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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三十九回　惡毒雙仙】

    　　上回說到粉面哪吒藍瓊說小神女、小三子不是一般人。顏玉說：「他們當然不
    是一般人啦！」

    　　藍瓊問：「哦？你知道？」

    　　「他們會飛。一般人能飛嗎？」

    　　「什麼？會飛？」

    　　「是呀！巫爺爺說，他們像鳥兒似的在樹林裡飛來飛去，還沒一點響聲哩！」

    　　藍瓊不由一笑，說：「玉妹，他們只是輕功極俊，並不是真的能飛。」

    　　這時宮瓊花在遠處叫著：「瓊兒、玉女，你們還不過來？還在那裡幹什麼？」

    　　「娘！我們就來了！」藍瓊對顏玉說：「玉妹，我們走吧！」

    　　他們先後進入了九重掌養傷的小庭院。九重掌想不到竟然是宮瓊花親自帶人前
    來，想起身。宮瓊花說：「二哥，你有傷在身，不要這樣了！」

    　　九重掌問：「大嫂，怎麼是你親自來了？」

    　　「我來看看你嘛。」

    　　「其實大嫂不必親自出動，打發些手下弟兄……」可是九重掌一下看見宮瓊花
    和小神女、小三子那種親密的神態，彷彿如久別的親人一樣，不由驚訝地問：「你
    們不會是早巳相識的吧？」

    　　小神女笑著說：「巫大伯，你說對了！我們和夫人早巳相識了！」

    　　九重掌巫昶問的和藍瓊的問話幾乎一樣：「大嫂，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起他們
    ？」

    　　「二哥，我認識的人數不勝數，總不能將他們全說出來吧？」

    　　「大嫂說的是。別的人不說，我沒什麼，但這在江湖上少有的小哥、小妹，人
    間不多見的奇人，大嫂不說，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對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小神女眨眨眼：「跟你巫大伯認識的情景差不多呀！」

    　　九重掌是位老練精明的江湖人，一聽就明白了。他更加肯定所謂突然出現的大
    頭山妖，就是眼前不可思議的小姑娘。怪不得宮瓊花說，那次遇險，也是大頭山妖
    的突然出現而救了她，而沒有說出小妹、小哥來。看來宮瓊花是為這兩位小奇人嚴
    守秘密，所以沒說。那麼說這位神秘莫測的小姑娘，先是救了少寨主藍瓊，後又救
    了林中飛狐宮瓊花，接著又救了自己，她對凌雲寨的恩，真是萬死也難以相報。也
    怪不得宮瓊花對他們這般的親切，敬重有加，帶了瓊兒親自來迎接了。

    　　九重掌會意地向宮瓊花一笑：「原來這樣，我明白了！」

    　　宮瓊花笑問：「二哥！你不會怪我沒說出來吧？」

    　　「不怪！不怪！大嫂應該這樣。」

    　　只是後面進來的藍瓊和顏玉，聽了一頭霧水，不明其中的緣由。宮瓊花問：「
    二哥，你的傷勢怎樣了？」

    　　「大嫂放心，我傷勢比昨天好多了，這條腿沒有報廢。」

    　　「雖然這樣，二哥還是多加調養的好，不宜多動。」

    　　說著，外面響起了一陣人歡馬叫的聲音，大寨的人趕來了。顏伍一陣風衝了進
    來，他一見宮瓊花和藍瓊，既歡喜又興奮地說：「夫人！少寨主，你們真的先來了
    ！」

    　　宮瓊花說：「顏伍，對不起，我和瓊兒是從後面山頭上下來的，為的是急於先
    看看我寨難得請來的貴賓。」

    　　「夫人，別這樣說，夫人和少寨主平安而來，我顏伍就放心了！」

    　　跟著宮瓊花四位貼身的侍女、春夏秋冬四劍和兩位驍勇彪悍的佩刀武土，也擁
    了進來。四位少女一見小神女和小三子，一個個都露出驚喜、訝然的目光。要不是
    宮瓊花用目光示意她們，她們恐怕會激動得叫喊起來，一齊擁到小神女的身邊了。
    因為小神女更是她們的救命恩人。

    　　宮瓊花問：「所有的人都來了吧？」

    　　一位佩刀武土說：「夫人，我們所有的人都到了，一個也不少。他們都在竹林
    中，聽候夫人和少寨主的命令。」

    　　「你們快來拜見我的兩位小兄妹！」

    　　眾人一齊向小神女、小三子納頭而拜，說：「叩見小少爺和小姐！」

    　　小神女和小三子慌忙說：「各位別這樣，大家快起來。」小神女更對宮瓊花說
    ：「夫人，你要是以後再叫人向我左跪拜右叩頭的，我不敢去貓兒山探訪你們了！」

    　　穴瓊花說：「好！好！今後我不叫他們這樣做。」隨後又對眾人說，「以後你
    們見了我的兩位小兄妹，大家隨和些，當自己人，別再多禮了！聽到嗎？」

    　　「是！夫人！」

    　　「好！大家出去吧！」

    　　隨後顏伍安排大寨人馬的食宿，除了宮瓊花母子和四位佩劍少女外，大寨來的
    一共有二十多人，都是清一色的勁裝剽悍漢子，馬上的騎兵，也是貓兒山一支驃騎
    隊，他們一個個驍勇善戰，銳不可當，走馬飛騎，宛如一股狂風，闖州過府，向所
    披靡。宮瓊花帶了這麼一支人馬來迎接小神女和小三子，不為不隆重了。

    　　宮瓊花本來打算用過飯後，立刻啟程回大寨。但考慮到九重掌的腿傷，同時她
    也看出小神女對這幽谷的景色十分留戀。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未時已過，申時來臨
    ，日已偏西。從這裡去大寨，恐怕要摸黑才能趕到。一路山道險峻，行走不便。貓
    兒山處處是懸崖峭壁、深澗險谷，山勢複雜，經常發生崩山的事，阻塞了原有的道
    路。黑夜中要是遇上，就令人無所適從了。尤其是有一道天險的鷹嘴峽谷，那是回
    大寨的必經之路。兩面峭壁對峙，僅容一人一馬穿過，萬一遇上敵人，更難以交鋒
    了。所以宮瓊花決定：明天一早動身，天黑前趕回大寨。今天下午，讓大寨的人馬
    在幽谷中休息，活動活動，但不能走出幽谷。這命令—下達，大寨來的驃騎手高興
    了，三五成群、四六結隊，有的跳進溪水中洗身捉魚蝦，有的在竹林比試刀法或練
    箭，有的相互賭博為戲，更有的到高處樹蔭下，飲酒論英雄。

