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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傳 奇

                   【第十二回 詭異女俠】
    
      且說董子寧心想,這樵夫怎麼這樣凶蠻,我好意給他治傷,卻這樣對我。本想 
    一走了事,不管他了。可是一想,蛇毒一入心,便沒救了,我怎能看著他死去而不 
    救?便不理會他的無禮,走近去一看,這樵夫左手腕一處全黑了,顯然是蛇咬之處 
    。於是提起樵夫落在地上的汗巾,要給他紮緊手臂。那樵夫左臂一揮,勁力特大, 
    竟將董子寧摔跌去一丈多遠的地方,摔得董子寧眼腫鼻青,嘴角流出一絲血來。然 
    後樵夫也「砰」地一聲,翻倒在地上了。 
     
      董子寧氣惱地爬起身,本想罵樵夫一頓,可是卻見他翻倒在地。董子寧猛然想 
    起徐神仙一句話,如被劇毒的毒蛇咬傷,往往會令人立即神智昏迷。顯然這樵夫中 
    了蛇毒,神智昏迷了,我何必去理會傷者粗魯無禮的行動?董子寧也不管自己跌得 
    渾身骨痛,奔過去首先用汗布紮緊樵夫右臂,然後掏出小刀,劃開傷口,俯身用嘴 
    盡量將蛇毒吸吮出來,最後掏出蛇藥,解下盛水的皮囊,餵樵夫服下蛇藥。幸而樵 
    夫神智昏迷,不再有粗魯的行動。徐神仙所制的蛇藥特別靈驗,真是藥到病除。片 
    刻,樵夫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看看自己,又看看董子寧,問:「先生, 
    是你救了我麼?」 
     
      董子寧說:「幸而你遇上我,我又知道醫治蛇傷,這是阿哥的緣分罷了,談不 
    上我救了你。」 
     
      樵夫愕了半晌,問:「先生,剛才我沒有對你失禮罷?」 
     
      董子寧心想:你還說,剛才我差點兒給你摔斷腰骨了!便說:「阿哥中毒神智 
    不清,怎能說是失禮?」 
     
      樵夫既感激又驚訝地看著董子寧,翻身便拜:「多謝先生救了我這一條賤命。」 
     
      董子寧慌忙扶起他說:「阿哥何必這樣,救死扶傷,乃是在下的天職。」 
     
      「先生真是世上少有的奇人,我知道我剛才失禮,摔傷先生,先生不但不惱恨 
    我,反而救了我,我薛大橋雖然為人魯莽,也知感恩。請先生到寒舍,以報大德。」 
     
      董子寧這時才知道這樵夫姓薛名大橋,並且也已看出,他雖然一身樵夫打扮, 
    卻是武林中的人物。但不明白他為何到這裡叫毒蛇咬傷了?便說:「大橋大哥,你 
    怎的叫毒蛇咬傷了?」 
     
      大橋一聽,眼露恨恨之色:「別說了,想不到『蛇丐鐵笛』人死了,還留下這 
    些毒物害人。」 
     
      董子寧一聽,不禁愕然。蛇丐鐵笛?莫不是丐幫中的蛇仙鐵笛?他怎麼死了? 
    不由問道:「大橋大哥!這蛇丐鐵笛是什麼人?」 
     
      「先生,你在江湖行走,有沒有聽說過丐幫?」 
     
      「丐幫!?在下倒聽說過,丐幫可是江湖一大俠義之幫……」 
     
      「什麼俠義之幫,一群偷雞摸狗之輩,徒有虛名。這蛇丐鐵笛正是丐幫中的人 
    ,不聲不響闖來了這裡挑梁子,正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下無門偏闖來。昨天夜裡 
    ,叫我一掌劈翻了,想不到他留下這些毒物傷人。」 
     
      董子寧一聽,心裡不禁悚然。蛇仙鐵笛是丐幫中的上乘高手之一,武功不凡, 
    一支鐵笛,不知打敗了多少武林中的高手,就是自己武功不廢,也擋不了他三招哩 
    !居然給這姓薛的一掌劈翻了,由此可見,這姓薛的必然武功驚人。他為什麼要劈 
    翻蛇仙鐵笛?蛇仙鐵笛來這裡挑什麼梁子?丐幫是中原武林中的俠義之幫,蛇仙鐵 
    笛為人也一向仗義行俠,頗為武林中人士敬仰,這姓薛的是什麼人?莫非他是碧雲 
    峰方面的人?這麼一來,中原武林人士與碧雲峰人結怨又深一層了! 
     
      薛大橋說:「先生,你不是武林中的人,這些事你最好少去管。來,請到舍下 
    小住幾天,讓我報答先生之大德。」 
     
      董子寧暗自思量,我跟不跟這姓薛的去呢?想他一出手就取了蛇仙鐵笛之命, 
    就算他是碧雲峰人,也是一個凶惡之輩,絕非善良之人,這種人最好少與他交往。 
    倒不如我先到其他地方察訪,等知道他確是碧雲峰人之後,再去他家拜訪,以小魔 
    女,韋媽媽、碧波仙子的行為,勸說他別與中原武林人士結怨,然後再向他打聽一 
    下金鞭俠—門慘死的情況,豈不更好?主意已定,便一揖說:「多謝大哥了,在下 
    還要趕去前面救治病人,不便打擾了!大哥家往何處?等在下有空,再到府上拜訪 
    就是。」 
     
      「哦!先生趕去何處看病?」 
     
      董子寧往南一指:「就在那前面。」 
     
      「前面!?前面可是楓葉林,過了楓葉林,便是鄭家坳,先生是去鄭家坳麼?」 
     
      「對!在下正是要趕去鄭家坳。」 
     
      薛大橋疑惑地打量一下董子寧:「先生不是去楓葉林吧?」 
     
      董子寧一怔,腦海一個閃念:他怎麼會疑心我要去楓葉林?難道這金鞭俠的事 
    ……頓時,他機靈地反問:「楓葉林?楓葉林也有病人或受傷的人麼?」 
     
      「先生不是去楓葉林就好了,別看楓葉林中有座大院,那是一個凶宅,進去的 
    人,極少能活著出來。」 
     
      董子寧驚訝地問:「這為什麼?」 
     
      「那凶宅不乾淨,夜夜鬧鬼,就是大白天,也不時有鬼出現。我感謝先生救命 
    之恩,才奉勸先生千萬別走近它,最好躲遠一點,繞過它而去。」 
     
      「多謝大哥指點,在下絕不敢走近它就是。」 
     
      薛大橋看著天色,說:「先生,天色不早,我看今夜先生還是到舍下住一晚, 
    明天才去吧!我家就住在西面,翻過一個山峰便到了,路不遠。」 
     
      「多謝大哥,古語云,救人如救火。在下身為郎中,怎敢拖延病人的病情?」 
     
      「好吧,那我也不強留了。我住的地方叫千人嶂,先生到千人蟑一打聽我,準 
    會找到我。」 
     
      「在下記住了。」 
     
      董子寧辭別了薛大橋,騎騾而去。走了半里左右,他回頭一看,仍見薛大橋站 
    在高坡上目送自己,心想:他是好心好意關心自己,害怕自己去楓葉林大院呢?還 
    是有其他用心?楓葉林裡真的鬧克嗎?要是真的鬧鬼,多半是金鞭俠一家死後冤魂 
    不散。既是這樣,我更應該去拜祭了。想金鞭俠生前對我頗好,他死後見我到來, 
    一定高興,絕不會加害我的。說不定他會將殺害他一門的兇手告訴我,省得我到處 
    打聽了。董子寧怕引起薛大橋的注意和關心,暗中跟來保護自已,故意繞開了楓葉 
    林,偏西而去,從另外一條小路繞進了楓葉林。因為董子寧曾跟隨師父師母在楓葉 
    林的大院住過三天,對進楓葉林的大道小徑,頗為熟悉。 
     
      董子寧踏進金家大院時,一彎新月,正掛樹梢。董子寧在月光下望去,只見滿 
    院荊棘叢生,蛇鼠亂走。一座樓房,窗欞破敗。一年多的光景,金家大院破敗得如 
    此荒涼,董子寧看了不勝感慨。他將騾子拴在一棵樹下,朝天一拜,喃喃地說:「 
    金前輩,晚輩董子寧特來府上拜訪,望前輩英靈不泯,顯形相見,告訴晚輩是誰殺 
    害前輩滿門,晚輩雖無能力,也將盡力前輩伸冤雪仇,請武林高手追拿兇手。」 
     
