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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女 傳 奇

    　　　　　　　　　　　【第十九回　奇形怪物】

    　　上回說到小三子說了自己初干小偷的害怕驚恐，那位不知是山怪還是神仙的老
    人又冷冷地說了一句：「小子，當小偷，不但羞恥，更是犯罪行為！」

    　　小三子不知是本能還是潛在意識的不服，不由脫口而問：「那麼偷惡霸和貪官
    污吏的金銀珠寶，也是犯罪行為了？」

    　　「不錯，偷就是偷，不管偷什麼人的金銀珠寶和其他東西，都是犯罪，不能以
    任何理由為借口。」

    　　「那殺人不更是犯罪了？」

    　　「不錯！一般來說，殺人更是犯罪行為，而且還要殺人償命。」

    　　「老神仙，那你幹嗎要我去殺湖山鷹的，不更犯罪嗎？」

    　　「小子，你是不明白，還是故意裝糊塗？」

    　　「老神仙，我，我，我是真的不明白。」

    　　「小子，殺人有幾種情況，一種是自衛殺人，比如有盜賊搶劫時殺你滅口，你
    奮起自衛而殺了他，那是自衛，不是犯罪；第二種是歹徒行兇要殺害無辜善良百姓
    時，你出手相救，在交鋒中殺了他，也不是犯罪，而是俠義行為；第三種是一些罪
    惡纍纍的土豪惡霸，有的與官府勾結，有的王法也奈何不了他，你替天行道而殺了
    他，更不是犯罪，而是為民除害，伸張人間正義。還有，士兵們在戰場上殺人，或
    劊子手在刑場上殺人，也不是犯罪，那是執行命令。即使誤殺了好人，也不關土兵
    和劊子手的事，那是主將皇帝以及貪贓枉法的貪官們的罪。除此之外的殺人行為，
    都是犯罪。小子，你不會連這些是非也分不清楚吧？」

    　　小三子頓時啞口無言。老神仙又說：「小子，你想一下，小偷有什麼正當的理
    由了？能說為了自衛而去偷吧？能說為了救助百姓而去偷？既然這樣，你何不令掠
    奪百姓財物的惡霸強盜們將財物退回給百姓，何必去偷？豈不更光明磊落？當然，
    像湖山鷹和一些打家劫寨的土匪強盜，你要他們將掠奪得來的財物退回去，那將是
    對牛彈琴。偷取他們的財物不是解決的辦法。只有殺了他們或者給他們一次終身難
    忘的懲治，令他們今後再也不敢或不能作惡才算有效。偷兒始終是賊，不管亮出什
    麼名稱，還是離不開一個賊字。」

    　　小三子這時不由口服心服了。老神仙又繼續說下去：「小子，你不敢殺人，也
    害怕殺人，可是你又有這樣的膽量去偷取湖山鷹的金銀珠寶，你是不是仗著有一身
    不錯的輕功，沒人能捉到你？」

    　　「我除了有這點本事外，就沒有其他的本事了，所以我不敢與人交鋒，一走了
    事。」小三子言外之意是說，我沒交鋒的本事，怎麼去殺湖山鷹啊！你要我不再幹
    小偷的勾當，我今後不幹就是。殺人，我是怎麼也不敢的。

    　　老神仙卻說：「你以為這世上真的沒有人能活捉你？小子，老夫現在就捉你，
    看你能不能走出這一片樹林。」

    　　小三子睜大眼睛：「老神仙，你要捉我回去？」

    　　「你不是有一身不錯的輕功嗎？」

    　　「我就是有，你是一位神仙，法力無邊，我能走得掉嗎？」

    　　「小子，老夫並不是什麼山妖鬼怪，也不是什麼神仙。老人是人間的人，跟所
    有的人一樣。而且世上，根本就沒有山妖鬼怪和神仙，那是無知人的傳說。」

    　　「你真的是人？」

    　　「老夫怎麼不是人了？」

    　　「那我怎麼只聽到你的聲音，而沒看見你的？」

    　　「你想見老夫？」

    　　「我，我，我的確想見你老人家。」

    　　驀然間，一團黑影從一株樹上飄了起來，又似一團輕煙飄落在小三子面前不遠
    的地方，說：「小子，現在你看見老夫了吧？」

    　　小三子藉著月光一看，站在自己面前不遠的，是一位身穿黑袍的老人，身材高
    大，神態威嚴，一雙目光宛如冷電。小三子驚問：「你真的是人，不是神仙？」

    　　「小子，老夫說過，這世上根本就沒任何神仙和妖魔鬼怪的，老夫不是人又是
    什麼了？小子，你開始跑吧，看看老夫能不能捉到了你。」

    　　小三子心中暗想：要是這老人家真的是人，輕功比自己好，但自己有山妹妹教
    會的那一套神奇的閃身身法，總可以閃脫開來吧？他又不放心地問：「老人家，要
    是你捉到了我會怎麼樣？」

    　　「放心，老夫不會殺了你，老夫只想試試你這小子的輕功有多好、有多快而已
    。不過你得聽從老夫的話，今後不得再當小偷。」

    　　「老人家，要是你捉不到我呢？」

    　　「那你今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老夫也不敢管你的行為。」

    　　小三子一聽放心了，說：「老人家，那我跑啦！」

    　　「唔！你跑吧！」

    　　小三子等這老人的話音一落，一閃身，便像一支離弦的箭，直往西邊飛奔而去
    。可是他剛想飛出疏樹林時，驀然便看見這位黑袍老人已站在面前，擋住了自己的
    去路。小三子不由一怔，本能的逃生意識使他連忙掉頭往東方飛逃。這時的他可以
    說是動如脫兔，快如電閃。當他快要飛出疏樹林時，又見那位黑袍老人站在自己前
    面了。嚇得小三子連忙往北邊的疏樹林逃竄，暗想：這位稱自己不是神仙的黑袍老
    人，怎麼會跑到自己前面？他要是輕功快得不可思議，那一定是山妖鬼怪了！要不
    ，他一定比一陣風叔叔要有本事。可是，無論小三子往哪一個方向跑，無論小三子
    行動有多快，他卻跑不出這一片疏樹林半步，四面八方，都有黑袍老人的身影。小
    三子好像給四面八方的人牆影網包圍了，像兔子似的掉進了無形的天羅地網中，怎
    麼也跑不出來。他曾經用山妹妹教他的那一套閃身法，試圖從黑袍老人身邊一閃而
    過，卻給黑袍老人的袖風甩了回來。小三子這時才真正駭然：看來自己在侯府深院
    中苦練了近三年的輕功，在這黑袍老人的面前半點也沒用，只能束手就擒。他乾脆
    坐在地上不跑了。