    　　藍瓊和顏玉仍伴隨小神女和小三子玩。顏玉說：「我帶你們到巖洞口玩好嗎？
    你們不玩，明天一早騎馬離開，就不能再玩了。」

    　　小神女問：「明天要騎馬上路嗎？」

    　　「是呀！不騎馬不行。這裡去大寨，有一百多里的山路，走路一天到不了，就
    是施展輕功，也累啊！」

    　　小神女不想炫耀自己的武功，問：「那是非騎馬不可了？」

    　　顏玉說：「是呀！」

    　　藍瓊問：「小妹妹，你不想騎馬麼？我和我娘陪你們一塊走路好了，打發他們
    先走。」

    　　小神女說：「我不是不想騎馬，而是不會騎。」

    　　顏玉問：「妹妹，你不會騎馬？」

    　　「是啊，我從來沒騎過馬，不知騎馬是什麼滋味。」小神女又問小三子，「哥
    ！你騎過馬沒有？」

    　　小三子說：「我騎過，但要有馬伕才行，從來不敢一個人放馬飛奔。」小三子
    說的是實情。他以前是個流浪兒，騎馬的事簡直不敢去想。以後做了侯府的小主人
    ，跟隨商隊，才騎上了馬。就是這樣也不多，因為他不是以主人的身份跟隨商隊，
    而是以小廝的面目。他寧願隨馬步行，也不想騎馬惹人注真。並且隨商隊出外，大
    多數時間是坐船，騎馬的機會甚少。到了一定的地點，他又獨自行動，更不會騎馬
    。所以說，他只會騎馬，而不能御馬，更不能千里走飛騎了。

    　　藍瓊怎麼也想不到小神女和小三子居然不會騎馬，有點意外，便說：「不要緊
    ，我現在就教你們騎馬好了！」

    　　小神女問：「那要多長的時間才能學會？」

    　　「頂多一個時辰就會。」

    　　「真的？這麼快？」

    　　「其實以你們這等的身手，根本不需用一個時辰。只要掌握了方法，便可縱馬
    任意來往飛奔。」

    　　「還可以縱馬任意飛奔，那太好了！」

    　　「真的，我不騙你們，這全是眼見手到的功夫。當然，要練成在馬背上翻觔斗
    ，在馬肚下避刀槍飛箭，就需要一段日子的苦練。策馬飛馳，轉眼之間便學會。」
    藍瓊對顏玉說，「玉妹，麻煩你去叫人趕兩匹馬來。」

    　　「好的！」顏玉愉快地應聲而去。不久，她和一位武士各牽了一匹駿馬而來。
    這兩匹駿馬，原來是準備給小神女、小三子騎的。

    　　藍瓊給他們講解了一些馬的特性，又教他們如何上下馬、收韁、勒馬、吆喝、
    揚鞭，以及如何運用韁繩御馬，又命那個武士示範了一下。這些，的確是眼見手到
    的功夫，不同學武那麼難練，也不用領會心法。

    　　其實，小神女要學騎馬，是輕而易舉之事，她連豹子也敢騎，在莽莽森林來往
    馳騁，能飛越險谷深澗，何況是馬？所以她記住了所講的御馬方法，看了武士示範
    的動作，一學便會，可以策馬飛奔了！反而小三子要試騎兩三次，才敢揮鞭跑馬。

    　　小神女感到騎馬非常好玩，乾脆不去巖洞玩了，要策馬在山野間奔馳。藍瓊見
    她這麼高興，又叫了兩匹馬來，他和顏玉，一塊陪著小神女和小三子，在幽谷、竹
    林中騎馬為樂了。直到日落西山，雀鳥歸林，他們才興盡而返回山村。小神女問顏
    玉：「玉姐姐，明天我可不可以騎馬上路？」

    　　顏玉笑著：「當然可以啦。妹妹雖然初學，而騎馬的本領，比我還好。」

    　　「姐姐，你不是取笑我吧？」

    　　「妹妹，我是說真的呀。不信，你問問瓊哥。」

    　　藍瓊忙說：「玉妹說的是真的，我要是不知道你從來沒騎過馬，看見你這般騎
    馬的姿勢，倒像是久在馬背上打滾的人物，準以為你是騎馬的高手了！」

    　　小神女聽了更是高興，在馬背上笑成了一朵花。

    　　第二天一早，大隊人馬啟程了。宮瓊花打發四名武士在前面開路，跟隨的是藍
    瓊和小三子帶著四名武土。宮瓊花和小神女以及四位佩劍的少女居中。在她們後面
    ，是受傷的九重掌，他坐在馬背上的一張軟椅上，由六名武士護著，其餘的武土全
    部斷後。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離開了幽谷，穿出竹林，轉上了一條山中大道，直奔貓
    兒山的凌雲寨。這一條山中大道，比起往各州府之間的驛道，它仍然是盤山而走的
    羊腸小道，但卻可以走馬。不時也有一些路人來往。

    　　三十多人策馬揚鞭在山道上飛奔，沿途都極少人家。也不知奔馳了多少里，一
    路無事。接近晌午時分，他們來到山窩處的幾株大樹之下，大樹旁有一條清清的山
    溪水在亂石中流過，而前面，是一條登山的盤山小徑，那是一條十多里的險道，一
    邊是懸崖峭壁，一邊是萬丈深淵。貓兒山的人，每每到了這裡，都要下馬歇腳，放
    馬飲水吃草，人也休息進餐一會，才繼續趕路。前面的一位武士前來向宮瓊花請示
    ，是繼續趕路，還是休息一會。

    　　宮瓊花望望天色，同時也想到九重掌在馬背上顛簸了半日，而前面的道路險峻
    ，還有一處險關須要越過，那就是鷹嘴峽谷。要是人困馬累，萬一遇上敵人，就難
    以與敵人交鋒越過鷹嘴峽谷了。便說：「好！叫弟兄們休息一會，放馬吃草，再繼
    續上路。」

    　　這一夥人登時便散開在幾株大樹下落馬休息了。當他們在草地上進食飲水時，
    一對年老夫婦從山道上飄飄然而來，轉眼已到他們休息的大樹下。他們身法敏捷而
    輕靈，幾乎不聞他們走來的腳步走，彷彿是兩片殘葉，隨山風飄來。這顯然不是一
    般的武林中人，而是上乘高手之流，不但貓兒山的人相互愕異，連小神女和小三子
    也相視愕異了。不知來的是何方神聖，他們是敵是友？

    　　這一對年老夫婦面貌奇醜，神態更是冷漠、傲然，年紀都在六十歲左右。男的
    睨視了眾人一眼，冷冷地問：「你們是貓兒山上的匪徒？」

    　　一個武士勃然大怒：「老東西！你說什麼？是不是想來討野火了？」

    　　女的也冷冷地說：「難道你們不是？」

    　　宮瓊花看兩人來勢不妙，站了出來相問：「請問兩位前輩，高姓大名，仙鄉何
    處？」

    　　男的說：「老夫是萬峰山的惡老頭。」

    　　女的也說：「老婦卻是萬峰山的毒婆子！」

    　　宮瓊花不由一怔：「你們是萬峰山的惡毒雙仙？」

    　　惡老頭冷冷地掃視了宮瓊花一眼：「唔！看來你就是江湖上人稱林中飛狐的宮
    瓊花了？」

    　　「不敢，小婦人正是。」

    　　毒婆子說：「好得很！我們正是來找你，不必上貓兒山了！」

    　　「不知兩位找小婦人有何要事？」

    　　「捉拿你！」

    　　「捉拿小婦人？」

    　　「不錯！你是乖乖的受擒，隨我們走，還是要我夫婦倆動手？」

    　　粉面哪吒一聽，不禁怒火上升，一聲冷笑，也傲然地說：「我小爺卻要看看你
    們有沒有這樣的本事。」同時，宮瓊花的四位佩劍少女也一齊擁了過來，護著女主
    人，四把利劍同時出鞘，戰鬥一觸即發。

