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鐘山夜戰】
上一回說到公孫不滅心裡感到好笑,那個伶俐的丫鬟,竟這樣讚自己的小姐歌
聲迷人,就算是真的,也不用老鼠上天秤,自己稱自己啊!
韻娘嗔了丫頭一眼,微笑著對公孫不滅說:「奴家姐妹倆獻醜了!」
韻娘與小玉調正了音調,一時琴聲叮咚,如山間清泉,在亂石中歡流,簫聲悠
揚,從船艙飄起,灑落江面。在琴聲簫音中,一曲說耳動聽的歌聲飛了起來:
「仁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公孫不滅一聽,不由怔住了。這是南宋詞人柳永的一首(蝶戀花),寫的是詞
人柳永漂泊異鄉落魂的感受,以及懷念意中人的纏綿情思結合到一起,不論抒情寫
景,都表達了情感的真摯,尤其是後面的兩句,被王國維稱為「專作情語而絕妙之
句」,是古今詞中不曾多見的。
這一首詞,觸動了公孫不滅內心的深處,記得自己漂泊異鄉,懷念茜茜公主時
,不就是這樣的感受麼?它幾乎是自己當時心情的寫照。他想不到韻娘的歌聲這麼
美妙動聽,似乎還知他的心情,怪不得丫鬟說她善解人意了。
接著琴聲簫音換調,又一首歌輕輕的飄灑向夜空:
「關山魂夢長,塞雁音書少。
兩鬟可憐青,只為相思老。
歸傍碧紗窗,說與人人道:
『真個別離難,不似相逢好。』」
真是歌喉婉轉,餘音繞樑,這是晏幾道所寫的一首(生查子),說的是男女之
間的深厚真情,相思之苦,真的是別離難,相逢好。自己對茜茜公主的一片情,不
正是這樣?當韻娘、小玉的琴簫轉調時,彈出的是(長相思),公孫不滅不禁有感
而發,對韻娘說:「在下也獻醜一下。」隨即自己也唱了起來:
「長江水,秦淮水,遊子離家不能歸,淚水暗自垂。
愁上眉,恨上眉,悲憤化成利劍飛,誓取敵首回。」
這真是龍吟虎嘯,震驚夜空,令秦淮河上燈火為之失色,韻娘和小玉聽得全怔
住了。
小玉說了一句:「公子何其怨也!」
公孫不滅說:「有家不能歸,不怨又如何?」
韻娘歎了一聲:「公子不能化干戈為玉帛麼?這冤冤相報,又何時能了?」
公孫不滅說:「只怕有人容不了在下化干戈為玉帛,這正是天地雖大,沒一個
在下的安身處。」
韻娘正想再說,驀然前面人聲嘈雜,船隻紛紛靠岸,焦峰奔進來說:「少爺,
前面出事了!」
公孫不滅一怔:「出了什麼事了?」
「不知道。」
公孫不滅對韻娘說:「請姑娘命船家上前靠岸,打聽一下前面發生丁什麼事情
!」
韻娘點點頭,命船家急撐船上前靠岸。一打聽,原來是茜茜公主主僕三人,已
人去船空,不知幾時離開了船,也不知去了哪裡。
公孫不滅一聽,知道茜茜公主肯定是去了鐘山,依約與川西雙煞在天堡城比試
武功了,便對韻娘說:「在下也告辭了!」
韻娘已知再也無挽留,長歎一聲:「公子請多加小心,萬事不可托大了!」
「多謝姑娘,在下自會小心。」
公孫不滅與焦峰離船上岸,在夜幕中,悄然直奔鐘山而去。他一定要趕在茜茜
公主與川西雙煞交鋒前,向茜西公主說明川西雙煞是西廠的鷹犬,他們此次前來南
京,是專門對付她的,不是一般的江湖比武,以分高下。
公孫不滅來到梅花山中的一片梅林,這裡是三國時代孫權的墓地,再過去就是
佔地二千多畝的明孝陵了,這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與馬皇后合葬之處,為一片蒼
松翠柏掩蓋。明孝陵再上去,便是鐘山最西邊的天堡峰了。
公孫不滅不明白川西雙煞為什麼選擇在天堡峰上交鋒,現在一看,才知道對茜
茜公主十分不利了。只見明孝陵一帶樹林之中,燈火點點,不時有士兵巡邏,日夜
守衛著陵墓,以防有人驚動了朱元漳和馬皇后,冒犯了陵地。川西雙煞選擇了天堡
峰,顯然是用心叵惻,存意不善。在這裡,幾乎不用調動什麼兵馬。一有動靜,單
是這些守陵的軍戶出動,便可將天堡峰包圍起來,一般人插翅也難飛走,因為守陵
的軍戶,沒有一千,也有幾百。
公孫不滅正暗暗擔心時,驀然察覺到自己身後有輕微的響聲,連忙回身輕喝一
聲:「誰!?」
梅林中一條人影輕靈的閃了出來,笑著說:「是我呀!」
公孫不滅和焦峰在月下一看,又驚詫了,來人是能歌善彈的韻娘,她也悄然而
來了。
公孫不滅問:「你怎麼也來了這裡?」
「小女子實在不放心公子。」
「你想勸我不要插手管這件事?」
「小女子能勸得動大俠麼?」
「你來助我們?」
「小女子這一點微弱的武功,怎能助大俠?只有給大俠增添麻煩。」
「那你來幹什麼?」
「小女子與守陵的秦公公交情頗好,特來勸他約束守陵的士兵,不插手你們江
湖中人交鋒的事,以守衛陵墓為上。」
「他能聽姑娘之勸麼?」
「公子放心,小女子沒別的本事,這一點本事卻有。」
公孫不滅一揖說:「在下在這裡多謝姑娘了!」
「大俠對小女子有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有盡這一點綿力,相報公子。」
「姑娘言重了!在下那一點區區小事,姑娘千萬別放在心上,但姑娘之恩,在
下是永遠銘記在心的。」
「大俠這句話,小女子又怎受得起?不過,小女子有把握可以勸秦公公按兵不
動,但西廠的人,小女子就無能為力了,還望大俠等人小心才是。」
「姑娘能勸阻守陵兵不動,在下就十分的感激了!」
「小女子請求大俠等人,千萬別闖陵地,不然,小女子也勸不了。」
「姑娘放心,在下等人一定不踏入陵地半步。」
「小女子先告辭了!」韻娘說完,一閃身,便往陵地的燈光處躍去。
焦峰在韻娘走後,實在忍不住問:「少爺,這位韻娘到底是什麼人?她能勸得
了那個什麼秦公公麼?」
公孫不滅將韻娘的事一說,焦峰怔住了:「少爺,她曾經是幽冥殺手的人?」
「是!」
「這麼一個女鷹犬,少爺能相信她?」
「但她的確是位好心的女子。」
「少爺,我們還是對她提防些好。」
「焦峰,公門有戴七這樣正直仗義的人,西廠中有她這麼一個人,也不足為怪