    　　黑袍老人問：「小子，你跑呀，怎麼不跑了？」

    　　小三子說：「我怎麼也跑不出這疏林子，還跑幹嗎？」

    　　「那你坐在地上乖乖地讓老夫捉你？」

    　　小三子一下想到山妹妹教自己的那一套閃身法還沒有全力抖展出來，心想：我
    跑不出去，難道還不能閃開你的捉嗎？便說：「好！你來捉我呀！」

    　　「小子，那你小心了！」黑袍老人一伸手便要去抓小三子。小三子抖出了山妹
    妹那奇妙的閃身法，就地一滾，就躥出了三尺遠的地方，令黑袍老人一手抓空。

    　　黑袍老人一看，不由點點頭：「不錯，小子，你這一閃身的確輕功敏捷，一般
    的武林高手的確不容易能抓到你。老夫看你能閃過我多少招，要是你能閃過老夫十
    招，老夫算輸，今後不再管你的事。」

    　　小三子見自己抖出一招閃身法，輕易便閃了出來，不由有了信心。問：「老人
    家，是真的嗎？」

    　　「你以為你能閃過老夫十招？」

    　　「我想試試。」

    　　「好！小子，你準備了，老夫現在就來捉你！」

    　　「老人家，你來吧！」

    　　黑袍老人出手如電，小三子早有準備，全力抖出了那奇妙的閃身法。黑袍老人
    的手剛伸來，他的身形一扭，又縱開了。一個出手如電，一個閃似流光，黑袍老人
    不禁又讚了一句：「小子，好身法！」第二招又來了，聲還沒有落下，手已伸到了
    小三子的胸前，驚得小三子滾地縱開，暗叫：「好險！」

    　　小三子全力抖展了山妹妹狸貓千變身法，一連閃過了黑袍老人奇快如電的四五
    招，儘管他異常緊張，全力應付，卻暗暗大喜，希望再閃過五招，就萬事大吉了。
    自己的輕功無法快過這位黑袍老人，但山妹妹教自己的閃身法卻頂管用。正當他閃
    過黑袍老人的第六招後，身形縱起，要閃過第七招時，身上的衣服不知是給樹林勾
    住，還是給樹上的野籐纏住了，身軀懸掛在半空，怎麼也掙扎不掉。他不由大驚，
    心中暗罵：真要命，什麼時候不勾住，偏在這關鍵時候把衣服勾住了？老天爺真會
    開玩笑。小三子再想運勁掙脫時，只聽見黑袍老人笑起來：「小子，你別再掙扎了
    ，再掙扎也沒有用。」

    　　小三子一看，勾住纏住自己的衣服的根本不是什麼樹枝或野籐，而是黑袍老人
    的手，是黑袍老人凌空將自己抓住提了起來。小三子一怔：「你捉住了？」

    　　「小子，這下你還有何話可說？」

    　　「老人家，我服了！」

    　　黑袍老人將小三子放下來：「小子，你能閃過老夫六招，已算很不錯了，不但
    一般武林高手不能捉到你，就是一些上乘高手，恐怕也不能輕易捉到你。怪不得在
    短短的大半年中，你能在黔東南一角神出鬼沒，鬧得貪官污吏不安，為富不仁的有
    錢人家個個驚恐，成為了這一帶神秘的俠偷義盜。」

    　　小三子說：「老人家，我今後再也俠不起義不起啦！」

    　　「你怎麼俠不起義不起了？」

    　　「我除了會偷和有一門逃命的功夫外，其他什麼也不會。我今後不再做小偷了
    ，還怎麼俠的義的？」

    　　「小子，你埋怨老夫了？」

    　　「老人家，我怎麼敢埋怨你？你老人家叫我不再當小偷，也是為了我好，使我
    重新做一個正正當當的人。」

    　　「小子，你不當小偷，就不能行俠義的事情了？」

    　　「我沒其他武功，怎麼能除暴安良、戰勝武功很高的惡霸兇徒而行俠仗義了？」

    　　「只要一個人心存正義，見世上不平之事，敢不顧利害上前制止，據理直言，
    為受害人伸冤，這樣的話，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也可以在世上行俠
    仗義。小子，你有這一身不俗的輕功和這一套巧妙的閃避身法，一些武林高手，根
    本不可能殺你。而且對一些兇徒草寇，你略一出後，還可以放倒了他們。你在萬谷
    堡中，不是點倒了湖山鷹手下的一些武士麼？小子，你不是不能行俠仗義，而是你
    願不願意、敢不敢幹。不一定要當小偷才能行俠義之事。」

    　　小三子這一下無話可說了，顯然自己所說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不值別人一
    駁。

    　　黑袍老人又說：「小子，看來你心中還有一個結沒法打開，就是你所遇上的山
    妹妹和江湖奇人一陣風，他們也行偷竊之事，為什麼他們受世人尊敬？其實你的行
    為與他們完全不同。」

    　　「哦？我和他們有什麼不同了？」

    　　「他們是志在為民除害。首先殺了為害人間的惡霸和一地的豪強，或者是廢去
    了他們一身的武功，令他們不能繼續作惡。至於取走他們的金銀珠寶，只是順手牽
    羊而已。因為這些金銀珠寶不取走，也會為其他人掠奪了而去享樂幹壞事。而你，
    卻志在盜取金銀珠寶，而不是為一地的人除害，這樣做有時反而更害了一地的百姓
    。這就是你與他們本質上的不同之處，也是『俠』與『賊』一道最明顯的分水嶺。
    當然，他們也偷人家的一點東西吃，一陣風是遊戲人間，山妹妹也可以說是年幼無
    知，以為好玩。但他們總的目的是為民除害，而不是志在盜取金銀珠寶。就是沒有
    金銀珠寶，他們也懲治和除掉這一夥為害人間的豺狼。你不是親眼目睹了山妹妹痛
    打栽麻鎮那五個流氓無賴，救了那一剛烈的孤女辛姑娘麼？山妹妹不是為了那五個
    流氓無賴的財富吧？她是志在行俠仗義、除惡懲凶。」

    　　小三子心中最後的一個結為黑袍老人解開了，他如夢方醒，意識到所謂俠偷義
    盜行為，以及一向以為自己所幹的是問心無愧的原來是自己的幼稚的想法。他口服
    心服地向黑袍老人一拜：「多謝你老人家給我指點迷津，我今後知道怎麼做人了！
    我今後會像山妹妹和一陣風叔叔一樣，盡自己的力，在江湖上行俠仗義、除暴安良
    ，再也不幹小偷的勾當了！」

    　　「唔！你能這樣很好。以你目前的功夫，要除掉一些流氓無賴、山賊草寇，那
    是綽綽有餘。要是碰上武林中高手，你就要鬥智用計、量力而為了。」

    　　「老人家，我會的。」

    　　「唔！老夫走了，小子，你今後要好自為之。」黑袍老人說完，身形一閃，不
    見風起，也不見塵揚，像一個幻影似的，立刻在小三子面前消失，去得無影無蹤。
    這樣的輕功，似乎在一陣風叔叔之上。小三子在疏林中呆了一會，這時天色已漸漸
    明亮，遠山近嶺，在晨霧中已隱現輪廓。

    　　小三子暗想：這位黑袍老人怎麼這樣就走了？他追蹤自己，是出於一片苦心，
    勸自己別再幹什麼俠偷之事？我到底碰上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是神仙還是世上奇
    人？他怎麼這般好心勸我？