    　　惡老頭對此情形不屑一顧，漠然對宮瓊花說：「林中飛狐，你最好叫她們退遠
    一點，老夫不想殺太多的人。」

    　　宮瓊花強忍怒火，仍然想弄清是怎麼回事，說：「丫頭們！你們先退回去。」
    跟著她又問惡毒雙仙，「小婦人雖久聞兩位之名，但從沒謀面，不知小婦人在何處
    得罪了你們，請兩位明示。」

    　　惡老頭說：「你沒有得罪過我們。」

    　　「為何兩位特地前來捉拿小婦人？」

    　　毒婆子說：「因為你得罪了一個不該得罪的人。」

    　　「誰？」

    　　「這個你不必問了！」

    　　「你們是奉他之命而來？」

    　　「不是奉命，是他親自登門請求我們下山出面。」

    　　「為什麼他不親自來見我？而要麻煩兩位前輩親自出面？」

    　　小神女一直在後面聽著，初時她以為這兩個怪人與宮瓊花有什麼個人恩怨，前
    來尋仇。現在一聽，竟然是受他人之命而來，這個人是誰？是回龍寨的邵家父子，
    還是神秘的黑風教教主？要是後者，可不能讓他們走了！小神女正考慮自已怎麼出
    面，只聽見惡老頭說：「林中飛狐，你別問這麼多！你是束手就擒，還是要我們動
    手？」

    　　粉面哪吒藍瓊搶上一步說：「娘！何必跟他們囉嗦！他們想捉人，先問問我手
    中的這一把劍！」

    　　惡老頭盯了藍瓊一眼：「看來你是人稱的小魔頭粉面哪吒了？」

    　　「正是小爺！」

    　　「好好！你也是老夫名單中要捉的一個人，你也隨老夫一塊走吧！」

    　　「看劍！」藍瓊一劍擊出，惡老頭身形一閃，一袖拂出，頓時將藍瓊拂飛了，
    摔在三丈多遠的草地上，冷冷地說：「你這小子也太不自量了，居然敢和老夫動起
    手腳。老夫要不是為了要捉活的，你這小子早巳沒命了！」

    　　惡老頭露出這一招武功，令所有人一時都驚震了。正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貓兒山的一支剽悍人馬，除了有兩個奔去扶起藍瓊外，其他人全部刀出鞘，圍了上
    來。惡老頭厲喝—聲：「你們都給老夫退開，別逼得老人動手殺人。老夫不想大開
    殺戒。」

    　　毒婆子同時一出掌，以不可思議的掌力，將兩位武士手中之刀吸了過來，暗動
    內力一震，兩把利刀一齊震斷。一聲冷笑說：「這是殺人的刀嗎？一把木製的刀也
    比它堅硬多了！」

    　　這一對惡毒老夫婦，抖出這一手武功，更將所有人懾住了。惡老頭逼問宮瓊花
    ：「你們母子二人，隨不隨老夫走？」

    　　突然一條嬌小的人影凌空躍來，惡毒雙仙一看，竟然是一個一臉仍帶著稚氣的
    天真小丫頭，十分愕異，問：「你什麼人？」

    　　小神女笑道：「我是你們的小姑奶奶呀！你們認不得我了？」

    　　惡老頭愕然：「什麼？你是我們的小姑奶奶？」

    　　「是呀！我叫惡毒小祖宗，不是你們的姑奶奶又是什麼了？你們見了我還不下
    拜，叩頭請安？」

    　　惡老頭問毒婆子：「你看，這個小毛丫頭是不是瘋了？」

    　　毒婆子說：「她不是瘋了！而是一個快要死了的人。」

    　　「哦？她怎麼是個快要死了的人？」

    　　「你沒聽說，老天注定她將死，必然會讓她先發瘋！」

    　　小神女已知這個毒老婦要向自己下毒手了，仍故作不知，說：「你們兩個老畜
    性，敢這樣對你們的小祖宗這麼不敬，不怕上天震怒、天打雷劈麼？」

    　　毒婆子一伸掌，又想將小神女吸過來。她練成的磁力掌，可以說是稱絕武林，
    除了內力深厚的人，才不為她的掌力所吸。一般武林人士，沒有不給她吸過去，然
    後慘死在她手上的。她以為小神女這樣一個小毛丫頭，就是有內力也不深厚，一定
    會給她吸過來。所以她一伸掌就說：「小丫頭，你去死吧！」

    　　小神女的確是給她吸過去了，當她另一手掌正想拍碎小神女的天靈蓋時，驀然
    她那瘦削的身軀凌空飛了起來，似捆敗草般摔在三丈遠的草地上，情景跟藍瓊給摔
    飛一樣。這出乎眾人意料的事，不但眾人愕然，連惡老頭也愕然了。他問小神女：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神女說：「我怎麼知道呀！這大概是天報應吧！誰叫她這般對我不敬。」

    　　其實小神女是順著她一股吸力飛過去，出其不意，一掌拍出，因為動作太快了
    ，別人一時看不出來，並且眾人正在為小神女擔心，不知道小神女落在她的手上會
    有什麼結果。就是惡老頭也以為自己的老伴會掌碎了這小丫頭的腦袋。他只顧看著
    老伴如何下手，根本沒去看小神女，更想不到小神女會驟然出手，所以他不知道是
    怎麼回事，不明白自己的老伴怎麼會突然橫飛了出去。

    　　要是論武功，毒婆子是江湖上的上乘高手，真正交起鋒來，小神女也不可能在
    一招之下就將她擊飛。只因毒婆子太過大意了，根本想不到給自己掌力吸住的人，
    能突然出手反擊，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小神女能輕而易舉地一掌將她擊飛，主要
    是出人意外地驟然出手，對方太大意，也沒閃開。毒婆子的摔飛，有點像藍瓊給惡
    老頭拂飛一樣。藍瓊也想不到惡老頭會驟然出手反擊，一時大意給拂飛了，真的交
    鋒，藍瓊武功固然不及惡老頭，也不至了一招之下敗北，至少也能與惡老頭周旋十
    招八招才敗。同樣，毒婆子也是這樣，不然，她不配稱為江湖中的上乘高手了。

    　　惡老頭顧不了與小神女對話了，慌忙去看老伴給摔傷了沒有。他問：「老婆子
    ！你怎樣了？」

    　　這毒婆子只是給小神女的二成掌力拍飛。小神女因見他們不想殺人，只想活捉
    宮瓊花母子兩人，也不想大肆傷人，只顯示武力威懾眾人，因而也不想一掌取了她
    的性命，只用二成的功力，所以這毒婆子沒有摔傷更沒摔死，只是摔痛而已。

