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蠡園驚浪】
上一回說公孫不滅驀然瞧見了水月宮的一男二女正朝醉月軒走來,小丹卻說不
在這裡吃飯了。公孫不滅感到就這麼回頭走,必然與水月宮的一男二女碰面,自己
不是會讓她們認出來了?二來自己不是特意來蠡園看他們的嗎?這正是好機會,怎
麼反而走的?於是他對小丹說:「算了,我們既然來這裡吃飯,好歹也要試試,不
要去別的地方了。」
小丹還想說,公孫不滅早已進了店。他害怕小丹再糾纏下去,就會讓那—男二
女注意,那就難堪、尷尬了。小丹見公孫不滅已走了進去,也只好願進來。
醉月軒,門面不大,入門處早是一個小廳,擺設著一些茶几、坐椅、盆景、字
畫等等,並不是飲酒吃飯的地方,只由一個店小二接待。穿過門面小廳,裡面才是
吃飯、飲酒之處。
醉月軒是座園林似的酒樓,一到裡面,幽徑、曲廊、小亭、樓閣、廂廳,佈置
得令人舒適、靜雅、悅目,它哪裡是什麼酒樓飯店?而是蠡園中的園中之園。每處
樓閣、廂廳、小亭都是一種花的名稱:牡丹、海棠、芙蓉、玫瑰、山茶等等。不論
小亭、樓閣、廂廳、大堂,都陳設得異常幽雅,窗明几淨。有的只有一張圓桌,有
的擺放著三四張方桌,都是一色的酸校、大理石的傢具,怪不得它收費那麼昂貴了
。它完全沒有外面酒肆、茶樓那麼喧嘩、吵鬧、嘈雜,更沒有一般茶樓那種煙霧瀰
漫、熱氣騰騰的景象,清雅得狠。這真是文人雅士、富豪人家飲酒作樂、觀景吟詩
的好地方。客人與客人之間,誰也不打擾誰。
公孫不滅不敢走進只有一張圓桌的小亭、廂房中去,卻選擇了擺放三四張小方
桌的一間小廳,在一處靠近窗前和池水的一張方桌坐下,從窗口看出來,可看見外
面客人的來往和軒中的景色。
小廳裡負責接待的店小二走了過來,態度和藹可親,不似大門口那位店小二限
睛那麼勢利,毫無笑容。店小二先給他們擺下茶杯、碗筷,又給他們斟上一杯清香
的龍井茶,然後問:「公子想點什麼菜式?要什麼酒?」
單這一副茶杯、茶碟、碗、筷、匙羹,儘是江西景德鎮上好的瓷器,製作得十
分精細,美觀,大方。這是王府貴族、富家人家所有的餐具,與公孫不滅、小丹平
時在家所用的飯碗截然不同。嚇得小丹不敢去碰,害伯不小心打爛了,自己賠不起。
公孫不滅也是平生第一次到這等的富豪酒樓上用飯,見店小二問,不知說什麼
好,只好問:「你們有什麼酒?」
店小二回答:「小店裡各種各樣名酒都有,花彫、女兒紅、茅台、竹葉青、太
白醉、七日香等等,不知公子喜歡哪一樣?」
「你,你給我來一壺花彫好了。」
「是,公子要什麼菜?」
公孫不滅本想問有什麼菜的,但一想,這樣一問,店小二必然又羅列一大串的
菜名來,反而弄得自己不知要什麼好,便說:「你將你店裡最好的菜,弄兩菜一湯
給我們好了。」
店小二笑著:「是,是!那小人斗膽為公子作主了。」於是他揚聲高呼,向小
廳外的一位掌櫃說,「『鳳鳴歧山』『鴛鴦戲水』和一味『瓊鰲吐浪』。」那位掌
櫃也應聲說:「風鳴歧山、鴛鴦戲水和瓊鰲吐浪!」
公孫不滅和小丹聽了愕然相視,不能言語。風鳴歧山、鴛鴦戲水、瓊鰲吐浪,
這是什麼菜?世上有這樣的菜嗎?這些都是稀有的珍禽異獸,除鴛鴦可以看得見外
,鳳和鰲魚,誰人見過?這兩種菜,都是書上寫的有靈性的珍禽神獸,能拿來做菜
下酒嗎?那不罪過了?焚琴煮鶴,已是暴殮天物了:屠鳳殺鰲,豈不是更觸怒上天
?公孫不滅剛想制止,說不要這兩菜一湯的,誰知昨夜裡那一男二女,也走進了這
小廳,嚇得公孫不滅將要說的話又嚥下肚,掉頭往窗外望去。
這一男二女,不知是存心跟公孫不滅開玩笑,還是有意再次捉弄公孫不滅,一
些高雅幽靜的小亭間不去,一些豪華富麗的富閣不入,偏偏選擇這一間清雅、舒適
小廳。小廳不大,可以一眼望穿,桌子與桌子之間相隔不到一丈,略為大聲笑談,
小廳上的人都可以聽到。小廳上的四張方桌,有兩張已坐了人,一張是公孫不滅主
僕佔有,下張是位青衣老者,獨自斟飲。
這一男二女進來,略一目視了小廳一眼,便選擇了靠近湖邊窗下的一張方桌坐
下。不知是公孫不滅換上一件衣服,還是昨夜裡月光下看不清公孫不滅的面目,一
男二女似乎沒有注意到公孫不滅。他們一坐下,就再不理睬旁人了,白衣少女悅耳
動聽的聲音說:「大哥,你點菜吧!」
紅衣少女仍帶稚氣的童音說:「大哥,你別點得太多了!」
青年俠士哈哈大笑:「你們是不是心痛銀子了?」
「誰心痛了?我伯多了吃不了,那不糟蹋、浪費嗎?」紅衣少女叫嚷起來。他
們的到來,不異吹進一股春風,給這寧靜的小廳帶來了歡樂的生氣,也打破了小廳
的原有寧靜,引起了青衣老者的注意。
小丹更是一早注意他們了。心想:這不會是少爺昨夜裡所碰上的一男二女吧?