    　　小三子更感到這位神奇黑袍老人對自己的經歷；遭遇十分清楚，彷彿是一直跟
    在自己的身邊一樣。他不由奇怪起來：這位老人是誰呢？怎麼這般瞭解自己？可是
    自己從懂事以來，在見過和接觸過的老人中，從來沒有這麼一位目光如電、神態威
    嚴、動如魔鬼的老人。這位素不相識的老人，又這麼好心規勸自己，莫不是真的碰
    上神仙了？只有神仙，才能有這樣的好心和知道自己過去的一切。

    　　小三子怔怔呆了好一會，見天色大明，遠山近嶺、森林、山溪已清楚可見，這
    一帶仍然是一眼望不到人煙的崇山峻嶺，山接山來嶺連嶺，一直連接到天邊。他辨
    明了方向，便朝西邊的群峰森林而去，打算找一處山野人空，好好休息一下。小三
    子在無任何道路的山野上奔走，最後來到了一條野草沒脛的羊腸山道上，這條山道
    直通向前面的樹林。

    　　小三子想：「既然這裡有路，恐怕樹林中有什麼人家了，於是沿著山道而進入
    樹林。這一片樹林，一眼望不到邊，小道兩旁，儘是百年千年以上的參天古木，有
    的蘿蔓野籐纏滿一樹，有的樹下荊刺橫生，有的濃葉覆蓋，陽光只能從枝隙葉縫中
    透射下來，形成斑斑點點晃動的小光圈。其實這條少人經過的小道，是在這片森林
    中迂迴穿插通過，是林中小道。有的地方，不但野籐沒脛，更是荊棘攔道。

    　　小三子在林中小道走了好一段路，除了森林還是森林，兩頭都望不到道路的盡
    頭。有時森林中還有些憲憲搴搴的響動，那恐怕是什麼野獸在森林走動的響聲。小
    三子仗著自己有一身不錯的輕功，並不害怕一些猛獸，必要時可以縱到樹木上去躲
    避。他小心翼翼地放膽而行。

    　　突然他聽到森林中有人說：「小三子，你來了嗎？」

    　　小三子不由一怔，問：「誰？」可是四下望望，又不見任何人影，他又再問一
    聲，仍然沒有人回應。小三子懷疑：是不是自己精神緊張聽錯了？或者是一時間的
    幻覺，根本沒有人在叫自己。在這一帶荒山野嶺、樹林遮日、荒無人煙的地方，怎
    會有人在叫喚自己了？認識自己的人，更不會到這森林中來。當然更不會是侯府中
    的人。侯府的人上上下下，只稱自己為三少爺，沒有人稱自己為小三子的，一定是
    自己的錯覺。小三子又繼續上路，不想那聲音又從森林中響起來：「小三子，你來
    了嗎？」

    　　這一下，小三子聽得清清楚楚，的確有人在森林中問自己，不是自己的幻覺了
    。他停下腳步問：「誰？誰在叫我的？」

    　　可是沒有人回應，也不見任何人影。小三子越想越感到恐怖可怕了：難道我真
    的碰上了不可思議的山妖鬼怪了？要不，怎會這樣的？這絕不是昨夜裡那位神仙似
    的黑袍老人。老人的聲音是蒼老而是有力的，而這個叫喚自己的聲音，好像熟悉又
    不熟悉。而且那位黑袍老人是一心來勸自己走上正道，自己已答應了，也沒有必要
    再來捉弄自己。這一次，一定是什麼山妖了！儘管有人說，這世上沒有什麼妖魔鬼
    怪，就是昨夜的黑袍老人也這麼說，可是世上的事很難說，說沒有就偏偏會有。何
    況在這一帶湘桂黔三省交界的崇山峻嶺中，就盛傳山妖、山神的事，並且還有人碰
    上過山妖。不會是自己在這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中也碰上山妖了吧？

    　　小三子越想越害怕，仍壯著膽子問：「你到底是誰？幹嗎不出來見我？」

    　　仍然沒有任何回應，好像這個森林裡的山妖只會問話而不會回答。小三子感到
    不對勁，掉頭就走。那聲音又響起來：「哎！小三子，你別走呀，你千嗎走的？」

    　　小三子走得更快了，小三子不是走，而是施展輕功在飛奔。「叭噠」一聲，小
    三子不知是給樹根還是給攔路的荊棘絆倒了，跌得他在地上翻了一個大觔斗。那聞
    聲而不見人影的山妖格格地笑起來：「哎呀！你怎麼跌倒了呀！」

    　　小三子跌得暈頭轉向，聽到這山妖的笑聲，好像就在自己的身邊似的，一下躍
    了起來，四下一看，仍不見人影，問：「你到底是誰？」

    　　這下山妖回答了：「你認為我是誰？」

    　　「你不會是山妖吧？」

    　　「你說對啦！我就是山妖。」

    　　「你真的是山妖？」

    　　「當然是真的啦！山妖會有假的嗎？」

    　　小三子感到，要是真的是山妖，恐怕自己怎麼跑也跑不掉了。剛才說不定就是
    山妖弄的什麼法術，弄得自己摔了一跤。自己要是再跑，說不定更會吃苦頭。他強
    鎮定住自己問：「你是山妖，幹嗎不現形出來見我？」

    　　「你想我現形見你嗎？」

    　　「你現形吧！」

    　　「我現了形，你會不會害怕呢？」

    　　小三子一挺胸膛，一副將命豁了出去的樣子說：「我，我不怕。」

    　　「那我現形啦！」

    　　小三子聽到森林裡一陣亂響，一個怪物從深林中滾了出來。他定眼一看，幾乎
    嚇得昏了過去。這是一個世上從來沒有見過的怪物，有頭而沒有身軀，雖然有手有
    腳，一雙小手從耳朵裡生出來，一雙腳就長在腦袋之下。

    　　小三子駭然地問：「你、你、你是什麼東西？」

    　　怪物說：「我是山妖呀！又會是什麼東西了？」

    　　「你、你、你想怎樣？」小三子不由後退了幾步。

    　　「我沒想怎樣，因為我肚子餓了！」

    　　「你、你、你不會要吃我吧？」

    　　「我不吃你，那叫你幹嗎？」

    　　「你真的要吃我？」

    　　「當然是真的啦，肚子餓了，不吃東西行嗎？」

    　　「不不！你別吃我，我有東西給你吃。」

    　　「哦，你有什麼東西給我吃了？」

    　　「我身上有乾糧和滷牛肉，你吃飽了，肚子就不會餓了！」

    　　「我不吃這些東西的。」

    　　「那你要吃什麼？」

    　　「我要喝你身上的血呀！不然，我吃什麼東西也不飽。」

    　　「你要喝血？」

    　　「是呀！我有幾天都沒有喝過血了，餓得肚子都縮到腦袋裡去了！」

    　　小三子聽了感到愕然不已：這是什麼妖怪的？不喝人血，肚子會縮到腦袋裡去
    ？怪不得他現在只有腦袋和手腳，沒有身軀和肚子了。

    　　這個怪物又問：「你想我怎麼吃你？」

    　　「你想怎麼吃我？」

    　　「我現在肚子餓極了，只有一口咬斷了你的喉嚨，大口大口的吸血。要是我肚
    子不十分餓，我就會撕下你身上的一塊肉，慢慢吸著吃著，你雖然死得慢，但不會
    痛苦。」