    　　這個毒婆子仍不知小神女是掌下留情。但這樣一來，已是大大落了她的面子。
    她爬起來惱怒地說：「老娘沒事，你快去給我殺了這個小丫頭！」

    　　「惡老頭似乎對老伴異常關心，問：「老婆子！你真的沒事了？」

    　　「沒事就沒事，你囉嗦什麼？還不過去給老娘殺了那小丫頭？」

    　　「好！好！我就去！」惡老頭轉身來到小神女面前，「小丫頭，你受死吧！」

    　　小神女問：「什麼？你要殺我？」

    　　「老夫本來不想殺人，誰叫你得罪了我的老伴？你不能不死了！小丫頭，你自
    盡吧！」

    　　「我才不自盡哩！」

    　　「那莫怪老夫出手了！」

    　　「你殺我，不怕天報應嗎？我可是你們的小姑奶奶啊！」

    　　惡老頭幾疑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個無知的小瘋女，自己亮出了那一手武功之後
    ，連林中飛狐也不寒而慄，眾人更是驚恐不安，唯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不知厲害，仍肆無忌憚胡言亂語，全然不知自己的生死只在一線之間。只有瘋子，
    才會這樣。可是看她的神態、舉止以及眼神，沒有半點的瘋狀，而是一臉的天真氣
    。她到底是無知還是瘋女？惡老頭困惑了！莫非她是一個心態失常的小丫頭？還是
    身懷奇功異能？要是她是一個瘋子或心態失常的小丫頭，自己殺了她，不叫人笑話
    ？也壞了自己以往不欺凌弱小婦孺的聲譽。她身懷奇功異能？不，這不可能。一個
    這麼小的毛丫頭，眼無任何神蘊，除了天真無知之外，沒任何徵兆她有什麼奇功異
    能的。惡老頭對武林中人，尤其對一些高手，他是兇惡的；對一般的人，他就不那
    麼兇惡了，只是冷漠而已。他想了一下說：「小丫頭，你走吧！老夫不屑殺你！」

    　　小神女說：「哦？你怕天報應了吧？」

    　　他的老伴毒婆子跳起來：「什麼？你不殺她，還叫她走？」

    　　惡老頭說：「這麼一個無知的瘋女，殺了也叫江湖中人笑話，讓她走吧！」

    　　「不行！老娘是非殺了她不可！老娘才不管江湖中人笑不笑話。」

    　　小神女說：「你還要殺我？難道你還不怕第二次天報應嗎？」

    　　惡老頭驀然想起了剛才老伴摔飛了的情景，急問：「老伴，剛才你是怎麼摔飛
    了的？」

    　　「老娘怎麼知道？剛才老娘要抓她時，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勁力，老娘一時不
    防，便給摔飛了！」

    　　惡老頭不由一怔：「難道這小丫頭暗中另有高人相助，冷不防出手暗算了你？」

    　　毒婆子好像也明白了：「不錯！正是這樣！不然，這麼個小丫頭，能摔飛老娘
    麼？」

    　　惡老頭頓時雙目凶光暴露，厲聲喝道：「是誰在背後暗算人的？給老夫站出來
    ！」

    　　藍瓊和他手下二十多位驃騎武士，從來沒見小神女的武功，便也相信有位高人
    在暗中相助小神女了，不由也四周張望。只有林中飛狐和她的四位佩劍少女，以及
    九重掌和小三子心中有數。這個神奇而又古怪精怪的小妹出手太快了，連對手也茫
    然不知。

    　　惡老頭連喊三聲，沒有人應，也沒任何人出現。他想再喊，小神女說：「哎哎
    ！你別亂吼乩叫了！這是上天的報應，有什麼人在相助我了？誰叫你們對我不敬的
    ？」

    　　惡老頭和毒婆子才不相信有什麼上天報應。惡老頭說：「好！你不出來，老夫
    就先殺了你這個小姑娘，看你出不出來！」說時，暗蓄內力，一袖朝小神女拂去，
    這一袖之勁，惡老頭已運用了五成功力，頓時憑空捲起了一陣狂風怒浪，地面上沙
    塵殘葉亂飛，幾株古樹的殘枝敗葉也紛紛四散飛揚。貓兒山眾人在這一陣狂風怒浪
    中，除了宮瓊花母子二人和九重掌、小三子不動外，其他人莫不紛紛後退走避。當
    風過塵落定時，小神女不見了蹤影。眾人彷彿看見小神女在這一股凌厲的袖勁之下
    飛了起來，但不見她摔下，不知給吹到了哪裡。

    　　惡老頭和毒婆子更是四周張望，也全不見小神女的蹤影，不禁相視愕然。惡老
    頭說：「不會是這小丫頭不經拂，一下拂到遠遠的叢草亂石中去了？但也應該聽到
    她摔下來的慘叫聲呀！」

    　　毒婆子說：「老頭兒，是不是你用勁太猛，將她一下拂到十里八里之外了？」

    　　「不不！老夫只用了五成的功力，這小丫頭就算身輕如殘葉，也不會拂到這麼
    遠。」

    　　「那她怎麼不見了的！」

    　　「我怎麼知道？不會這小丫頭不是人吧？」

    　　「她怎麼不是人了？」

    　　「看來這事有點古怪，是人怎麼不見了？」

    　　「不會是那位不露面的高人，在狂風大作時，將她帶走了？」

    　　「老伴，我們不管她，先將林中飛狐母子捉了再說，別誤了我們的正事。」

    　　「對！」

    　　突然間，小神女一下又在他們兩人跟前出現了，彷彿她是一個幽魂，一個從地
    底下冒出來似的，說：「哎！你們怎麼還想捉人呀！」

    　　惡毒雙仙不禁相視愕然。毒婆子問：「小丫頭，你剛才到哪裡去了？」

    　　「我縱到大樹上去了呀！」

    　　「大樹上？我們怎麼沒看見？」

    　　「你那老頭兒一袖揚起了好大的塵土，你看得見嗎？」

    　　惡老頭問：「你沒受傷？」惡老頭以為自己一袖的勁力，拂得小神女飛了起來
    ，而躍落到大樹的密枝濃葉中，才沒摔到地上。就是這樣，這小丫頭應該給樹枝劃
    傷了面容手腳才是。可是這小丫頭不但沒受傷，就是連衣服也沒給樹枝劃破，不由
    驚訝地問。

    　　小神女裝作不明白，茫然地問：「受傷？我受什麼傷了？不錯！你剛才掀起的
    好—陣狂風，的確吹得我站不穩，揚起的灰塵幾乎迷了我的眼，但頂好玩的。」

    　　惡老頭又是愕然：「什麼？好玩？」

    　　「你一下將我吹到了半空中，使我飄呀飄的，飄落到大樹上，實在太好玩了！」

    　　惡老頭怔了半晌，暗想：難道這小丫頭身輕如燕？不對，就是一隻燕子，給自
    己袖勁拂中，也會給拂死。只有身輕如羽毛，才會隨袖勁之風飛揚。這小丫頭真的
    身懷如此奇功異能，輕如鴻毛，不受勁力傷害？還感到好玩哩！這麼看來，她雖然
    有此奇功異能，仍是一個小瘋女或心智不正常的小丫頭，才會感到好玩，而沒想到
    摔下來會摔死。