      董子寧剛剛說完,猛聽到大廳內一陣沙沙的響聲,彷彿有人走動。董子寧一怔 
    ,怎麼大廳內有人走動的?莫不是金前輩真的顯靈來相見了?便壯著膽子,朝大廳 
    走去。剛入大廳,一陣陰風驟起,夾著塵土,迎面撲來。董子寧不由渾身汗毛直豎 
    ,暗想:這宅子真的鬧鬼麼?但願來的鬼魂是金鞭俠就好了!於是他又朝大廳深深 
    一揖,剛想開口說話,驀然從門背後閃出兩條黑影,一下就將他打翻在地,他還來 
    不及看清是什麼一回事,手腳便叫人捆綁起來,接著大廳內的一盞油燈點亮了。董 
    子寧一看,大廳正中一把交椅上,坐著一個蒙了半邊面孔的精瘦漢子,露出的上半 
    面,目光如冷電,盯視著他。兩旁站著四、五個彪形大漢,全是黑衣黑褲,都蒙了 
    面。 
     
      精瘦漢子冷冷地問董子寧:「你這鳥先生,闖來這裡幹什麼?」 
     
      董子寧定定神,不知自己闖到哪一路人的手上,便說:「在下投宿無處,只有 
    跑來這裡暫住一夜,不知……」 
     
      「胡說!」精瘦漢子一聲喝斷,「你這廝竟敢在老子面前撒謊?你剛才在院子 
    中說些什麼來?你想為姓金的一門伸冤雪恨?說,你到底是什麼人?誰派你來這裡 
    的?」 
     
      「在下只不過是江湖一郎中罷了,金鞭俠曾對在下有恩,聞他一門慘遭人殺害 
    ,前來弔祭,沒受何人派來。」 
     
      「看來你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了?」精瘦漢子對旁邊一個蒙面漢子說,「先給我 
    打,看他說不說!」 
     
      「是!」一個蒙面漢子手提皮鞭,走過來朝董子寧就是一皮鞭,「啪」地一聲 
    ,抽得董子寧痛徹入心,再一皮鞭,董子寧腳一軟,便翻倒在地上了。這蒙面漢子 
    想不到董子寧這般的不經打,一時倒停了手。瞧著坐著的精瘦漢子,意思問:要不 
    要再打下去? 
     
      精瘦漢子也略感意外,顯然這鳥先生全不是武林中的人。可是,他為什麼?說 
    要請武林高手來追尋兇手?他認識了哪一些武林高手?還是受一些武林高手所托, 
    前來這裡打聽?武林高手怎麼會把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膿包派來打聽?驀然, 
    一個問題冷丁地在他腦中一閃,莫非這鳥先生是受了哪一個人所托麼?便一揚名, 
    叫那蒙面漢子停手,自己離座走到董子寧跟前,端詳了董子寧一會,驟然發問:「 
    是不是朱小兒叫你前來的?」 
     
      董子寧本想抱著一死,什麼也不回答,聽這樣一問,有些愕然:「什麼?朱小 
    兒?」 
     
      精瘦漢子一聲冷笑:「你別給老子裝瘋扮傻了!」然後低聲在他耳邊問:「是 
    不是朱允文打發你來的?」 
     
      董子寧更是莫名其妙,朱允文是什麼人?是哪一派的高手?我怎麼沒聽武林中 
    人說的?他那裡知道朱允文就是在明成祖兵臨南京城下,突然在皇宮中失了蹤的建 
    文帝。明成祖一直四處派人追查他的下落,不見人不見屍,絕不罷手。董子寧從小 
    由師母徐女俠撫養,後接觸的多是些武林人士,與官府從不來往,更不願去過問官 
    家的事,何況皇帝的姓名,一般百姓更不敢提,所以董子寧不知道。他睜大眼睛反 
    問:「朱允文,他是什麼人,我見也沒見過,怎麼是他打發來的?」 
     
      精瘦漢子愕了一下,暗想,要是這廝真的是建文帝派來的,怎敢直呼皇帝的名 
    字?就算他不是建文帝直接派出來,由建文手手下一些忠臣、死黨派來,也決不敢 
    這樣大膽直呼其名,莫非這廝真的是江湖上一位沒名氣的郎中,只為感激姓金的恩 
    德而來?但仍不放心,追問一句:「你真的不肯說?」 
     
      「在下確不認識,又從何說起?」 
     
      另一蒙面漢子說:「五爺,我看這窮酸郎中不像是朱小兒打發來的,乾脆殺掉 
    算了。」 
     
      精瘦漢子橫掃了那蒙面漢子一眼,「你懂什麼,人不可貌相,你怎知他不是朱 
    小兒的人?要是我們從他身上找到了朱允文的下落,就是一筆天大的官貴了!」於 
    是一出重手,點了董子寧的要穴,頓時董子寧感到痛癢難禁,滿地亂滾,真是求生 
    不能,求死不得,比酷刑更通苦萬分。 
     
      精瘦漢子問:「你說不說,你說了,我馬上給你解了。」 
     
      董子寧嘶啞地叫道:「你殺死我好了,我什麼也不知道。」 
     
      精瘦漢子陰森森地說:「你想這麼容易死麼?你不說,我叫你痛上三天三夜。」 
     
      董子寧心想:你這凶惡的小人,別說我不認識朱允文,就是認識,我也不說。 
    正在這時,從後廳裡轉出一個人來,飛快地朝董子寧身子拍了一下,立刻解了董子 
    寧的穴道。精瘦漢子一怔:「你!?」 
     
      「五爺,是我,這先生曾救過我一命,我不能看著他那麼受苦。」 
     
      董子寧一看,這人正是自己在森林中救過的薛大橋,他稱這精瘦蒙面漢子為「 
    五爺」,顯然也是他們一路上的人了,怪不得他叮囑自己千萬別接近楓葉林。但不 
    管怎樣,他一出手,就將自己從痛苦中解脫出來,自然也應感激才是。精瘦漢子盯 
    著薛大橋問:「你想怎樣?」 
     
      「五爺,我知道這先生倔強得很,我們要問,也得慢慢地來。」 
     
      「你有辦法叫他開口?」 
     
      「我盡量勸他就是。」 
     
      「好!那我把他交給你好了!」 
     
      薛大橋首先解了董子寧身上的繩索,然後扶起他來,說:「先生,對不起,我 
    遲來一步,叫你受苦了。」在他扶起董子寧時,只聽到「叮噹」一聲,一件東西從 
    董子寧懷中跌落下來,薛大橋拾起一看,不由面色大變,說,「你,你……」 
     
      精瘦五爺奇異地問:「那是什麼?」 
     
      「五爺,這是甘家的「追魂牌」。」 
     
      在場所有的蒙面漢子,一聽「追魂牌」這三個字,都嚇了一跳,驚愕相望。精 
    瘦漢子也吃了一驚:「什麼?甘家的『追魂牌』?你別看錯了!拿給我看。」他從 
    薛大橋手中接過銅牌,在燈下細細看了一會,掃了董子寧一眼,一時鎖眉不語。 
     
      董子寧見眾人如此光景,更是驚訝不已,暗想:想不到這麼一塊小小的銅牌, 
    有如此大的威懾力,令這群惡人害怕。那麼說,那位心狠手辣的姑娘不會騙自己了 
    !可是甘家是什麼人呢?怎麼在湖廣一帶有這麼大的威望,令綠林賊盜見牌變色? 
    那位姑娘從哪裡得來這一塊銅牌?她是甘家的人麼?甘家這麼的有名望,怎麼在武 
    林中沒人提到的? 
     
      薛大橋問:「五爺,我們怎麼辦?」 
     
      五爺一下將銅牌捏得粉碎,薛大橋大驚:「五爺,你這是幹什麼?」 
     
      「老子當這回事。」 
     
      「五爺,這不行,要是讓甘氏三煞知道了,我們大家都沒命。」 
     
      「所以老子才破釜沉舟,今夜的事,你我和大家不說,又有誰知道?大橋,我 
    們一場天大的富貴,總不能讓甘氏三煞奪了去吧?」 
     
      「這先生萬一不是朱小兒的人……」 
     
      「那老子就殺了滅口。」 
     
      突然,一陣陰風驟然刮起,吹得大廳上的燈火幾乎熄滅。跟著又是一團白影一 
    閃掠進,只聽見五爺一聲慘叫,倒在地下,再也不能動彈,鮮血從他脖子汩汩流出。 
     
      薛大橋一見,驚得面如土色:「這是甘氏三煞的無影劍。」說時,顧不了眾人 
    ,自己轉身便逃。 
     
      初時,董子寧聽到「甘氏三煞」時,並不在意,現在再次從薛大橋嘴中說出, 
    驀然想到了師父和師伯在談論武林中人士時,曾提到「甘氏三煞」,說甘氏三煞極 
    為神秘,出沒無蹤,既不與武林人士來往,也極少在江湖上露面。這甘氏三然是一 
    個人,還是三個人,還是一夥人,卻沒人知道。但黑道上的人物一聽「甘氏三煞」 
    這四個字時,莫不變色。看來他們是黑道人物的剋星,武功深不可測。但到底如何 
    深奧,武林中人士從來沒有與他們交鋒過,也不可知,可是從黑道人物害怕敬畏的 
    神色看來,此人武功應是相當的驚人了。因為黑道人物中也不乏高手,而某些魔頭 
    的武功,並不低於峨嵋、武當、少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 
     
