，無異將自己苦練得來的內
    力送了給萬里飛，增添了萬里飛的內力。萬里飛原來已有一身奇厚的真氣，因此根
    本不稀罕凶漢這一點點可憐的內力，便將它吐了出去，因而將凶漢震飛了，也可以
    說他是給自己那一拳之力震飛了。

    　　凶漢頭昏眼花地從地上爬起來時，萬里飛已笑嘻嘻地站在他身邊了，說：「你
    能爬起來了，很好！很好！你再打幾拳試試。」

    　　「你要老子再打幾拳？」

    　　「不錯！不錯！你那一拳打得我不痛不癢的，你再打我幾拳，我會舒服一點。」

    　　芹女俠走了過來，不滿地瞪了丈夫一眼：「你還有個完的沒有？快點殺了他，
    我們好離開這裡。」

    　　「好！好！我馬上就殺了他！」

    　　凶漢一聽要殺自己，下意識地一腳朝萬里飛狠狠踢去。他感到剛才的一拳，不
    但沒傷萬里飛，自己反而震飛了；現在一腳踢去，而且踢的又是人身最柔軟的地方
    ——小腹，看你這老怪物怎麼震飛老子？他哪裡知道，下腹是氣穴的所在處，是萬
    里飛一身真氣最為深厚的地方。這一次不但將他震飛了，連他這條腳骨也震斷了，
    摔到了溪邊，想逃也逃不了。看來這個姓胡的凶漢是個粗漢，不會接受經驗教訓，
    也不是什麼上乘高手，只會胡亂殺人。要是一個上乘高手或聰明的人，就算沒聽到
    過萬里飛的名，也應看出萬里飛一身真氣奇厚，連秀士激射出有毒的袖箭也傷不了
    ，一般的拳打腳踢又怎能傷得了他？這凶漢應該及早抽身逃跑或者跪地求饒。萬里
    飛是俠義道上的有名人物，又是一派的掌門人，不會下手殺一個求饒的人的。這正
    是愚蠢人幹的愚蠢事，弄得自己一條腿殘廢，想逃走也逃不了。

    　　芹女俠又瞪了丈夫一眼：「你是木頭人不會動？讓人家踢你打你的？你還不過
    去看看他逃了沒有？」

    　　萬里飛笑著說：「他逃不了啦！」

    　　「哦？你震死了他？」

    　　「死是沒有死，但他一條腿完全震斷了！」

    　　「那你還不過去殺了他？」

    　　「好好！我馬上就去。」

    　　萬里飛在武林中，是一個出了名的畏內人物，他不是武功不敵自己妻子，也不
    是驚畏自己妻子有一個可怕的姐姐莫紋，而是他太愛自己的妻子了，哪怕一點小事
    ，也不敢逆了妻子的意。

    　　他走到溪邊，看見凶漢躺著不動，說：「對不起，我奉了老婆的命，來殺你了
    ！」

    　　凶漢也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瞪著眼說：「你要殺便殺，何必婆婆媽媽的多問！」

    　　萬里飛正想出掌殺了凶漢，驀然間，從溪水邊的亂石草叢中跳出了一個精乖伶
    俐而又十分天真有趣的小姑娘來，她睜大了一雙晶瑩可愛的眼睛問：「你真的要殺
    死他嗎？」

    　　萬里飛一下驚訝起來，他看見這麼一個天真而又有趣的小姑娘，童心頓起。萬
    里飛是一個大不透的老頭兒，也可以說是一個老頑童。他不但童心未泯，更喜歡和
    小孩玩，什麼捉迷藏、堆泥沙、掏鳥窩，他都玩得津津有味，全神投入，小芹常常
    為此而皺眉頭，但罵也罵不了許多，後來乾脆不去理他了，乾脆當他是個小孩子。

    　　現在他看見這麼一個有趣可愛的小女孩，又怎不驚喜異常？他瞇著笑眼望著她
    問：「你是哪家小姑娘？在這裡玩嗎？」

    　　「不！我躲著偷看你們打架。」

    　　「你不害怕嗎？」

    　　「害怕呀！」

    　　「害怕你還偷看？不躲開？」

    　　「你們打架打得好看呀！我躲開幹嗎？」

    　　老怪物萬里飛一下感到這個趣怪的小姑娘，不是一般的小姑娘了。一般山村的
    小女孩哪有這麼大膽看人交鋒的？不是早已嚇得跑開了，便是嚇得伏在亂石草叢中
    不敢動，怎敢在自己要殺人時，還跑出來問的？她所說的害怕根本不是害怕，而是
    膽大異常。看來這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不是武林家的女兒，就是天生大膽異常，
    不懂得什麼是害怕。不禁又問：「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不告訴你。」

    　　「好好！你不告訴就不告訴。你喜歡看人打架？」

    　　「是呀！」

    　　「你不怕死人？」

    　　「活人我都不怕，怕死人幹嗎？」

    　　小姑娘這麼回答，萬里飛反而怔住了。的確，對武林人士來說，一個死人除了
    樣子難看之外，沒有什麼可怕的，但對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來說，就太出乎人的意料
    之外了。有哪一個小孩子不怕死人的？就是一些大人看了也害怕，尤其是一個橫死
    之人，渾身是血，更叫人害怕。

    　　這時芹女俠在上面催促了：「老不正經的，你殺死他了沒有？」

    　　萬里飛高聲應道：「快了！」他又對小姑娘說：「你閃到一邊去，我要殺死他
    了！」

    　　小姑娘說：「不不！你可不能殺死他。」

    　　萬里飛愕然：「你不想我殺死他？」

    　　「是呀！」

    　　「為什麼？這可是一個兇惡的人啊！你認識這個惡人？」

    　　「不認識。」

    　　「你為什麼不讓我殺他？」

    　　「我想叫他給我帶一句話。」

    　　「帶話？帶什麼話？」

    　　「一個死人的話呀！」

    　　「什麼死人？」

    　　「是一個偷了人家東西的飛猴呀！他已給一個老尼姑殺死了！」

    　　萬里飛更怔住了，問：「小姑娘，你是梵淨山莊的人？」萬里飛感到只有梵淨
    山莊的人，才有這麼大膽，看人交鋒。梵淨山莊的姑娘們，一個個都有絕技在身，
    天不怕、地不怕，自然更不怕什麼死人了！想不到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也這麼膽大
    ，梵淨山莊可以說是後繼有人了！