    　　小神女見他怔著愕著，心裡暗暗感到好笑，又說：「老頭兒，你再用衣袖拂起
    一陣風呀！讓我飄到半空中玩好不好？」

    　　「好！老夫就讓你在空中再玩一次！」

    　　惡老頭這一次用的不是五成功力了，而是八成的功力，不是只拂出一次，而是
    一連拂出幾次，更弄得塵土大揚、沙石亂飛。這次連林中飛狐也遠遠避開，小三子
    背著九重掌躲到一株大樹背後，以避此狂風怒浪。

    　　小神女真的又飄到半空中去了，她在惡老頭拂出的一股接一股袖勁風力中上下
    翻滾，飄上飄落，還嘻嘻哈哈大笑：「好玩呀！好玩呀！老頭兒，你再用力拂啊！
    不然，我又會飄落下來了！」

    　　貓兒山所有的人，看得都驚奇不已。這是一種什麼輕功的？竟能借對手的輕風
    而在空中飄浮，真是舉世罕見，聞所未聞，怪不得藍夫人和二寨主這般敬重他們兄
    妹二人了！

    　　惡老頭和毒婆子見了也是驚愕不已。這小丫頭是人嗎？就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
    上乘高手，也不可能受得了惡老頭這樣一袖接一袖的擊出，就是不給衣袖擊中，這
    股凌厲驚人的袖勁，也會將他擊得經脈錯亂、氣窒而死，還能在空中嘻嘻哈哈大笑
    ，連叫好玩？」

    　　的確，一片輕飄飄的鴻毛，任憑狂風勁吹，頂多將它吹川尢影無蹤，也傷不了
    它絲毫半點。它依然是一片輕飄飄的鴻毛。

    　　毒婆子看了一會兒，對惡老頭說：「老頭子，你這樣一袖接一袖拂出，簡直是
    白浪費了自己的內力，沒半點用。」

    　　「老伴！那怎麼辦？」

    　　「你不能看準了她，一袖擊出，直接擊中她的身子？老娘就算這小丫頭像貓一
    樣有幾條命，也會筋骨碎裂，慘死空中。」

    　　「不錯！不錯！只有這樣，才能打發了她去見閻王。」

    　　惡老頭果然不再胡亂拂出衣袖了。看準了小神女在飄落之時，一袖驟然擊出。
    可是衣袖未到，勁風先行。小神女在這一勁風之下，又飄了起來，令惡老頭一擊落
    空，惡老頭次次這樣耐心擊出，次次擊空，就像一個孔武有力的傻漢，去拳擊空中
    懸浮的一片羽毛一樣，你越擊出，羽毛越飛揚，怎麼也擊不中，徒然耗盡了自己的
    氣力。惡老頭現在的情景，也跟這個傻大漢一樣，弄得惡老頭差不多耗盡了自己的
    內力，小神女依然在空中飄呀飄的，還嘻嘻哈哈笑著說：「老頭兒，你再擊呀！太
    好玩了！你怎麼不擊了？」

    　　惡老頭已是遍體透汗，拂得雙臂都酸痛無力了，說：「老夫不拂你了！」

    　　「哦？你累了嗎？」小神女似片落葉般飄了下來，「那我們不玩了？」

    　　毒婆子驟然一手向小神女抓來，一邊說：「他不和你玩，老娘來和你玩。」

    　　小神女輕靈躍開：「你這一雙爪子，像雞爪子—樣，有什麼好玩的？你用它扒
    泥沙找蟲子吃差不多。」

    　　毒婆子受到小神女如此奚落，更是大怒，說：「老娘這雙爪子是不好玩，就是
    專門尋找你這樣的小蟲吃！」說時，又倏然出手，一連三抓，給小神女的狸貓身法
    閃開了。毒婆子想第四次出手時，惡老頭連忙說：「老伴，且慢出手！」

    　　毒婆子怒問：「為什麼？」

    　　「這小丫頭絕不是一般常人，是一位高人的弟子。我看出她剛才閃避你出手的
    身法，極為上乘，變幻莫測，就是慕容家的迎風柳步，也不過如此。」

    　　「難道這小丫頭是慕容家的人？」

    　　「不盡相同。」惡老頭朝小神女問，「小姑娘，你到底是何人門下的弟子？」

    　　小神女說：「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毒婆子怒道：「你敢這般頂撞我的老頭子？不要命了？」

    　　「你這毒婆子一早就想要我死了，我還要命幹嗎？」

    　　「你難道真的不怕死？」

    　　「怕呀！正因為我怕死，才不讓你這毒婆子抓住哩！」

    　　「你認為老娘沒法抓住你？」

    　　「那你來抓呀！」

    　　毒婆子正想出手，惡老頭又連忙喝住，問小神女：「老夫看你有一身不錯的武
    功，怎麼與貓兒山眾匪混在一起？不有辱師門麼？聽老夫一句話，還是遠離他們才
    是。」

    　　「老頭兒，他們怎麼是匪了？」

    　　「他們打家劫舍、殺人放火，不是匪又是什麼了？」

    　　「我看他們怎麼也不像匪，卻是除暴安良、劫富濟貧的英雄好漢。」

    　　「什麼除暴安良、劫富濟貧，只不過是他們的借口。殺人放火之徒，不管怎麼
    冠以美名，那也是盜賊一流。」

    　　「老頭兒，你不沒有在貓兒山一帶，向平民百姓打聽過他們的情況了？」

    　　「老夫何須打聽？他們殺人放火之事，老夫早已久聞。」

    　　「老頭兒，你是不是奉官府之命，前來捉拿他們？」

    　　「老夫怎麼奉官府之命了？老夫一向不屑與官府來往。」

    　　「那你奉何人之命了？」

    　　「老夫是誰人的命令也不奉。」

    　　「對了！我一時想不起你是受人親自登門懇求，前來捉拿他們的。」

    　　「不錯！」

    　　「那這個懇求你的人是誰？」

    　　「這……」

    　　「你不能說還是不敢說？我看這個人行為也太不夠光明磊落了！連自己的名也
    叮囑你們別說出來。」

    　　毒婆子不耐煩地在旁問：「老頭子！你跟這小丫頭有個完的沒有？」

    　　小神女突然說：「其實你們不說，我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惡老頭一怔：「什麼？你知道？」

    　　「是不是黑風教的教主？」

    　　惡老頭愕然：「什麼？黑風教教主？」

    　　「不是嗎？」

    　　「簡直是胡說八道。不錯！早幾年，老夫在萬峰山也聽過黑風教之名，它的教
    徒行為不端，做事邪惡，濫殺無辜。老夫打算出來尋找他們，誰知它們一下在江湖
    上消失了。現在哪來的黑風教了！老夫想除掉他們還來不及，還能奉他們什麼教主
    之命麼？真是胡說八道。」

    　　小神女從他們的神色言談間，聽出惡老頭所說的不假，心想：看來我猜錯了。
    他們既然不是奉黑風教人之命，那奉誰人之命呢？是回龍寨邵家父子，上門懇求他
    們？還是其他跟貓兒山過不去的人？