      其他蒙面漢子一聽是甘氏三煞的無影劍,更是紛紛奪路往院外逃命,董子寧正 
    在驚愕中,又聽到外面連聲慘叫,那些蒙面漢子,一個個都滾倒在院中的荊棘叢裡 
    。董子寧更是駭然:不見人影,不聞響動,怎麼一個個蒙面漢子都死了?難道真的 
    是甘氏三煞來了?他殺人在無形無聲的剎那間,這樣的武功,簡直匪夷所思。這不 
    是人,簡直是魔鬼了!突然,董子寧看見一團白影在月色下輕輕地從半空裡飄落下 
    來,如一股輕煙落在院子裡,然後又冉冉地飄入大廳來。這團白影,透過淡淡的燈 
    光看去,虛無縹緲,若有若無,董子寧嚇得汗毛直豎,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看清 
    楚了,這團似有似無的白影,是一個白紗蒙面的少女,渾身上下素白,腳步輕盈, 
    捷地無聲。這一定是個鬼魂了。看來薛大橋說這楓葉林中鬧鬼,並不虛假。董子寧 
    壯著膽子問:「姑娘是誰?」 
     
      那團白影幽幽地說:「我是一個無依無靠,荒野飄零的女鬼。」 
     
      董子寧嚇得大氣也不敢透了:「你,你,你真,真,真的是女鬼?」 
     
      「是啊!我死得好苦啊!」 
     
      「你,你,你來,來這裡幹什麼?」 
     
      「我想找一個人伴我。」 
     
      董子寧在驚慌中,一下想起金鞭俠有位女兒,生得聰明伶俐,金鞭俠視若掌上 
    明珠。這位金小姐也同其父一起慘遭殺害了。他暗想,這女鬼莫不是金小姐的鬼魂 
    ?要是真的是金小姐的鬼魂,她曾認識我,不會來危害我吧?於是又問:「姑娘是 
    不是金前輩千金?」 
     
      那團白影輕輕地點點頭,幽幽地說:「我一個人在這裡好冷清,沒人伴我。」 
     
      董子寧放心了,說:「金小姐,你不認識在下麼?」 
     
      白影搖搖頭。 
     
      「在下是武夷棄徒董子寧,曾有幸與小姐見過一面。」 
     
      「是嗎?我不記得了。」 
     
      董子寧一揖說:「金小姐,是誰殺害了你—門的?能不能相告?」 
     
      「我在床上死得糊糊塗塗的,也不知是誰殺害了我。」 
     
      「小姐既然英魂不散,怎麼不知道是誰殺害了你呢?」 
     
      「我真的不知道,先生,你說認識我,你就留下來伴我吧!」 
     
      「陰陽相隔,在下怎能伴小姐?」 
     
      「你拿把刀自刎了,不就能伴我麼?」 
     
      董子寧一怔:「這,這……」 
     
      「不,不,你別用刀自刎,你死了,一身血污,我見了害怕,你還是上吊吧!」 
     
      董子寧感到又驚奇又好笑,這位金小姐生前聰明伶俐,死後怎麼這麼的糊塗? 
    我一死倒沒什麼,可是…… 
     
      那白影說:「你快解下腰帶呀!往樑上一掛,不就完了?你不想伴我麼?」 
     
      董子寧感到這女鬼不可理喻,正想辦法推脫,那白影又說:「不,不,你也別 
    上吊,你死了,舌頭伸得長長的,我見了更害怕。你怎樣死才好呢?這樣吧,我吹 
    氣將你吹死好了。」說著,便朝董子寧面孔吹口氣來。 
     
      董子寧慌忙用袖掩面,一邊說:「金小姐,你聽在下說,在下還想留世上,追 
    尋殺害你一家的兇手惡徒……」 
     
      「我不管,我就要你留下來伴我。」 
     
      那白影又一口氣朝他吹來,董子寧一怔,感到吹來的氣絲毫沒半點冷氣,在溫 
    暖中還帶著少女一股特有的清香。再看白影,不由失聲說道:「姑娘,你不是鬼, 
    是人。」 
     
      「我怎麼會是人了?」 
     
      「在下聽說,鬼是沒有影子的,姑娘在燈光下。背後有個影子,而且姑娘吹來 
    的氣,還帶暖氣哩!」 
     
      那白影「噗嗤」一笑:「你這個糊塗蛋,看來並不全糊塗。」 
     
      董子寧一揖:「姑娘,你到底是何人?能否相告?」 
     
      那少女將面紗掀開,笑問:「糊塗蛋,你看看我是何人?」 
     
      董子寧一下愕然了,這位少女,正是那位心狠手辣、曾給自己一塊銅牌的姑娘 
    。難道她就是那出沒無常、行蹤詭秘的甘氏三煞麼?不由說了一句:「姑娘,我幾 
    乎給你嚇死了!」 
     
      「你呀!膽大包天,我能嚇死你麼?糊塗蛋,你怎麼闖到這裡來了!你與姓金 
    的認識?要為他一門追尋兇手麼?你這個糊塗蛋,身沒半點武功,又不是武林中的 
    人……慢著,你說你是武夷棄徒董子寧,我知道,武林中有一門派叫武夷劍派,是 
    玄武派的一支,你是不是武夷劍派門人?」 
     
      「在下過去曾是武夷派的門徒。」 
     
      那姑娘搖搖頭:「你全無武功,怎麼會是武夷派的?武夷派怎麼會收你這膿包 
    ?」 
     
      董子寧長歎一聲:「在下不肖,武功全給化功丹廢了。」 
     
      「哦!?你幹了什麼不肖之事?」 
     
      「姑娘,一言難盡啊!」 
     
      董子寧略略將自己的經歷說了出來後,姑娘點點頭:「原來這樣,你要不說, 
    我還以為你真是那朱小兒打發來這裡哩!」 
     
      董子寧又是一怔:「朱小兒?是那個朱允文麼?他是什麼人?」 
     
      「你真的不知道?」 
     
      「在下怎敢欺騙姑娘!」 
     
      「糊塗蛋!朱允文就是給他叔叔趕下台的建文皇帝,你不知道?」 
     
      董子寧全怔住了:「怎麼?是他?」 
     
      「糊塗蛋,當今的皇帝因不見朱允文的屍首,懷疑他化裝逃了出去,四處派人 
    尋訪他的下落。你捲進了這漩渦,別說你武功全失,就是你武功再好,也會遭到橫 
    禍的。試問:你武功比不比得上丐幫的蛇仙鐵笛?他就是來這裡想知道姓金的一門 
    慘死真相,結果還不是死了?你呀,要不是我早來一步,你也該跟蛇仙鐵笛一樣, 
    屍橫楓葉林了。」 
     
      董子寧慌忙一揖說:「多謝姑娘再次相救之恩。」 
     
      那少女橫掃了一眼地下躺著的死屍,說:「這個瘦鬼要不是他目中無人,膽敢 
    捏碎了我給你的「追魂牌」,我也不至要下手殺了他。」 
     
      董子寧更是一怔:「姑娘就是人稱的『甘氏三煞』麼?」 
     
      「這事你別問,問了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董子寧果然不敢再問下去,看看院子中的眾多屍體,又說:「姑娘,你殺他一 
    個人就行了,又何必連所有人都殺死?不太過份麼?」 
     
      「糊塗蛋,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哦!?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都是錦衣衛的人,是當今皇帝派來的,不全殺了他們,走偏了風聲,你 
    還想活嗎?糊塗蛋,你快離開這裡,少惹麻煩。」 
     
      董子寧不明白地問:「當今皇帝對金前輩一門的死,也,也派人……」 
     
      「嗨!你還有個完的沒有?我勸你對姓金的事,千萬別再去理,要不,你死了 
    可別怨我!你今夜不離開這裡,明天你就別想離開這裡了!糊塗蛋,快滾!」 
     
      董子寧見這神秘而又行為異常的姑娘說得這麼嚴重,本想馬上離開,但轉而一 
    想,又說:「姑娘,你身懷絕技,武功驚世,難道還怕什麼人來危害我嗎?」 
     
      「糊塗蛋,你以為我會永遠保護你嗎?你要是再過問姓金的事,別人不殺你, 
    我也要殺你了!你還不快走?」 
     
      董子寧又是愕異:「姑娘要殺我?」 
     
      「你以為我不會殺你嗎?」 
     
      「姑娘要殺在下,易如反掌呢。」 
     
      「你知道就好了!以後你再理姓金的事,別怨我手下無情,先就取了你的性命 
    。還有,今天白天和今夜的事,不許你向任何人說出來。好了,你走吧!」 
     
      董子寧私下一肚的狐疑,為什麼這姑娘行為這樣的詭秘?難道金前輩一門之死 
    與她有關麼?他腦子裡閃現了烏老大之死,小魔女之傷,暗想:難道那位武功驚人 
    、神秘莫測、以松葉針而取人性命的高手,莫非就是她?要是這樣,我明知是死, 
    也要問明白了。 
     