    　　一直在等死而不作聲的凶漢，這時也不禁出聲了：「飛猴子死了嗎？」

    　　小姑娘說：「死啦！他臨死之前一句話，請我轉告來尋找他的人。要不是這樣
    ，這位爺爺要殺你，我才不管哩！」

    　　「小姑娘，我多謝你了！飛猴子有什麼話要你轉告的？」

    　　「他說，他是為教主而死，請教主好好善待他的家小。」小姑娘說完，又對萬
    里飛老怪物說，「你這和善、有趣、好玩的爺爺，我可不是什麼梵淨山莊的人。」

    　　「什麼！你不是梵淨山莊的人？」

    　　「是呀！我怎麼是梵淨山莊的人了？」

    　　「那你是哪家的小女孩？」

    　　「我不告訴你。」

    　　「好！你不告訴我，我就殺了這凶漢。」

    　　「你殺了他，那他怎麼帶話回去？死人會帶話回去嗎？」

    　　「除非你告訴我你是誰家的小姑娘，我就不殺他了。」

    　　小姑娘想了一下說：「好玩的爺爺，那我們玩一下好不好？你勝了我，我就告
    訴你；你勝不了我，你就讓他走，怎麼樣？」

    　　萬里飛頓時童心大發，笑嘻嘻地說：「好！好！小姑娘，我們玩什麼？」

    　　「捉兵兵，捉賊賊好不好？」

    　　「捉兵兵，捉賊賊？」

    　　「是呀！你來捉我，你能捉到了我，我就告訴你我是誰家的孩子。這個凶漢，
    你殺他也好，放他也好，我都不管。」

    　　萬里飛大喜：「真的？我們在哪裡捉？」

    　　「就在這溪灣畔的亂石草叢中，不准跑出去，好不好？」

    　　「好！好！太好了！」

    　　「我們以一炷香的時間為限，時間一過，捉不到算輸。」

    　　「不錯！不錯！」萬里飛完全像一個小孩子了，對躺著的凶漢說：「你躺在這
    裡別跑，你的生死，就看小姑娘能不能讓我捉到了！」

    　　凶漢心想：一個是小姑娘，一個是武林中有名的一流上乘高手，她就是會飛，
    你也能捉到，也根本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喊一二三，你就捉到了。你要殺我，何
    必來這一套？

    　　的確，點蒼派家傳的武功，除了盤龍十八劍法外，還有可怕的無影劍法和幻影
    魔掌的絕技。剛才芹女俠殺老道的，就是幻影魔掌之功。幻影身法奇快莫測，就是
    天上的隼鷹、地上的脫兔、水中的游魚，轉眼之間就可以捉到。老怪物就是不抖展
    這一絕技，以一般的輕功，也不用喊一二三，立刻就可以將小姑娘捉到手了。俠丐
    吳三，在江湖上號稱「鬼影俠丐」，用的就是這一幻影輕功身法，它原是山西龍門
    薛家一門的絕學之一。

    　　老怪物去世了的母親翠翠女俠，就是薛家的乾女兒（詳情請看拙作《奇俠傳奇
    》），也是幻影觀音薛紅梅的嫡傳弟子。她將這一絕技帶到了點蒼派，從而成為了
    點蒼派的絕技之一。鬼影俠丐吳三，也是薛門的弟子之一。

    　　小姑娘歡笑著說：「好玩的爺爺，你現在來捉我呀！」

    　　老怪物愕然問：「我就這麼捉你？」

    　　「是呀！你想怎麼捉我？」

    　　「不是我蒙了眼睛，你先躲起來嗎？」

    　　「哎！那是捉貓貓，不是捉賊賊，你不知道嗎？」

    　　「好！那你跑遠一點，我來捉你。」

    　　小姑娘跑到一塊不遠的亂石中，揚揚小小的玉手說：「爺爺，你來捉我呀！」

    　　「小姑娘，你小心哪！」

    　　萬里飛不用幻影身法，而且也不用輕功，一縱而至，說：「我來了！」以為一
    伸手，就可以將這活潑可愛趣怪的小姑娘捉到了。可是一看，小姑娘不在亂石中，
    不知閃去哪裡了。萬里飛心下奇異：這小姑娘溜得好快啊，而且還行動無聲。

    　　小姑娘在不遠的亂石中伸出了她的一張可愛笑臉來：「爺爺，我在這裡啦！來
    呀！來捉我呀！」

    　　老怪物隨聲縱來，一伸手，又抓了空。小姑娘又跑開了，卻在一叢亂草中咯咯
    地笑起來，喊著：「爺爺，我在這裡啦！」

    　　老怪物萬里飛驚奇了：這有趣的小姑娘不但天真有趣，更活潑精靈，像亂石草
    叢中的一隻小兔子一樣，狡黠敏捷，用一般的縱跳功夫根本不可能捉到她，看來不
    是一般山村中的小姑娘了。萬里飛抖出輕快的輕功來了，也來往無聲無息，同樣也
    捉不到狡黠如狐的小姑娘。最後，萬里飛抖出了點蒼派的絕技之一：幻影魔掌之功
    。當然，他的魔掌手法，不是拍出，而是去抓，哪怕是武林中的上乘高手，沒有抓
    不到的。可是小姑娘的身法、躲閃、輕溜、飛躍等行動實在太奇妙了，比隼鷹敏捷
    ，比脫兔輕靈，比滑魚更滑，無論萬里飛用什麼快的手法，都給小姑娘笑嘻嘻地溜
    開了。有時眼見著明明抓到了，小姑娘就地一滾，又嘻嘻哈哈笑著跑開了，令萬里
    飛次次撲空，而且就只在這溪灣處兩岸的亂石、草叢中躍來縱去，東溜西轉的，沒
    有跑出過遠一點的地方。

    　　老怪物已顧不得去殺凶漢了，甚至將這件事完全忘記了，他一心一意要捉到這
    個似小精靈的小姑娘。小姑娘輕靈的縱躍、躲閃、溜開功夫，簡直叫人不可思議。
    她哪裡是什麼人間的小姑娘？一定是山林中的小精靈，令當今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
    手、一大門派的掌門人，也無法捉到。只見他們一老一少，在溪邊的亂石中轉來轉
    去，兩個人的行動，都快似幻影飛魂。

    　　凶漢原先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點蒼派的一個掌門人，哪有捉不到一個小姑娘的
    ？可是他看見這個自稱為老妖怪的萬里飛，一連幾次撲捉，都叫這個小姑娘莫名其
    妙地笑嘻嘻地溜掉了，他才感到驚訝。莫不是上天可憐，打發這麼一個小女孩來救
    自己？他不由忍著痛，掙扎著坐起來，希望一炷香的時間快點過去，老妖怪捉不到
    小姑娘，自己就有救了。這個凶漢，面對死亡，他並不畏死，但有一線求生的希望
    ，他還是想求生。他十分驚訝這個精靈的小姑娘，到底是哪一家的小姑娘，有這等
    不可思議的身法，用這種方法來救自己？

    　　芹女俠在酒店門口等了萬里飛好一陣，仍然不見萬里飛轉回來，反而聽到老東
    西奇異的叫聲和一個小女孩嘰嘰咭咭的歡笑聲，心想：這個老不正經的怎麼樣了？
    殺一個已經斷了腿的凶賊也這麼費事麼？又從哪裡來的小女孩的笑聲？發生什麼事
    了？不由起身走下去看看。只見老伴正在和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在溪邊亂石中追
    逐嬉戲，放著正經事不幹，讓那個凶漢伸頭伸腦在觀望。