,我相信她絕對沒有害我之意,要不,她就不會露面與我們相見了,完全可以悄然
地去陵地,而不驚動我們。」
「少爺,我們小心一點的好。」
「我會小心的,焦峰,我們取路上天堡峰吧!」
他們剛走沒多遠,又一條人影從梅林中閃了出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公孫不
滅和焦峰一看,又驚喜起來,來人是天真爛漫的芸芸。
焦峰問:「是你?」
芸芸歡笑道:「當然是我啦!你們以為是誰?」
公孫不滅急問:「你家小姐呢?」
「在那邊一棵梅樹下。」
「快帶我去見你家小姐。」
「你自己去不行了嗎?還用得著我帶嗎?」
「芸姑娘說的也是。」公孫不滅徑直去見茜茜公主了。
茜茜公主一見他來,含笑問:「你在秦淮河上玩得好暢快呵!看來比我還玩得
快樂。」
公孫不滅心想:要不是擔心你的安危,我會去秦淮河上玩嗎?公孫不滅還沒有
答,茜茜又問了:「剛才和你談話的女子是誰?」
公孫不滅有點訝然:「兄弟,你看見了?」
「我眼睛不盲,怎會看不見的?我還看出,她就是那位在秦淮河上彈琴唱歌給
你聽的女子,她怎麼追蹤你到這裡來了?她是不是看中了你?」
公孫不滅慌忙說:「兄弟別誤會,我與她不過是偶遇二三次而已。」
「不對吧?你曾經救過她的命,現在她又感恩圖報,這個煙花女子真的不簡單
,身懷不錯的武功,還認識守陵的秦公公,是你的紅顏知己吧?」
公孫不滅感到茜茜的誤會實在太大了,而且他和韻娘剛才的對話,茜茜都聽得
清清楚楚了,再不解釋清楚,那誤會就更大了。他連忙將自己怎麼和韻娘認識,自
己在那魔穴又怎麼救了韻娘,以及剛才的相遇一一說了,最後說:「兄弟,我只不
過感激她在魔穴中相助之情,回報她而已,說不上深交,怎說得上是知己了?現在
她連我的真實身份也不清楚,只知道我是曾經救過她的一位俠士而已。」
「你沒騙我?」
「我欺騙兄弟幹什麼?」
茜茜含笑說:「不滅哥,要不是我剛才聽了你和焦峰的說話,你想我會幹什麼
?」
「兄弟會幹什麼?」
「我會叫芸芸前去殺了她。」
公孫不滅嚇了一跳:「兄弟怎能這樣幹的?她雖然是西廠的人,但一顆心可是
好的,沒有其他鷹犬那麼可惡可恨。」
「我殺她,並不是因為她是西廠的人,也不管她是好是壞。」
公孫不滅睜大了眼:「那兄弟為什麼要殺她了?」
「因為她接近了你。」
公孫不滅愕然:「接近了我?」
「是呀!今生今世,除了我和芸芸能接近你以外,任何一個接近你的女子,我
都不能容許,我都會殺掉她們!」
「我今後不能去接近別的女子了?」
「有我接近你還不夠嗎?你還想接近什麼女子?你不想別的女子無辜的死去,
你最好別去接近她們。」
公孫不滅聽了茜茜公主這一段話,真是驚喜萬分,以往自己想說而不敢說出的
話,都叫茜茜公主說出來,原來茜茜公主是這麼深愛自己,但茜茜公主的妒意也實
在太大了,接近我的女子就殺掉,那成話嗎?便說:「兄弟,你千萬別亂來。」
「你是不是不願和我在一起,想去和別的女子好?」
公孫不滅急說:「我心中只有兄弟一人,再沒別的女子,若有負心,將萬箭穿
心,不得好死。」
「哎!你只說願意永伴著我,不再有別的女子,不就行了麼?何必發那麼重的
誓?」
「我害怕兄弟不相信我呀!」
「行啦!我相信你。」
「多謝兄弟,可是兄弟千萬不可亂殺別的女子呀!」
「你不變心,我殺她們幹嗎?」
「因為某些事,我總可以和她們說話吧?」
「不行!要說,我去跟她們說。」
「看來兄弟還是不相信我。」
「還是多提防點的好,我母親說,天下男子沒有幾個不花心的,多防範沒有什
麼壞處,最好永遠讓他伴在自己的身邊。」
「其實,我深得兄弟的垂愛,已是感激不盡了,再不敢也不想去染指任何女子
,有兄弟伴隨終身,我已經是人間最幸福的人了!」
芸芸這時走過來說:「你要是負了我家的公主,不用亂箭穿心,我手中的一把
劍,就可穿了你的心。」
「芸姑娘,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的。」
「什麼?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不!不!我是說,我不變心,芸姑娘又怎會穿我的心了?」
茜茜公主說:「好啦!別說了!不滅哥,你急於要見我,不只是解釋你和韻姑
娘的事吧?」
「本來不是,但兄弟誤會,我就急於解釋了。我要見兄弟是想告訴兄弟,川西
雙煞,並不是什麼武林中的人,他們是西廠一雙可怕的鷹犬,兄弟千萬要小心了。」
「真的?那我會怎麼對付他們!」
「兄弟要殺了他們?」
「這樣的人,不殺了幹什麼?殺了他們,也是對其他武林敗類的一個警告,凡
是投靠西廠的人,就是這麼個下場。」
「兄弟,恐怕不僅是川西雙煞前來,來的還會有不少西廠的高手。」
「那更好,我和芸芸叫他們有來沒回,全部叫他們橫屍在天堡峰上,最好郝一
天也來,省得我們去尋找他。」
公孫不滅說:「兄弟,在交鋒中要提防他們的暗算和四下埋伏。兄弟,這樣好
不好,由我以判官面目與川西雙煞交鋒;兄弟、芸姑娘、小丹和焦峰隱藏在四周的
樹林中;對付西廠四面埋伏的高手,以防萬一。」
茜茜公主說:「這怎麼行。向川西雙煞挑戰的是我,我不去,他們死了也不會
心服。」
芸芸說:「小姐,讓我一個人去對付川西雙煞,小姐和少爺在四周警戒,不就
行了?」
茜茜公主說:「這也好。」
公孫不滅說:「那芸姑娘不危險?」
茜茜公主說:「不滅哥,你別小看我的芸芸,芸芸是專心練劍,又由我母親親
自傳授、指點,她的劍法,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不讓她去,她也會去,不滅哥
,我們就這麼決定。」
「那芸姑娘小心了!」
芸芸說:「有小姐和少爺,我還怕什麼呵!你們只管放心啦!」
茜茜說:「芸丫頭,時辰快到了,我和你先上天堡峰。不滅哥,你和小丹、焦