不由輕問公孫不滅:「少爺,是不是他們?」
公孫不滅點點頭:「不錯,就是他們。」
小丹一怔:「真的是他們!?」他真不敢相信,這一男二女與別人有什麼不同
的地方,只不過是富豪人家的公子小姐罷了,行為也沒有什麼怪異呀!他們是明叔
所說,令武林中人談虎色變的神秘可怕人物?不像明!尤其是那位紅衣少女,比自
己還小,簡直是個小丫頭,能有那麼奇高的武功嗎?小丹不由疑惑地問:「少爺,
你有沒有認錯人了?」
公孫不滅「噓」了一聲,輕聲說:「你想死了?那麼大聲幹嗎?不怕他們聽到
了?」
小丹嚇得不敢出聲,這時,店小二將第一道菜端了上來,公孫不滅和小丹一看
,頓時又驚喜得睜大眼睛,只見碟中用油雞和各種滷味拼成一隻鳳凰,朝遠處一座
山峰高鳴。這哪裡是一碟菜?簡直是一幅畫,一件精美的工藝品,令人捨不得去破
壞它。公孫不滅問:「這是鳳鳴歧山?」
店小二笑著:「這是小店一道有名的菜式,請公子慢慢品嚐。」
小丹心裡卻嘀咕了,這麼一道名貴的菜,看來起碼要一兩多銀子吧?幸好自己
今日帶了十兩銀子出來,不然,真不知怎麼結賬呢。
不久,第二道「瓊鰲吐浪」的菜式又端了上來。公孫不滅一看,是一條紅燒的
金色鯉魚,橫臥在一堆白色的粉絲之中,公孫不滅心想:這一道菜用料一般,但菜
名卻取得極好,也貼切。原來雞就是鳳凰,鯉魚就是瓊鰲,我還以為真的拿鳳凰和
鰲魚來做菜呢。
跟著「鴛鴦戲水」也端上來了,原來是一大碗髮菜燉水鴨,這個菜也取得頗有
意思的。看來這個醉月軒的老闆大概是文雅之人,將菜名取得這麼好聽又貼切,怪
不得一些富豪人家、王孫公子、文人雅士來這裡了。
這一湯二菜,名美味好,可以說是色香味懼全。公孫不滅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等
極為上乘的佳品,一時心情高興,連欽幾杯花彫,慢慢品味。小丹說:「少爺,這
麼大碟的菜,我們只吃菜就夠飽了,不用叫飯啦!」
公孫不滅說:「那就盡量吃菜、喝酒好了,別叫飯啦!」
他們主僕兩人,連飲了兩壺花彫酒,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公孫不滅微有醉意,
看看這小廳,青衣老者不知何時離去。那一男二女,也在高興的飲酒,歡笑暢談。
小丹起初還不時的打量著他們,可是見他們沒有什麼與別人不同的地方,所談的話
,與昨夜所發生的事全無關係。小丹也覺得那一男二女,也朝自己和少爺望了兩眼
,好像全不認識。按道理來說,他們昨夜裡那麼戲弄少爺,還用迷魂藥迷倒了自己
和明叔,發現了自己和少爺後,應該有點驚訝才是,可是他們全無反應,宛如陌路
人一股。
小丹心想:看來少爺多數是認錯人了!所以他們後來就不去注意他們了,只顧
欽酒吃菜。
酒足菜飽以後,主僕兩人又呷了一杯香茶。小丹問:「少爺,我們走吧!」公
孫不滅點點頭,再打量那一男二女,見沒有發現什麼異樣,感到再坐下去沒有什麼
意思,說:「好,我們結賬。」
可是一結賬,公孫不滅和小丹頓時傻了眼,是四十八兩三錢四分白銀。
他們所帶的十兩銀子遠遠不夠。小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說:「小二哥,你是
不是報錯了,是四兩多銀子吧?」
店小二一聽,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公子,小人絕對沒有算錯,風鳴歧山是十
五兩三錢;瓊鰲吐浪是十八兩六錢;鴛鴦戲水是十兩。這一湯二菜,便是四十三兩
九錢銀,加上酒錢、菜錢和小費,共四兩四錢四分,一共是四十八兩三錢四分,一
分不多,一分不少。」
近五十兩銀子,對富豪人家不算什麼一回事;對貧苦人家,幾乎是一家五口四
五年的費用了。就是對公孫不滅來說,也幾乎是一年的伙食費!就這麼一餐用光,
公孫不滅微有的酒意,一聽到這數字,頓時給嚇醒了,一時呆若木雞。小丹叫起來
:「一碟菜要十多兩銀子,你們這不是明搶嗎?」
店小二沉下臉來:「小哥!你嘴巴放乾淨一點,我們將本求利,所賺不多,怎
麼是搶?」
「一碟什麼瓊鰲吐浪,不過是半邊鯉魚和一些粉絲,五錢銀子也不用,你們要
十八兩多銀子,不是明搶是什麼?」
「粉絲?你真是豬八戒吃人參果,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那是上等的魚翅,其中
還有鮑魚和海參。」小丹眨了眨眼:「什麼!?魚翅?哪一條條白色的東西是魚翅
,我怎麼吃不出來?」
店小二譏諷的說:「我看你恐怕從來沒吃過魚翅,怪不得將魚翅當粉絲了。粉
絲有這麼爽口和好味嗎?」
「誰叫你們給魚翅我們吃了?你這不是存心坑害人嗎?」
小丹的話一出口,那邊的紅衣少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對白衣少女說
:「姐姐,他說話怪有意思的。」
白衣少女也含笑說:「他自已吃不出來,怎麼反而怪人家坑害他了?」
店小二又問:「你們是打算存心賴賬了?」
小丹說:「我沒叫你們要魚翅呵!」
「哦,是誰開的子」
「我看你是存心來這鬧事的,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間醉月軒是誰開的?」
「是常州知府的三少爺開的,連無錫縣的縣太爺也不敢來這裡鬧事,吃飯照樣
得給錢。」
小丹大概年幼不懂事,也可能仗著自己是武林世家公孫家的人,不將其他什麼
知府、知縣看在眼裡,仰著頭問:「三少爺又怎樣了?他也不能坑害人呵!」
「看來不給你們一點教訓,你們是不知道醉月軒的厲害了!」
「你們怎麼厲害法?」
「我們打你一頓還不算;還要將你們拉到衙門裡去,沒錢不放人。」
「你們打人還要錢哪!那不太霸道了麼?」
店小二再不跟小丹說了,向外邊喊:「快來人呀!有人在這裡白吃鬧事的。」
他們的吵鬧,早已引來了不少的人,跟著有三四個打手模樣的漢子分開人們,
走了進來,喝問:「誰敢在這裡鬧事的?」
店小二一指小丹和公孫不滅:「就是他們兩個。」
為首的漢子打量了公孫不滅和小丹一眼,看到的是一個文弱書生和小重,有點
訝異:「是他們兩個?」
「就是他們。他們不但不給錢,反而說我們存心在坑害他們。」
「哦,那他們存心來找死的了!」
公孫不滅自出娘胎以來,從來沒有看見和碰上這等的場面,他頓時嚇得不知怎
麼辦才好,何況在這小廳上,還有那一男二女,似乎在頗有興趣的看著自己,他害
怕給他們認出來了,一直木然不敢出聲。再說,他更不想在這種十分尷尬的情況下
別人認出自己。現在見事情鬧大了,來三四個勁裝的漢子,一臉兇惡,便連忙站出
來說:「各位請息怒,晚生主僕兩人,並不是來鬧事的,只不過想說貴處的飯菜貴
得驚人而已。」
為首的漢子說:「你既然嫌貴,幹嗎還跑進來飲酒吃飯?」
「晚生不知貴處的飯菜這麼昂貴呵!」
「現在你既然吃了,想不給錢?」
「晚生怎敢不給錢的?」
「好!你現在馬上給我們結賬。」