    　　小三子在怪物說話時，早已縱身躍到一棵大樹上去，說：「你怎麼吃我也不想
    。」

    　　「哦？你還會上樹呀，我也會的。」

    　　怪物說著，一縱，比小三子躍得更高更快，而且還凌空伸出手來抓小三子。嚇
    得小三子跳下樹來，往樹林深處拚命奔去。這個怪物嘻嘻哈哈地大笑，一蹦一跳，
    早已躍到小三子的前面去了，伸出一雙小手來抓小三子。小三子急忙一閃身，順勢
    拍出了一陣風叔叔教他的救命三掌中的一掌，「彭」的一聲，他這一掌正拍中怪物
    大腦袋的左邊臉面上，一下將怪物拍得似球一樣飛了出去。

    　　小三子先是一怔，繼而大喜，想不到一陣風叔叔的救命三掌法真的管用，只拍
    出一掌，就將怪物拍得橫飛了出去。希望這一掌將這怪物拍死，那在這荒野的山嶺
    中就除掉了一個吸人血的妖精了。小三子同時也感到他這一掌，好像拍在一個軟綿
    綿的物體上，難道這怪物一腦袋儘是肥敦敦的肉，像一個肉球一樣？轉眼之間，小
    三子又是驚得面無人色：這個怪物不但沒有死，似乎也沒有受傷，倒像一個大圓球
    般又飛回來了，還嘻嘻地笑著說：「好呀！小三子，你這一掌拍得不錯啊！」

    　　小三子嚇得掉頭就跑，怪物叫著：「小三子，你別跑呀！你跑，是怎麼也跑不
    出這一片大森林的。一個人進了這一處森林，是注定要死的。你怎麼也轉不出去了
    。就是我不吃你，你也會在這森林中活活餓死。你不如讓我吃了吧。」

    　　小三子才不去理這怪物的威脅，而且也沒去聽怪物說的是什麼，沒命地往森林
    深處飛奔逃命。可是這怪物已追上他了，從後面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小三子轉身
    又是一掌順勢拍出，「彭」的一聲，這一掌正好拍中怪物的大腦袋，又將怪物拍飛
    。要是世上的一般人，小三子這一掌已抖出了自己的全力，這人不被拍死，也會拍
    得重傷倒地不起。小三子雖然也見這怪物給拍得飛到遠處，但他不敢停留，也不管
    這怪物是生是死，仍然沒命地飛奔。他飛奔了好一陣，也不知自己跑到什麼地方，
    但見四周儘是黑沉沉的樹木。小三子稍為放心的是那大腦袋怪物沒有追上來，大概
    自己剛才傾盡全力的一掌，即使沒將怪物拍死，恐怕也將它拍成重傷了，所以才沒
    有追來。

    　　小三子喘著氣，坐在一棵大樹下的草地上休息，打算透過氣來，找路摸出這一
    片森林，遠遠離開這處有妖怪的地方。誰知小三子剛坐下來，便聽到那怪物在他頭
    頂的樹枝上嘻嘻笑著問：「小三子，你跑呀！你怎麼不跑了？坐下來幹嗎？」

    　　小三子仰頭一望，不是圓球大腦袋的怪物又是什麼了？他既愕然又害怕地問：
    「你，你，你沒有死？」

    　　怪物格格笑起來：「你以為你能拍得死我嗎？就是天上的神仙下來，他也無法
    能殺死我。水火不能近我，雷電也沒法擊中我，你總不會比神仙、雷公電母還厲害
    吧？」

    　　「你怎麼還不放過我？」

    　　「我放過了你，那我去哪裡找吃的？這一帶的人和獸，幾乎都叫我吃光了，也
    沒有什麼人和獸跑到這森林來。我等廠幾天幾夜，好不容易等到你闖了來，我能放
    過你嗎？」

    　　小三子一下站起來：「好！我跟你拼了！」

    　　「好呀！我看你還有什麼巧妙的掌法能拍中我。」怪物跳了下來。小三子又驟
    然一掌拍出。總不能毫無反抗地讓這怪物吸乾自己的血吧，這一下，小三子採取先
    發制人的主動出擊。怪物輕輕一縱躍了開去。小三子那救命的三掌法又迅速拍出了
    第二招。小三子感到，要是一陣風叔叔的三掌都不能拍中這怪物，那山妹妹傳給自
    己的那一套拳腳法，更不能擊中這怪物了。

    　　小三子一連抖出了十多拳腳，有的是山妹妹教的，主要的還是一陣風那救命的
    連環三掌法。這個怪物就是不出手反擊，一味似球一樣蹦來跳去，令小三子拳拳擊
    空，掌掌拍飛。這個怪物，雖然沒有身軀，只有腦袋和手腳，但縱跳十分靈敏輕捷
    。小三子已是抖盡了自己的平生所學，越怕越心怯。最後他一陣亂拍亂打，拳腳早
    巳亂了。怪物笑著說：「好了！你別再胡亂拍打了，你是越打越糟糕，我也不想再
    和你玩啦！」說時一出手，就將小三子掀翻在地上，凌空出指，封了小三子的一處
    要穴，令小三子躺在草地上動也不能動。

    　　怪物笑著說：「這下你不能亂動了吧？」

    　　小三子這一下完全絕望了。想不到自己死在這一處森林深處，一身血就要叫山
    妖吸乾，變成一具乾屍，而且屍體還會為蟲蚊所蛀。便說：「妖怪，你快快一口咬
    死我吧！」

    　　「好呀！那我一口咬斷你的喉嚨了！」

    　　怪物將大腦袋撲下來，一隻小手還摸著他的喉嚨處。小三子頓時暈了過去，以
    後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小三子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躺在一個涼颼颼、陰森森不見
    天日的地方，遠處有人在叫喚自己：「小三子！小三子！」

    　　小三子感覺到，好像是自己去世了的父母在叫喚自己。看來自己已經死了，魂
    魄來到了陰曹地府中，死去多年的父母在呼喚自己了，這樣也好，在陽世不能和父
    母相見，到了陰間，可以和父母在一塊了。跟著，小三子又感到有人在拍打自己的
    臉面，叫著：「小三子！小三子！你醒醒呀！你怎麼這般不經嚇啊！」

    　　小三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一張既熟悉又不熟悉的少女面容，心想：這
    可不是自己的母親啊！我母親沒有這樣年輕和漂亮。總不會我母親去了陰間，變得
    年輕漂亮起來吧？

    　　這位少女見小三子醒過來，一雙眼睛困惑地望著自己，好像是放下了一塊心頭
    上的大石，含笑說：「你呀，終於醒過來了！沒有嚇死你吧？」

    　　小三子驚愕地四下望望，自己仍然躺在樹林中的草地上，只不過身邊多了這麼
    一位面容美麗、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茫茫地問：「我沒有死麼？」