峰隨後悄然趕來吧!」
說完,茜茜公主和芸芸身形一晃,像兩隻疾飛的夜鳥,轉眼便消失在黑夜裡,
無影無蹤,天堡峰上,松濤陣陣,月色如畫,給人以寧靜的感受,也有一種緊張而
神秘的感覺,似乎山峰上沒有什麼人影走動,要是在蒼松翠相中暗伏千軍萬馬,的
確也難令人發覺。樹搖草動,也不知是風吹動,還是有人暗藏在其中。
茜茜公主和芸芸姑娘,在月色中凌空而來,飄然落在山峰一處空曠的地上。這
一處,雖然是山石起伏,雜草叢生,卻是一個交鋒的好場所,它四周儘是一片黑黝
黝的樹林。
山峰上,山路崎蜒,深夜裡,的確沒有人敢闖上來。川西雙煞選擇了在這個峰
上交鋒,的確對他們有百利而無一害。川西雙煞的絕技,就是一套與眾不同的猴拳
,輕縱跳躍,在山間亂石雜草叢中來往如飛,如走平地。單在地形地勢上,他們就
佔絕大優勢了,更能充分發揮他們的所長,萬一他們真的戰不了,可以閃身到樹林
中去,不但可以逃生,還可以暗算對手,反敗為勝。
其實選擇天堡峰,不是川西雙煞的主意,他們從來沒有到過南京,不知鐘山上
有這麼一處交鋒的好地方。但只要在山峰、樹林中就行了,這完全是富於心計的無
情刀客為他們而選擇的。同時他取得了郝一天的同意,暗中派了一批高手和弓箭手
,埋伏在松林和亂石草叢中,計劃活擒了茜茜公主主僕兩人,捉不了就射殺。不令
川西雙煞有任何損傷,不然他難以向西廠提督汪公公交代,也無法向郝一天說。因
為川西雙煞來江南主要的任務是對付判官、小鬼、而不是與人比武爭勝負。
為了萬全,無情刀客更與守陵的秦公公打招呼,在必要時,請他派出大批軍士
,圍困天堡峰,但他這一萬全之策,卻給韻娘以東廠的名義破壞了!她勸秦公公以
保衛陵地為主,別去插手江湖上仇殺的事。要是明孝陵有什麼損失,他的責任更大
。秦公公果然聽從了韻娘的勸告,不去理天堡峰上的事,嚴加警衛著朱元璋的陵墓。
其實就是秦公公出動了軍士,也無法能圍困得公孫不滅、茜茜公主和芸芸姑娘
,但卻對輕功不夠敏捷、輕巧的小丹和焦峰十分不利,增添了公孫不滅和茜茜公主
的一些麻煩而已,只能挾著小丹、焦峰飛出天堡峰。不管怎樣,韻娘總算在暗中幫
了公孫不滅等人的大忙。
茜茜公主和芸芸飄然凌空而至,宛如天上的一對仙子降臨人間,落地無聲,纖
塵不揚,像一團輕雲似的,飄落在山峰上,令在松林中埋伏的西廠高手和弓箭手驚
愕了。幾疑她們真的是一對仙子,人間哪有這等出色超群的輕功?就是川西雙煞,
也心中凜然,單是以輕功論,他們感到自己也不如她們,就是不知道她們的縱跳功
夫如何。
茜茜公主和芸芸落下來時,早巳凝神運氣,以防敵人不擇手段,突施暗算,但
見四周沒有任何動靜,芸芸說:「小姐,怎麼沒有人的?是否川西雙煞害怕了,不
敢來?」
茜茜公主環視四週一眼,輕輕說:「他們來了,而且四面樹林裡都有人,丫頭
,小心。」
果然,有人咯咯似夜貓子般的笑聲從樹林中傳來,跟著兩條人影從樹林裡似猴
子樣的縱跳出來。
申虎說:「誰說我們不敢來?」
申豹說:「我們在這裡等候你們多時了!怎麼你們到現在才來?」
芸芸悶:「我們現在來遲了嗎?」
申虎獰笑著:「不遲,不遲!你們來得正是時候。」
芸芸說:「你們兩個像煮熟的狗頭,齜牙露齒的笑幹嗎?你們以為你們好看嗎
?醜死人了!」
申豹說:「我們兩往往在殺人前,就是這麼的笑著。小丫頭、你們兩人是是害
怕,就跪下來,叩頭叫我們三聲大爺,日後就伺候我們,我們可以留下你們的性命
。不然,今夜你們死定了!」
芸芸說:「你們跪下來叫我三聲小姑奶奶,我也不會讓你們活著,因為你們活
著不像個人樣,令我看見都噁心。」
申虎說:「兄弟,別跟她們說廢話。」
申豹說:「不錯!」他問茜茜和芸芸,「你們是主僕兩個齊上,還是要我們一
個個的收拾?」
芸芸說:「殺你們兩個人不像人、猴子不像猴子的醜怪物,還用得著我家小姐
出手?單我一個人就行了!」
茜茜也含笑的說:「是呀!你們能戰勝了我這個丫頭,再與我交鋒也不遲;要
是你們連我跟前的一個丫頭也戰勝不了,殺你們真污了我的手。不過,我敢肯定,
你們兩個絕對勝不了我這丫頭。」
申虎怒問:「你敢這麼小看了我兄弟倆?」
「不是小看,而是肯定。我看,還是叫你們的同伴一塊出來,聯手戰我這個丫
頭,或許還有勝的希望。不然,你們別想回去了,共趕黃泉路吧!」
林中有人哈哈大笑而出:「小姐,你未免太小看天下人了!」
出來的是無情刀客。茜茜問:「怎麼是你一個出來?他們幹嗎不出來?躲藏在
樹林中幹什麼?」
無情刀客笑道:「好好!各位英雄好漢,大家都出來吧!目睹仙子的風采,是
不是她們的武功,有如她們本人那麼俊。」
頓時從樹林走出四五個各種打扮的人,有的是一身勁裝,有的是書生文人打扮
,更有的是一身道士和公子哥兒裝束,他們都是西廠中的一批高手,故意扮成武林
中各式人物出現,彷彿是為目睹這一場比武而來,各不相識。
茜茜公主環視了他們一下:「你們都是這兩隻猴子的同夥?」
書生文人打扮的人說:「小姐別誤會,在下在江湖上人稱肖秀士,欣聞小姐與
川西雙煞在這山峰上比武過招,特來觀看,並沒其他的用意。」
茜茜公主一笑:「我要是沒看錯你,你就是人稱毒書生的肖秀士吧?一向在太
湖上神出鬼沒。」
毒書生怔了怔:「小姐認識在下?」
「你武功不見得怎麼好,但用毒卻十分高明,我怎麼不認識?」
「小姐在哪裡認識在下了?在下好像從未見過小姐。」
「這你不必問,看來你今夜打算用毒對付我們?但是我不能不事先警告你,你
用毒時要想清楚,別毒倒了在場的人和你自己。」
勁裝漢子一聲冷笑:「好大的口氣,等你們與川西雙煞交鋒後,我再來領教你
們主僕兩人的高招。」
芸芸說:「你這只笨牛,亂吼什麼的?既然這樣,你與這兩隻猴子聯手齊上不
更好?何必等他們死了你再出手?」
道士打扮的人說:「姑娘,你太過目中無人了,就是有真本事,也不該這麼狂
妄自大。」
芸芸說:「你不服氣麼?那你一塊聯手齊上也行,我一樣可以打發得了。」