    　　這一下，芹女俠可火了！喝道：「老東西，你在胡鬧什麼？叫你來殺人，你怎
    麼和一個小女孩玩了？」

    　　萬里飛一邊追逐，一邊說：「別叫！別叫！我要是捉不了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姑
    娘，就不能殺那個凶漢啦！」

    　　什麼？捉不了小姑娘，就不能殺人？這是什麼話？芹女俠愕然了，小姑娘與凶
    漢之死有什麼關係了？芹女俠看看，心中也奇異起來：老東西抖出了點蒼派的絕技
    之一幻影魔掌功，也捉不到那個身法極快的小姑娘，有好幾次明明捉到了，小姑娘
    身形一扭，似滑魚般溜開了，一邊跑一邊還嘻嘻哈哈地笑。這是哪一家的小姑娘，
    竟有這等匪夷所思的身法？

    　　最後，小姑娘伏在一塊石上，笑得好像喘不過一口氣，給自己的老東西捉住了
    。這個老不正經的，居然像孩子般的高興，叫著：「哈！我捉到你了！」

    　　小姑娘笑彎了腰說：「爺爺，你現在捉到我沒有用啦！」

    　　「怎麼沒用了？」

    　　「你看看，一炷香的時間早已過去啦！有用嗎？」

    　　老怪物萬里飛愣了愣：「—炷香的時間過去了？我怎麼不知道？」

    　　小姑娘捂著肚子笑著說：「爺爺！你說過的話可要算數的，不要耍賴。你看看
    這石頭的日影已伸長了許多，一炷香的時間有多啦！」

    　　「那，那怎麼辦？」

    　　「得讓他走呀！爺爺，你不會欺騙我吧？是不是？」

    　　小姑娘幾句「爺爺」的叫喚，弄得老怪物萬里飛心花怒放，說：「好！好！我
    講話算數，讓他走！不殺他了！」

    　　「爺爺，我多謝你啦！」

    　　芹女俠走過來問：「什麼？你讓這賊子走，不擔心他今後再來這裡害人？」

    　　萬里飛苦著臉說：「老伴，沒辦法，我跟這小姑娘打賭打輸了，得放他走。」

    　　「你跟小姑娘賭什麼的？」

    　　「賭捉到她呀！在一炷香的時間裡，捉不到她，就得讓那賊子走，為小姑娘帶
    一句話回去。」

    　　「什麼？你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捉不了這小姑娘？」

    　　「是啊！要不，你來捉她試試看。」

    　　「我沒你這老不正經的胡鬧。」

    　　小姑娘走到芹女俠跟前，仰著一張圓圓可愛的面孔，天真地央求著說：「奶奶
    ！我求你放他走吧，要不，就沒人給我帶話了！」

    　　芹女俠為人認真，不苟言笑，在這可愛、有趣，又這麼口甜叫自己為奶奶的小
    姑娘面前，不由心動了，暗想：這是哪一家的小女孩，生得這麼精乖伶俐的，模樣
    兒又招人愛。要是自己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孫女兒，那就太好了！便問：「小妹妹，
    你要這惡人傳什麼話？」

    　　「飛猴死了！飛猴臨死之前，求我給他傳一句話，說要是有人來尋找他，就對
    來人說，他是為教主而死，求教主能看顧他的家小。」

    　　萬里飛也在一旁求情說：「老伴，這凶賊已斷了一條腿，內傷也不輕，沒有一
    年半載，他是不能完全恢復過來的。諒他今後也不敢來這裡作惡了，我看，放他走
    算了。」

    　　芹女俠點點頭：「好吧！叫他滾吧！」

    　　小姑娘大喜：「奶奶！我多謝你啦！」她又對那凶漢說：「你還不快走？坐在
    這裡幹嗎？記住，得將飛猴的話帶回去！」

    　　「小姑娘，我胡某多謝你相救了！」

    　　「哎！你別多謝我，要不是飛猴臨死托我，你這麼兇惡，我才不會理你哩！」

    　　凶漢不敢再說，忍著痛站起來，一拐一瘸地要離開。老怪物又喝了一聲：「慢
    著，給我站住，我老妖怪也有一句話要你帶回去！」

    　　「萬掌門請說。」

    　　「回去告訴你們的黑風教教主，黑風教不但我倆知道，梵淨山的人知道，不久
    ，我老妖怪還告訴慕容家的人知道，丐幫的人知道，讓所有武林中人個個都知道。
    看你們黑風教的人，能不能殺得這麼多的人滅口？今後你們黑風教再敢濫殺無辜，
    我老妖怪首先就不放過你們。這個老道和秀士，就是你們黑風教人的榜樣。好！你
    現在可以走了！」

    　　這凶漢慢慢頹喪地走了。芹女俠含笑地問小姑娘：「小妹妹，你是誰家的孩子
    ？」

    　　小姑娘搖搖頭：「奶奶，我可不能告訴你，總之，我不是這條村裡的人。」

    　　「哦？那你家住哪裡？」

    　　「我也不能告訴你的。」

    　　「小妹妹，你叫什麼，總可以告訴我吧？」

    　　「奶奶，我說出來，你會不會捉我？」

    　　芹女俠異奇起來：「我怎會捉你了？小妹妹，你不會是私自瞞著大人偷跑出來
    的吧？」

    　　「奶奶，我怎麼偷跑出來啊！是爺爺叫我出來的。」

    　　「哦？你爺爺叫你出來？」

    　　「是呀！要不，我敢出來嗎？」

    　　「你爺爺是誰？」

    　　「我更不能說出來了！」

    　　芹女俠和丈夫相視了一眼，看來這小姑娘的爺爺一定是一位隱世奇人，不然這
    小姑娘小小的年紀，哪有這等不可思議的身法？芹女俠又問：「小妹妹，你的名字
    可以告訴我了吧？」

    　　小姑娘輕輕地說：「奶奶，人家叫我為小山妖！」

    　　「什麼？小山妖？」

    　　芹女俠和萬里飛這才真正又驚又喜了。萬里飛問：「也有人叫你是神女的吧？」

    　　小姑娘笑著點點頭：「是呀！」

    　　芹女俠急問：「水口鎮黃老財的兒子是你殺死了？」

    　　「是！奶奶，這個壞蛋不該死麼？」

    　　芹女俠和萬里飛真是驚喜萬分。他們在紫竹山莊慕容家住了一段日子，不時聽
    到人們傳說神女之事，也不時有人來紫竹山莊打聽水口鎮的事件是不是慕容家的人
    幹的。萬里飛終於忍不住了，哀求老伴一同來這一帶群峰峻嶺，希望能打聽到神女
    的蹤跡，看看她是一位什麼樣的小女孩，像不像人們所傳說的那麼可愛、神秘。想
    不到一來，就看見老道、秀士和凶漢殺人……