「晚生身上沒帶夠這麼多銀兩,求各位通融一下。」
為首漢子說:「你這秀才,說來說去,還是不想給錢。」
另一千漢說:「他們不給錢,先打他們一頓,然後將他們吊起來,叫他們的家
人帶錢來贖人。」公孫不來一怔:「你們別亂來!」
「亂來!?老子就先打你,看你怎麼樣。」這漢子說著,就一拳凶狠地朝公孫
不來心口上擊去。公孫不來呆住了,一時不知閃避,「彭」的一聲悶響,就一拳正
好擊中了他的胸口。
凶漢滿以為這一拳準會將這弱不經風的秀才打得吐血,仰後翻倒在地爬不起來
。因為他這一拳實在用勁不小,誰知公孫不滅只向後倒退幾步,便站穩了,面露愕
然的神色。
打人的凶漢「咦」了一聲,面露奇異的目光,他不是奇異這秀才怎麼不仰後翻
倒的,而是奇異自己的一拳之勁,擊在秀才的胸口時,感到秀才身上有一股吸力,
將自己的勁力吸了去。
這一怪現象,不但凶漢感到奇異,連公孫不滅也莫名其妙。他哪裡知道,這正
是他母親見他從小體質瘦弱,每日用各種藥材熬成水,為他洗滌或浸泡,同時拍打
他渾身筋脈,使他今後經得起任何摔打,同時又暗傳了一套運氣調息的呼吸吐納之
法,能使外部擊來的勁力,轉化為己用,從而增強了自己的內力。
他母親每日拍打他的勁力,自然而然就輸入他的身體內。他母親過早逝世,就
是將自己,畢生的內力,全輸入他的體內了,使他暗暗具有武林中一流高手的內力
,為他今後學武,打下了豐厚堅實的基礎。他身形雖然瘦削,卻比任何同年齡的人
都來得堅實、硬朗,從此也極少病痛,這一點,他母親不說,公孫不滅自然就不知
道母親對自己的苦心用意,也不知道自己經受得起任何勁力的摔打。所以他給凶漢
一拳擊中之後,只向後退了幾步,並不感到疼痛,反而增加了他的內力,這就是他
面露愕然之處,以為凶漢沒有用勁打擊自己只凶漢一拳擊中他後,在奇異後又說:
「好,你這秀才有些邪門,老子再擊你一拳,看你倒不倒。」
而這時,小丹憤怒得如一頭小豹子一樣,「你敢打我家少爺?」說時用腿一掃
,雙手一推,就將這個還想襲擊公孫不滅的凶漢,似敗草一樣的推了出去,狠狠摔
倒在小廳之外。
小丹人小力不小,從小得到公孫家的武功指點,跟隨公孫不滅之後,更得到明
叔夫婦的精心傳授武功,這些武功,不是江湖上的花拳繡腿,而是搏擊之技。雖傳
的不是上乘的武功,但也是武林中的一流武功,一殷六七個會武功的大漢,不能挨
近小丹之身。明叔夫婦之所以精心傳給他功夫,就是使他在外面能保護公孫不滅,
不受惡少、流氓們的欺負。
現在小丹見公孫不滅被人期負,別說這凶漢只是醉月軒的一個打手,就是縣太
爺,他也會不顧一切的拼了性命去保護自己的少爺。所以憤怒得像頭豹子,一出手
就使出公孫家的武功,用勁極猛,一下就將這打人的凶漢摔出小斤之外。
為首的漢子一見,怔了怔,願著怒道:「好小子,你真是老虎頭上捉虱子,嫌
命長了!上!跟我狠狠的打,看他還敢不敢撒野的。」
兩個打手頓時撲上,似餓虎撲羊般的撲向小丹,手腳齊下。
小丹身形靈活,他一邊縱跳,一邊對公孫不滅說:「少爺,你快閃到一邊去,
小心他們打著你了。」
公孫不滅害怕的說:「別打,別打!有話好好的說。」
這場交鋒,是公孫不滅怎麼也制止不了的。就是小丹停手也不行,醉月軒的打
手們不但要將小丹打得半死,還要將他吊起來拷打。何況小丹根本就不會停手。
醉月軒的兩個打手,儘管聲勢洶洶,其實他們只會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那裡
是小丹的對手?才四五個回合,一個給小丹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一個給小丹打得眼
青臉腫、暈頭轉向,反而將自己店的碗碗碟碟打得粉碎。
為首的漢子這一下傻了眼,三個牛高馬大的漢子,居然不是一個未成年孩子的
對手,他喝開了暈頭轉向的打手,對小丹說:「好小子我來會會你。」
公孫不滅說:「你們不要打好不好?」
「不打可以,你們不但得付酒菜錢,更得賠償我店的一切損失和三位受傷兄弟
的醫治費用。」
「那,那,那要多少銀兩的?」
「沒一千也得八百兩。」
公孫不來驚呆了:「要那麼多?」
小丹說:「小爺,你別聽他胡說,這些碗碗碟碟和桌椅又不是我們打爛的,是
他們自己打爛的,關我們屁事。要賠,他們自己賠去,我們連半文錢也不賠。至於
他們受了傷,那是活該,誰叫他先動手打人了?」
「小子,你不賠也可以,得留下你們主僕兩人的性命。」
公孫不滅愕然:「命怎麼留下來的?」
小丹說:「少爺,他說他要殺死我們。」
「光天化日之下殺人,他們不怕王法嗎?」
紅衣少女聽了吃吃地笑起來,對自衣少女說:「姐姐,我看這秀才是個十足的
書獃子。」
這時小丹朝那為首的惡漢說:「你別惹得少爺火起。少爺火起了,不但殺了你
,更放一把火,燒了你們這坑害人的店。」
紅衣少女聽了拍起手來:「好呀,這座醉月軒燒掉了,那恐怕得上萬兩銀子才
能建得起來,小兄弟你快放火呀!」
公孫不來一聽,不由得急了:「小丹,你可千萬不能放火,這不是鬧著玩的。」
紅衣少女說:「書獃子,人家要你們兩個人的性命,可不是鬧著玩。」
果然,為首的漢子早已縱起,—雙大手宛如兩隻利爪,直取小丹。顯然,這漢
子比其他三個打手的武功略為高了些,抖出的是鷹爪門的武功。這門武功甚是霸道
,一擊傷人。利爪不但可撕下對手的一塊肉,更能抓穿人的肚皮,將對手的心臟掏
了出來。輕者,也可斷人四肢。武林中名門正派的人,往往不願去學這門近乎歹狠
的武功,而學這門武功的人,往往是黑道上的凶狠之徒,朝廷的東西兩大內侍高手
,往往也學這門武功。
小丹見對手抖出了這門凶殘霸道的武功,一邊閃避,一邊急叫公孫不滅遠遠站
開。白衣少女忍不住說:「小兄弟,你用心對敵吧!這個書獃子,有我們看住,別
人不能傷害他的。」
小丹大喜:「小姐,那我就放心了!」
小丹拔出兩把防身的匕首,抖出了江南武林世家公孫氏的另一門近身搏鬥的武
功——連環流雲刺。身形飛旋,兩把鋒利的寒光,宛如兩道流光急電,逼得這為首
的漢子不能近身。這一套連環流雲刺法,是公孫世家從鴛鴦雙劍中轉化出來的一門
武功,似乎專門用來對付鷹爪門一派的武功。不論這為首漢子如何縱、躍、飛、閃
,竟不敢闖人小丹的寒光中去;只能急得亂騰、亂跳。
一來這漢子的鷹爪功,只不過練到三四成,根本沒踏人武林中的二流高手之列
,頂多只是一位三流的高手。對付江湖上的一般武林中人還可以,對付小丹卻不行
了。雖然小丹也頂多是一位二流高手,但所學的武功,都是一些上乘的武功,招式
精湛,所以在十多回合後,小丹人刀並進,出奇不意,飛起一腳,一下將這為首的
漢子從窗戶踢出了小廳外,摔進了外面的水池裡,濺起了了大片的水花。小丹也踢
著從窗戶躍了出去,站在小池邊問:「你還要不要我們留下命來的?」
突然有人厲聲喝道:「給我住手!」
小丹抬頭一看,來的是一位連腮短鬚黑臉的凶悍大漢,豹眼海口,神態威嚴。
小丹仰面問:「你是誰?」
跌落水池裡的為首漢子一見來人,急叫著:「武教頭,快將這個小賊抓起來!