    　　少女格格地笑起來：「你已經死了！」

    　　「什麼？我已經死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是陰曹地府？」

    　　「是呀！」

    　　小三子又困惑了：「怎麼和陽間一樣？」

    　　少女眨眨眼睛說：「陽間裡有森林樹林，陰間裡也有呀！」

    　　「那你是誰？」

    　　「我是引路使者呀！」

    　　「怎麼不是牛頭馬面夜叉鬼卒的？」

    　　少女又眨眨眼睛笑著說：「因為你為人不錯，做了一些好事，所以我來接你。
    要是世上的壞人，牛頭馬面就會用鐵鏈鎖著他們走了。」

    　　「你現在要帶我去哪裡？」

    　　「上天堂呀！」

    　　「上天堂？不是下地獄麼？」

    　　「哎！你有個完的沒有？你以為你真的死了嗎？」

    　　小三子又是愕然，一下坐了起來問：「我沒有死？」

    　　「你死了還會說話嗎？你不會給嚇得破了膽，變得癡癡呆呆了吧？」

    　　「我真的沒有死？」

    　　「你是不是想死了？小三子，你怎麼連我也不認得了？」

    　　「你？我好像認識，可是又不大認識。」

    　　「你再看看我是淮？」

    　　小三子不由再次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姑娘來，暗想：她的一雙眼睛，我像在哪
    裡見過似的。可是，我在哪裡見過呢？是辛姑娘？是珍姑娘？辛姑娘和珍姑娘沒有
    這麼小，也沒有這般的漂亮。是山妹妹？山妹妹也沒有她這麼高和好看的。小三子
    想著想著，他從姑娘的眼裡看出了山妹妹那種天真又好捉弄人的眼神來，一個激靈
    問：「你是山妹妹？」

    　　少女笑了起來：「你終於認出我來了！」

    　　小三子驚喜了：「你真的是山妹妹？」

    　　「我不像嗎？」

    　　這位少女，的確是小三子這兩年多來朝思夜想的山妹妹，也就是小神女。正所
    謂女大十八變，小三子見到小神女時，只是一個九歲大的農村小姑娘，是個天真、
    好玩、刁蠻而又十分大膽的小女孩。現在小神女已有十一二歲了，不但身材長高苗
    條了，人也長得越來越漂亮。她一身獵女打扮，顯得分外精神。小三子在驚恐中醒
    來之後，怎麼能一下認出她來？

    　　小神女又問：「是不是我長得像個醜八戒了，你認不出我來？」

    　　「不不！你長得比以前更漂亮了，人也長高了，我真的一時認不出來。山妹妹
    ，是你救了我？那個妖怪呢？你殺了它麼？」

    　　小神女格格地笑著說：「我將它趕跑了！」

    　　「趕跑？你沒有殺了它？」

    　　「我殺它幹嗎？」

    　　「你怎麼不殺它的？它可是一個吸人血的山妖啊！殺了它，也為人間除害。」

    　　「它不用我殺了！」

    　　小三子愕然：「什麼，它不用你殺了？」

    　　「是呀！它跑著跑著，自己就死了。」

    　　「它怎麼會自己死的？」

    　　「我也不知道它怎會自己死的，看來它吸不到你的血，跑著跑著就餓死了。」

    　　小三子睜大了一雙困惑的眼睛，一個山妖，那麼來往如飛，還有一身可怕的法
    術，打不死、摔不傷，會跑得無氣力餓死了？可能嗎？這簡直是不可思議，那它還
    能是妖怪的？他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呀！」小神女抿著嘴笑著。

    　　「你不會是騙我的？」

    　　「哎！我騙你幹什麼啊！」

    　　「那它的屍體哩？在哪裡？」

    　　小神女一指一棵大樹下的一叢荊棘說：「你看那不是它麼？」

    　　小三子一看，不由呆住了。荊棘上面掛了一塊不知是油布還是獸皮的東西，便
    問：「那就是可怕的山妖？」

    　　「是呀！不信，你過去看看。」

    　　小三子感到太不可思議了！一個有手有腳，只有腦袋而沒有身軀，像圓球似的
    妖怪，怎會變成了一塊油布或獸皮了？它難道是油布或獸皮成了精，一直要靠吸人
    血為生？小三子遲疑著問：「真的是它？」

    　　小神女笑著說：「你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不會嚇得連死去的妖怪也不敢去
    看吧？小三哥！你怎麼變得這般的膽小了？」

    　　「誰說我膽小了？」小三子在小神女的譏笑下，壯起了膽子，走過去一看，果
    然是那大腦袋的山妖。現在它的手腳不見了，只剩下了一塊皮囊，像一塊獸皮似的
    攤掛在荊棘上，仍然可見到它半邊的眼睛和嘴巴，他想：這個可怕的山妖怎會變成
    這樣了？小神女擠眉弄眼地笑著問：「現在你相信了吧？」

    　　小三子看著看著，頓時起了疑心：山妖的大眼睛是畫上去的，那血盆大口是用
    紅顏色塗上去的，這不是山妖，是一塊不知是什麼布或者獸皮……

    　　小神女含著笑問：「你想不想這個大頭山妖復活？」

    　　「什麼，它會復活？」

    　　「是呀！就是你穿上了它，也會變成一個有手有腳而沒身軀的大腦袋山妖了。」

    　　小三子這下什麼都明白了，所謂的大頭山妖，全是山妹妹弄的鬼，她在戲弄自
    己。不由叫起來：「山妹妹，你怎麼這般戲弄我的？不怕將我嚇死了嗎？」

    　　「你沒有給嚇死啊！」

    　　「要是我給嚇死了怎麼辦？」

    　　「小三哥，你不會這般膽小吧？」

    　　「我剛才不是給你嚇昏了過去？你弄出這麼一個離奇古怪的大頭山妖來，一般
    的人，恐怕早給你嚇死了！」

    　　「小三哥，對不起啦！」

    　　「山妹妹，你可要知道，人嚇人是沒藥可救的，萬一將人嚇死了，你不害了一
    條人命？」

    　　「你以為我會亂嚇人嗎？我只會嚇一些殺人放火、打家劫寨的山賊土匪，他們
    給嚇死了那是活該，用不了我再出手殺他們了。」

    　　「我可不是什麼山賊土匪吧？」

    　　小神女格格地笑起來：「你可是黔東南一帶一位無人知的膽大包天的神秘小偷
    啊！」

    　　「你扮成這麼一個奇形怪狀的山妖，就是再大膽的人，也會給你嚇一大跳。」

    　　「小三哥，其實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妖魔鬼怪，一切都是人扮的，只要你不去
    相信，知道是人扮的，那還害怕什麼了？」