    　　人們千方百計要尋找的神女，莫不一個個失望而去。想不到自己卻碰上了。萬
    里飛夫婦怎不萬分驚喜？萬里飛和芹女位早已看出這個天真可愛、大膽異常、行動
    如魔影的小姑娘不是一般的小姑娘了，怎想到她就是自己要尋找的神女？她比傳說
    中的神女更可愛。萬里飛幾乎忍不住一下要將她抱起來。誰知他一動，小姑娘機靈
    地一下閃開，問：「爺爺，你是想捉我嗎？」

    　　「不不！小姑娘，你千萬別誤會，我只是喜不自禁，想抱抱你罷了！」

    　　芹女俠連忙喝著：「老東西，你千萬不可亂來！動手動腳的，像話嗎？」她又
    連忙對小姑娘說，「小姑娘，你放心，我們怎麼也不會捉你的。」

    　　萬里飛問：「小姑娘，你很怕人捉你嗎？」

    　　「怕呀！因為人們老是想捉我。」

    　　「他們為什麼想捉你？」

    　　「我不知道。」

    　　芹女俠說：「小妹妹，你恐怕誤會了！人們只想親近你，因為你太惹人愛了！」

    　　「奶奶！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我爺爺說，世上的壞人可不少，更有些壞人，
    專門捉小孩子當小狗小貓似的賣給人家。水口鎮黃老財父子，就是這樣的大壞蛋，
    專門拐賣婦女和小孩。所以我爺爺專門教我不讓人捉到的身法。」

    　　「哦？不讓人捉到的身法？那是什麼身法的？」

    　　「狸貓千變身法呀！」

    　　「狸貓千變身法？剛才你抖出的就是這一種身法麼？」

    　　「是呀！它像狐狸似的狡黠、機警，像貓一般的輕捷、靈活。學會了，我就不
    怕任何人能捉到我了！好了！我不跟你們說啦，我得回去了！」

    　　芹女俠慌忙說：「小妹妹，我們可不可以交結為朋友？」

    　　「奶奶，你年紀那麼大，我們能成為朋友嗎？人家見了不笑話？」

    　　「小妹妹，我們武林中人才不管世俗之人笑不笑話，只要我們之間以心換心，
    相互信任，不在乎年紀的大小，都可以成為朋友。」

    　　萬里飛問：「小姑娘，你沒聽說有忘年之交的麼？」

    　　「忘年之交？」

    　　「是呀！就是忘記了我們之間的年紀，成為很好的朋友，患難相助，生死與共
    。」

    　　「那好呀！」

    　　萬里飛和芹女俠大喜。芹女俠說：「小妹妹，那我們就說定了，我們今後就是
    朋友了。我叫你為小妹妹，你稱我為老姐姐，好不好？」

    　　「老姐姐，這很好聽呀！」

    　　「小妹妹，你今後可要去探望我們。」

    　　「我去哪裡探望你們？」

    　　「雲南大理點蒼山。」

    　　「雲南點蒼山？很遠嗎？」

    　　「對一般人來說，是很遠，有萬里之遙。但以小妹妹一身的輕功，也不算遠，
    幾天就可以到達，小妹妹，這樣吧，你也可以去廣西孟英山紫竹山莊慕容家去找我
    們，他們會派人傳話給我們，我們就一定趕來見你。」

    　　「我可不認識慕容家的人，他們有沒有你們這麼好？」

    　　「小妹妹，他們比我們更好。慕容家的莫紋就是我的姐姐，她見了你，只要你
    說出我來，她就會將你當成親妹妹一樣看待的。」

    　　「真的？那我不又多出一個老姐姐了？」

    　　芹女俠笑起來：「不錯！你是多出一個老姐姐了。小妹妹，我身上有一塊玉珮
    ，現在我給你，你拿著這塊玉珮去見莫紋姐姐，不用多說，她就知道你是神女小妹
    妹了。」

    　　「好的。老姐姐，我以後長大了，一定會去見你和莫姐姐的。」

    　　「小妹妹，那老姐姐等著你啦！你可別叫我們失望啊！」

    　　「我會去的！老姐姐，我走啦！」小姑娘說完，一閃身而去。她真是山林中的
    精靈，不穿過村子，也不在酒店可望見的地方出現，有意避開了世人，從山溪兩旁
    的亂石；草叢、雜林一閃而逝，跟著從不遠處溪畔的一座高峰飛入了樹林，消失得
    無影無蹤。

    　　當芹女俠離開酒店，走下溪邊時，閔子祥和元鳳從酒店出來了，問元武：「他
    們走了麼？」

    　　元武說：「沒有，她到溪邊去看看她那老怪物的丈夫了。」

    　　元鳳問：「老怪物在山溪邊幹什麼？」

    　　店小二說：「八姐，老怪物真是一個老怪物，放著那姓胡的漢子不殺，卻與一
    個小女孩嘻嘻哈哈地在溪邊亂石中追逐著玩，似乎將殺人的事全忘了。」

    　　元鳳一怔：「什麼？一個小女孩？是誰家的小女孩？」

    　　「不知道，看來不是我們村子裡的孩子。」

    　　元武愕然：「不會是神出鬼沒的山妖吧？」

    　　店小二驚訝了：「什麼？是山妖？」店小二那天沒有去水口鎮，所以從來沒有
    見過山妖，不知山妖是什麼樣的。他從人們的口中只知道山妖是一個厲害的小姑娘
    ，令人敬畏。

    　　元鳳說：「你們別大驚小怪，在店中別動，我去看看。」

    　　元鳳悄然而去，伏在一處隱蔽的地方一看，那不是人們所傳說的神女、山妖又
    是誰了？她異常驚訝：山姑娘怎麼在這時出現了？點蒼派掌門夫婦不會對她有危害
    吧？她凝神傾聽完山姑娘和芹女俠、萬里飛之間的對話，才放了心，便轉了回來。

    　　閔子祥急問：「是不是那天鎮上出現的小神女？」

    　　「是！」

    　　「她怎麼在這裡出現了？」

    　　「山姑娘是為了那姓胡的漢子而來的。」

    　　閔子祥又是震驚：「為那凶賊？」

    　　「六哥！你放心，山姑娘信守諾言，只為給死去的飛猴傳一句話給黑風教教主
    ，因而求萬掌門夫婦放過了這賊子。不然，就沒人傳話給黑風教教主了。萬掌門還
    警告姓胡的，說黑風教的事人人都知道了，要是黑風教的人再敢亂殺無辜，點蒼派
    的人就首先不會放過他們。」

    　　「黑風教的人不會再來這裡了？」

    　　「看來不會。黑風教現在人人皆知，已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他們殺人滅口還有
    何用？他們已得罪了一個梵淨山莊的人，再惹惱了老怪物，他們能在江湖上立足麼
    ？看來現在沒事了。山妖的出現，我們裝著什麼也不知道，也沒看見，像平常一樣
    。」