      姑娘見他仍遲疑不動,煩躁起來:「你還不快走?」 
     
      「姑娘,請恕在下斗膽問一句,姑娘是否與金前輩有仇怨?」 
     
      姑娘有些愕異:「我跟他有什麼仇怨呢?」接著一想,立刻明白了董子寧的意 
    思,怒道,「糊塗蛋,你以為是我殺了姓金的一門麼?姓金的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也不值得我去動手。」 
     
      董子寧一怔:「什麼!?你說金前輩……」 
     
      「他跟那姓馬的是一路上的貨色,你懂不懂?我也不知你爹媽怎麼生出你這麼 
    個糊塗蛋來。」 
     
      董子寧心中一片茫然。過去,在他心目中,金鞭俠與馬大俠,都是他敬仰的武 
    林前輩,在武林中是極有名望的人物,為人慷慨好客,仗義疏財,俠心義膽,難道 
    竟是些表裡不一的偽君子?會是個動鏢大盜?那麼說,他一門之死,是青衣女俠干 
    的了?不禁問道:「姑娘,難道金前輩也,也,也是劫鏢大盜?」 
     
      「這一點,姓金的卻比姓馬的正派多了,好啦!你快走,不然,我真的一劍就 
    殺了你,省得世上多一個糊塗蛋。」 
     
      董子寧雖然一肚的狐疑,有很多事想問明白,既然金前輩一門不是她殺害的, 
    再問下去,這行為怪異的少女想也不針多講了,說不定惹得她性起,一劍殺了自己 
    。於是深深一揖:「多謝姑娘相救之恩,在下告辭了!」 
     
      董子寧走出大廳,在樹下解下騾繩,騎上騾子在月色下離開了楓葉林,一路上 
    思索著那位怪異姑娘的話。金前輩既然不是劫鏢大盜,怎麼又不是好東西了?他怎 
    麼會與姓馬的又是一路上的貨?這真叫人弄不明白。還有那一夥蒙面人,為什麼要 
    潛伏在金前輩的家中,殺害追索金前輩一門慘死真相的人?難道是他們殺害了金前 
    輩一門麼?可是,他們又怎麼疑心自己是下台皇帝派來的?這些事情,更弄得董子 
    寧一塌糊塗,百思不解。不知不覺,董子寧在騾脊上已離開了楓葉林有二、三里地。
    
      這時,天近黎明,山野的晨風涼意侵人。董子寧四下觀察,只見山色朦朧,不
    遠處有一座市鎮座落在群山之中,自己不知到了什麼地方了。心想,我這麼早進市
    鎮,必然引起別人的注目,不如在這裡歇息片刻,再進市鎮不遲。於是,他找一處
    背風的地方,解下行囊,放騾在附近吃草,自己靠著一棵大樹,半躺半臥,閉目養
    神。 
     
      他正在半醒半睡中,聽到一陣人喝騾叫的聲音。睜眼一看,天色大亮,旭日東 
    升,滿坡珠露,閃閃發光,而自已的騾子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慌忙地站起來 
    ,走到高處四望,只見山坡下一個鄉農老者正牽著自己的騾子,用樹枝忿忿地抽打 
    著。
    
      董子寧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忙跑下去問:「老丈,你為何打我的騾子?」 
     
      老者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著他:「這是你的騾子?」 
     
      董子寧以為自己認錯了騾子,再仔細觀看,那分明是自己的,沒有錯,便說: 
    「老丈,它正是在下的坐騎。」 
     
      老者盯著他問:「是你的,為什麼我剛才喝問是誰的,你怎麼不答應?」 
     
      董子寧一揖:「老丈請見諒,在下在那山坳樹下睡著了。一時沒聽到。」 
     
      老者更懷疑了,又上下打量董子寧一下,問:「你昨夜就在山坳樹下睡?」 
     
      「這——!」董子寧一時倒不知怎麼回答才好,楓葉林的金家大院死了那麼多 
    的人,自己一說,那不嚇壞了這老者?說不定這樣一來,更引起了地方長官的注意 
    ,將自已捲進一場沒完沒了的官司中去,自己怎麼趕去雲南?何況那一夥人還是官 
    家錦衣衛中的人哩! 
     
      老者見他遲疑不敢答,疑心更大了,說:「我看你八成不是好人!」 
     
      董子寧不悅地問:「在下怎麼不是好人?」 
     
      「你是好人,為什麼在那山坳裡睡?這裡離市集不遠,市集有客棧,你為什麼 
    不住?」 
     
      「哦!在下昨夜趕路,本想找地方投宿,可是人生地不熟,不知怎樣,在這山 
    頭附近轉來轉去,總轉不出來,只好胡亂在那山坳裡睡罷了。」 
     
      老者又看了下董子寧,見他口音不同,一臉誠實,不像奸詐之人,衣服又帶草 
    屑,不由相信了。但往北方楓葉林處著了一眼,又帶驚訝地問:「你昨夜裡有沒有 
    闖進那片楓葉林裡去?」 
     
      「在下在月色下,也不知有沒有走進去,但樹林子卻穿過了不少。」 
     
      「你有沒有看見一座大莊院?」 
     
      董子寧只好迴避地說:「在下沒看見,要不,在下就去借宿了。」 
     
      「先生,算你大幸,沒見到那院子,不然,你直著進去,就橫著出來了!」 
     
      董子寧故作吃驚地問:「為什麼?」 
     
      「那楓葉林不乾淨,自從金員外一門突然死後,那裡便鬧鬼了。開初有些貪心 
    地人想去金家大院裡偷東西,一個個都莫名其妙的死去。一些過路異鄉人闖進去想 
    借宿,也都莫名其妙的暴卒。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到那裡去了。你昨夜沒去那裡 
    ,不是萬幸麼?」 
     
      董子寧心裡說:這怎的是鬧鬼?這是那一夥蒙面人幹的。看來世間所傳說的鬼 
    神,都是人扮的,信不得。他不得不說:「多謝老丈指點,那座鬼林子,在下今後 
    再也不敢打那裡過了。」又問:「老丈,金員外一門怎麼會一夜之間死去的?」 
     
      話剛出口,董子寧似乎看見一道銀光一閃,跟著聽到自己騾子一聲慘號,倒在 
    地下死去,董子寧一怔,一看自己的騾子,額頭上有一絲血流用來。
    
      那老者吃了一驚:「你的騾子怎麼死了?難道是我剛才出手重了?」 
     
      在朝陽下,董子寧看見騾子額頭上有一點金屬似的暗器閃耀,說:「這恐怕不 
    是老丈出手重……」 
     
      老者走近騾子跟前一看,面露驚恐之色,說:「你,你,你的騾子叫楓葉林的 
    鬼索去命了!」說時,慌忙掉頭便逃,再也不敢停留,害怕鬼魂會纏上他似的。 
     
      董子寧在原地怔了半晌,又見一物急似流星,向自己飛來,他暗叫一聲:「這 
    下我完了!」「啪」地一下,那物擊在董子寧的手背上,又滾落在地上,董子寧痛 
    徹入骨,不由「啊呀」叫了一聲,看看自己手背,已是紅腫起來,並不見出血,也 
    不覺麻癢。董子寧雖然武功全失,但武林中浸過毒的暗器也見過不少,卻從來沒看 
    見過不入人體的暗器,看來這暗器勁力強,卻不入人體,更不像浸了毒的。大感驚 
    奇。這是什麼暗器?再仔細看看地上那物,竟是一個小小的紙團。心想:難道那人 
    不想取自己性命,而在警告自己麼?於是拾起紙團,打開來看,上面赫赫有一行蠅 
    頭般的小字,寫著:「你再敢打聽姓金的事,你的坐騎,便是你的下場,糊塗蛋, 
    希自愛。」 
     
      不用問,這是那位詭秘少女發出的最後警告,射殺自己的騾子便是儆戒自己了。 
     
      董子寧不由四下觀察,哪裡有少女的蹤影?心裡想:這位姑娘為什麼再三警告 
    自己別去打聽金鞭俠一門慘死之事?她是出於好意?還是別有他圖?他再看著騾子 
    流血之處,一支銀針,射入騾頭,幾乎沒頂。單是這股發射銀針的勁力,已叫人駭 
    然。她要殺自己,真是在舉手之間。他將銀針拔了出來一看,針長約二寸,新形似 
    劍。一下想起,難道這就是薛大橋所說的「無影劍」麼?看來昨夜那一夥蒙面人, 
    都是死在這些銀針之下了。甘氏三煞,出沒無常,行蹤詭秘與眾不同,怪不得武林 
    人士說他們是在乎正邪之間的人物了。 
     