無情刀客奸笑著:「姑娘!你這麼一句,不怕犯了眾怒麼?我們七人真的齊上
,你們能應付得了?」
「那你們就齊上呀!」
川西雙煞說:「小丫頭,太過放肆了!各位英雄好漢,你們閃開,讓我們先打
發這丫頭,再對付她的主人也不遲。」
無情刀客問:她們主僕要是齊上呢?」
申虎說:「我兄弟倆一樣可以應付。」
「好好!我們就看申兄的真本事了!」無情刀客招呼其他人退下散開,無形中
形成了一個包圍圈,用意是十分的陰險,提防茜茜公主兩人不敵而逃。
勁裝漢子狠狠地說:「她們這般狂妄,我誓必繪她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要
不,她們就認為天下無人能敵了!」
茜茜公主仍帶笑說:「我們不是認為天下無敵,而是你們一個個都不是人。」
勁裝漢子大怒:「小姐兒,你這一句話,知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惡果?」
茜茜說:「要是你敢亂動,第一個先去見閻王的就是你!」
「你!」勁裝漢子「嗖」的一聲,刀亮了出來,無情刀客忙拉著說:「雷兄,
別急,等申氏兄弟打發那小丫頭後,你再出手也不遲。」
勁裝漢子怒視茜茜公主一眼:「小妞兒,你等著老子好了!」便走了開去。
另一邊,川西雙煞早已與芸芸交鋒了。川西雙煞果然靈敏、輕捷,在山峰上的
亂石草叢中縱跳自如,來往如飛,各種奇招怪式,源源抖出,他們的確像荒山森林
中的兩隻具有靈性的猿猴,出手儘是歹毒凶狠的招式。不是取對手兩隻眼睛,就是
掏心.要不就是抓斷對方的手腳,他們兄弟倆互相間配合得十分默契,凡是武林中
與他們交過手的人,不是死得慘不忍睹,就是終身殘廢,再也不能言武,可以說是
沒有一個倖存者。
西廠用重金將他們從川西請來,就是看看他們頗為上乘的武功,用來對付在扛
南神秘出現的判官、小鬼。
芸芸姑娘初時還不大適應他們這—套奇招怪式的歹毒武功,只好以輕靈的輕功
與他們周旋,先行閃避。令人看去,似乎川西雙煞佔盡了上風,芸芸,—味處在被
動挨打的地位,無情刀客等人都以為她將慘死在川西雙煞的利爪之中是意料中的事
,他們相視笑了。看來這一對突然在南京出現的神秘主僕,只不過以驚世的容顏令
人驚訝、傾倒而已,武功也沒有什麼了不起。這一點,連暗中觀看的公孫不滅主僕
三人,也不禁擔心起來。
無情刀客他們越看越愕異起來,漸漸感到不對勁了,他們不至於要為川西雙煞
擔心,可是芸芸那一身不可思議的輕功和身法,彷彿不是一個人的身形,是一團霧
,似一陣輕煙,她能夠在川西雙煞配合十分默契而又十分凌厲的攻勢之下,輕閃而
出,明明看見她怎麼也閃不出來了,她還是從川西雙煞如網的利爪中閃出來;明明
看見川西雙煞已擊中了她,她卻莫名其妙一閃而逝,在別一個地方出現,令川西雙
煞次次合擊撲空,險些還傷害了自己,急得川西雙煞大吼大叫:「臭小丫頭,你別
閃,有本事就真正與我們交鋒!」
芸芸卻嘰嘰咭咭的笑著:「兩隻猴子,你們跳夠了沒有?沒有跳夠,你們可以
再跳呀!你們跳得蠻好看的,我還想看看。」
川西雙煞的縱跳輕功,已在武林中算是獨樹一幟了,而芸芸縱跳的輕功比他們
更輕靈敏捷而多變,川西雙煞一連抖出了二十多招的凌厲攻勢,幾乎連芸芸飄舞的
腰帶也沒抓到,更別說能傷到芸芸了。
川西雙煞突然停下來,不出擊了。芸芸就停在他們前面本遠的一塊岩石上,問
:「咦!你們怎麼不亂撲騰了?撲夠了嗎?」
川西雙煞驟然撲來,可以說是快得不能再快了,如急電一閃而逝。他們的確也
抓中了,可是抓中的不是芸芸,而是她腳下的那一塊岩石。這一塊岩石,給他們四
爪一抓之下,幾乎粉碎了,要是那是個人,恐怕必定粉身碎骨,不成人形了。
芸芸在別一處嘰嘰地笑著:「你們怎麼連人也投有看清楚,就胡亂抓呀!你們
是不是撲騰得暈頭轉向,連人和石頭也分不清楚了?」
申虎怒道:「小丫頭,你別閃!」
芸芸說:「好!我不閃,看劍!」
芸芸這一劍比他們剛才的一撲來得更快,宛如一道白光,驟然而至,嚇得川西
雙煞不敢用手去接,雙雙縱了開去。芸芸說:「咦!你們怎麼閃開的?你們不是叫
我別閃麼?那你們為什麼要閃開了?」
申豹怒吼著:「小丫頭,看招!」
雙煞又倏地凌空撲來,芸芸雖然輕縱閃開,但願著出劍反擊,劍光在夜空月色
下,如疾光直下,又逼得川西雙煞不得不縱開閃避。芸芸可不等他們站穩,劍光如
閃電橫掃而來,彷彿刮開了夜幕,令人眩目眼花,不寒而慄。川西雙煞分別急縱閃
開,別說還手,連招架的餘地也沒有。
芸芸的水影劍法,的確在茜茜公主之上。她輕功、內力、掌法、袖勁等等,都
不如茜茜公主,惟一是劍法卻比茜茜公主運用得好。芸芸似乎是位天生使劍的奇才
,水月宮主慧眼看中她這方面的特長,特地給她傳授一套完整的水影劍法。芸芸一
身的武功,全在一把劍上,她可以說是一技壓百技,要是沒有劍,她就像折了翅膀
的鳥,沒法飛了。一把劍在手,她可以與武林中的任何一位一流的上乘高手交鋒。
芸芸不出劍反擊則已,一出劍反擊,便令敵人難有反擊的機會,就是極為上乘
的高手,也只能招架、拆招,除非是以深厚的內力震開,震偏了她的劍,抓緊時機
反擊,不然絕無反擊的機會,但這種時機往往是一縱即逝,芸芸又會因著進招了。
川西雙煞只是一般的上乘高手之一,不是什麼絕頂的一流上乘高手。而芸芸手
中那把無堅不摧的寶劍,削鐵如泥。這把寶劍原是浙江三溪口馬家莊馬二公子的防
身寶劍,芸芸自從得到它之後,就一直是自己隨身的寶劍了,哪怕是睡了也劍不離
身。所以芸芸一反擊,川西雙煞連半點反擊的機會也沒有,一味的縱躍跳騰閃避,
與他們剛才交鋒的情況相反,現在是芸芸佔盡上風了,川西雙煞處在挨打被動的地
位。他們很快就會喪生在芸芸的劍下。
無情刀客看見著急起來,打眼色叫毒書生暗射毒針,以救川西雙煞。
毒書生正想揮衣袖,準備一叢毒針從衣袖裡向芸芸射出,這種發射毒針的手法