    　　惡老頭卻動問了：「小姑娘，你怎麼知道黑風教這一名稱？你在最近見過黑風
    教的人了？他們在哪裡？」

    　　「我是聽我爺爺說的。」小神女為了不想多生枝節，又說，「我也沒見過他們
    ，更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那你怎麼說老夫是受了黑風教之命？」

    　　「對不起，我聽說黑風教人行動神秘，不想人知。見你們不想將懇求你們的人
    說出來，就以為是黑風教的人。只有他們，才千方百計不想讓人知道。」

    　　「你簡直有辱老夫的聲譽，老夫是這種與邪魔歪道混在一起的人麼？」

    　　「老頭兒，那是誰懇求你了？」

    　　毒婆子怒道：「小丫頭，你有個完的沒有？」

    　　「沒有啊！你們說出來，不就完了嗎？」

    　　毒婆子又驟然出手：「小丫頭，你到閻王面前問去吧！」

    　　小神女輕縱閃開：「毒婆子！你想抓我，沒那麼容易。這樣吧，我們先談好一
    個條件再交鋒怎樣？」

    　　「什麼？你要跟老娘談條件？老娘從來是不與人談條件的。」

    　　惡老頭忙說：「小姑娘，你說說，什麼條件？」

    　　「我與你們交鋒，我輸了，不但不管你們之間的事，也仟由你們處置；要是我
    贏了，也希望你們說出懇求你們的人來，從此以後，不要再為難貓兒山的人，怎樣
    ？」

    　　「好！我們就這麼說定。」惡老頭對毒婆子說，「老伴，你用劍吧！」

    　　毒婆子一怔：「什麼？你要我用劍？那這小丫頭不死定了？」

    　　「老伴，你要是不用劍，必輸無疑。用劍，還有取勝的希望。」

    　　「這小丫頭的武功這麼的好？」

    　　「她那輕功和那奇變莫測的身法，你一雙手，怎麼也捉不了她。老伴，你聽我
    的話沒有錯。」

    　　「好！那老娘就用劍了！」

    　　毒婆子驟然出掌，竟然將宮瓊花身邊一個佩劍少女手中之劍吸取了過來，又令
    眾人驚震。原來毒婆子，不！就是他們夫婦二人，在江湖上行走，從來不帶兵器，
    不得已需用兵器時，就從別人手中奪了過來應用。毒婆子一劍在手，對小神女說：
    「小丫頭，老娘本來不想要你死，可是……」

    　　「哎！慢著！你以前非要殺了我又怎麼說？」

    　　「老娘只是嚇你。其實老娘只想活捉了你懲戒一下，現在……」

    　　「現在你是要殺死我了？」

    　　「沒辦法，我老頭子說你身法太好了，我們輸不起，叫我用劍。老娘與人交鋒
    ，一向不大用劍，除非是一流的上乘高手，或者是惡貫滿盈的閃徒，老娘才用劍。
    因為老娘一劍擊出之後，不見血不收劍，而且劍下也絕不會留情。」

    　　小神女問：「那我是非死不可了？」

    　　「小丫頭，你認命吧！不過你若是現在走開，不插手管這件事還來得及。」

    　　「我們現在走開，你就會放開了我們？」

    　　「不錯！老娘嘴巴很毒，但心裡實在是不想殺人，你走吧！」

    　　「好呀！那我們走了！」小神女向宮瓊花等人眨眨眼，「夫人，你快叫大家都
    走開，他們放過我們了！」

    　　毒婆子一怔：「什麼？你叫大家都走？」

    　　「你剛才不是叫我們走開嗎？」

    　　「老娘只是叫你走。就是其他的人走開都行，唯獨林中飛狐母子二人不能走，
    得隨我們去！」

    　　小神女故意歎了一口氣：「沒辦法，那我只好與你交鋒分勝負了！」

    　　「小丫頭，你真的不怕死？」

    　　「怕死，我也不能一個人走開呀！」

    　　「小丫頭，到底林中飛狐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這麼為她死，值得嗎？」

    　　「林中飛狐沒有給我好處，但我是受一個人所托，有她就有我，沒她也沒有我
    了！你看，值不值得？」

    　　惡老漢問：「是誰托你了？」

    　　「這個，我可不敢說出來。」

    　　毒婆子說：「那你去死吧！小丫頭，將你的兵器亮出來！」

    　　小神女搖搖頭：「我向來沒有兵器，與人交鋒，只憑輕功和身法。毒婆子，你
    儘管出劍好了，別客氣。」

    　　「好！那你死了莫怨！」毒婆子一劍擊出，劍出無聲，但劍氣逼人，劍尖無聲
    無息已逼近了小神女的胸口。小神女心中凜然：這毒婆子何止是使劍的高手，更是
    一位殺人於無形劍客，比回龍寨的老殺手葉長老高多了！

    　　小神女不敢大意，凝神抖展身法，閃避了她三四招，最後縱到了大樹上去，才
    真正閃開了毒婆子的劍。

    　　毒婆子瞧了小神女—眼，說：「小丫頭，你身法是好，怪不得我老頭子讚你。
    你走吧，我不會追殺你。」

    　　小神女不理會她的話，卻十分驚奇她的劍法，問：「毒婆子，你這門千幻劍法
    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可是在江湖上消失了百年以上的可怕的劍法啊！」

    　　毒婆子也驚訝了：「小丫頭，你怎麼看出老娘的劍法了？不錯，這的確是千幻
    劍法。」

    　　千幻劍法一說出，林中飛狐、九重掌二人也全驚震了！至於其他人，連小三子
    在內，可從來沒聽過這一門劍法，更不知道它的可怕。就是林中飛狐和九重掌這樣
    上了年紀的人，也只是聽過，而從來沒有見過。傳說這一門劍法，是一門魔劍，是
    殺手中一門至高無尚的劍法，它才稱得上真正是殺手的劍中之劍，劍一出鞘，便殺
    氣逼人。一些膽小怕死的人，在劍出鞘時已為劍氣震懾得不能動彈了。當他想反抗
    時，人頭早已落地，劍已回鞘。不聞慘叫，也不見血飛；不是心胸上一點紅，便是
    眉心中一點紅，此外別無傷痕。

    　　江湖上多年前傳說，當年威震江湖、藝冠武林的女俠慕容小燕，在四川的二王
    山中，曾以西門劍法迎戰當年的霧中樓的第一號殺手千幻劍。

    　　千幻劍，一生精練各種殺人的劍招，幾乎達到了劍魔的境界，是當年眾多殺手
    之王。他創立的各種精湛殺人的招式，令江湖群雄駭然，從而人稱千幻劍法。別的
    殺手，往往釆取暗算、偷襲，以達到殺人目的。千幻劍辦事從來光明磊落，一貫以
    自己的劍法殺人，而且是明打，恥於暗算。

    　　慕容小燕是與他激烈交鋒了幾百招以上，才險勝了千幻劍，從而逼千幻劍隱退
    江湖（詳情請看拙作《神州傳奇》）。霧中樓這一殺手幫派也從此在江湖上消失。
    千幻劍隱退的這一門可怕的上乘殺人劍法，再也沒在江湖上出現，似乎是失傳了。
    事隔三四十年後，武林中又有傳說，千幻劍法已為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苞所得，但
    卻無人證實。並且萬里苞也悄然在江湖上失蹤，下落不明。由他的孿生兄弟、名震
    武林的奇俠萬里豹接任點蒼派掌門。千幻劍法從此真正在武林中失傳了。