    　　當萬里飛和芹女俠轉回酒店時，閔子祥和元鳳便退回酒店後面去，元武和店小
    二裝著害怕的樣子，一直呆在店中不敢走動。

    　　萬里飛看了看他們：「你們受驚了吧？」

    　　元武說：「多謝大俠相救，小人沒齒難忘。」

    　　「好了！現在沒事了！你們大可放心了！」

    　　「是是！老大俠，小人給兩位再添一罈好酒和幾碗好菜來。」

    　　「不用了，我們要走了！」

    　　元武一怔：「老大俠這麼快就走？不在小店住嗎？老大俠之恩，小人還沒有報
    答。」

    　　「算了！你們別報答了，這裡有十兩銀子，作為我們和那三個賊人的酒飯錢，
    同時麻煩你們將那兩個死人拉去葬了。」

    　　「不不！小人怎敢收大俠的銀兩？埋葬死人，小人自會去辦理，這銀兩，小人
    絕對不敢收。再說，要不是大俠，小店就……」

    　　「好啦！你別跟我們客氣。」

    　　萬里飛丟下十兩銀子，便與芹女俠揚長而去，不願再去聽店家的話。弄得元武
    和店小二怔在那裡，不知怎麼辦才好。

    　　名門正派的人始終是名門正派，作風正派，不恃藝凌人，更不會欺凌弱小，對
    為非作歹的兇徒們，也不會輕輕放過。這一點，令元武深有感觸，要是過去七煞劍
    門像名門正派和俠義人士一樣，又何償會落到慘敗之命運在江湖上除名？

    　　閔子祥和元鳳出來，見元武和店小二怔怔地站著那裡不動，說：「元武，你還
    呆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將這兩個死人拖出去埋了？快打點好店面，不然有客人來了
    ，看見這裡的情形，會引起麻煩的。」

    　　「是！六爺。」

    　　酒店很快清理好，並恢復了原貌，好像剛才沒什麼事發生一樣。一連幾天，古
    道上雖然仍有些人來往，其中也有些是武林中的人，似乎不知道野店曾發生了萬里
    飛、芹女俠在這裡交鋒的事情。他們談論的話題，仍然是神女的事。

    　　這幾天，黑風教的人也沒有出現過，似乎萬里飛的警告，對秘密的黑風教人起
    了威懾的作用。的確，這裡雖然是三不管地帶，但有一股武林中無形的力量約束著
    ，令江湖人士不敢在這一帶任意生事。因為它西南面不遠就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慕
    容世家；東北面是極有力量的湘西言家；西北面卻是令人害怕的九龍門人了；再北
    一點，更是梵淨山莊的姑娘們了。這些人連名門正派也不敢去招惹，所以這一帶三
    不管的地方便相對平靜下來。何況還有一個神秘不可知的山神和神女，不時在這一
    帶出現。好勝逞強橫蠻無理的兇徒，又怎敢鬧事？凡是在這裡鬧過事的兇徒們，其
    結果往往是莫名其妙的失蹤，或者暴屍荒野中，誰也不知道是誰幹的。彷彿在這蠻
    荒的莽莽群峰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也有一雙神秘的眼睛，在無聲無息地監視
    這些不肖之徒的行動。

    　　在江湖上還沒有出現的黑風教，就在這三不管的地方，丟了七位高手的性命。
    他們知道有兩個是給冷面神尼和毒手觀音殺了，兩個死於點蒼派掌門夫婦之手，一
    個身受重傷為一個奇異的小姑娘求情而逃回，另外兩個就不知死於何人之手了，而
    且還暴死荒野。從而令黑風教的人視這一帶山區是個不祥之地，也是一個死亡之地
    ，不敢在這一帶胡作非為，任意殺人，而且也不敢來。就是來也老老實實，像一般
    山客、商人一樣，只是在暗中打聽而已，不敢亮出武林中人的身份。

    　　再說萬里飛和芹女俠，在古道野店山溪邊，意外遇上了人們傳說的神女，便十
    分的欣喜和高興，尤其是萬里飛，一路上喜不自禁，像見到了一件稀世珍寶一樣，
    不時對芹女俠說：「老伴，我們要是有這麼一個孫女兒就好了。」

    　　芹女俠說：「你有這樣的福氣嗎？別癡心妄想了！你們萬里家的人，除了老爺
    和奶奶有一些靈氣外，其他個個都是渾人。」

    　　「我可不渾啊！也有點靈氣。」

    　　「你有什麼靈氣了？」

    　　「我古靈精怪，過去人稱小怪物，現在自稱老怪物，沒靈氣能稱怪物嗎？」

    　　「算了！正因為你渾，人家才稱你為小怪物。整天胡言亂語，不看場合，令人
    訕笑，連我也給你丟盡了丑。」

    　　他們這一對老夫老妻，一路上吵吵鬧鬧，又轉回了紫竹山莊。慕容智和莫紋一
    見他們又轉回來，有點意外，問：「咦！你們還沒有回點蒼山麼？」

    　　萬里飛擠眉弄眼地說：「我們跑去那神女、山妖出沒的地方了。」

    　　芹女俠對莫紋說：「姐姐，這個老不正經的，怎麼也要去那個地方跑一轉。我
    扭不過這老東西，只好跟著他去了。」

    　　慕容智笑著問萬里飛：「兄弟，你看見神女了沒有？」

    　　「看見了。」

    　　慕容智有點驚訝了，他似信非信望著萬里飛：「真的？你不會逗我們吧？」

    　　「當然是真的了！千真萬確，珍珠也沒有這麼真。」

    　　慕容智搖搖頭笑著說：「兄弟，你以為我會相信嗎？」他問妻子莫紋，「你相
    信不相信？」

    　　莫紋也笑道：「我看相信他的人是一個白癡！」

    　　萬里飛本來打算將這一消息帶回來，給他們一個意外的驚喜。誰知慕容智和莫
    紋一點也不相信。萬里飛急了：「你們要怎麼才相信？」

    　　芹女俠嗔了丈夫一眼：「誰叫你一向胡說八道，十句話沒九句真，人家相信你
    才怪了！」

    　　萬里飛愣著眼望小芹：「你——！」

    　　芹女俠對慕容智和莫紋說：「姐夫，姐姐，他這次是說真的，我們真的看見了
    那一位難以見到的神女，她實在叫人喜愛極了！」

    　　莫紋挽著小芹的手說：「妹妹，你不會和小怪物串通一起，來逗我們高興吧？」

    　　「姐姐，你怎麼連我也不相信了？」

    　　「好好，我們到裡面坐下，慢慢說。」

    　　他們又來到了池邊雅致的水榭中坐下，莫紋打發家人去弄一桌酒菜來，然後問
    小芹：「妹妹，你們真的看見那神女了？」

    　　「是真的，姐姐。」

    　　這話出自一向為人認真，更不會戲弄人的小芹之口，慕容智和莫紋不由相信了
    。莫紋十分驚喜地問：「妹妹，這神女是什麼樣子的？像人們所傳說的，是一個小
    女孩？是一個山林中的小精靈？」