,不為一般人注意,以為他在揮去眼前的蚊蚋而已。但茜茜公主早巳在盯視著他的
舉動了,就在他要揮動衣袖時,茜茜公主腳尖一踢,一塊碎小的石塊,驟然飛出,
勁勢凌厲「啪」的一聲,擊中子他的手腕。手腕骨給擊得碎裂,毒書生「呀」的一
聲慘叫,用另一隻手去捂著受傷的手,再也沒法發射毒針了。除了無情刀客,其他
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問:「肖老弟,發生什麼事了?」
毒書生手痛人心,說:「我……我的手腕骨斷了!」
眾人愕然:「你的手腕骨怎麼會斷了?」
「我中了人的暗算。」
「什麼?你中了奸人的暗算?誰暗算你了?」
眾人之所以不知道,一來是人人都關注川西雙煞與芸芸的生死交鋒,目無窮視
;二來是茜茜公主這一踢出的碎石,實在太快,只是一閃便逝,何況又是在月光之
下,眾人根本看不見碎石掠空閃過。
也在這時,川西雙煞慘叫連聲,芸芸在一招劍法之下,幾乎同時取了申虎、申
豹的性命,一個眉心中劍而亡,一個劍刃劃斷了喉嚨,雙雙撲地『魂歸西天。』眾
人一時間全驚呆了,芸芸殺了川西雙煞之後,仍說:「你們這兩隻猴子,跳呀,怎
麼不跳了?」
茜茜公主笑道:「丫頭,別說廢話了!他們人都死了,還怎麼跳呵!」
「他們怎麼這樣就死了?」芸芸在一招劍下殺了兩人,似乎還不知道,以為只
是刺傷、劃傷他們。
「丫頭,你還不知道這一招『鶴擊藍天』的厲害,一擊帶劃,有鬼神莫測之機
,不但可以連殺兩人,也可以連傷數人。丫頭,你準備他們聯手齊上了。」
無情刀客見芸芸殺了川西雙煞,幾乎是魂飛天外,臉色大變。這一下,他怎麼
向西廠督爺汪公公交代?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他們原以為川西雙煞輕易的會取了
這個小丫頭的性命,然後對付這位貌似天仙的女子,想不到連天仙跟前的一位小丫
頭也勝不了,還死於小丫頭的劍下。一個小丫頭的劍法如此的精奇,行動如鬼魅,
其主人的武功可想而知了。甚至那個對茜茜公主出言不遜的勁裝漢子,這時也不敢
出聲了。
在西廠這一批所謂高手中,論單打獨鬥,勁裝漢子無疑是武功最好。川西雙煞
聯手,他怎麼也戰不了川西雙煞,現在川西雙煞死在芸芸的劍下,他震驚還來不及
,哪裡還敢出聲。
芸芸卻用劍指他著說:「現在輪到你這只亂吼亂叫的笨牛了!你不是要與我家
小姐比試嗎?現在你先跟我比試,勝了我,再與我家小姐比試也不遲。」
正所謂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勁裝漢子在眾高手之中,往往自以為不了起
,也不將川西雙煞看在眼裡,現在芸芸指著他叫陣,他不應戰,今後還能在江湖上
立足嗎!這名勁裝漢子姓雷,名中電,江湖上人稱一把刀。他與劫福州鏢局的鏢車
鬼臉斷腸刀是同門師兄弟,但刀法卻比斷腸刀強多了。斷腸刀死在判官和小鬼的刀
劍下,他不時想替師弟報仇,要去找判官和小鬼拚命。可是郝一天卻不容許他為報
私仇而胡闖亂動,同時也要他在自己身邊作保鏢,不放他外出。
因為郝一天感到自己身邊的人,除了他武功極好之外,再沒有強過他的人了。
於是他說:「判官和小鬼是朝廷要捉拿的欽犯,武功高深莫測,你一個人不是他們
的對手,別胡來,聽調派。而且這也不是你一個人報私仇的事,汪督爺更想殺了他
們。」
現在他聽說川西雙煞要與一個來歷不明的神秘女子在天堡峰比試,又受無情刀
客的唆使,說什麼這位神秘女子極有可能與生死判官和兩個小鬼有牽連,於是他要
求參加了。
郝一天已不滿川西雙煞的自恃自為,更不高興他們去爭強好勝,因為是汪公公
派來的人,他不敢過於反對,又害怕他們有什麼閃失,對汪公公不好交代,也就同
意這一把刀參加天堡峰上的比試。
一把刀雷中電在芸芸用劍指著挑戰之下,大吼一聲躍出:「好!老子就先拼了
你!」
無情刀客見川西雙煞已喪命,要是一把刀也將命丟了,自己更不好向郝一天說
話了,便說:「我們大家一齊上,這不是什麼比武交鋒,是為川西雙煞討回公道。」
道士裝束的人說:「對!我們只有聯手齊上,才能拼了她們,這小丫頭出手太
狠毒了!」
芸芸說:「好呀!你們就一齊上呀!」
來的七位西廠高手,川西雙煞之死,毒書生右手腕骨裂,已不能參戰,只剩下
無情刀客、雷中電等四名高手了,差不多已折將一半。無情刀客問芸芸:「你真的
敢一個戰我們四人?」
芸芸反問:「你認為我不敢麼?」
「你家小姐不出手?」
茜茜公主說:「只要你們明刀明槍的交鋒,不使有毒的暗器,我絕不出手、不
然,莫怪我出手了。」
「我們殺了她,你也不出手?」
茜茜公主一笑:「你們殺得了她再說這一句話吧!」
雷中電一把刀吼道;「少廢話,先拼了這小丫頭,就是她出手老子也不懼。」
他首先一刀揮出,直取芸芸,又燃起了戰火。
無情刀客不像一把刀那麼性情急躁魯莽,像一頭蠻牛似的亂衝亂闖,不顧後果
。他狡猾,老練,富於心計。在這一次比武之前,他就有一套周密的計劃,他已考
慮過川西雙煞不敵這三位神秘的女子,除了帶一把刀等幾位高手一同來之外,更調
了二十多名弓箭手,埋伏在四周樹林中,一旦不濟,就下令亂箭齊發,而且支支箭
頭都淬了劇毒,見血封喉,哪怕這一對武功極高的神秘主僕,只要有一支箭射中,
就必死無疑。同時,他還考慮到茜茜公主會逃跑,所以在黃昏前又以西廠之名通知
守陵的秦公公,一見信號升起,便帶大批軍士前來,重重包圍天堡峰,到時,茜茜
公主主僕二人,就是插翅也飛不出天堡峰了。
無情刀客這一個如意算盤打得蠻不錯,他怎麼也想不到,川西雙煞這麼快就丟
了命,連負傷逃命的機會也沒有,令他一時震掠得亂了套。他本想叫大家退出,下
令放箭,可是一把刀雷中電衝動魯莽行事,跳出要與芸芸交鋒了,又一次壞了他的
計劃。下令發箭,總不能連自己人也一塊射殺呀。他只有隨機應變,用言語先激茜
茜公主說明不插手,四人全心全意對付芸芸,不管是勝是敗,他都叫大家退下,下