    　　當今武林，只有老一輩的人或者深究武學的人，才知道武林中曾經有過這門可
    怕的上乘殺人劍法。小神女也是從她爺爺口中知道有這門劍法，同時也知道了千幻
    劍法某些殺人的精湛絕招，因為小神女所練的劍法，有不少招式是從千幻劍的招式
    轉化而來。

    　　小神玄在練劍學武之中，爺爺曾經對她講過，武林中有四門極為上乘的劍法：
    一是慕容家的西門劍法；二是點蒼派的無影劍法；三是黑豹所練的太乙劍法；四就
    是已失傳了的千幻劍法。其他劍法皆不足道。西門、太乙、無影三門劍法都是以制
    敵為主，只有千幻劍法，才以殺人為主：它某些殺人的招式，還勝過其他三門劍。
    儘管千幻劍法已在武林中失傳，無人能會，但今後萬一碰上了，要格外認真應付才
    好。

    　　小神女萬萬想不到這毒婆子竟然會這門已失傳了百年的千幻劍法，不由心頭凜
    然，從而驚奇地問。同樣，惡老頭和毒婆子也十分驚訝：怎麼這個小丫頭知道這一
    門劍法？當今武林，認識這門劍法的人可沒有幾人。看來這小丫頭的師父，不但是
    位世外高人，更是一位武學淵博的大師了！惡老頭問：「小姑娘，你怎麼認出這門
    劍法的？」他暗暗感到這個在江湖上名不經傳的小丫頭，極有可能與自己有某種淵
    源。

    　　小神女不作正面回答，而說：「我當然認識啦！看來，我不用劍，真的沒辦法
    與你交鋒了！」她轉對駭然的宮瓊花說，「夫人！請你借把劍我用！」

    　　宮瓊花從駭然中醒過來，立刻解下自己的劍，拋給了小神女。小神女似蜻蜓點
    水般凌空躍起，在空中接過了這把劍，飄落下來，對毒婆子說：「好！現在我們正
    式交鋒，你出招吧！」

    　　毒婆子更是訝然。這個小丫頭要是不知自己的劍法，仍然交手，那她是無知，
    不知厲害；現在她既然知道了，仍然要交手，就非常的不簡單了，問：「你能接我
    的招？」

    　　小神女說：「我想試試。」

    　　「你不怕死，願將命賠上？」

    　　小神女說：「我接不了，不會跑嗎？」

    　　「你一跑，那不輸了？」

    　　「我跑了會再回來呀！」

    　　「好！小丫頭，你小心了！」毒婆子又是一劍悄然刺出，劍尖一下逼近小神女
    的眉心。小神女身形一閃，以劍接招，在盪開毒婆子的劍時，也是一招輕輕擊出，
    上挑毒婆子的膻中穴。這一招劍法，既是千幻劍的招式，又不是千幻劍的狠毒招式
    ，卻逼得毒婆子往後躍開，面帶驚疑地問：「小丫頭，你也會這一門劍法？」

    　　「對不起，我只會一兩招，不全會。」

    　　「好！老娘要認真領教你的劍法了！」

    　　毒婆子一縱而至，人到劍出，似乎是幾把劍尖，同時從不同方向刺來，千幻劍
    真是千幻劍，不知哪一處刺出的是真劍，又似乎處處是真。小神女利劍成弧形一揮
    ，「噹噹噹噹」幾聲，將對方快如電閃的劍一齊擋了回去，更反手擊出，幾乎刺中
    毒婆子的眉心。小神女接招時使的是本門劍法，刺出的卻是千幻劍法了，而且運用
    得天衣無縫，渾然如一體，又一次將對手逼退了。

    　　毒婆子愕然地問：「小丫頭，你這是什麼劍法的？」

    　　小神女說：「我家傳的劍法呀！怎麼樣？能不能接得了你的招？」

    　　其實小神女與她交鋒，主要是想看清千幻劍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爺爺說得
    它那麼可怕。她並沒將自己深厚的內力運在利劍上。她要是運用內力，剛才那「噹
    噹噹」幾下，早巳將毒婆子的劍削成一段段的了，根本不必再交鋒。但那就不是以
    劍法取勝，而是以內力壓敵了。小神女只暗運內力護身，就算是給劍刺中，只要不
    刺中要穴，也不會受傷。

    　　「小丫頭，再來！」

    　　毒婆子三次的進攻，已抖出了自己一生精練的絕學了。她與其他人交鋒，迫不
    得已用劍時，哪怕是面對一流高手，也只是用八成的武功，便令對手橫死在自己的
    劍下。現在，她已將小神女視為一流的上乘高手了，抖出了自己渾身的真實武功來
    。小神女不敢大意，也抖出了自己十成的劍術來。眾人只見兩條閃忽不定的人影，
    在一團劍氣縱橫、電光飛逝之光環中時現時沒，時東時西。雙方接招進招，何止百
    招。宮瓊花看得目瞪口呆，暗想：自己也是使劍的高手，恐怕不經這毒婆子一擊，
    只有飛身逃走，才能保住自己一條命。瓊兒他們更不是這毒婆子的對手了。不知是
    哪一個仇家，請得出他們夫婦倆來對付自己。要不是小妹在場，自己不逃走，真的
    只有束手就擒，恐怕想死也不由自己作主。九重掌看得更是驚愕異常。他見過小神
    女與桂林堂堂主史寅交鋒的情景，但與這一次相比，是小巫見大巫了，千幻劍、千
    幻劍，真是名副其實的千幻萬變，只見劍的各種幻影，而不見劍身，自己簡直無從
    招架。自己的頭掉下來，恐怕也不知是怎麼掉下來和幾時掉下來。與這一對高手夫
    婦為敵，根本不可力敵，只能智取。

    　　正當劍光急速流轉飛逝之時，「噹」的一聲，一截斷劍飛了出來，兩條人影倏
    然分開，霎時劍光人影全消，戰鬥停止了。眾人定神一看，毒婆子手握斷劍，略顯
    氣喘，驚愕木然地立著，而小神女仍然是氣定神閒，神采飄逸，橫劍而立。在神態
    上，小神女已顯然佔上風，她實際上也勝了對手。但她卻說：「毒婆子！你的劍斷
    了，再換過一把交鋒吧！」