      董子寧沒奈何,只好丟下死騾,轉回山坳處,背上行囊,一步步轉下山來,朝 
    鄭家坳走去。他看見一片紅薯地,薯苗不知給什麼野物啃光了。再一看,薯地上儘 
    是騾腳印,董子寧一下心裡明白,原來是自己的騾子啃光了這片薯苗,怪不得那老 
    丈氣憤地鞭打騾子了。按情理,自己應賠償才是,可是騾子一死,倒把老丈嚇跑了。 
     
      董子寧來到鄭家坳市集上,找了一處飯館坐下,打算吃飽後,再到市集買一匹 
    騾子。沒有一副腳力,去雲南千里山道,自己如何行走?於是,他向小二打聽當地 
    騾價情況和賣騾的集市。
    
      店小二告訴他:「先生,你想買一匹好騾,離此不遠,約二里地的樟樹頭,那
    是騾馬市場。先生肯花三、四十兩銀子,便可買到一匹上好的騾子了。」 
     
      董子寧摸摸身上的銀子,最多只有二十多兩,不夠買一匹騾子,看來只有在這 
    集上給人診病,得些診金,才能買騾子。要是自己武功不失,一展輕功,不用兩個 
    月,便可到達雲南,何需如此麻煩?他輕微地歎了一聲,隨便叫了一些飯菜,胡亂 
    吃飽便付帳走出來,集上的大街小巷走動,看看有沒有人要看病的。他剛走出一個 
    巷口,迎面碰上一個眉粗眼大的漢子,牽了一匹上好騾子走來,上下向他打量著, 
    問:「先生,你是不是從衡山而來?」 
     
      董子寧一怔,答道:「在下正是從衡山來,不知大哥有何見教?」 
     
      那位漢子不理睬他,仍問:「途中,有沒有一位小姐救了你?」 
     
      董子寧不知是禍是福,只好點點頭。 
     
      那漢子笑了:「好了!我總算找到你了!這匹騾子,你收下吧。」 
     
      董子寧驚奇地問:「在下與大哥素不相識,為何送我騾子?」 
     
      「這是那位小姐托我交給你的,這裡有她的一封信,你看了就清楚。」那漢子 
    說完,將騾繩和一封信,一齊交給了董子寧,便揚長而去。 
     
      董子寧感到非常的驚奇,連忙拆開信來看,上面寫著:「殺你一騾,還你一騾 
    ,一飯之德,從此報完。你我之間,再無欠情,請速離開,免遭殺身。」 
     
      這位詭秘少女報一飯之德,不算不厚,她兩次救了自己的性命,殺了自己的騾 
    子,又送回一匹更好的騾子。既然她再三警告自己離開這是非之地,不要過問金鞭 
    俠之事,看來是出於好心了!連丐幫的高手蛇仙鐵笛也在此處身遭不幸,自己武功 
    全失,手無縛雞之力,又何必以卵擊石,辜負了這位詭秘少女的一片好意?至於其 
    中種種不明之處,等到去雲南見了小魔女和韋媽媽後,再向她們細說,想小魔女的 
    聰明心細,韋媽媽久歷江湖,說不定會看出一些蛛絲馬跡出來,自已也算是為武林 
    界盡了一片心。想罷,董子寧便騎上騾子,離開了小鎮,沿著湘桂夾道,在桂北方 
    向而去。他不敢往湘西一帶而走,一來那裡儘是窮山惡水,瘴氣襲人,二來湘西是 
    二師伯武陵劍派人經常出設的地帶,萬一碰上了他們,有諸多不便。要是不幸碰上 
    了馮老五和那位姓白的,他們不殺了自己才怪哩。到其時,恐怕再沒有三不醫徐神 
    仙和小魔女來救自己。 
     
      不多日,董子寧來到了永州府屬下的祁陽縣。事情就是那麼的巧,他在這裡, 
    看見了師兄趙子榮偕同師妹肖小琳。肖小琳是師父師母的愛女,比董子寧小一歲, 
    而武功卻比董子寧略高一籌。半年不見,師妹越發漂亮了,真是玉顏生輝,顧盼嫣 
    然。董子寧感到心頭一熱,本想奔過去相見,可是一想到自己目前的情景,又有何 
    顏上前相認?眼見他們就要走過來了,慌忙低下頭,將臉掉到一邊去,相互擦肩而 
    達。接著,他似乎聽到肖小琳的聲音說:「榮哥,你著那不是寧哥嗎?」 
     
      董子寧心頭一怔,彷彿中了雷擊似的呆住了!隨即又聽到趙子榮的聲音說:「 
    他怎麼會在這裡?師母說他已北上尋親了。師妹,你一定是走花了眼,認錯了人。」 
     
      肖小琳說:「榮哥,我們追上去看看,說不定真的是他哩!」 
     
      趙子榮說:「師妹,你看,他怎麼會是子寧呢?寧弟一身武功,而他,全無半 
    點懂武功的樣子。走吧,別誤了我們的事。」 
     
      董子寧知道他們在背後打量自己,嚇得頭也不敢回,筆直騎騾往前面面去。轉 
    過一條街,董子寧透了一口大氣,他們終於沒有追來看自己。繼而心裡又想:師妹 
    不在武夷山,怎麼在這裡出現了?他想到趙子榮的最後一句話:「別誤了我們的事 
    。」他們要辦什麼事呢?他一想到,莫不是他們也來瞭解金鞭俠一門慘死的真象? 
    不行,他們要是心裡沒一些準備,闖進了那神秘莫測、殺機暗伏的楓葉林裡,不就 
    危險了?小魔女在那一帶出了事,蛇仙鐵笛在那裡喪了生,就算榮哥武功與蛇仙鐵 
    笛一樣高強,加上師妹兩人,但敵人在暗中,他們在明裡,必然會吃大虧的。這些 
    事我既然知道了,不事先告訴他們,怎對得住同門之誼?想到這裡,董子寧再也顧 
    不得自己了,慌忙掉轉騾頭,追趕他們,可是,哪裡還有趙子榮和肖小琳的影子? 
    轉了幾條街,都見不到。董子寧急起來,忙向人打聽,是不是看見一男一女兩位青 
    年經過這裡?一連問了幾個人,都說沒有看見。
    
      最後問到一個人時,那人朝董子寧上下打量一下,問:「你問的莫不是武夷黑
    俠趙子榮?」 
     
      董子寧大喜,連忙問:「是呀!閣下認識他們麼?」 
     
      「人倒見過,但不相識。」 
     
      「啊!閣下能否告知在下,去了哪裡?」 
     
      那人又冷冷地端詳了董子寧一眼,說:「你沒有武功找他們幹什麼?」 
     
      董子寧一怔:「怎麼?要會成功才能問他們麼?」 
     
      那人又盯視了他一眼。突然問:「你與他們是朋友?」 
     
      董子寧本想直說,但一想到江湖上的險惡,師母又曾再三叮囑自己:「逢人且 
    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而這人目光如電,語言如刺,我怎能將話直說?」於
    是道:「在下不過久仰黑俠之名,想結識一下罷了!閣下能否告知他們去了哪裡?」 
     
      那人哼了一聲:「什麼黑俠,過不了今夜,他們就是兩具死屍!」 
     
      董子寧大吃一驚:「閣下這話怎說?」 
     
      那人在南一指:「他們在那邊方向去了。你嫌命長,你就去找他們吧。」說時 
    ,瞧也不瞧董子寧一眼,掉頭而去。 
     
      董子寧在原地怔了半晌,心想:要是榮哥和琳妹往南而去,脫不是瞭解金鞭俠 
    的事情了。可是那人為什麼這樣說?他與榮哥有仇?還是恐嚇自己?既然他這樣說 
    ,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就算榮哥不是為金鞭俠的事而來,也要將這情形告知。於是 
    便抽騾往南追尋。出了城門,一直追趕了五里多遠。只見兩旁儘是崇山密林,仍然 
    不見趙子榮和肖小琳的蹤跡。暗想:他們去了哪裡呢?猛然一下想到,叫了一聲: 
    「糟糕!我怎麼這樣傻?那人既然與師兄有仇怨,存心要加害師兄,他怎會將真話 
    告訴自己?顯然,他幫意指點自己跑了一段冤枉路,我真是世上頭號的大傻瓜。」 
     
      董子寧正想往回走,一陣山風吹來,隱隱送來刀劍交鋒的響聲,不由心裡一怔 
    ,莫不是師兄他們在前面與壞人遭遇上了,那人說的話不假?便慌忙拍騾趕去。剛 
    轉上一個山坡,遠遠看見趙子榮、肖小琳正與四個蒙面漢子激戰。董子寧又是一怔 
    ,暗想:怎麼又是蒙面人的?武陵派的梁平山遭到一夥蒙面人的襲擊,而自己在金 
    鞭俠大院裡也幾乎死在蒙面人的手中。現在榮哥琳妹也碰上蒙面人了,這些蒙面人 
    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出現?他們是什麼人?像那位詭秘少女所說的,是官府鷹犬錦 
    衣衛麼?為什麼錦衣衛要三番四次地襲擊玄武劍派的人呢? 
     