令放箭。
無情刀客在一把刀這麼暴躁躍出去要交鋒時,突然叫大家退下,首先是一把刀
不會聽令,同時更引起茜茜主僕兩人的疑心。這一對主僕,不但武功好,人更機敏
,行動快如鬼魅,要是自己,稍一遲緩,她們手中的利劍就會對準了自己的腦袋了
,就算不像川西雙煞的死去,也會像毒書生受重傷。所以在一把刀躍出時,他不敢
冒險下令,在一把刀動手時,他也只好出手了,以後再找機會向他們示意退走,然
後命弓箭手發箭。因而他與眾人聯手戰芸芸並不怎麼出力硬拚,只在一側佯攻,最
拚命交鋒的是一把刀。
芸芸一招之下殺了川西雙煞之後,好像嘗到了磁頭似的,一把寶劍在她手中,
彷彿變成了一把魔劍似的,劍隨人意,任意揮灑,點那裡便打那裡,她一個人來往
縱橫,翻騰如飛,將西廠這四位所謂高手殺得手忙腳亂,自顧不暇。轉眼之間,四
位高手都先後受了不同程度的劍傷,芸芸仍容光煥發,瀟灑從容,游刃有餘。
四位高手個個駭然,感到芸芸不是凡間的女子,真的是天上仙子下凡,凡人哪
有這等神奇而不可思議的劍法?怪不得川西雙煞在頃刻之間便命歸黃泉。
無情刀客在身中一處劍傷後,急叫大家退走。同時他第一個首先逃命,高喊一
聲:「放箭!」
一把刀等人一聽無情刀客下令放箭,知道毒箭的厲害,負傷連滾帶爬的四散逃
走。芸芸一聽,頓時緊張起來,凝神運氣揮劍,顧不得去追殺這些四散逃人樹林的
高手了。而茜茜公主含笑而立,不動也不作任何防備,根本不當一回事。
半晌,樹林中全無動靜,沒有一支箭射出來。芸芸愕然了:「小姐,怎麼沒箭
射出來的?他是在嚇唬我們嗎?」
茜茜笑著:「不錯!他在嚇唬你。」
無情刀客更愕然了,怎麼沒箭射出來?難道弓箭手們沒聽到命令?他再次下令
:「快!快給我放箭!」
四周雅雀無聲,全沒反應,別說毒箭,連一枝枯枝也不見飛出來,茜茜公主笑
著說:「叫呀,你再叫呀!大聲的叫,可能他們全睡著了!沒聽到你的命令。」
無情刀客一下傻了眼,是睡著了?還是全害怕逃走了?不然,沒有人敢這麼大
膽不聽自己的命令。他們敢私下臨陣逃走?不怕我回去要了他們的命」
芸芸卻在問茜茜公主:「小姐!他們的人真的睡著了嗎?」
茜茜說:「我不知道,或許根本沒有什麼弓箭手。」
「那他真的在嚇唬我們?」
「恐怕是吧!」
芸芸發火了:「好呀!這個賊子,居然敢用這樣的詭計來嚇唬我!我過去殺了
他。」
「丫頭,別去,他又在叫了。看看他叫出什麼來。」
果然無情刀客又在怒吼了:「放箭!給我放箭!誰敢不聽我命令的,我殺了他
全家。」這個西廠的鷹犬,不相信弓箭手們敢逃走,極有可能在出發前喝酒喝多了
,一個個稀裡糊塗的睡著了過去,壞了他的大事。
「嗖」的一聲,有一支利箭從樹林裡飛了出來,但射向的不是茜茜公主和芸芸
,而是無情刀客自己,他要不是閃得快,這支毒箭就會要了他的命。
無情刀客嚇了一跳,破口大罵:「你們吃懵了嗎?你們怎麼向我射來?不射向
她們?是不是不想要吃飯的傢伙了?」
第二支利箭又射了出來,又是朝無情刀客射去,這一下,無情刀客又傻了眼,
感到事情不對了。
這時,小丹從樹林中跳了出來,問:「你亂吼些什麼?小爺的箭不向你射,難
道會向我家小姐射嗎?你才吃懵了。」
無情刀客瞪大了眼問:「我,我的人呢?」
小丹說:「他們累了,全睡著了,別說你高聲亂吼,就是打鑼,他們也不會醒
來!」
無情刀客驚疑地問:「什麼?他們全睡著了?」
「是呀!有兩個睡不著的,我只好打發他們去閻王爺面前去睡,不信,你自己
去看看。不過,你千萬別想逃走。」
無情刀客慌忙發出訊號,一束煙花在夜空裡升起,鮮紅耀目,別說峰下,就是
南京城的人也可以看見。
芸芸問:「你這是幹嗎?放毒?放這麼高你能毒倒人麼?」芸芸到底是一個天
真爛漫的小姑娘,不知道這是江湖上求救的訊號。
「這麼夜,人家都睡了,他還向誰求救呵!就是有人趕來,我早將他的腦袋砍
下來,又怎麼救?救他的這具屍體嗎?」
小丹說:「他這是向峰下守陵的士兵們求救,不一會,就會有大批士兵趕來包
圍這處山峰了!」
芸芸說:「好!等我先殺了他,我們再走也不遲。」芸芸輕縱而來,舉劍就向
無情刀客劈刺。
無情刀客舉刀招架說:「你們還想殺我?等一會,大批土兵和將領趕到,你們
主僕三人就等著死吧!」
芸芸說:「我們就是死,也要先殺了你解恨!」
無情刀客的刀法不下於一把刀雷中電,剛才四人在聯手時,他並沒有出盡全力
,只是從旁佯攻,現在生死關頭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施展自己的武功了。他希望能堅
持一陣,大批守陵士兵趕來,不論殺了還是活擒了這主僕二人,才有話可向郝一天
交代,所以在一把刀等人帶傷向峰下進命時,他仍堅持下來不走。當然,他有他的
打算,要是自己真的難勝對手,可閃人樹林中逃命。這一帶山形地勢,樹林小徑,
他都曾探查過了,因此他特別選擇了背靠樹林的地方與芸芸交鋒。
無情刀客拼著全力與芸芸交鋒,交鋒好一陣,仍不見守陵的士兵趕來,按道理
,應該早巳趕來了,怎麼仍不見有人來的?別不會秦公公他們也睡著了?那才真要
命哩!自己事前的如意算盤,怎麼全不靈了?他也根本設想到,是韻娘勸阻了秦公
公不發兵。秦公公以守衛陵墓要緊。不捲入江湖上的是非鬥爭中去為由。認為川西
雙煞與那女子的比武,不過是爭強好勝,又不是捉拿什麼重要的欽犯,就算是捉拿
欽犯,那也是東、西兩廠和錦衣衛的事,或者是五城兵馬的事,用不了自己狗捉老
鼠,多管閒事,要是太祖的陵墓給破壞了,那自己的一顆頭也不能保。因而他按兵
不動。
秦公公甚至暗暗埋怨西廠的人,什麼地方不好比試,偏偏到陵墓後面的天堡峰
去比試了?那不是給自己增添麻煩?所以他加緊派人守衛陵墓四周,見到煙花訊號
也按兵不動。
無情刀客最後的指望也落空了,更感到事情不妙,在芸芸一連幾劍進攻之下,
他舉刀去擋,可是他的一口利刀給芸芸的寶劍削得片片飛散,不但只剩下一把刀柄