他吃飯不付賬,還行兇打人。」
小丹說:「哎,你別惡人先告狀的,我們幾時說不付賬了?只不過說你們的飯
菜貴得太過駭人而已,碰巧我們身上沒帶這麼多的銀兩來。說到打人,是你們先出
手打我家少爺的,怪得我反抗嗎?」
這時,水月宮的一男二女隨著公孫不滅也走出了小廳。紅衣少女說:「是呀,
這位小兄弟說的半點也沒有錯,人家只不過說這裡的菜昂貴一點而已,他們就動手
打人了!」
那為首的打手說:「武教頭,他們與小賊是一夥的.存心來這裡鬧事。」白衣
少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這張嘴頂喜歡胡說八道的,看來,你不想要你的舌頭
了!」
紅衣少女嚷起來:「我們與這小兄弟索不相識,只不過說說公道話罷了,我們
怎麼是一夥的了?我姐姐說的不錯,你這個人胡說八道,任意栽贓的舌頭,真的是
不想要了。」這個漢子仍不知死活,在水池裡說。「你們敢割我的舌頭?」
他的話音剛落,紅衣少女身形一閃,驟然已到他前面一塊石上。他剛張大嘴巴
驚愕的說:「你,你……」只見紅衣少女手中的劍光一閃,他的舌頭便給割了下來
,弄得他嗚嗚呀呀的,再也說不出話來,而紅衣少女又早已躍回原處、這真是,不
可思議的行動,只在剎那之間完成。
這一下,不但小丹、公孫不滅震驚了,所有的人也震驚起來。尤其小丹,這一
下相信了公孫不滅所說的,他們的行動快得令人目瞪口呆,的確是水月宮中神秘莫
測,那裡的人殺人在一時的喜怒之間。
公孫不滅驚駭的問:「你,你……你真的割下了他的舌頭?」
紅衣少女一笑說:「他這麼喜歡胡說八道,拂撥唆使是非的,不割了留來幹嗎
?」
「那,那……那不能說割就割呵!」
「你這書獃子,人家可是要你的腦袋哩!」
「這,這……這事不是鬧更大了嗎?」
「哎,不鬧大,你以為他們會放你們離開嗎?」小丹說:「少爺,兩位小姐說
的不錯,是他們存心跟我們過不去的。」
公孫不滅埋怨的說:「都是你,將事情鬧大了。」
白衣少女說:「你這書獃子真不識好歹,小兄弟為了你,才與他們動手。」小
丹說:「少爺,我可不能讓你白白的遭人打呵!」
公孫不滅說:「那,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黑衣青年說:「秀才,你和小兄弟快離開這裡,不然,你們走不了。」
小丹問:「我們走了,你們怎麼辦?」
公孫不滅說:「我,我……我們怎能先走的?」
紅衣少女說:「好呀,你們不走,就等人家砍腦袋吧!」
武教頭在震驚之後,繼而大怒,紅衣少女居然敢當著自己的面.割了自己一個
徒弟的舌頭,這是明顯不將自己放在眼裡,當著眾人剃自己的眼眉,武教頭那裡忍
受得了。他將外袍一脫,露出一身緊衣密扣的玄色綢衣褲,帶上了一雙精鐵打成的
鋼爪,這是他在江湖上成名的兵器,不畏刀劍。他對身邊一個打手說:「去通知其
他人,別放走了這五個男女,一個個給我活捉了!」
「是!」這打手轉身而去。
武教頭說完,凌空撲來,直取小丹。因為小丹站在最前面,他想一舉扭斷小丹
的一雙手,活擒過來,先來個下馬威,黑衣青年對小丹說:「小兄弟,小心!」
小丹也是初生的牛犢不畏虎.身形一閃,舉起匕首反劈過去。武教頭是武林中
的一流高手,鷹爪功浸淫了十多年,一招一式,皆凌厲的殺著,出手如電。他簡直
不避小丹劈來的匕首,手腕一轉,利爪便直抓小丹左肩骨,要一舉便廢去了小丹的
一隻手,要不是小丹機靈閃得快,左肩骨早已給武教頭抓碎了,一隻左臂立刻殘廢
。
小丹雖然閃得快,但衣肩也給武教頭抓中了,「嘶」的一聲,一邊衣袖登時給
撕了下來,肩上還留下了五條血痕。小丹一時驚得面色大變,急身縱開。誰知身剛
落地,武教頭的第二招又驟然來到,眼見小丹的一條右臂就要給武教頭的利爪抓碎
了。驀然,武教頭已感到眼前寒光一閃,一支長劍當胸刺來。他要是不急縱開,儘
管能抓碎了小丹的右臂,這支突然而來的利劍便插入自己的胸膛。武教頭向後躍出
二文之後,出劍相救小丹的是那位宛如天仙似的白衣少女。她一招逼退了武教頭之
後,看也不看武教頭一眼,含笑的問小丹:「小兄弟,你沒事吧?」
小丹驚魂方定,納頭便拜:「小丹沒事,多謝小姐相救。」
紅、白兩少女似乎對小丹的勇敢和為人特別有好感,說:「好了,你起來吧,
你知不知你對手是誰?」
小丹茫然:「他是誰?」
「他是鷹爪門的一流高手,江湖上人稱鋼爪黑蝙蝠。人家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
人物。小兄弟,你怎麼是他的對手。」
「鋼爪黑蝙蝠!?」
「你沒聽過?」
小丹搖搖頭:「我沒聽過啊!」
「怪不得你不知道害怕了,看來小兄弟從來沒在江湖上走動過。」
「黑蝙蝠很厲害麼?」
紅衣少女笑道:「厲害不厲害,你剛才不是領教過了嗎?」
綽號鋼爪黑蝙蝠的武教頭向後躍開之後,本想再度撲上來,一來他有點顧忌白
衣少女那奇詭莫測的劍術;二來他見白衣少女不但說出了自己的武功門派,連自己
的綽號也說了出來。他不由得問:「你認識在下?」
白衣少女一笑:「閣下之名,名動江湖,小女子怎不聽聞?」
「你是何人?」
「小女子是何人,閣下別問。我只感到,像閣下這麼一個在江湖上成名的人物
,居然向一個從沒在江湖上走動過的晚輩動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凶狠的殺招,不有
失身份麼?」
「在下除非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這樣,不問他是晚輩或前輩,成名與不成名。」
「閣下不該亂用『黑蝙蝠』這一綽號才是。」
「為什麼!?」
「小女子別的不知道,卻知道武林中在一百多年前,曾經出現了一位驚天動地
的奇男子,俠中之俠的耶律飛先老前輩,綽號是黑蝙蝠,幾乎在武林無人不知,無