    　　「話雖是這樣說，但驟然看見這麼一個大頭山妖，哪會不讓它嚇倒的？山妹妹
    ，你就是在這一處森林裡扮大頭怪嚇人的？」

    　　「是呀！」

    　　「山妹妹，以你這麼好的武功，何必要扮成這麼一個怪模怪樣的山妖？」「好
    玩呀！」

    　　「這有什麼好玩的？」

    　　「怎麼不好玩？看見殺人放火的強盜嚇得狂奔亂跑，你說好玩不好玩？」

    　　「這一帶周圍全是沒人煙的森林、山嶺，強盜跑來這裡幹什麼？」

    　　「這處森林，原先可是一夥強盜出沒的地方哩！」

    　　「現在這伙強人呢？」

    　　「都給我嚇死嚇跑了！」

    　　「沒有人，你還扮大頭山妖幹嗎？」

    　　「沒人，我可以嚇老虎、豹子和豺狼呀！嚇得它們亂奔亂竄，有的還嚇得掉下
    懸巖摔死了，比嚇人還好玩。」

    　　小三子想不到分別了近三年的山妹妹，人長高了，也長得漂亮了，再也不是一
    個不懂事的天真小女孩，然而性格依然和以往一樣，勇敢、大膽、任性、刁蠻的性
    格完全沒有變。一個姑娘家，卻跑到這遮天蔽日的森林裡扮大頭山妖嚇人嚇野獸，
    還自覺其樂無窮，這是任何姑娘家所不敢想的事，哪怕是武林人家的兒女，也不會
    去做。要除這伙森林中的強盜，以她的武功，完全可以辦得到，又何必要扮成這麼
    奇形怪狀的大頭山妖嚇人？看來她天性好捉弄人，除此沒別的解釋。

    　　小三子也想不到在這荒無人煙的大森林裡，能碰上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山妹妹，
    而且還是在這麼一個奇特的場面下見面，是怎麼也想不到的。不管怎麼說，能碰上
    了她，那是再好不過的，自己可以將整座侯府大院交還給她了。便問：「山妹妹，
    你家就住在這森林附近麼？」的確，她家住在這荒無人煙的大山大嶺中，那是任何
    人怎麼也尋訪不到的。

    　　小神女搖搖頭：「我家離這裡可遠哩，恐怕有幾百里之遙。」

    　　小三子又是一怔：「你家離這裡有幾百里之遙？」

    　　「是呀！」

    　　「那你跑來這裡幹什麼？為了除掉這裡的那伙強盜？」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現在我是每天來這裡玩，也是每人跑來這裡練功習武。」

    　　「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練功習武？」

    　　「這裡無人，更少人從這森林裡經過，正是我練功習武的好地方。有時，我還
    在這森林過夜，追逐夜裡出沒的野獸玩。小三哥，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的？」

    　　小三子說自己有意去通道縣福湖山萬谷堡盜取湖山鷹的金銀珠寶，便跑到這三
    省交界的大山大嶺中來，想不到昨夜裡卻碰到了一位武功高得不可思議的怪老人。
    小三子說到這裡，便問小神女：「山妹妹，你有沒有碰上這麼一個似神仙的黑袍怪
    老人？」

    　　「我當然碰上他了！」

    　　「你認識這位老人？」

    　　「認識！認識！我怎麼不認識他的？」

    　　「這位老人是淮？」

    　　「他是我爺爺呀！又是誰了？」

    　　小三子不由怔了怔：「什麼？他是你的爺爺？」

    　　「當然是我爺爺啦！爺爺也能亂認的麼？」

    　　小三子一下愣住了，心想：怪不得這位老人的武功高得不可思議了，原來他是
    山妹妹的爺爺。山妹妹的武功已是極好了，她爺爺的武功，自然是不可思議了！又
    問：「你爺爺認不認識我？」

    　　「他怎麼不認識你了？他要不認識你，會這麼好心勸你別再干小偷的事嗎？」

    　　「他怎麼認識我的？是你在他面前說起我這個人了？」

    　　「我告訴你吧，我爺爺還親自去古州城看過你哩！」

    　　「他去古州城看過我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爺爺的行蹤誰會知道了？就是我也不知道。」

    　　「你爺爺為什麼去看我？」

    　　「看你的為人呀！看我是不是講大話了。」

    　　「你講什麼大話了？」

    　　「我說你為人很好的，見了那麼多金銀珠寶也沒有貪心。我爺爺不大相信，所
    以暗中去觀察你了。」

    　　「他觀察了我以後怎說？」

    　　「讚我有眼光呀，沒有識錯人。」

    　　「要是我不是你所說的會怎麼樣？」

    　　「那麼，我爺爺會殺了你，就是不殺你，也會廢去了你的武功和內力。」

    　　小三子不禁從心裡打了一個冷顫，幸好自己不是見利忘義的小人。看來今後更
    要認真做人了。不然，不但對不起關心自己的山妹妹和一陣風叔叔，也對不起山妹
    妹的爺爺，並且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小神女問：「小三哥，你身上有吃的東西沒有？」

    　　「有！有！我身上有乾糧和一些滷牛肉，山妹妹，你餓了？」

    　　「不餓我問你幹嗎？你要是沒有吃的，我就只好吸你的血啦！」

    　　「你還說！我剛才幾乎給你嚇死了！」

    　　小神女笑了笑：「小三哥，來！你到我住的地方，我們坐下來一邊吃一邊說。」

    　　「去你住的地方？」

    　　「是呀！你不想去？」

    　　「我怎麼不想去的？我是想要走幾百里，你不更餓了？」

    　　「哎！幾百里，那是我家住的地方。而我住的，就在這座森林裡。」

    　　「你一個人住在這森林裡？」

    　　「是呀！我幾乎每天來這裡練功習武，有時夜了不回去，沒個休息的地方行嗎
    ？」

    　　「我還以為你一個人長期離家住在這森林中的。」

    　　「好啦，你跟我來吧！」小神女捲起了那個所謂的大頭怪物的皮囊。

    　　小三子跟隨小神女在森林中彎彎轉轉來到了一棵枝密葉濃的大樹下，樹下不但
    長滿了一叢荊棘，就是樹幹的四周，也捆了一叢荊棘，看來是防什麼野獸、毒蛇竄
    到樹上去的防備設施。

    　　小神女指指上面一處濃枝密葉，在濃枝密葉中，隱隱有一個似鳥巢般的小房子
    ，說：「你看，那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小三子一看，離地面有二三十丈高，架在樹枝上的小屋，幾乎完全隱藏在濃葉
    之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別說這處森林極少人闖進來，就是闖了進來，也不
    容易來到這棵參天的大樹下。就算到了這棵大樹下，也一時發覺不了樹上有這麼一
    間似鳥巢的小屋。在這裡住，真是隱藏蔽了，誰也不會知道。

    　　小神女問：「小三哥，你能不能躍上去？」

    　　小三子打量了一下說：「我試試看，我恐怕一下躍不了那麼高。」

    　　小神女說：「你放心躍，真的躍不了，我會拉你一把的。來！一二三，起！」

    　　小三子略為彎腿，暗運真氣，在小神女一聲「起」之下，腳尖一點地面，一招
    白鶴沖天，身形飛起，便勉勉強強躍到了小屋前的一枝橫椏上去了。腳下有些站不
    穩，小神女在旁輕輕扶了他一下，他勉強站穩了腳跟。小神女讚了他一句：「小三
    哥，看來你的輕功，比以前大有進步了！」