,身上還受了兩處劍傷,他驚恐得將手中的刀柄猛力向芸芸扔去,自己飛也似的逃
入樹林,順著斜坡滾落峰下的亂石草叢中,才算逃脫了大難。
芸芸和小丹還想追入樹林,茜茜公主說:「別追了!我們也快離開這裡,萬一
真的大批士兵趕來,也就麻煩了。」
芸芸問小丹:「怎麼現在你家少爺和焦峰還不現身的?」
小丹說:「少爺在點了弓箭手們的暈睡穴後,又見一把刀他們逃走,便去跟蹤
他們了,看看郝一天的老巢在什麼地方。」
茜茜公主問:「那我們在哪裡相見?」
「少爺說,請小姐先回靈谷寺,他很快就會回來。」
「好!我們走。」
茜茜公主三人施展輕功,悄然的離開了天堡峰,留下的是川西雙煞和兩個弓箭
手的屍體,至於其他弓箭手們,給公孫不滅飛快的點了暈睡穴,一個個在樹林裡的
亂石草叢中呼呼大睡,沒有一個時辰,他們不會醒過來。這是公孫不滅的良心仁厚
,不想多傷害無辜,那兩個死去的弓箭手,因為警覺,給小丹和焦峰驟然殺掉,以
免他們壞了大事。
茜茜公主遠離天堡峰後,回首在月下遙望天堡峰,見天堡峰上沒有火把人影,
峰下的陵墓,也沒有什麼士兵朝天堡峰奔去,不禁暗暗點頭,韻娘真的為報答公孫
不滅相救的大恩,阻止了陵墓守軍的行動,想不到在西廠的魔穴狼巢中,也有這麼
一個知恩圖報的女子,真是難得了!公孫不滅沒有救錯她,也沒有看錯她。當然像
韻娘這種女子,在魔穴狼巢中少之又少,如鳳毛鱗角。像東、西廠這麼一個以害人
、整人,殘酷鎮壓屠殺人們的機構,就是好人進去了,也會變成心腸冷酷的無情鷹
犬。茜茜公主不明白韻娘怎麼跑到魔穴狼巢中去,是身不由己逼得這樣,還是帶有
其他的意圖混進去?
一把刀、毒書生等四人負傷先後逃進了南京城裡的一處兵營中,郝一天見他們
一個個帶傷狼狽不堪的奔了回來,傻了眼,問:「你們都負傷了?」
一把刀說:「郝爺,那小丫頭的一把劍太厲害了,我們幾個人聯手都不是她的
對手。」
「什麼!小丫頭?不是那位美如天仙的女子出手?」
道士打扮的人說:「那女子根本沒出過手,全是那不可思議的小丫頭。」
郝一天問:「你們這麼多人,連她跟前的一個小丫頭也戰不過?」
一把刀說:「那小丫頭簡直不是人,是魔鬼的化身,我不知道川西雙煞怎麼招
惹了她們。」
「川西雙煞和無情刀現在哪裡?」
「郝爺,川西雙煞給那小丫頭殺了!」
郝一天一怔:「殺了!無情刀客呢?」
「我們逃命時,他仍留在天堡峰上,現在看來,他恐怕也多半不在人間了。」
郝一天震驚得半晌不能出聲,川西雙煞是汪公公用重金聘請的高手,無情刀客
也是汪公公跟前的一個紅人,前來南京是為了對付判官、小鬼,現在好了,一個個
的都死了,自己怎麼向汪公公交代?他們爭強好勝的去與那女子比武,死因不必說
,但卻壞了自己的事,害得自己要受汪公公的指責。戴七已鬧得滿城風雨了,自己
難以向各方面交代。對戴七,放又不能放,殺又不能殺,只能軟禁在一處單獨的牢
房中。放了,戴七將呂城一案捅了出去,首先就招致東廠的人不滿,跟著是引起全
城的不滿;殺嗎?鎮守南京的曹公公已傳來口訊,不准傷害戴七。這已弄得他騎虎
難下,現在又出現了一個天堡峰事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郝一天對別人的生死,半點也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自己的前程和安全,要是別
人的死對自己的前程有利,死一百幾十人他也毫不在乎。要是不利於自己,他就不
能不關心了。
所以對幽冥殺手汪八的死,他暗暗高興,因為幽冥殺手一死,他就可以坐上了
幽冥殺手之位,現在不但坐上,還統管江南一地的事務,連坐鎮南京的曹公公也得
看自己三分面色行事,其他人更不在話下。
川西雙煞和無情刀客之死,他也可以完全無動於衷,但川西雙煞和無情刀容都
是自己上司汪公公打發來的人,而且他們是特意來江南協助自己捉拿判官、小鬼以
及在於裡崗劫獄的那一夥蒙面人的。因為川西雙煞不但武功一流,更善於在夜間的
山野、森林中縱跳自如,來往如飛,是對付判官、小鬼最好的幫手,現在他們還未
出動就死了,誰來對付判官、小鬼?同時自己首先就沒法向汪公公交待。
郝一天暗想:那位神秘女子跟前一個小小的丫頭,武功就如此了得,她們是哪
一條道上的人物?郝一天想著想著,驀然讓他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情來:可能這一
對來歷不明的主僕,是水月宮的人?只有水月宮的人,劍法才有如此的精奇超絕。
要是水月宮的人,事情就更嚴重了,幽冥殺手具有一身的絕技,追蹤水月官人的下
溶,次次無功而回,而且還丟了不少手下人的性命,要是她們真的是水月宮的人,
自己怎麼去對付?於是他急問一把刀和毒書生:「你們看出那小丫頭的劍法,是哪
一門派的劍法?」
一把刀等人急忙說:「那小丫頭抖出的劍法實在太快了,似乎不是中原武林任
何門派的武功。」
「是不是水月宮的武功?」
郝一天說出「水月宮」這三個宇,一把刀等人全都驚愕了。水月宮人不但武功
深奧,行動也十分神秘。他們不大在江湖上出現,一出現,就往往在江湖上閻出幾
單大事來。要是水月宮的人,川西雙煞之死是必然的了,自己的受傷也是難免,同
時還是十分的大幸,因為凡是與水月宮人交鋒過的人,往往都是屍橫山野,沒有多
少人能夠生還。
一把刀怔了半晌說:「我等不知道是也不是,看來有可能是了,不然,那小丫
頭在一招劍下,便取了川西雙煞的性命,其他門派,沒有這等不可思議的劍法。」
毒書生說:「郝爺,是不是水月官的人,叫神捕戴七去查便清楚,聽說戴七非
常熟悉武林中各門各派的武功,他往往從死者身上的傷。便可以知道兇手是哪一門
派的人,極少有看走了眼的。」
一把刀說:「郝爺,何不叫戴七去查,讓他以此立功贖罪?」
郝一天皺了皺眉,暗想:你們這幾個人只知道去殺人捉人,什麼事情也不懂。
