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稀世奇珍】
杜雷的奇遇,有很多都在賭場開始的,也有很多是與一件奇特的盜竊案有關,
這一次的故事也是一樣。
開始在賭場,實在不是一種巧合或者緣分,而是有道理可稽的。賭場是美女人
出沒的地方,也是各種古怪人物出沒的地方。
換句話說,這是艷遇及麻煩的溫床。這兩者都是杜雷所追求的,因此杜雷常常
到賭場去。別人到賭場去是為了發財或者是為了花錢,但杜雷卻不是為了這兩者。
這個故事開始的是一座小城的賭場。雖然是一座小城,賭場的設備的豪華,卻
並不遜於任何其他大城市,因為賭場是花錢的賭錢,太樸素的賭場,會使人花錢花
得不起勁。
在這座賭場中,杜雷的收穫並不豐富,後退是指女人及麻煩助方面而言。他既
沒有碰到什麼值得他動腦筋的美女人,亦未碰到什麼麻煩的事情,反而,他在賭場
上卻贏了很多錢,證明不是永遠不從人願的,他想的事情碰不到,他卻不在乎贏錢
,卻贏了。
當輪盤桌的服務員又一次把杜雷贏到的籌碼推過來,而杜雷賞給他其中一隻籌
碼作為賞錢時,那個女人就忽然出現了。
她馬上就吸引了桌上十分之九的男客的注意力,包括杜雷,因為她是一個特殊
美麗的女人。
她手上正拿著一疊籌碼,臉上掛著一個帶著淒苦的微笑,她終於把那疊籌碼放
在其中一個號碼上。
杜雷沒有下注了,他只是注意著她。輪盤又轉動了,他的眼光還在注定在她那
件開胸晚服那條深深的乳溝上,好像在一塊羊脂玉上雕上的一條縫,他沒有注意開
了幾號,但他注意到服務員把她的籌碼收去了,以及她的嘴角失望地垂下來。
接著她的眼光抬起來,與杜雷的眼光接觸,杜雷對她微笑,又表示同情地聳聳
肩。她上下打量他一遍,他相信她會感到滿意的。因為他是起碼五百方尺之內最英
俊、高大、強壯及最會打扮的男人。而且,他面前有那麼一大堆籌碼,他想不出他
有哪個地方對女人是缺乏吸引力的。
她的眼光終於落在他那堆籌碼上,跟著她就退後,被人叢含沒了。但兩分鐘之
後她就到了他的身邊,她的嘴唇在他的耳邊吐著香氣,低聲地道:“我看出你贏了
錢,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投資?”
“投資什麼?”
“我認為下一次會開十三號,可惜我已經輸光了,不然我會下注三千元——”
“你的意思是借給你三千元?”杜雷也在她的耳邊說。
“是的,”她說,“而且我有抵押!”她在桌下他的掌心塞進了一件東西,他
發現是一條旅館房間的鎖匙。“當然,我只付了四百多元的租錢.但——”
杜雷明白她的意思。像她這樣的女住客,就不只值三千了。
“請下注——”服務員在提醒那些猶豫著的賭客。
“好的,你的三千。”杜雷把三千元籌碼放在十三號的一格上,輪盤轉動,他
希望她是輸的。
珠子跳到十三那一格,但卻沒有停留很久,馬上又跳了出來。
終於輪盤停下來了。結果,當然輪盤停下來的時候,是停在十五號的那一格上
。
“我們輸了!”杜雷高興地說。
“我的運氣!”她沮喪地說著,便翩翩地走了。杜雷一直凝視著她的背影,走
到門口時,她回過頭來向杜雷笑了一笑,然後便消失了。
杜雷緊捏著手中那連同著塑膠牌子的門匙。
“請下注……”輪盤的服務員在前喃喃說著。
杜雷心不在焉地下注,兩次都贏了。當你不在乎輸贏,你反而是多數會贏的。
然後,杜雷就站起來,把籌碼兌了現鈔。
走到賭場門口時,他掏出那條鎖匙來看看。四一二號房,他住的是七一二號房
。同是那房間,不過高了四層,由於同是一間房,格式及裝飾必然是一樣的,杜雷
知道床是在何處,因此他可以想像她躺在床上的情景,想像總是很美麗的。
杜雷進人升降機,叫那司機的女郎載他到四樓去,升降機門關上,幾乎不覺得
升降機有上升過,但升降機門再打開的時候,外面已經是四樓那舖了深綠色地氈的
走廊了。
杜雷走到四一二號房門外,把鎖匙插進匙孔裡,輕輕扭動,把鎖開了,然後推
開門。
那門內燈光的明亮使他有點失望,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不應該亮著大燈,在他
的想像之中,應該是粉紅色的床頭燈,柔和到僅可以分辨輪廓,以使本來不大美的
東西看上去也變成很美。
接著他看見那女人的姿態也並不羅曼諦克,她正坐在沙發上,吸著一技香煙,
鞋子已經脫掉了,就歪歪斜斜地丟在地上,而那光著的腳就擱在小几上,是那種儀
態書上最反對的一種姿態。
杜雷的胃口沒有了一半。
她對他咧嘴微笑,也笑得並不好看,一副鄙屑而嘲諷的微笑。
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在大庭廣眾中端莊嫻淑的女人,單獨的時候,那態度卻
使人噁心。
她用拇指向後面指一指,說:“你的朋友在那裡面等著你。”
她指的是套房內進的睡房。
“什麼朋友?”杜雷錯愕地。
“進來吧,杜雷!”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裡面叫道。
杜雷的眉頭一皺,那聲音很熟。他走向那睡房門口,一面說:“如果不是老丘
,那麼我的耳朵是出了毛病!”