人不曉,莫不從心裡敬佩。而閣下也自號『黑蝙蝠』,不怕有污了這一奇男子麼?」
紅衣少女說:「他不但自稱黑蝙蝠,還加上『鋼爪』兩個字哩,不怕笑死人。」
白衣少女又說:其實閣下應該自號爛爪黑狗子才對。」
「你敢侮辱在下?」
「小女子豈敢侮辱閣下,是閣下自己侮辱了自己。」
「在下怎麼自己侮辱自己了?」
「剛才閣下的行動,小女子且不去說,試想一下,黑蝙蝠一生正直,疾惡如仇
,仗義行俠,身居高位,毫不留戀。可是閣下,不分是非,恃強凌弱,淪為富豪人
家的一隻看門狗,怎能與逝去的耶律飛先老前輩同日而語?閣下不但不配稱為『黑
蝙蝠』,跟黑蝙蝠洗腳提鞋也不配,不害羞的與一個在武林中不見名傳的晚輩動手
,而且一出手就置人於死地的殺招,這不是自己侮辱了自己麼?」
鋼爪黑蝙蝠怒問:「你們到底是誰?」
白衣少女說:「這一點,你最好別再問。若我說出來,你們在場的人,恐怕沒
一個人能活下來,你只知道我們一個是白衣女,一個是紅衣女就夠了。同時,你最
好讓我們五個人離開,不然,你就自討沒趣。」
「好,那我就來先稱稱你的斤兩,看在下是不是自討沒趣。」
「請!」
鋼爪黑蝙蝠再也不答話,身形驟然飛起,凌空朝白衣少女上空撲下。他玄色衣
褲,雙手是奪目的利鋼爪,宛如一隻巨大的蝙蝠,勁勢逼人。白衣少女身形一晃,
似白鶴凌空衝起,避開了黑蝙蝠這閃電似的一擊。跟著身形在空中一個觔斗,姿式
美妙,人似流星劍如電,驟向黑蝙蝠心胸刺出,真是快如風馳電掣。
黑蝙蝠沒想到白衣少女身形居然能在空中變換方向,以這樣出人意外的奇招怪
式刺向自己,心頭慄然,也一躍開去。
鷹爪功,以凌空撲殺對手為主,它講求的是快、狠、準、奇,出手莫測,一擊
必中。在攻擊時,不讓對手有還招的機會,因為鷹爪功是貼身搏鬥,對空手赤拳的
人還好辦,對有兵器的對手來說,就要快、奇、難了。一擊不中,只能迅速縱開,
不然,給有兵器的對手反擊,便非常危險。所以會鷹爪功的人,往往輕功特別的好
,在縱、跳、躍、騰之中,抖展出鷹爪致命的招式。
鋼爪黑蝙蝠見白衣少女輕功之快,身法之奇,劍法之莫測,已隱隱感到是自己
鷹爪功的剋星,所以不敢大意,抖展出自己乎生的絕招來。轉眼之間,他們便交鋒
了十多招。
小丹從來沒有看見過如此高手交鋒,只見黑、白兩條人影,倏然的飛來逝去,
看不出雙方是如何出手過招的,不禁目瞪口呆,想起自己剛才不自量的與黑蝙蝠動
手,一招就受輕傷,二招就性命不保,不由心中驚然,原來這個武教頭,武功那麼
的好,不知自己的莊主,能不能與他對敵呢?公孫不滅,別說沒看見武林中人的交
手過招,就是看過,也沒有看見這樣的高手交鋒,他從小就一直在充山中生長,除
了到過無錫城中外,就沒到過別的地方,所看見過的,就是明叔夫婦教小丹如何出
手,以為武林中人動手打架,不過是拳來腳往而已,沒有什麼新奇之處,現在他看
見的,是兩團身影迅速的飄來逝去,鋼爪劍光一閃而逝,令人眼花繚亂,驚心動魄
,他比小丹更目.瞪口呆。
驀然,他聽到有人一聲慘叫,一條血線飛起,還帶著一條手臂橫飛了出來,掉
落水池裡,將池水也染紅了。定神一看,人影劍光全消,只見白衣少女的劍尖,貼
在黑蝙蝠的額頭上。而黑蝙蝠已不見一隻右臂,面如土色,閉目受死。
白衣少女面上仍帶著微笑問:「小女子的斤兩,你現在稱出來了吧?」
「你要殺便殺,又何必多問!」
白衣少女收劍一躍而退:「殺你這種人品低下的看門狗,有污了我的劍。你快
帶你的人滾開,別阻了我們的路。」
紅衣少女說:「什麼鋼爪黑蝙蝠,只不過是一隻爛爪看門狗而已。今後,你這
黑蝙蝠的綽號,趁早收起來吧。姐姐,我們走。」
武教頭所帶來的幾個打手,哪裡還敢出聲,自動的閃開一條路來。紅衣少女小
丹說:「你還不帶你家少爺離開這裡?等人將你們吊起來拷打麼?」小丹說:「少
爺,我們走吧。」
「誰也不能走!」
突然有人在一處樓閣上喝道,跟著又是兩條人影從樓閣飛躍而下,其中一個臉
上帶有塊青色胎記的凶悍大漢冷冷說:「你們傷了人,毀了這裡的碗碟,就這麼一
走了事?」
另一個臉如烤焦了的陳皮的漢子說:「要走,你們也得各自留下一條手臂再走
。」
跟著,樓閣窗口上有一位青年公子似鴨公聲的說:「不,不,你們千萬別傷了
那兩個小姐兒,將他們活捉了來見我。其他三個人,你們砍他們,我不想看見他們
活在世上。」
公孫不滅聽了又是一怔,怎麼這個公子口氣這麼的大?視人命如草芥?人也能
亂殺的麼?本來公孫不滅見紅衣少女割了一個人的舌頭,白衣少女砍下一個人的手
臂,已嚇得他心驚肉跳了;現在聽了這位青年公子的說話,簡直不將人當人一樣的
看,暗想:怎麼世上竟有這樣不可理喻的人?就是皇帝要殺一個人,也要問清楚呵
!白衣少女看了兩位大漢一眼,又望望樓閣上的公子,輕蔑一笑,問來人:「看來
,你們是常州府吳三公子用重金聘請來的兩位護身師爺了!一個是陰陽臉判官;一
個是黑面神鬼手。在江湖上,比鋼爪黑蝙蝠更有名聲,小女子沒有說錯你們吧?」
黑面神鬼手愕異:「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你們是哪一門派的人?」
「神鬼手是河北黑道上有名一位獨來獨往的大盜;而陰陽臉判官,更是晉南一
帶豪強,一掌立判人生死。小女子又怎麼不知?我不大明白,一個獨來獨往的大盜
,怎麼轉行幹起保鏢一行了?所保護的人,竟然是玩弄婦女,欺壓良民的一個花花
公子。」
紅衣少女說:「姐姐,有人說,官盜是一家嘛,有什麼不明白了?」
白衣少女又斜視陰陽臉一下:「陰陽臉判官是一地豪強,怎麼屈尊就卑,當起
一個花花公子跟前的鷹犬來?實在叫人奇怪。」
紅衣少女說:「姐姐,他在晉南犯下了幾條命案,被人追捕,不跑來這裡避難
,又跑去哪裡了?也只有常州知府的三公子,才能庇護他呀!」
公孫不滅聽了又是驚愕訝異,怪不得這兩個人的相貌這麼兇惡,原來一個是大
盜,一個是殺人犯。怎麼常州知府的三公子,去包庇這麼兩個惡徒的?看來這吳三