天堡峰上的事是案子嗎?這不過是江湖上的比武決鬥,並不是什麼謀財害命兇殺的
事,就算是查出了是水月宮人幹的又怎樣,以什麼名義去捉拿?能捉拿得了嗎?何
況這事完全是川西雙煞自己找人家比武決鬥,在南京城中,已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了
,你們這簡直是在胡鬧。
戴七這個人,絕對不能放出去。郝一天一擺手說:「戴七的事,你們別去提了
!他出去,不但對我們無益,反而更會壞事。」
戴七一事,一把刀、毒書生他們還不十分瞭解,只感到戴七太過自大妄為,連
西廠的人也敢捉拿。他們還不知道呂城巡檢一死的真相,其實這件事郝一天也不想
太多人知道,除了他和白眼狼蔡普知道外,一把刀等人也不知其內情,不然讓東廠
的人知道更不得了,到那時,就算是汪公公包庇郝一天也包庇不了。
郝一天看了他們一眼說:「你們先退下去養傷休息吧!這事到明天再說。」
突然間,無情刀客一身血漬斑斑狼狽的奔了進來,郝一天等人一見,有點愕異
的問:「啊!你還沒死?」
無情刀客說:「郝爺,在下總算是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
「唔!你說說是怎麼一回事?」郝一天見無情刀回來,算是較為鬆了口氣,他
不是高興無情刀客能夠生還,而是川西雙煞之死有無情刀客去承擔了。事情是他們
自去找的,他頂多算是勸阻無效和阻止不力。
無情刀客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之後,最後將自己的失敗,幾乎全推到守陵的秦公
公身上,說秦公公不及時派大批士兵趕來,令那女子主僕三人從容而去。
一把刀不以為然的說:「秦公公自然以護陵墓為主,怎會捲入我們打鬥之事?
萬一陵墓遭受破壞,他更擔當不起。」
毒書生說:「我們在四周樹林中埋伏了二十多名弓箭手,怎麼給他們神不知、
鬼不覺的全部點倒了?看來她們必定還有高手在暗中相助,你能逃脫出來,已屬大
幸了。」
一把刀又問無情刀客:「你知不知道川西雙煞挑戰的是什麼人?」
無情刀客問:「是判官、小鬼?」
「判官、小鬼有這等驚人的武功麼?」
「那麼是誰?」
「郝爺說,她們極有可能是水月宮的人?」
無情刀客這下吃驚了:「是水月宮的人?」
「我不知道你和川西雙煞是怎麼搞的,誰也不找,偏偏去找水月宮的人較量,
老子若知道是水月宮人,就不會跟你們去瞎闖了,起碼會集我們西廠所有的高手,
再調動錦衣衛的人和五城兵馬,將天堡峰重重圍困起來,不至於吃這虧。」
無情刀客不出聲了,心想:真的是水月宮的人,這樣大肆調動軍馬,人家還會
來天堡峰比試麼?恐怕是神不知、鬼不覺將我們的頭摘了去。
郝一天說:「但願她們不是水月宮的人就好了!不然,我們這個麻煩就惹大了
!千里崗上的蒙面劫獄者,我們現在連半點線索也查不到,又鬧出了神秘的判官和
小鬼來,夠我們頭痛的,現在又招惹了水月宮的人,她們要是與我們為敵,我們怎
麼去應付?」
無情刀客呆了半晌問:「郝爺,這事我們如何打算?」
郝一天問:「她們知道你和川西雙煞的身份沒有?」
「看來她們不知,可能她們知道我們與官府有聯繫,因為在下曾說守陵士兵會
大批擁來包圍她們。」
「只要她們不知道你們的身份就好辦了!這事我們裝作沒發生過,通知錦衣衛
的人,明察暗訪女子主僕三人的下落,是哪一門派和哪一條道上的人,你們都暫時
別露面了。分散到各處兵營養傷,有什麼行動,我再通知你們。」
無情刀客、一把刀等人退出後,郝一天對自己身邊的四位親隨武士說:「走!
我們立刻離開這裡,轉到別處去。」
一位親隨說:「郝爺,天快亮了,我們還轉移?」
「你知道什麼,正因為在天亮前轉移,才不為人注意。何況一把刀等人跑來,
恐怕有人盯上,這裡也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郝一天跟了幽冥殺手那麼久,學會了汪八機警、狡猾的一面,他在天亮之前,
悄悄的轉移到烏衣巷中一座侯門重重的深院中去了。他這一行動,果然避開了遠遠
盯著一把刀等人的公孫不滅和焦峰。
公孫不滅和和焦峰見這裡是西廠人的落腳處,也偷聽到郝一天與一把刀等人的
說話,打量了兵營,便與焦峰悄悄而去,轉回靈谷寺,沒看見郝一天的行動。
公孫不滅回到靈谷寺,叫焦峰先回廂房,自己便去看看茜茜公主回來沒有。一
看茜茜公主房間燈光亮著,知道茜茜公主她們已回來了,便不去驚動,自己轉回來
,見焦峰似乎也睡了,也不想去驚擾,輕輕推門進去,誰知茜茜公主悄然出現,輕
聲問:「你回來了?」
公孫不滅帶些驚訝:「兄弟,你怎麼來了這裡?」
「我在這裡等候有一段時間了,不滅哥,盯蹤到他們的出處沒有?」
「跟蹤到了!」
「他們在什麼地方?」
「在城內的一處兵營裡,郝一天這魔頭也在那裡。」
「好!我去兵營裡找他!」
公孫不滅忙說:「兄弟,別亂來,那兵營不是動手的好地方,別說不易殺他,
稍一驚動,就有大批土兵從四面八方擁來,自己首先就陷入重重包圍中了……」
「這有什麼的?那些土兵能困住我麼?」
「他們當然困不住兄弟,但這樣一來,兄弟不免就多傷幾條士兵的性命了,而
且也殺不了這魔頭。」
「那麼說,他老是住在兵營中,我們就沒辦法殺他了?」
「兄弟,我們最好用計將他引出來,別在兵營中動手。」
「你有什麼方法引得他出來?」
「兄弟,這裡不是談話之處,而且天也快亮了,兄弟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們再
說好不好?」
公孫不滅能不能把魔頭引出來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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