    　　毒婆子木然站著不出聲。惡老頭一見此情景，連忙說：「我們輸了！不必再交
    鋒了！」

    　　小神女說：「哎！你老伴可沒有輸，不過她那把劍不中用，斷了而已。」

    　　毒婆子說：「算了！小丫頭，你打算怎樣處置找這個老太婆？」

    　　「毒婆子！這可是你自己認輸的，不關我的事。」

    　　「老娘不喜歡人給我臉上貼金。說！你要怎麼處置我？我可以答應你今後不再
    為難貓兒山上的人，但要我們說出請求我們的人來，你將我的頭取去好了！」小神
    女初時聽他們一個是惡老頭，一個是毒婆子，號稱什麼萬峰山的惡毒雙仙，以為他
    們是一對心狠手辣、殘忍成性的男女雙魔。尤其是毒婆子，似乎比惡老頭更歹毒凶
    狠，開口閉口要殺死自己，便有心要懲治這一雙惡魔了。可是後來的情節發展，似
    乎他們夫婦倆不是邪惡之人。而事實上，他們到來之後，除了恃藝凌人、言語兇惡
    之外，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只聲言要活捉宮瓊花母子二人而已。就是毒婆子口口聲
    聲要自己死，卻也只是想懲戒自己。看來他們是空有惡毒之名，為人不至如此，心
    地比回龍寨的那個桂林堂堂主還好。那麼說他們還是俠義道上的人物，與山賊土匪
    和黑道上的人物不同。只是他們自以為是，或者偏聽一面之辭，認為貓兒山上的人
    是殺人放火的一夥匪徒，受人所托，前來捉拿而已。何況他們更不是黑風教的人。
    由於這種種原因，小神女便不想傷害了他們，只令他們知難而退。現在她聽毒婆子
    這麼一說，更從心裡敬佩他們不是出賣朋友之人，便說：「既然這樣，我不敢強求
    了！兩位請！」

    　　毒婆子反而有些奇怪了，問：「你就這麼的讓我們走？沒任何要求？」

    　　「你們不是答應今後不再為難貓兒山上的人嗎？我還有什麼要求了？」

    　　惡老頭問：「你不追問那個懇求我們的人是誰？」

    　　「因為我害怕要你老伴的腦袋。我知道你們是一對好人。不錯！你們的名稱可
    怕，但你們的心地一點也不惡毒，是有名而無實。我不明白，你們幹嗎有這麼一個
    可怕嚇人的名稱？」

    　　毒婆子說：「老娘的出劍卻非常的毒。」

    　　惡老頭自嘲地說：「老夫的一雙衣袖更不是善。」

    　　「所以你們就取了這樣的名稱？」

    　　「那是江湖人士送的，久而久之，我們也聽慣了，乾脆就將它取過來用。」

    　　小神女一笑：「原來這樣。」

    　　「小姑娘，令師是誰？不能相告麼？」

    　　「對不起，我也像你老伴一樣，信守諾言，不能說出來。你不會逼我說出來吧
    ？」

    　　「小姑娘言重了！小姑娘心地這麼好，別說老夫武功不及，就是武功再好也不
    敢相逼。小姑娘要隨他們上貓兒山？」

    　　「是呀！」

    　　「那請小姑娘路過鷹嘴峽時，要格外小心了！」

    　　小神女一怔：「鷹嘴峽？」

    　　「這可是一處險惡之地。」

    　　宮瓊花到底是位老江湖，一下明白惡老頭的用意，上前一拜說：「多謝前輩提
    醒。」

    　　惡老頭盯了她一眼說：「林中飛狐，老夫不明白這位小姑娘為什麼不顧生死護
    著你，你今後要好自為之。」

    　　小神女說：「只要兩位多在貓兒山附近一帶走走，向平民百姓、貧苦人家或過
    往商人打聽，別盡聽武林人士所說，便明白我為什麼要護著他們了！」

    　　「好好！看來老夫真的要在這一帶走走了！」惡老頭對毒婆子說：「老婆子，
    我們走吧！」說完，他們雙雙告辭而去。

    　　惡毒雙仙一走，宮瓊花母子二人率眾—齊拜謝小神女。粉面哪吒那二十多位驍
    勇善戰的剽悍武士，十分敬服小神女一身驚世駭俗的神功。初時他們還不明白夫人
    和二寨主九重掌為什麼對這兩個不顯眼的小孩敬若上賓，勝似親人，現在他們完全
    明白了。

    　　的確，小神女幾次救了宮瓊花他們，在江湖中人看來，真是恩比天高，義同海
    深，不啻自己的重生父母。

    　　小神女見他們行這樣的大禮，慌忙說：「夫人，你又來了！你是不想我們去貓
    兒山了？你叫大家快起來，要不，我和我哥走啦！」

    　　宮瓊花說：「好好！大恩不言謝！大家都起來吧！只要我們心中記住兩位小俠
    就行了！一切感恩、報答的話不必多說。」

    　　「是！夫人。」

    　　小神女說：「夫人，我們快啟程吧！」

    　　「不錯！我們也該離開了！」

    　　於是眾人紛紛上馬離開了。路上，小神女問宮瓊花：「那個惡老頭叫我們路過
    鷹嘴峽，要千萬小心，是什麼意思？」

    　　宮瓊花說：「這位惡前輩是在暗示我們，鷹嘴峽，有人要伏擊我們。」

    　　「哦？我還以為鷹嘴峽險惡異常，難以越過哩，原來是有人伏擊我們，我們不
    走鷹嘴峽行不行？」

    　　「那我們要繞路北上資源，經過大大小小的村寨，從貓兒山北麓而回大寨了。」

    　　「這—路平安嗎？」

    　　「小妹妹，這很難說。正所謂出門在外，行船走馬三分險，這路比走鷹嘴峽平
    安多了，但要多走兩天的路程，不但驚嚇百姓，恐怕也會驚動了官府，影響了我們
    的行程。」

    　　九重掌說：「既然我們的仇家有心要襲擊我們，恐怕他不但在鷹嘴峽有埋伏，
    在其他道路上同樣也有埋伏。」

    　　宮瓊花點點頭：「二哥說的沒錯！要不，惡前輩就會叫我們走另一條安全的路
    了。看來，我們這一次的行程，已為仇家注意了！」

    　　小神女問：「那麼我們走鷹嘴峽？」

    　　「小妹妹，你看好不好？

    　　「我沒有什麼好不好的，而且我才不在乎鷹嘴峽的險惡和伏擊。我是為大家著
    想，能避開還是避開為好，不能避開，只有硬闖了。我更想看看這伏擊我們的是些
    什麼人。」

    　　「小妹妹這樣說，那我們就闖鷹嘴峽。雖然山勢險峻，對我們不利，但交起鋒
    來，同樣也對敵人不利，只要我們事先有準備就不怕。」

    　　小神女說：「那我先去鷹嘴峽一帶觀察一下，沒有危險，你們隨後而來好不好
    ？」

    　　「小妹妹，這使不得。一來鷹嘴峽山勢太過險峻；二來你人生路不熟，難以發
    覺敵人埋伏在峽谷兩邊山峰何處。要去，我和瓊兒帶人先到兩邊山峰上搜索，打發
    了埋伏的敵人後，大隊人馬才過。」

    　　九重掌說：「我看不好。」

    　　「二哥，怎麼不好？」

    　　「你們要是帶的人多去兩邊山峰上搜索，那會打草驚蛇；人少易中敵人暗算，
    而且也不易一二個時辰內能搜遍兩邊山峰。天黑了，我們也過不了鷹嘴峽。」

    　　「二哥！你說，我們怎樣辦？」

    　　「依我看，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小神女一聽「引蛇出洞」這四個字，感到來興趣了！這正符合她一向好逗人好
    捉弄的性格。她笑著問：「巫大伯，你說呀，怎麼個引蛇出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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