公子也不是一個好人,怪不得他開口就叫他們殺人。
鬼手問:「你們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束手就擒,免得我們動手。」
「沒有呀!你知不知我們為什麼來這裡吃飯的?」
「來尋找我們?」
「你說對了,我們在常州府中找不到你們,聽說你們跟了吳三公子來這裡,所
以就尋來了。我們還以為你們在無錫縣的縣衙門裡,想不到你們也在這裡飲酒作樂
的。」
「你來尋找我們幹什麼?」
「要你們頸上的兩顆人頭。說,你們是自動割下來給我,還是要我動手?!」
紅衣少女又叫起來:「姐姐,你怎麼那麼天真?他們卻叫我們束手就擒,怎麼
會自動的將他們的腦袋割下來給我們?」
白衣少女說:「不錯,看來我們是要動手才行了。」
紅衣少女這時輕問愕然的小丹:「小兄弟,你剛才不是說要放一把火燒了這坑
害人的店嗎?現在你可以去放火了!」
小丹——怔:「真的放火?」
公孫不滅慌忙搖手說:「不,不,千萬不可亂來。」
紅衣少女一笑:「你們不敢?好,那我去放一把火,燒了這醉月軒的。」
紅衣少女說完,身形一閃而逝。黑衣青年說:「小兄弟,你小心看住了你家少
爺,等一會人慌馬亂時,你就護著你家少爺趕快離開,別在這裡逗留了!」
這時白衣少女早已與鬼手和判官交鋒了,拚殺得難解難分。無疑,鬼手和判官
的武功,又比鋼爪黑蝙蝠高出一著,但白衣少女身形如幻影飛魂,劍法奇詭莫測,
力戰兩人,仍穩佔上風。
鬼手和判官在吳三公子面前誇下海口,不用多久,就可以將這三男二女括擒了
過來。可是現在,他們兩人聯手,也勝不了一個白衣少女,還有那黑衣青年仍沒出
手哩。
鬼手和判官兩人越交鋒下去,就越驚訝著急,兩人都是以掌法獨步武林。鬼手
練的是黑煞掌,掌式怪異,掌中含毒,拍中人不死也重傷;判官練的是開碑手,掌
勁凌厲、威猛,掌可開碑裂石。他們初時還想聯手迅速的擒下了這白衣少女,再將
其他人打發掉,所以在掌下留情,不致傷了白衣少女。可是自衣少女奇詭飄逸的劍
法,幾次要將他們刺傷、挑倒,別說要活捉,連近白衣少女的身邊也不可能。他們
再也不想活擒她了,抖展了自己十成的功力,擊倒了白衣少女再說。他們四掌紛翻
,掌風逼人,前後夾攻。可是白衣少女如靈活飛翔的白燕一般,似輕煙幽魂一樣。
明明會拍中她,白衣少女卻一閃而逝,竟從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向他們殺來,候然
飛去,候然飄來。他們拍不中白衣少女,反而給白衣少女的劍尖劃傷了幾處,戰得
他們兩個似發狂的兩隻野獸,不顧一切的連連出掌。
突然間,醉月軒幾處火頭升起,人心大亂,奔走紛紛,接著樓閣中也起火了,
隨後有人失聲驚叫起來:「吳三公子給人殺了!吳三公子給人殺了!」不用說,這
是紅衣少女幹的好事。她不但四下放火,還像小精靈般的突然出現在樓閣上,朝駭
然的吳三公子問:「你不是要活捉我和姐姐嗎?我來了,怎麼不捉呵!」
吳三公子近身的四五個武士拚死向前,給紅衣少女兩招三式全放倒了,最後劍
尖貼在吳三公子的心口上問:「你這玩弄、姦淫良家婦女的禽獸,現在還有何話可
說?」
吳三公子連饒命兩字還沒出口,便給紅衣少女一劍挑了,將他的屍體從窗口扔
到樓下去。
四處火起時,鬼手和判官已心頭大亂,後來又見到了吳三公子的屍首,更是魂
飛魄散。吳三公子重金聘請他們,就是為了保護他安全,現在吳三公子死了,知府
不迫問?他們哪裡還有心思交鋒下去,相視一眼,打算抽身而去。白衣少女目露殺
意:「你們別打算走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們,不將你們的頭提回去,怎麼交
差?」
鬼手驚問:「你,你是什麼人?」
「水月宮的人。」
鬼手和判官登時面色大變:「什麼!?你們是水月宮的人?」
「不錯,現在你們可以去死了。」
紅衣少女也同時出現,說:「吳三公子都死了,你們還不跟他同去?他往陰間
的路上可沒有人保護呵。萬一他在地府再死一次,連鬼也做不成了。」
凶悍的大盜說:「好,我叫你先去死!」雙掌齊向紅衣少女拍出。
黑衣青年對呆愕的小丹說:「你還不護著你家少爺先走,等到何時?」
小丹才醒過來,拉著公孫不滅說:「少爺,我們走吧!」他拉著不知所措的公
孫不滅,在慌亂的人群中奔出了醉月軒,也離開了蠡園。這時整座蠡園已亂成了一
窩蜂。醉月軒火光沖天,染紅了半邊藍天。附近四周的人提水趕來救火,更有人從
蠡園逃了出來。
公孫不滅想不到自己的一時好奇,跑來蠡園看清楚水月宮的人,卻惹出了這麼
大的亂子,招來了彌天大禍,死人兼火燒,連常州知府大人的三公子也死了,官府
追究起來,自己怎麼辦?那不要砍頭牢麼?他在小丹的保護下,逃到了一處無人的
地方坐下來,抬頭一望,蠡園上空,仍是濃煙陣陣,大火沖天,城內的一隊官兵也
趕來了。公孫不滅又擔心起來,不知水月宮的那一男二女逃走了沒有?要是碰上大
隊的官兵,不危險嗎?他對水月宮的人,雖然從心裡感到害怕,他們太大膽胡作非
為了,連知府的三公子也敢殺害,那還有什麼事不敢為的?但也要感激他們救了自
己和小丹。要不是他們,恐怕早已死在什麼黑蝙蝠的爪下,自己也難以活命,於是
,他問小丹:「小丹,不知水月宮的人逃出來沒有?」
小丹說:「少爺放心,他們都是武功高強的能人,武功比我們的莊主還好,一
定會安全走出來的。」
「他們不會給官兵捉住吧?」
「官兵能捉住他們嗎?」
「小丹,我們是不是回去打聽一下,看看他們是不是安全的離開了?」
突然,他們身後一個少女銀鈴似悅耳的聲響起來:「書獃子,我們在這裡呢,
多謝你的關心啦!」
他們回頭一望,可不是那一男二女又是誰?公孫不滅和小丹先是傻了眼,跟著
歡欣起來。
小丹出言無忌:「兩位小姐和少爺,我家少爺正惦掛著你們呢!」
白衣少女瞅了公孫不滅一眼:「你那麼膽小怕事,怎麼還敢回去打聽我們的?