      董子寧又暗想,自己怎麼辦呢?趕上去嗎?自己武功全失,不但無法相助師兄 
    師妹,反而會給他們添個累贅,分心來照顧自己;走開嗎?眼見情同手足的師兄師 
    妹與人激鬥,生死未卜,又怎能離開?他歎息了一聲,只好牽著騾悄悄走進樹林裡 
    ,暗中注視雙方的戰鬥。 
     
      趙子榮、肖小琳天罡地煞雙劍配合,真是珠聯璧合,威為暴增。著來那四個蒙 
    面人也不失為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在天罡地煞雙劍的默契下,仍然佔不了上風。 
    肖小琳所學的劍路,與董子寧一樣,三十六式天罡打穴劍,何況肖小琳是徐女俠的 
    愛女,深得這套劍法的真傳,功力又比董子寧高,與趙子榮一配合,真是天衣無縫 
    ,全無破綻,進招防守,揮灑自如。真個是起如驚鴻,落如電閃,力敵四位高手, 
    仍游刃有餘。董子寧看得又驚又喜,剛才的擔心放了下來。 
     
      四個蒙面高手見佔不了便宜,煩燥起來,一聲呼哨,頓時從那邊林子裡跳出一 
    位蒙面婦人,手提彎刀,嬌聲喚道:「你們這四個飯桶,難道不知道武夷劍派天罡 
    地煞雙劍配合的威力嗎?你們將他們兩個分開未,讓他們發不了威力!」說時,彎 
    刀一擺,便直取肖小琳。 
     
      董子寧更是一怔,這蒙面婦人的聲音好熟悉,自己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再看 
    她使出的刀法,竟然是馬大俠的夫人,馬大娘子俏夜叉的刀法。心裡更是惘然起來 
    ,俏夜叉怎麼會與蒙面人一結在一塊的?就算馬大俠是劫鏢大盜,為青衣女魔所殺 
    ,可與武夷派人沒結怨呀!她為什麼要勾結這伙蒙面人來襲擊師兄師妹,不!這絕 
    不可能是俏夜叉。一定是自己聽錯了。她的刀法,不過與俏夜叉同一門派而已。同 
    一門派,有好有壞,武陵不是也出了象馮老五這樣心術不正的小人麼? 
     
      這時,雙方激鬥突然起了變化。那四個蒙面人聽了蒙面婦人的指點三人聯手圍 
    攻趙子榮,蒙面婦人和另一蒙面漢子力戰肖小琳,一下將趙子榮和肖小琳分開了。 
    兩人一分開,雙劍配合的威力頓減,趙子榮仍可以應付,可是肖小琳卻危機四起了 
    ,劍招發出,竟有些力不從心。蒙面婦人一聲嬌嗔,只見刀起如練,刀鋒將肖小琳 
    的左肩劃開了一條傷口。幸而肖小琳輕功甚好,閃避及時,不然一條左臂將給砍了 
    下來。眼見肖小琳危險,董子寧大急,這真是人急智生,他趕著騾子,驟然從林中 
    衝出,直朝蒙面婦人衝去。蒙面婦人見一頭騾子朝自己衝來,一時愕然不解。另一 
    蒙面人本來一劍要了結肖小琳,也一時怔了怔。就在這一剎間,肖小琳從刀劍下脫 
    險出來,忍痛回手一劍,將那一位蒙面漢子刺倒了! 
     
      蒙面婦人閃身避開衝過來的騾子,頓時大怒,一刀朝騾背上的董子寧劈來,嚇 
    得董子寧從騾背上滾了下來。而那匹騾子,叫蒙面婦人一刀劈為兩段。董子寧眼見 
    刀鋒又朝自己劈來,自知再也無法閃避,便閉目待斃。忽聽到蒙面婦人「喲」地一 
    聲,彎刀落地。董子寧睜眼一看,蒙面婦人手腕上一絲鮮血流出。董子寧還以為是 
    師妹肖小琳用劍挑了蒙面婦人的手腕,將自己從刀下救了出來。仔細一看,那不是 
    劍傷,顯然是中了什麼細微的暗器,是誰發射暗器救了自己?是師妹?可是武夷劍 
    派的人從來不使用暗器,也不會使用暗器,絕不會是師妹子的。董子寧正驚疑中, 
    又見眼前白光一閃,一團白雲驟然飄落,一位用白紗蒙了面孔的白衣少女仿如仙女 
    降落,出劍如風,一招醉劍招式,向蒙面婦人挑去,嚇得蒙面婦人急向後躍,一轉 
    身,向林中逃去了。 
     
      董子寧驚喜萬分,這蒙了面孔的少女一定是小魔女了,剛才她以梅花針救了自 
    己,又一招韋媽媽的醉劍招式,嚇走了蒙面婦人。她為什麼要蒙面孔?是了!一定 
    是她不願自己的師兄師妹認識她,所以蒙上了白紗。 
     
      蒙面少女並不去追趕蒙面婦人,身形驟起,宛若驚鴻,一下飄落在與趙子榮交 
    手的那三個蒙面漢子面前。原來趙子榮見肖小琳受傷,生死攸關,急想抽身相救, 
    可是給三個蒙面人纏得無法脫身。正所謂高手交手,心無旁鶩。趙子榮一分心,身 
    上一下中了對方一劍,幸而不是要害之處,仍能力拼,但已處於下風。蒙面白衣少 
    女一到,劍招一發,辛辣刁狠,招式詭異無比,轉眼之間,已將三個蒙面漢子—一 
    刺翻,再也不能動彈。那蒙面少女回頭朝董子寧望了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身影 
    一閃,一下子又消失在樹林裡,宛如雲中神龍,倏然而來,倏然而逝,不留蹤影。 
    董子寧等三人驚訝異常。趙子榮和肖小琳驚訝的是這位身負絕技、武功驚人的少女 
    不知是何許人氏,救了自己,卻不留姓名就走了,而董子寧驚訝的是這位蒙面白衣 
    少女,在轉眼之間就取了三個蒙面人的性命,劍法之辛辣刁狠,小魔女萬萬不及。 
    她不是小魔女又是何人? 
     
      肖小琳這時已認出是董子寧了,驚喜地叫道:「寧哥,是你麼?你這一身郎中 
    打扮,我幾乎認不出了。」 
     
      趙子榮一怔,也認出了董子寧。驚疑地問:「寧弟,你怎麼來到了這裡?你沒 
    北上麼?」他看了看董子寧,見董子寧面色虛弱,完全失去了昔日英氣,又問:「 
    寧弟,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好像你的武功全沒有了!這是怎麼回事?」同時一邊迅 
    速為肖小琳包紮傷口。 
     
      董子寧鼻子一酸,險些滴下淚來,他強忍淚水,苦笑一下,「榮哥,小弟不幸 
    得了一場怪病,病後便武功全失了,變成今日的樣子。」 
     
      肖小琳吃了一驚:「寧哥,你真的武功全失了?莫不是服了化功丹吧?」 
     
      董子寧搖搖頭:「琳妹別亂猜,我沒有服化功丹。想師父對我情同父子,怎麼 
    會忍心叫我服化功丹呢?」董子寧怕肖小琳聽了難受,從而怨恨父親,才故意用話 
    搪塞的。 
     
      趙子榮心裡難受,他已看出董子寧的確是服了化功丹。世上哪有這麼一種怪病 
    ,會將武功病掉的?他也不敢明說,怕傷了肖小琳的心。
    
      肖小琳卻叫起來:「寧哥,你跟我們回武夷去,爸爸敢不收你,我就跟他鬧個
    沒完沒了。」 
     
      董子寧嘴角浮現一絲苦笑。他瞭解師妹的性子,一向嬌生慣養,活潑任性,別 
    說眾師兄讓她,就連師父也遷就她三分。可是給驅趕出來的弟子,再入師門,那非 
    得玄武派三大掌門人一致同意才行。這事怎能用耍小孩子脾氣解決的?他十分感激 
    師妹的好意,連忙搖手說:「琳妹,你千萬不能這樣,再說,也是我的不肖,怪不 
    得師父……」 
     