    　　「姐姐，她比精靈還精，模樣簡直像畫上梳著小丫髻的小姑娘一樣，甚至比畫
    上更招人喜愛，連我也喜歡極了！」

    　　「妹妹，你怎麼也不帶她來見我？」

    　　「姐姐，我能帶她來嗎？那老不正經的，抖盡了一身的功夫，也捉不了她。」

    　　萬里飛說：「不錯！不錯！我抖出了我家傳的幻影魔掌功，在一炷香的時間裡
    ，也捉不到她，反而弄得衣服給荊棘劃開了，還幾乎撞到亂石上去。」

    　　莫紋和慕容智聽了，不禁相視愕然。幻影魔掌不但是點蒼派的家傳絕技，也是
    武林中的絕技之一。要是連萬里飛也捉不到，那麼當今武林，沒有幾個捉到神女了
    。慕容智問：「兄弟，她抖的是什麼身法？連你也捉不了。」

    　　「叫什麼狸貓身法。」

    　　「狸貓身法？這是哪一派的武功？好像在江湖上沒人說過。」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身法奧妙、古怪極了！疾似隼鷹，狡如脫兔、輕勝靈貓
    ，滑如水中游魚，能縱能飛，能跳能滾。我簡直不敢去相信，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
    ，居然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奇怪身法。她一邊躲閃，一邊還嘻嘻哈哈地在逗你玩哩！
    弄得你啼笑皆非。你們看，她是不是有趣？」

    　　莫紋問：「你們捉她幹嗎？」

    　　芹女俠說：「姐姐，你別問了，誰知這老不正經的，跟神女打賭呢？」

    　　「哦？跟神女打什麼賭？」

    　　「姐姐，說來就話長了！」

    　　慕容智說：「你們說說，是怎麼見到這一位神女的？」

    　　萬里飛和小芹便將事情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詳細說了出來。慕容智十分神往
    地說：「這麼說，我也真想去會會這位天真、活潑、趣怪的小神女呀！」

    　　心慧過人的莫紋說：「我看，你去是怎麼也見不到神女的！」

    　　慕容智問：「我怎麼見不到了？」

    　　「聽說，那麼多的江湖中人去那裡，沒一個有幸能見到神女，連她的影子也找
    不到，個個失望而歸。這一次，要不是神女為了傳那麼一句話，恐怕萬兄弟和芹妹
    也不會見到她。這樣的機會只能有一次，不會有第二次。你去，能碰上她嗎？好壞
    只能是白走一趟。」

    　　萬里飛說：「智哥！你去會見到神女。」

    　　「哦？我又怎會見到她了？」

    　　「你像以前那樣，裝成一個癡兒。」

    　　「什麼？我再裝成癡兒？」

    　　萬里飛擠眉弄眼地說：「你以前裝癡扮傻，便得到了莫姐姐的垂青。這一次，
    準會得小神女的垂青。說不定她看見你這個老癡兒可憐，主動跑出來照顧你。」

    　　小芹瞪了他一眼：「你還有個完的沒有？」

    　　萬里飛愕著：「我又說錯了？」

    　　「垂青！垂青！你這是什麼意思？」

    　　萬里飛知道「垂青」兩字可鬧大了，連忙說：「不不！我什麼意思也沒有，你
    可別亂誤會。」

    　　莫紋笑了笑：「妹妹，你別太認真了，誰都知道萬兄弟這張嘴是沒遮攔的。」

    　　「姐姐，你不知道，他人老可心不老。」

    　　「妹妹，你想到哪裡去了！萬兄弟是個有口無心的人，嘴巴說說，心卻不會這
    麼想。」

    　　「姐姐，我還是提防他一點的好。」

    　　莫紋和慕容智不禁相視一笑，跟著話又轉到神女的事來。小芹突然說：「姐姐
    ，你可能有機會見到神女的。」

    　　莫紋問：「哦？我怎會有機會了？」

    　　「姐姐，我不但與神女成了朋友。更已是姐妹相稱啦！她稱我為老姐姐，我叫
    她為小妹妹。而且她也知道有你這麼一個老姐姐，說有機會便來看你，你不是可以
    見到她了嗎？」

    　　萬里飛說：「不錯！不錯！你們不用去那一帶山區尋找她了！」

    　　莫紋問：「她真的會來？」

    　　「姐姐，她會的。」

    　　「你敢這麼肯定？」

    　　「姐姐，她連一個惡徒的臨終囑咐都辦妥了，她說過的話，怎會不遵守？我看
    她像聶十八這個人一樣，是個信守諾言的人。不過她比聶十八精乖伶俐多了，倒是
    像姐姐你一樣。」

    　　莫紋笑著：「我老了，不行了。妹妹，要是神女能來，那太好了，我等著她。」

    　　「姐姐，就是不知道她幾時才來。」

    　　「不要緊，她總不會十年八年後才來吧？」

    　　「那就難說了！」

    　　點蒼派掌門夫婦，希望能再次見到招人喜愛的神女，在紫竹山莊足足住了一個
    多月，日等夜盼，就是不見神女到來。他們有點失望，看來神女是不會來了。萬里
    飛說：「難道她講過的話不算數？好！我再去找她，問問她是什麼原因。」

    　　慕容智說：「兄弟，莽莽群山；綿亙數百里，你怎麼能找到她。」

    　　「我在那裡胡亂殺幾個人，看她出來不出來。」

    　　小芹說：「你這老不正經的，人也可以胡亂殺麼？你是不是想真的變成一個沒
    人性的老妖怪？首先我就不放過你。」

    　　慕容智說：「兄弟，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莫紋說：「她不能來，或者不會來，一定有她的原因。」

    　　萬里飛問：「什麼原因了？」

    　　「我們平心試想一下，神女雖然在那一帶群峰神出鬼沒，在山林中來往如飛，
    但她到底還是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就算是她想來，她的爺爺也不會讓她一個人獨
    自來。正所謂江湖上人心險惡，防不勝防，那能個個像我們一樣誠心對人？神女雖
    然聰明伶俐，一個小女孩，怎麼也不能熟識外面的人情世故，人生百態和江湖上的
    險惡。兄弟，要是神女是你的孫女兒，你放不放心她一個人到千里迢迢以外的地方
    去？」

    　　「那麼，她不能在近期來了？」

    　　「的確，她是不會在短期來了。」

    　　「那我們要等她多久？」

    　　「三五年不定，七八年也不一定。要是神女真的信守諾言，她就會來看我們，
    我們耐心等候吧！」

    　　「那我們不老得沒牙了？」

    　　莫紋笑著說：「兄弟，你這麼開朗，心性如童子，恐怕比吳老叫化活得更長命
    哩！怎麼會老得沒有牙齒了？耐心等吧！起碼等到神女有十來歲，能一個人出來闖
    蕩江湖，她就會來看我們了。」