    　　「山妹妹，你別笑我了，要不是你扶我一下，我恐怕會掉下去了。躍上這麼高
    的樹枝，我是第一次。」

    　　「湖山鷹的萬谷堡圍牆也沒有這麼高？」

    　　「有是有，我是手腳並用，躍上去用手一板圍牆，才翻了上去，不能夠凌空躍
    到圍牆上去。」

    　　「這也難為你了！」

    　　小神女先推開小屋門，彎身進去。小三子也跟著彎身進去。這間樹上搭蓋的木
    屋，小是小，只能夠一個大人伸直腿躺下睡，但可以坐三四個人，！並且很舒適。
    四周鋪上了一層柔草，柔草上又鋪上一塊獸皮，左右都有一個小小的窗口，可望見
    屋外的一些景色。屋的一邊還放有一個小木架，擺有小神女日常用的東西。小神女
    將那大頭妖怪丟在一角。

    　　小三子看了看說：「在這裡住很不錯呀！」

    　　小神女笑著說：「你也說不錯吧！現在你將乾糧和滷牛肉拿出來吃呀！」

    　　「會不會弄髒了這鋪著的獸皮？」

    　　小神女從木架中取出了一個小木盤子：「你放在它上面就不會弄髒了。」

    　　他們倆在小木室裡一邊吃一邊說話。小三子問：「你經常—個人在這裡睡？」

    　　「不經常，我有時頂多住上兩夜，就得回去了。不然我爺爺會尋了來，捉我回
    去。小三哥，你也可以經常來這裡住呀！」

    　　小三子一聽，不禁怔了怔。儘管小三子還沒有成年，但已經是一個十五歲的小
    伙子，已通人性。一個小伙子睡到一個姑娘的房子，那像什麼話？不影響了山妹妹
    的聲譽？看來山妹妹仍似一個小姑娘般天真，不避男女之嫌。或者她根本不知道男
    女之間是怎麼一回事。

    　　小神女見小三子愣著不說話，問：「你怎麼啦？」

    　　小三子連忙說：「不不，我來這裡住不大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了？」

    　　小三子只好說：「這房子太小了，能住得下兩個人嗎？給別人看見了，也會說
    閒話。」

    　　「哎！你怕什麼？我又不是經常在這裡住的。」

    　　「那我住了，你怎麼辦？」

    　　「我可以讓給你，到另外一個樹椏上睡呀。要不，我們另外搭一間小屋好不好
    ？」

    　　「山妹妹，不必了，恐怕我今後難得來這裡一次。就是來，碰上你在這裡，我
    也可以到另外一棵樹上去睡。」

    　　「你不怕睡著了從樹上掉下來嗎？」

    　　「山妹妹，你放心，我以前四處流浪時，在樹上也睡過來。只要我用一條繩子
    將自己捆在樹枝上睡，就不會掉下來了。」

    　　「這能睡得著嗎？」

    　　「人困了，就是別人將自己捆住了手腳，也能睡過去。」

    　　「你試過給人捆住手腳睡著了？」

    　　「這卻沒有試過，但自己將自己捆在樹枝上睡卻試過來。」

    　　小神女格格地笑起來：「小三哥，看來你要練自己的定力才行了！」

    　　「定力？什麼定力的？」

    　　「定力，就是集中意念、能定住自己的身子，不為外面任何事物所動搖。」

    　　「這與睡覺有什麼關係了？」

    　　「當然有關係啦！我可以在一根懸掛在空中的繩子上睡覺，任憑狂風吹動繩子
    搖擺，我不但不會掉下來，還可以睡著了過去。」

    　　「這睡得舒服嗎？」

    　　「舒服，舒服極了，就好像睡在蕩著的鞦韆板上，蕩來晃去，你看舒服不舒服
    ？而且還很快睡著了過去。」

    　　「不怕掉下來？」

    　　「練成一身定力，像一塊磁鐵似的吸在繩子上，怎會掉下來？」

    　　小三子驚愣了：「真的！」

    　　「你要不要我試給你看？」

    　　小三子想到山妹妹有一身不可思議的武功，她絕不會騙自己的，也沒這個必要
    來騙自己，忙說：「不用了，我相信你。而且我也見過一個女子在繩索上睡過。」

    　　「哦？你見過了？是什麼樣的女子？」

    　　「是在江湖上賣藝的女子，她可以在繩索上來往走動，也可以在繩索上睡，只
    是她沒有睡著，一會兒就起來了，博得圍觀的人一陣掌聲。」

    　　這下，到小神女不明白了：「她怎麼當著眾人的面在繩子上睡的？她幹嗎這般
    的逞能不怕醜。」

    　　小三子聽了感到好笑，看來山妹妹只是山野中的高人，不知道江湖上的事。的
    確，小神女在武功上是高深莫測，在對敵鬥爭中，也表現了她的聰明機智。但對江
    湖上的事，知道得太少了，還不如市集中一般的孩子。她從出世到現在，除了去孟
    英山紫竹山莊探望慕容一家，經過一些縣城市鎮外，就一直在大山大野，荒無人煙
    的老林中生活，不知道江湖藝人是怎麼一回事，也不瞭解江湖藝人賣藝為生的生涯。

    　　小三子說：「山妹妹，她們是江湖藝人，不是什麼武林人工，她們全靠賣藝為
    生，不這樣就沒法找到吃的了。」

    　　「她們不能幹些別的過日子嗎？當街在繩子上睡，還讓眾人看，那多丟醜。」

    　　「山妹妹，世上有三十六行，有種田的，也有做木工和石匠的，也有人打鐵和
    做裁縫等等。她們從小就耍碗玩碟，翻觔斗，踩高蹺，走鋼線，練成了一身本事，
    你不叫她們賣藝。她們又能幹什麼了？雖然這樣，她們卻比我這個小偷光彩得多了
    ！」「賣藝也是三十六行中的一行？」

    　　「對對！賣藝是三十六行中的一行。山妹妹，你以後多到外面走走看看就知道
    了。」

    　　「看來我真要到外面走走了！」

    　　「山妹妹，你幾時回古州城的？」

    　　「我回古州城幹嗎？」

    　　小三子一怔：「你怎麼不回古州城？古州城有你的產業啊！」

    　　「你是說侯府大院吧？」

    　　「是呀！我遵照你的意思，將那大院買下來了。在章總管幾年的精心打理下，
    不但做買賣，還有兩支商隊，在外地也置了一些田地產業。現在侯府大院可興旺了
    。」

    　　「那是你的產業呀！怎麼是我的了？」

    　　小三子愣了愣：「山妹妹，你不是鬧著玩的吧？」

    　　「我怎麼是鬧著玩的了？」

    　　「山妹妹，我是以你侯三小姐的名義買下那座大院的，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
    知道你侯三小姐是他們的主人，我只是為你代管，你不回古州行嗎？」

    　　「有什麼不行？我沒有去古州，你不是幹得很好嗎？我爺爺說，你幹得不錯哩
    ！你不但救濟了古州一帶貧苦無依靠的孤老婦孺，也為貧苦百姓找到一份活干。這
    事就是我爺爺也做不來。再說你用的金銀錢財，也不是我的。」

    　　「怎麼不是你的？」

    　　「那是古州老虎的不義之財，也是古州一帶百姓的。小三哥，你不是為我代管
    ，而是為古州百姓代管。我爺爺很讚賞你，說你是用百姓的錢為百姓幹事，比一些
    地方的官府好多了。他們收百姓的錢，卻不為百姓辦事，反而敲搾迫害百姓，騎在
    百姓的頭上作威作福。」