      「寧哥,你做錯了什麼事?媽媽說你完全是無辜受屈。我和榮哥這次出來,完 
    全是受媽媽之命,一來查明王平野到底死於何人之手;二來也打聽你的去向下落。」 
     
      董子寧這時才明白他們在這裡出現的原因,同時心裡一陣感動,師母徐女俠並 
    沒有將自己忘記,仍時時掛在心上。壓根兒沒有將自己視為不肖之徒,便說:「師 
    母恩深似海,我恐怕來世才能報答了!」 
     
      肖小琳問:「寧哥,你不跟我們回武夷麼?」 
     
      董子寧說:「我現在武功全失,有何面目回武夷?只有令師母傷心。琳妹,請 
    你們回武夷後,別把我的情形告訴師母,以免令她老人家難受。」 
     
      肖小琳問:「寧哥,你不能重練武功麼?」 
     
      董子寧心裡苦笑:我服了化功丹,怎能重練武功?即使重練,那也是四、五十 
    年後的事了!不知我到那時還有命無命?便搖搖頭說:「琳妹,恐怕我今後再與武 
    林無緣了!」 
     
      趙子榮黯然地說:「寧弟,你何必這樣?目前你武功雖失,只要重練,又有何 
    難?」 
     
      董子寧長歎一聲:「我今世也不想重練什麼武功了,但求安分守紀,做一個解 
    人百病的郎中。」 
     
      肖小琳驚訝:「你真會看病?」 
     
      「我跟三不醫徐神仙學了三個多月,一般小傷小病,倒也能看。」 
     
      「噢!我還以為你故意扮成個郎中模樣哩!不行,寧哥,你這個樣子我更不放 
    心你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了。跟我們回去,你要看病,不能在武夷山一帶給人看病 
    麼?」 
     
      董子寧不願在這件事情上與師妹糾纏下去。轉了話頭說:「榮哥琳妹,你們的 
    傷怎樣了?讓我看著。」 
     
      肖小琳肩上的刀傷雖重,並沒傷筋骨,雖然流血多一些,在談話中,趙子榮已 
    給她服下了藥,並已包紮好。而趙子榮的創傷,更是輕微,只傷一點皮肉而已,早 
    已無事。 
     
      趙子榮說:「寧弟,我們的傷並不要緊,而是你受了傷沒有?你在這種情景下 
    ,仍捨生忘死地來救我們,幾乎喪在刀下……哦,對了,那一位救我們的蒙面白衣 
    姑娘是誰?你認識不?」 
     
      董子寧搖搖頭:「我也不認識。」 
     
      「她不是小魔女?」 
     
      肖小琳怔了一下:「什麼?她就是小魔女?」 
     
      董子寧不由心裡震動了一下,原來師兄也認為她是小魔女了!從心裡說,董子 
    寧真希望這位蒙面白衣少女是小魔女,一來可以省得自己去雲南;二來更可以化解 
    碧雲峰人與武夷派的誤會。他搖頭說:「不會是她,白小姐的劍術沒有這樣的精湛 
    奇絕,而輕功也不及這位神奇的姑娘……」他說到「神奇」兩字之時,腦子一下閃 
    現出一個少女的形象,自語地說:「莫非是她?」 
     
      趙子榮問:「誰?」 
     
      「甘氏三煞!」 
     
      「什麼!?甘氏三煞?」趙子榮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肖小琳也吃驚起來:「那位姑娘是甘氏三煞?」 
     
      董子寧本想將自己遇上那位詭秘少女的事情說出來,但一想到那位少女警告自 
    己千萬別將她的事跟任何人說,自己也曾答應過的。他並不害怕那位行事乖張的少 
    女會殺了自己,而是感到自己說了,便變成了不守信約的小人了。於是說:「我也 
    是聽人說罷了。」 
     
      「寧弟,你一定弄錯了,甘氏三煞從不與武林人士來往,更極少在江湖上行俠 
    仗義。可是黑道上的人物,卻對甘氏三然極為害怕,愚兄雖然沒見過甘氏三煞,卻 
    與黑道人物交過手。聽他們說,甘點三煞是位英俊男子,絕不可能是位少女。至於 
    甘氏三煞是一個人,還是三個人,就沒人清楚了。」 
     
      董子寧心裡說:「說不定這位詭秘的少女,就是甘氏三煞的一個。」他不便駁 
    趙子榮,只好說:「那麼說,是我想當然了!」 
     
      趙子榮說:「寧弟,你打算去哪裡?不如跟我們在一塊,路上也有個照應。」 
    他不敢說回武夷,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驅除董子寧,這是玄武派三大掌門人議定 
    的,並非師父一個人作主。 
     
      董子寧一揖:「多謝榮哥、琳妹的好意,我是玄武派的棄徒,與你們在一起, 
    恐有諸多不便,萬一傳到了武陵、武當二大掌門人耳中,更連累你們了!」 
     
      肖小琳說:「那怕什麼?我不信他們吃了我!」 
     
      董子寧說:「琳妹,話不是這樣說,但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至於師母、師妹和各位師兄的恩情,我雖然浪跡天涯,也不敢相忘。」 
     
      董子寧臨別時,想起了在楓葉林和在祁陽縣城遇到那人的事,便一一告訴他們 
    ,要小心應付才是。 
     
      肖小琳仍希望董子寧與自己在一起,問:「寧哥,你真不願與我在一塊?」 
     
      「不是不願,我怕因此而使你招人非議,我就更對不住師母了!」 
     
      趙子榮知道董子寧是位外柔內剛的人,他既然決定,便再也勸不回來的。只好 
    說,「寧弟,你今後在江湖上行走,千萬莫與人相爭,能忍則忍,不能忍也要忍, 
    有什麼事,你托人捎信給我,讓愚兄來為你出氣,吐冤伸仇好了。」 
     
      董子寧說:「小弟今後怎敢惹事生非?我已不是武林中人,料想武林人士也不 
    會找我的麻煩,倒是師兄、師妹,要格外小心才是。」 
     
      最後,他們分手了,董子寧望著他們遠去,黯然長歎,看來今後,恐怕再難以 
    與他們相見了!他從死騾身上解下行囊,正想離開,驀然白光一閃,那位白衣少女 
    婷婷地立在自己面前,面紗早已除下,果然是那位詭秘異常,在金家大廳上扮鬼壞 
    自己的姑娘。她盈盈一笑:「糊塗蛋,沒想到我會出現吧!」 
     
      董子寧一怔,跟著深深一拜:「多謝姑娘三次救了在下。在下也的確沒想到姑 
    娘再次會出現。」 
     
      「糊塗蛋,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險些走進了鬼門關?」 
     
      「要不是姑娘及時出手相救,在下恐怕早已死在那蒙面婦人的刀下。」 
     
      「嗨!我說的不是那蒙面婦人,而是剛才,你懂嗎?」 
     
      董子寧愕然:「剛才!?剛才我有什麼危險了?」 
     
      「糊塗蛋,幸而你沒將我的事告訴了你師兄、師妹,不然,我的無影劍早就取 
    了你的性命,連你那師兄、師妹也不會放過。」 
     
      董子寧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問:「姑娘剛才在林子裡?」 
     
      「你以為我會走遠嗎?糊塗蛋,你人雖然糊塗,卻蠻守信用的,果然沒將我的 
    事告訴任何人,一路上我一直不放心,現在我可以放心了!」 
     
      「姑娘今後請放心好了,那怕我就是死,也不敢背約,將姑娘之事說出來。」 
     
      白衣少女點點頭:「看你不出,武功全失,卻俠義過人,竟不顧自己生死去救 
    人,怪不得鳳女俠認你為兄弟。」 
     
      董子寧不由驚喜:「姑娘認識鳳女俠?」 
     
      「要不是她相托,我才懶得理你的生死哩!也不會從衡山跟蹤你到這裡了!」 
     
      董子寧又驚又喜,原來是我那結義姐姐鳳女俠相托她來暗中保護自己,於是又 
    是深深一揖:「多謝姑娘的高義,在這裡,我為鳳姐姐多謝姑娘了!」 
     
      少女嫣然一笑:「好了!糊塗蛋,我再叮囑你,千萬別去過問姓金的事。今後 
    ,你不論在任何地方、任何場所見到我,就當我們素不相識,知道嗎?」 
     
      董子寧感到這位少女詭秘異常,行為叫人不可理解,但心裡還是感激她三次救 
    了自己,便說:「既然如此,在下遵命就是。」 
     
      少女嫣然一笑:「好,糊塗蛋,你走吧,到了前面,自然會有人再送一匹腳力 
    給你,要不然,你怎能去得了雲南,見你那小魔女?」 
     
      董子寧愕然,這詭秘奇異的少女怎知道自己去雲南找小魔女的?正想再問,只 
    聽得少女嘻嘻一笑,人早已消失在林子裡了。又聽到少女在林子裡說:「糊塗蛋, 
    你見了小魔女,順告一聲,終有一天,我要與她比試比試,領教她的梅花針。」說 
    罷,聲消人杳,四周又回復了原有的寧靜。 
     