    　　小芹說：「老東西，我們回點蒼山吧，別在這裡等了。姐姐說得不錯，神女就
    是現在來，我們也不放心她的安全。」

    　　於是萬里飛帶著失望，怏怏不快地跟隨小芹回點蒼山去了。

    　　莫紋沒有說錯，令人神往而又崇敬的神女，的確在二三年內不會出現了。她年
    紀小，她爺爺不放她遠出是一個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神女要閉門靜心勤練易筋經
    的內功。她在了結了飛猴的事後，就再也不出來了，大半年來，人們沒再見神女的
    出現，也沒人傳說神女新的行蹤和事件，似乎是神女已離開了人間，回到天上去了
    。來這一帶尋找神女的江湖人土，個個失望而歸。一些人還認為，神女不過是人們
    傳說的人物而已，並不是真有其人。那一次在水口鎮出現的奇異小女孩，極有可能
    是某一武林人家的小女兒，偶然路過小鎮，行俠仗義，殺了黃老財的兒子後，便悄
    然離去，不是人們所傳說的神女。所以江湖人士來這裡的已漸漸少了，山區一帶，
    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神女的事，山區人們也漸漸淡忘，除了一些老人在閒談中說
    起之外，人們也不去多說了。

    　　閔子祥和元鳳依然在古道古榕下開酒店，天天照常開張，沒什麼打鬥的事情發
    生。神女不再出現，他們有些納悶；另一件事，更引起了他們的奇異，那就是黑風
    教的事。黑風教的人，不但再沒在古道上出現，就是在江湖上，也沒有聽人說起黑
    風教的事，似乎江湖上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門派。過去的事，不過是飛猴、老道、
    秀士這幾個人掀起的一陣風，風過之後，什麼也沒有，就是連那負傷而去的姓胡的
    凶漢，也在江湖上消失了。閔子祥、元鳳為防萬一，派出了元豪、元勝、元芬等人
    到江湖上暗暗打聽黑風教的事，卻沒聽到任何人說起，也不見黑風教有任何的行動。

    　　閔子祥和元鳳哪裡知道，在暗中活動的黑風教教主，見飛猴出了事，老道、秀
    士等人又將事情鬧大，胡亂殺人後手腳又做得不乾淨。他們死在點蒼派掌門夫婦掌
    下還是小事，還將黑風教之名弄臭了。如果再以黑風教之名出現江湖，只會成為過
    街老鼠，比以往的七煞劍門、陰陽門更不如。所以他決定以後不再用黑風教之名了
    ，打算用另一種名目出現，而暗中活動更為秘密。先不去招惹江湖上名門正派的人
    物，尤其不去招惹俠義道上的人士，暗暗擴充自己的力量，鞏固自己現在仍不為武
    林中人注意的地盤，更以俠義人士面目出現，專門對付本地盤上出現的一些山賊草
    寇、強梁惡霸和一些宵小之輩。他們的做法，有些近似閔子祥、元鳳新來深山古道
    時，暗暗收拾了幾股山賊草寇的做法。所不同的是，閔子祥和元鳳沒有任何野心，
    只想維護一地的平靜，不危害過往的山客、商人；而他們卻懷有野心，不但鞏固地
    盤，更暗暗擴充地盤，將這些山賊草寇收為己用，美其名是叫他們改邪歸正。他們
    的這些行動，不但不為武林人士注意，反而受到當地百姓們的歡迎，俠義道上人士
    的讚賞，把他們當成當地的俠義人士，與他們稱兄道弟，互相來往。

    　　他們這些行動，當然不為閔子祥、元鳳注意了，因而打聽不到黑風教的任何行
    蹤。

    　　萬里飛和芹女俠是十月份出現在古道野店的，大半年過去，古道又是四五月的
    花開季節。一天，古道上出現了一對二十多歲的夫婦，他們風塵僕僕走進了野店。
    這一對夫婦，可以說是人間的一雙龍鳳，男的神態飄逸、英俊瀟灑；女的眉目如畫
    、秀麗無比，在眉宇間，更有一團逼人的英氣。他們身上沒帶任何兵器，卻無疑是
    武林中人，而且還是絕頂的上乘高手。

    　　閔子祥一見那位美婦，頓時驚震了，全身彷彿觸了電似的，呆呆地坐在櫃台後
    不敢動。男的閔子祥不認識，但那美婦，那是燒成了灰，他也一下認得出來。自己
    身上的幾處劍傷痕，有一二處就是這位美婦所賜。

    　　這位美麗動人、一團英氣的美婦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大鬧中原、驚震武林、將
    熊耳山莊夷為平地、令自己師父熊夢飛絕望而自盡的穆家姐妹的穆婷婷。聽說她已
    嫁到慕容家，成為了紫竹山莊少莊主慕容白的夫人，是名動江湖的莫紋心愛的兒媳
    婦。她身邊的那位英俊瀟灑的男人，不用說，一定是紫竹山莊的少莊主，在江湖上
    人稱為白衣書生的慕容白少俠了。

    　　閔子祥暗想：這一個當今武林中可怕的女煞星，怎麼跑到這深山古道上來了？
    她是來尋找神女？還是知道自己在這一帶，前來生事？萬一她認出自己來，那怎麼
    辦？不行，我得先避開她才是。

    　　這一對人間的龍鳳，果然是紫竹山莊的少莊主慕容白和他的愛妻穆婷婷。他們
    去東海外家探親回來，一回來就聽說這一帶山區出現一個神秘而又招人喜歡的神女
    ，還與姨姨芹女俠結為姐妹。他們忍不住好奇心，尤其是穆婷婷，不論怎麼說，都
    要跑來看看，希望找到神女，看看她是怎麼的可愛，她那狸貓身法，又是怎麼奇妙
    ，就連自稱老怪物的萬里飛，居然也沒辦法捉到她。

    　　穆婷婷以為這事，極有可能是姨父萬里飛太喜歡那個小神女了，故意和這神女
    鬧著玩。姨父的幻影魔掌功，勝過鬼影俠丐吳三哥多了，哪有連一個六七歲大的小
    女孩也捉不到的？家翁家姑相信，她才不相信哩！所以她慫恿丈夫慕容白，來到了
    這深山古道的野店中。

    　　穆婷婷踏人酒店，向掌櫃打量了一眼，沒引起注意，便選了一個靠窗口的桌子
    坐下來。她看見掌櫃無聲地指使店小二來招呼自己後，便轉到酒店後面去了。

    　　穆婷婷一下動疑了，她以往經常在江湖走動，為人又極心細，哪怕是一些極細
    小的不尋常的舉動，都引起她的警惕。她想這個掌櫃怎麼有這種舉動？他不會是一
    個啞巴吧？就是一個啞巴，有客人到來，也要聽聽客人叫什麼菜，寫寫條子，哪有
    不聲不響就離開了的？這不是一般酒家掌櫃應有的行為。