你不怕撞上醉月軒的人了?」
公孫不滅尷尬地笑了笑:「在下突然不放心三位的安全。」
紅衣少女說:「你這書獃子,還是多擔心你自己的安全吧!擔心我們幹嗎?」
小丹又問:「你們怎麼先跑來這裡?」
「你們一走,我們就出來啦!」
「你們沒殺掉那個大賊頭和大惡霸?」
「不殺了他們,我們不是自來江南了?」
公孫不滅一怔:「你們去蠡園吃飯,就是為了要殺他們?」
「是呀,書獃子,幸好你們這麼一鬧,卻將他們引了出來。」
黑衣青年說:「秀才,你別為這事有所芥蒂,就是你們不鬧,我們也準備找借
口大鬧一場,幸好你們這麼——鬧,我們就順水推舟了。所以你別以為拖累了我們
,而於心不安。」
公孫不滅的確感到因自己的事,而拖累了他們三人,現在聽黑衣青年這麼一說
,一時默然無語。
小丹又問:「你們非要殺了他們不可?」
紅衣少女說:「誰叫這個大盜什麼地方不去偷,卻偏偏去偷我們小宮主的一顆
珠子。」
公孫不滅又是—怔,偷一顆珠子就要殺了,那不太過嗎?你們小宮主身上的是
一顆什麼珠子呵!就是價值千金,也不會犯死罪吧?」
自衣少女似乎從公孫不滅的神態中看出了他的心意,含笑問:「書獃子,你認
為我們不應該殺他麼?」
「是,是……是有點太嚴厲了!」
紅衣少女說:「別說他偷了我們小宮主的一顆珠子,就是偷我們水月宮的一根
草,那也是死罪。」
公孫不滅更愕然不知怎麼說才好,心想:你們水月宮不更霸道麼?偷一根草也
是死罪,這是什麼王法?怪不得明叔說水月宮的人太可怕了,千萬別去招惹。半晌
後他才說:「那,那……你們怎麼連吳三公子也殺了?」
黑衣青年說:「秀才,我們這次來江南,也沒存心要殺這個小霸王,可是一到
常州府,就聽到不少人說這花花公子依仗父親的權勢,強搶了不少的良家婦女,玩
過之後,又送去青樓逼他們賣淫,其中逼得一些少女投繯自盡。你看,這樣的人該
不該殺?」
「他,他那麼為非作歹,宮府怎麼不捉拿他歸案的?」
「秀才,他父親是知府大人,官府中的人誰敢去動他了?就是有人去縣衙門告
狀,縣太爺也不敢受理,何況他身邊養了一些武林高手和一批武士,捕頭想去捉他
也捉不了。」
紅衣少女說:「你這書獃子,怎麼這般的糊塗,剛才的情形,你不見到了?那
個淫賊,還想打我和姐姐的主意哩!還要將我們全殺了。就是他過去沒有罪惡,單
憑他這一句話,這一行動,我就要取他的性命,不能留他在世上再害別的婦女。」
小丹跳起來:「對,殺得好!要是我有本領,也會殺了他解恨!」
白衣少女一笑說:「好了,你們快回去吧,別再留在這裡,今天的事,你們最
好別對人說,當什麼也沒看到聽過,不然,惹了禍,我們可救不了你們。」
小丹連忙說:「我們什麼也不會說的。」
紅衣少女說:「最好今後別在這一帶露面,別叫醉月軒的人認出你們了。」
白衣少女說:「妹妹,我們走吧!」
水月宮的人,真丟下他們主僕兩人而去。
小丹說:「少爺,我們快回家吧,別在這裡逗留了。」
「那我們快走。」公孫不滅也害怕官兵到這一帶來,更不敢從原路回充山,繞
了一個大彎,摸黑才回到家裡。
明叔夫婦見他們主僕兩人整整出去了一天不見回來,早已坐立不安了,又見蠡
園上空火光沖天,不知出了什麼事,更是放心不下。明叔曾親自走下充山,站在蠢
湖湖畔隔湖觀望,見蠡湖中的船隻紛紛走避,惟恐殃及了自己,又見湖的對岸,人
們紛紛從蠡園擁出來。
明叔一怔,向一隻靠岸的遊艇打聽出了什麼事。船上的人也說不清楚,只聽人
說蠡園的醉月軒有人鬧事,有位紅衣女子,連常州府知府的三公子也殺了,還殺了
不少的人。
明叔心中愕然,一位紅衣少女殺了常州府的小霸王?他一下敏感到這可能是少
爺昨夜裡所見的那個少女所為了。江湖上的人傳言一點不錯,凡是水月宮的人在江
湖上出現,必然會出現一件驚動江湖的大事。現在不就是了?少爺和小丹不會去了
蠡園吧?但他想到少爺的怕事,小丹的機靈,就是在蠡園,也會事先離開的,他在
山下湖邊站一會,不見有任何船隻駛來,心想:可能少爺和小丹不會在蠡園裡,不
然早都跑回來了。多數進城裡去玩了。於是轉回山中,在家裡等候。
到了黃昏,仍不見少爺、小丹回來,明叔又坐不住了,他問明嬸:「老伴,少
爺和小丹不會出事吧?」
明嬸說:「你放心,小丹是個機靈的孩子,出了事他還不會跑回來的麼?多半
是少爺長久沒出過門,在城裡貪玩罷了。」
「老伴,你知不知道,蠡園的醉月軒出了事了?」
「你不是說了嗎?我說那個吳三公子,水月宮的人殺得好,為當地百姓除了一
個大禍害。我們莊主不是也想殺了這個常州小霸王麼,只是投鼠忌器,沒動手而已
。」
「嗨,我是擔心少爺呵!」
「你不是說他們去了城裡玩嗎?擔心什麼的?再說,城裡也有我們公孫家的人
哩2他們會在暗中照顧少爺。」
「我就是怕他們萬一去了蠡園。」
「去蠡園又怎樣了?別看少爺不大出門,他為人謹慎的,何況還有小丹這機靈
、勇敢的孩子跟隨著。」
在夜幕降臨時,公孫不滅和小丹仍沒回來,明嬸也擔心了。明叔想連夜進城打
聽公孫不滅和小丹的消息,這時,正好他們摸黑回來了,他夫婦倆人才放下心來。
明叔不敢去責備公孫不滅,卻責問小丹:「你帶著少爺去哪裡了?這麼夜才摸回來
的?」
明嬸說:「嗨!你也真是,少爺回來了不好麼?」她關心地問公孫不滅:「少
爺,你們在外面用過了晚飯沒有?」
「沒……沒有。」公孫不滅囁嚅地回答。
「好,你們先洗洗臉,坐一會,我去給你們端飯菜來。」
明叔夫婦,雖然是公孫不滅的僕人,但不啻是嚴父慈母。明嬸忙著去為他們熱
飯菜,而明叔卻在打量著公孫不滅和小丹。
公孫不滅說:「明叔,是我不好,在路上貪玩,令你擔心了。」小丹卻不敢去
望明叔,機靈的跑去幫助嬸熱飯菜,打水給公孫不滅洗臉。明叔是位老江湖,善於
察顏觀色,他一下子看出了公孫不滅和小丹神色有異。心想:看來他們在路上極可
能出事了,但能平安回來,也算好的了。他很想再追問下去,但感到他們剛回來,
還沒吃飯,就是要問,也等少爺休息,用過飯後才問,便歎了一聲:「少爺,別怪
老奴多嘴,少爺今後要早一點回來才是。」