    　　「山妹妹，你不去，那我……」

    　　「你繼續當你古州一地的財主大善人呀！我爺爺勸你別再干小偷，一來擔心你
    這麼一個大善人有生命危險，正所渭上得山多終遇虎；二來小偷終究是見不得人的
    行當，為正派的人所不齒和不容。小三哥，以你目前的情形，沒有必要再去偷了。
    萬一你有什麼不測，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不但害了侯府上上下下的人，也害了古
    州一地為你救濟過的平民百姓。」

    　　「我怎會害了他們了？」

    　　「小三哥，你試想想，你在行竊時一旦失手，被人捉住了，送去官府嚴刑拷打
    。你這大善人的真正面目原來是小偷，不但侯府的人沒面目見人，連家產也會被官
    府沒收，那不害了他們嗎？同時也累及受你救濟過的人。倘若捉住你的是黑道上的
    高手，不將你送去官府追究，也會肆無忌憚佔據了侯府，若遭反抗，他們會殺了侯
    府上上下下的人，向外聲言這是小偷之窩，同樣也害了他們。」

    　　小三子聽得完全呆住了。他想不到後果是這麼的嚴重，怪不得山妹妹的爺爺追
    蹤自己，一片苦心勸自己別再當小偷了。

    　　小神女見他不出聲，瞅住他問：「我說的不對麼？你是不是認為你自己不會失
    手，不會讓人捉住？」

    　　「不不！山妹妹，你說得太對了！今後哪怕斬下我的一雙手，我也不會再去偷
    了！」

    　　「真的？」

    　　「你不相信？我現在就砍下我的一隻手。」

    　　「哎！你千萬別亂來呀！你不做就行了，幹嗎要砍下一隻手的？小三哥，我相
    信你啦！」

    　　「山妹妹，我今後再當小偷，不但對不起你和你爺爺，也對不起我去世的父母
    。」

    　　小神女笑了笑：「小三哥，其實偶然去偷偷東西還是很好玩的。」

    　　「什麼？明知不對，怎麼還去偷了？」

    　　「小三哥，只要你不以盜取錢財為目的，去偷一些吃的，戲弄一下人，或者對
    那些罪不致死的兇徒惡人，偷去他們一些心愛之物，懲治他們一下不好麼？」

    　　「山妹妹，我是怎麼也不會去偷了！」

    　　「好吧！那就由你啦！我呀，還會去偷貪官污吏和惡霸心愛的東西。」

    　　「你勸我別去偷，你怎麼還去偷了？」

    　　「好玩呀！」

    　　「這又有什麼好玩了？」

    　　「我去偷貪污吏的官府，叫他們將贓款吐出來，要不，他連官也做不成了，不
    好嗎？還有地方上的一些豪強土霸，將一些無辜的百姓捉去關起來，一時救又救不
    了。我偷去他們一些要命的傳家寶物，威脅他們將人放出來。他們將人放了，我再
    將寶物送回去，不有趣好玩嗎？」

    　　小三子笑了笑：「山妹妹，我可沒有你這麼有本事。」

    　　「小三哥，你有的。其實你的偷技比我還高明，你會比我幹得更好。」

    　　「以後再看看吧！」

    　　「這可是行俠仗義的事，又好玩，你不會不干吧？」

    　　「行俠仗義的事，我當然會幹。」小三子將話鋒一轉，「山妹妹，你今後不去
    古州城了？那你和一陣風叔叔相會之事怎麼辦？」

    　　「哎！那還有半年哩，急什麼？到時，我一定會去的。不過，我可不是作為侯
    府的什麼小姐而去，而是作為你的客人。侯府真正的主人，是你小三哥！」

    　　「山妹妹，要是這樣，我也不回古州了！」

    　　「你幹嗎不回去的？」

    　　「你都不是主人，我更不是主人了！」

    　　「不不！小三哥，這樣吧，我作為你的妹妹去，侯府的事，還是由你來作主。
    其實你叫我作主，我也不知怎麼作主啊！我除了好玩好捉弄人，什麼也不會。」

    　　「山妹妹，只要你承認是侯府的主人就行了。其實我也不會作主，所有的一切
    ，都是由章總管一手打理和經營的。」

    　　「好呀！那我們今後全交給章總管打理和經營好了！我們到處玩去。我爺爺，
    說，這位章總管，人很不錯，正直而忠心，更有這方面的才幹，由他打理，比什麼
    人都放心。」

    　　「你爺爺怎麼這般瞭解他的？」

    　　「我告訴你吧，我爺爺先後去了古州城三次，不但觀察了你，也觀察了章標好
    一段日子，最後才放心離開了。」

    　　「什麼？你爺爺先後去了古州城三次，還觀察了我們一段日子？我怎麼一點也
    沒發覺的？」

    　　「我不是說，我爺爺的行蹤，一直不讓人發覺嗎？我都難發覺，你怎麼發覺得
    了？小三哥，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去雲霧山偷取一夥山賊的財物，給山賊們發覺
    了，大舉將你團團包圍在一處小崗上，準備一石一木的仔細搜索。後來他們又怎麼
    一下不搜索而撤了回去？」

    　　小三子一想，不錯，是有這麼一回事。當時自己十分擔心不知怎麼衝出去，想
    不到山賊們一下似洪水般退走了，紛紛向他們的老巢奔去。自己當時愕著不知是什
    麼回事。小三子不由問：「山妹妹，那是怎麼一回事？」

    　　「是我爺爺在暗中解了你的危呀！」

    　　「是你爺爺？」

    　　「不是我爺爺，你當時能離開那小山崗麼？我爺爺故意現身，將山賊們全都引
    回到他們山寨裡去了！」

    　　小三子一陣激動：「原來是你爺爺在暗中救了我！」

    　　「這一次你去萬谷堡偷湖山鷹的金銀珠寶，我爺爺也一直在暗中追蹤你，擔心
    你逃不出福湖山。看來你這次行動十分的乖覺和老練，最後不動聲色跑了出來。」

    　　「山妹妹，你和你爺爺這麼關心我，我不知怎麼報答你們才好！」

    　　「你這話不見外了嗎？小三哥，只要你今後不再以盜取金銀財物為目的，在江
    湖上多行俠義之事，這是報答我爺爺的最好辦法了！」

    　　「我一定會的。山妹妹，你看，湖山鷹那一批金銀珠寶應該怎麼處理？」

    　　「你先埋藏在那裡別動，等風聲過去，以後再將這批金銀珠寶交回給通道縣的
    百姓。你知不知道，現在不但湖山鷹派人四處追蹤你，就是雄踞一方的邵陽縣回龍
    寨的邵家父子，也派出一批武林高手，在追蹤你這個俠義神偷的下落了。你現在動
    用這一批金銀珠寶，必然引起他們的注意。」

    　　小三子愕然：「回龍寨邵家父子不是俠義中的人物嗎？怎麼和湖山鷹這樣的惡
    霸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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