    　　跟著她一下又感到這掌櫃頗為面熟，似乎自己在哪裡見過。顯然這掌櫃有意在
    避開自己。他為什麼要避開自己？要麼是熟人，不好意思見自己；要麼是自己劍下
    逃生的仇家，害怕見到自己，讓自己認了出來。再不然這酒店是間黑店，見自己夫
    婦兩人一身富家打扮，想謀財害命，到裡面吩咐人在酒菜裡下毒。不然，沒有理由
    在這裡離開櫃面的。

    　　穆婷婷不動聲色，裝著什麼也沒有看見，心想：要是一間黑店，我有他們好看
    的了！當店小二前來招呼時，穆婷婷和顏悅色說：「店小二，你給我打一壺上好的
    酒，端兩碟上好的下酒菜來就行了！」

    　　「是是！少爺、夫人稍坐一會，小二馬上去端來。」

    　　當店小二離開到店裡面去後，穆婷婷輕聲對慕容白說：「這可能是間黑店。」

    　　慕容白愕然：「黑店，不可能吧？上次姨父和芹姨來，說這家酒店不錯啊！」

    　　「可能姨父和芹姨的威名令他們有所驚畏。不敢下手。這一次他們認為我們是
    富貴人家的人，身上有不少金銀，便起心了。會在酒菜裡下毒。」

    　　「好！那我小心了！」

    　　不久，店小二將酒菜端上來，雖是兩碟，其中一碟完全是滷味拼盤，中央還有
    油炸脆花生。說是一碟，已是四五碟了。另一碟是大蒜炒山豬肉，的確是下酒的好
    菜式，令人食指大動。顯然酒家是破格盛意招待他們了。這更引起穆婷婷的生疑。

    　　店小二慇勤地為他們斟酒，說：「少爺、夫人，請慢用。」

    　　穆婷婷含笑問：「小二哥，你不陪我們飲一杯嗎？」

    　　「不，不，小人……」

    　　店小二話還沒有說完，一杯酒平空飛起，已倒進了他的嘴巴。這事來得意外又
    突然，他「骨嘟」一下，將酒完全吞到了肚子裡，慌忙說：「小，小，小人……」

    　　又是兩塊滷牛肉飛進了店小二的嘴裡，又急又快，直飛進喉嚨，又不由店小二
    不嚥下去，店小二不知所措了：「少、少、少爺，小、小、小人受不起。」跟著店
    小二搖搖晃晃地「咕通」一聲，翻倒在地上了。

    　　慕容白和穆婷婷都以為店小二中毒倒地，更認為酒菜裡都下了毒。穆婷婷還故
    意含笑問：「小二哥，你怎麼跌倒了？」

    　　慕容白卻叫道：「店家，你出來！」

    　　閔子祥原本是好心好意招待他們，在門簾背後一看，知道這一下誤會更大了，
    要不，就是這個可怕厲害的女煞星已看出了自己的面目，前來生事了。正所謂是福
    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是女煞星前來生事，不放過自己，自己再不出去，女煞
    星一把火燒了店子還是小事，還會連累了其他人。

    　　閔子祥便硬著頭皮走了出來，平靜地問：「客官，有什麼吩咐？」

    　　慕容白想不到這掌櫃大大方方走出來，臉孔絲毫不帶半點恐懼之色，暗想：難
    道這店家有一身過人的本領，向客人下了毒仍滿不在乎的？

    　　穆婷婷卻笑說：「你不看看你店的店小二怎麼翻倒在地上了？」

    　　閔子祥看了店小二一眼：「夫人，請原諒，他一向飲不得酒，半杯酒就會醉倒
    了。你們突然給他灌了這滿滿的一杯酒，而這杯酒，又是上好的茅台，又急又快，
    又是空腹一口飲下，他怎麼不醉倒的？」

    　　「哦？你們不是在酒菜裡下了毒？」

    　　「夫人誤會了。我想少爺和夫人都是慣走江湖的武林高手，酒醉和中毒，不會
    看不出來吧？」

    　　慕容白有些意外：「他是醉倒了？」

    　　「不信，請少爺細心觀察。」

    　　慕容白看了一下，點點頭：「不錯！他的確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是醉倒了。
    店家，對不起，我們誤會了。」

    　　「不不！小人不敢怪少爺，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處處小心是應該的。」

    　　「店家，看來你也是一位江湖中人！」

    　　「不敢。小人以前在江湖上混過，厭倦了江湖上的生涯，所以在這裡開了一間
    小店，以度過餘生。」

    　　穆婷婷突然說：「嗨！我認出你來了。你不是過去七煞劍門的秋水劍客閔子祥
    嗎？」

    　　閔子祥見穆婷婷已認出了自己，首先感到放心的，是這女煞星事前並不知道自
    己在這裡，也不是有意前來尋找自己。不然，就不會這樣說了。閔子祥這時反而鎮
    定下來，苦笑一下說：「婷女俠果然好眼力，一下就認出在下了。」

    　　穆婷婷說：「不對吧？看來你的眼力比我更好，我一進門，你就認出我了！」

    　　閔子祥不出聲，只是笑了—下。穆婷婷問：「你幹嗎躲著我？」

    　　「在下感到無顏再見到女俠。」

    　　「你是不是害怕我殺了你？」

    　　「在下並不是貪生怕死的人，而且女俠在上一次已放過了在下，又怎會殺在下
    的？要殺，女俠早已在那一夜山谷中殺了，何必又等到現在？」

    　　這時，元鳳也掀簾出來，向穆婷婷、慕容白襝衽說：「小婦人拜見婷女俠和慕
    容少俠。」

    　　穆婷婷又是驚訝：「鳳堂主，是你？」

    　　元鳳說：「婷女俠，千萬別這樣稱呼，以往的鳳堂主早已死了，現在小婦人不
    過是這酒家的一位鄉婦而已。」

    　　「聽你們的口吻，似乎在怨恨我吧？」

    　　「女俠言重了！小婦人和拙夫，從來沒有怨恨過女俠，反而感激女俠才是。」

    　　「哦？你反而感激我？感激我什麼？」

    　　「感激女俠一家人在那夜的不殺之恩，更感激女俠一家人在大洪山一戰，殺了
    天魔神劍，也算給我們和死去的師父，雪了受欺騙、愚弄之恨。說到怨恨，我們只
    怨恨天魔神劍和那一夥東廠的人。」

    　　穆婷婷說：「怪不得我姐姐常說你是一個識大體、明是非、有見識的女俠，今
    天看來，果然如此，我姐姐沒有看錯了你。」

    　　元鳳深有感觸地說：「過去我們跟隨師父走錯了路，難得女俠一家寬容。小女
    人現在也十分懷念令姐，不知娉女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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