「是是,明叔,我以後一定早點回來。」
用過飯後,明叔問:「少爺,你今天去哪裡玩了?」
小丹慌忙說:「明叔,我和少爺去城裡玩了。」小丹十分害怕追問蠡園的事情。
明叔嚴厲的目光掃了小丹一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帶少爺真的去城裡了
?」
小丹嚇得不敢出聲,公孫不滅說:「明叔,我們去了蠡園一趟。」
明叔說:「少爺,老奴一看你們回來時的神色,就知道你們出了事。少爺!你
不用害怕,就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也由老級一肩承擔,少爺只管說出來好了。」
公孫不滅只好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明叔聽了不出聲,感到這件事非同小
可,不是自己夫婦能作得了主的,得向公孫家的掌門人請示才行。因為殺的不是別
的人。而是知府大人的三公子。要是這一件事與少爺無關,單是水月宮的人殺了三
公子,對當地的百姓來說,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現在少爺捲了進去,就不太好辦
了。
因為武林人士,極不願與官府中的人來往和發生磨擦,更不願去招惹他們,單
是一個人,無牽無掛還好辦,頂多一走了之。有門派、有家屬大小的人,就比較麻
煩了。所以武林中的九大門派和四大武林世家,一般是不輕易招惹官府中的人。要
是他們真的是罪惡昭彰,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往往也只有蒙了面孔,不露自己的真
面目,殺後一去,絕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或者是江湖上很有威望的知名俠義之人
,不但殺他們,更在事後留下姓名,以示是自己所為,以免連累他人,而這些知名
的俠士,往往是獨來獨往,行蹤飄忽不定。就像水月宮的人一樣,連水月宮在何處
何方,武林中人都不知道,官府中的人又怎麼知道?要捉他們,簡直是無從著手,
而巡捕們也往往虛以應付,事後不了了之。
公孫不滅問:「明叔,官兵不會跑來這裡捉我們吧?」
明叔皺眉問:「少爺,醉月軒的人認出你們沒有?」
「我不知道。」
「他們知道你的姓名和住處嗎?」
小丹說:「明叔,他們不會知道。因為我和少爺都沒有說過。」
「你們回來時,有沒有人在後面跟蹤?」
「沒有。」
明叔問:「你怎麼知道沒有?」
小丹說:「明叔,我和少爺回來時,小心的注意了。這是明嬸教導我們要隨時
注意自己四周的一切動靜的。」
「既然這樣,那就好辦了。」
公孫不滅茫然問:「好辦!?」
「少爺,他們既然不知你們的身份和住的地方,必然疑心你們兩個也是水月宮
的人,不會來這裡捉拿你們了。但最近幾天,你們可不能露面,深居在家中好了。」
小丹說:「明叔,水月宮的人也是這樣吩咐我們,我和少爺就在家中,哪兒也
不去。」
公孫不滅還是不放心的問:「明叔,萬一官府的人來這裡搜索,我們怎麼辦?」
「放心,由老奴來應付他們好了。」
「明叔怎麼應付他們呵?」
「老僅說少爺一直在家中閉門讀書,哪裡也沒有去過。」
「他們相信嗎?」
「憑我們公孫家在江南的地位和聲望,官府中的人,不能不給面子。除非是醉
月軒的人認出了少爺的身份,又知道少爺住在這裡,他們才會跟隨官差跑來這裡捉
人。」
「明叔,萬一真的是這樣怎麼辦?」
「就算真是這樣,老奴也不會讓他們進來。不過這不可能,少爺既沒有露出身
份,他們又不知少爺住在這裡,他們跑來這裡幹嗎?」
公孫不滅仍忐忑不安的,明叔安慰他說:「少爺,你放心好了,有我老奴在,
絕不會讓少爺出事。大不了,我就和他們拼了,殺了他們,再遠走高飛。」
小丹說:「對,將他們全殺了,我們坐船到太湖中去,叫他們來捉我們吧。」
明叔吼著小丹:「都是你鬧的好事,你不帶少爺出去,不就沒事了?」
公孫不滅說:「明叔,這不關小丹的事,都是我不好,要出去玩,才鬧出這件
事來。」
明嬸這時走進來說:「好了,附近沒有什麼動靜,請少爺睡吧。」
原來明叔和公孫不滅在家中談話時,叫明嬸到外面四周巡視,看看有沒有什麼
生面人在夜裡闖進來,以防不測的事發生。
公孫不滅說:「明嬸,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少爺別這樣說,要說不好,是那該死的吳三公子和醉月軒的人不好,少爺和
小丹都沒有錯。就是我去,也會和他們動起手來,看看他們,今後還敢不。敢狗眼
看人低的。」
明叔說:「老伴,你少說兩句好不好,這事你還嫌鬧得不夠大麼?」
「大什麼?要是我是水月宮的人,連縣衙門、府衙門,也鬧它一個翻天覆地,
讓他們知道,平民百姓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人,人間仍有正義存在。」公孫不滅說:
「這行嗎?」
「少爺,有什麼不行的?一個縱子為非作歹,一個不敢為民除害,當今的皇帝
老子也那麼糊塗昏庸,派了這麼樣的人來做父母官,是我,早叫他們滾蛋,回家去
種田!」
小丹笑起來:「明嬸,這樣說真大快人心了,要是明嬸去做皇帝就好!」
明嬸笑了:「我做也恐怕不行,管你這個小猴子還可以。好歹,大家都去睡去
,有什麼事,到明天再說。」明嬸又對明叔說:「你呀,明天一早出去聽一下外面
的情況怎麼樣,順便去梅林山莊請示一下,少爺和小丹,要不要到外面住一段日子
,暫時避開。」
少爺和小丹要不要暫時避開一段日子呢?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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