      董子寧又呆了半晌,心想:要是她真的與小魔女比試,小魔女又怎是她的對手 
    ?但願她別碰上小魔女才好。他看了看四週一眼,地上仍躺著四個蒙面人的屍首。 
    暗想:「這四個蒙面人是什麼人?這裡離縣城並不遠,倘若給官府發現了,恐怕會 
    連累這附近的鄉民呢。不如我趕快將屍首埋葬了吧!」他看了看附近,只見不遠處 
    有個小小的泥坑,他將四具屍體一一拖到坑中,正想掩上土,只見一具屍體的蒙面 
    布滑落下來,大概是他拖動的過程中將布弄鬆了。董子寧一看,更是驚愕,這蒙面 
    人不就是金鞭俠家中的大管家嗎?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再仔細一看,不是 
    他又是誰?因為這大管家最容易認了,左腮下有一顆拇指大的肉瘤,董子寧一下如 
    墜五里雲霧:金鞭俠的大管家怎麼會與這些蒙面人在一起來暗算師兄師妹的?他一 
    下想起了那詭異少女的一句話:「金鞭俠與馬大俠是一路上的人。」他的好奇心頓 
    起,又一一除下另外三個蒙面人面上的黑布,卻是一個也不認識。 
     
      董子寧又怔了半晌。金鞭俠的大管家既然是這伙蒙面人的同黨,那麼金鞭俠一 
    門之慘死又是怎麼回事?莫非是這肉瘤管家是來金鞭俠家臥底做內應的?董子寧一 
    想到詭秘少女的話,又搖搖頭,自語地說:「不對,既然金鞭俠與馬大俠是一路上 
    的人,這肉瘤管家去金家臥什麼底?既然他勾結其他蒙面人殺害了金鞭俠一門,為 
    什麼又向武夷、武陵派的人下毒手?」他更是百思不解。可惜這肉瘤管家已死去了 
    ,無從問明白。 
     
      董子寧草草地埋葬了四具屍體,雖然這樣,已弄得精疲力竭。他歇了一會,便 
    背上行囊,走出林子。
    
      果然沒走多久,在一處竹林轉彎處,一位蒙了半邊面孔的姑娘,牽著一匹駿馬
    從竹林走出來,一雙晶瑩似黑寶石的眼睛打量著董子寧,眼解含笑問:「先生,你
    是不是糊塗蛋?」 
     
      董子寧一聽,便知道是那位詭秘少女打發來的人了,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卻也 
    無可奈何,只好一揖說:「在下是董子寧。」 
     
      那蒙面姑娘「噗嗤」一笑:「你不是糊塗蛋麼?」 
     
      「在下雖然糊塗,卻,卻……」 
     
      「好啦!先生,這是我家小姐送與你的腳力,你收下吧!記住,要是有人問你 
    馬的來歷,你千萬不能直說,只說你買的好了。」 
     
      董子寧慌忙答謝:「在下記住了,多蒙你家小姐關心,在下實在感謝不盡。」 
    當他抬起頭來時,那位蒙面姑娘早已不見了。董子寧苦笑一下。只好將行囊解下, 
    掛在馬上,然後翻身上馬趕路了。 
     
      一天,董子寧來到了湘桂交界的五嶺山中。五嶺南北,氣候截然不同,五嶺北 
    面,秋風襲人,而五嶺之南,雖已時近中秋,天氣仍似初夏一般怡人,草木蔥綠, 
    山花處處,哪有半點秋意? 
     
      董子寧不知是由於趕路,還是觀賞嶺南的秋景山色,竟錯過了投宿之處。這時 
    已是夕陽西下,晚霞似錦,歸巢晚鴉,紛紛投林。董子寧前後左右一看,只見一片 
    重山峻嶺,連接天邊,看不到半戶人家,也見不到半縷炊煙飄起,心中不由慌了。 
    眼見夕陽已落,遠處山巒,漸漸朦朧起來。董子寧心想:要是在以往,自己武功未 
    失時,隨便找一處山崖,樹叉,便可住下,可是現在不行了,別說碰上強人,就是 
    碰到一頭豺狼,也無法自衛呀!何況在這荒無人煙的田野上,光是這匹駿馬,也容 
    易招來虎豹豺狼的襲擊呢!沒辦法,董子寧只有策馬趕路,希望在前面找到一處人 
    家住下。他放馬在山道上奔馳。天色漸黑暗下來了,一丈多遠的地方便已看不清楚 
    ,聽聽到山風陣陣,樹木亂響。董子寧越發驚慌起來,說道:「馬呀,馬啊!你自 
    己跑吧,希望你帶我到一處有人家的地方就好了!」 
     
      這匹馬似乎懂人意似的,放開四蹄在盤旋的山道奔馳。董子寧此刻唯聽天由命 
    ,任由馬兒向前奔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山黑夜中,董子寧一下看見遠處有燈光 
    閃亮,不由大喜,忘情地抱著馬頸親起來:「我的好馬兒,真的找到人家了!我要 
    好好地報答你,叫那人家,給你餵上一頓上好的草料。」 
     
      這匹駿馬,竟似熟悉這一帶地形似的,穿山越嶺,跨溪過澗,直奔進一片密林 
    中。不久,就來到了一座寨門前面,燈火,就是從寨門外的木欄柵中透出來的。一 
    聲馬嘶,驚動了裡面的人。「呀」地一聲,寨門打開,一束光線射出,從裡面走出 
    一位精壯的漢子。董子寧慌忙從馬背上下來朝漢子深深一輯說:「在下因趕路,錯 
    過了旅舍,特來貴莊借宿一夜,萬望收留。」 
     
      那漢子驚訝地在燈火下打量著董子寧,再看看那匹駿馬,突然眼睛一瞪,凶惡 
    地問:「你是何人?誰打發你來這裡的?」 
     
      董子寧心頭一怔,這漢子怎麼這般的凶惡?莫非我闖進山賊的窩裡來了?心裡 
    暗暗叫起苦來。又一想,既然來了,也只好聽天由命了。便說:「在下是走鄉串村 
    的郎中,只是錯過投宿之處,才來這裡,並沒有誰打發來的。」 
     
      這時,寨門裡面傳來一個陰惻側蒼老的聲音:「阿福,是誰來了?」 
     
      「侯總,不知是哪條線上的羊子,自稱什麼鳥郎中,闖到這裡來了。」 
     
      「哦!?你帶他進來我看看。」 
     
      「是,侯總,奇怪的是這鳥郎中,騎的馬竟然是阿壽的。」 
     
      「什麼?!阿壽的,快帶來我看看。」 
     
      董子寧暗吃一驚:什麼,我這馬是阿壽的?怪不得這匹馬會帶我跑來這裡。眼 
    前的漢子叫阿福,這馬的原主人叫阿壽,顯然他們是一家人了!詭秘的少女怎麼送 
    給我這樣的一匹馬!怪不得她叮囑我不要直說哩!看來,我今夜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阿福盯了董子寧一眼,命令似的:「跟我進來!」 
     
      董子寧想不進去也不行了,只好跟著他走進柴門。那匹馬不用人牽,自動地跟 
    了進來。董子寧跟隨阿福走過一條林蔭夾道,來到一處大廳前。阿福對他一揮手: 
    「進去吧。」 
     
      董子寧走進大廳,只見一盞燈光下坐著一位半百的老人,深目鷹鼻,骨骼清瘦 
    。董子寧一看,不山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位老者,不用說,顯然是一位武林高手, 
    這裡必然是賊窩無疑了。 
     
      老者雙目如電,上下打量了董子寧一眼,皺皺眉,似乎感到有些失望。顯然他 
    看出了董子寧是不會武功的人,問:「你怎麼來到了這裡?」 
     
      「在下也不知道怎麼會來到這裡,我是任由那匹馬帶來的。」 
     
      「你那匹馬從何處得來?」 
     
      「是在下在祁陽縣裡買來的。」 
     
      老者雙目一閃,盯著董子寧問:「在祁陽縣買的?」 
     
      「是!不知老丈為何動問?」 
     
      老者不理睬他,追問下去:「賣給你的是什麼人?」 
     
      「是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漢子。」 
     
      「高高瘦瘦的中年漢子?」老者目光閃動,似乎在思索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哪裡知道這是董子寧胡編亂說的一個人,故仍追問下去,「晤,你再說說,他 
    長相怎樣,穿著打扮如何?」 
     
      「在下只不過與他買馬罷了,倒沒細瞧。不過,他嘴唇留有兩撇鬍子,一身當 
    地鄉人裝束。」 
     
      老者雙目一睜:「你沒說假?」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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