他轉過了房門口,就看見那床上坐著一個肥胖的人,胖得到了笨重程度的腫胖
,而即使鼻子架著一副眼鏡,也看得出他有一雙狡猾的眼睛,杜雷說:“果然是老
丘!”
老丘吃吃笑。
杜雷有點失望地,“下次別用這種骯髒的手段好不好?”
“我要馬上找你,”老丘說,“除了一個女人之外,有別的辦法可以找到你的
嗎?”
“有的,可以叫人用槍押我來!”杜雷說。
老丘又格格地笑起來。“用一個女人可容易得多了,而且危險性大減。”用手
指指外面,“怎樣,滿意嗎?你可以得到她的。”
杜雷的兩臂掩住胸前:“剛才是頗感興趣的,但現在不了,我倒有興趣聽聽你
要和我談談一件什麼買賣。”
“來,出來,”老丘拍著他的肩,“我們到外面談談。”他扶著杜雷回到外面
的廳中,對那女人說:“好了,你可以走了!”
那女人服從地起來離開了。
杜雷在沙發坐下來,取出香煙,點上了一根,抽吸著。
“你聽過火島明珠嗎?”老丘脫下了黑眼鏡,用那雙狡猾的眼睛注視著杜雷。
“那顆桌球般大的夜明珠?”杜雷微笑,“當然聽過,不過,我一向都奇怪,
這是真的東西抑或吹牛?”
“是真的東西,”老丘說,“一顆真的珍珠,晚間會亮得像一盞小電燈一樣的
。”
“那一定是從一隻很大的蚌中采出來的了。”杜雷說,“世界上有這麼大的蚌
嗎?”
“我不是研究明珠的來源,”老丘在杜雷的面前踱來踱去,“我們只是為了計
劃一條財路,你想不想把它偷出來?”
“不。”杜雷搖頭。
“杜雷,”老丘停下來,“這不是一件容易偷到的東西,把它偷出來這對你是
一種光榮啊!”
“我做事不單是為了光榮的。”杜雷說。
“錢嗎,這更不成問題了!”老丘吃吃笑:“我願意出五百萬元酬勞!”
“你願出五百萬元酬勞?”杜雷看著他。
“我是說我的當事人願意出五百萬元,”老丘有點難為情地,“你知道,我只
是一個經紀,有人要做一件事,問我,我就為他們找適當的人手進行這件事。”
“你這位當事人,就出五百萬元要把明珠偷到手?”
“是的!”老丘說。
“晤,五百萬元,這個價錢也不算低!”杜雷說。
“我早知道你會答應的!”老丘興奮地搓著兩手,“現在,讓我們計劃一下吧
。”
杜雷微笑:“我並沒有說我答應你老兄。”
“為什麼?難道你不歡迎五百萬元嗎?”老丘看著他。
“我做事不只為了光榮和錢的,”杜雷微笑,“我還要顧及我的原則!照我所
知,火島的國王並不是一個壞人,我沒有理由要把明珠奪過來!”
“哦,現代羅賓漢,要講鋤強扶弱的那一套,”老丘不屑地說,“你知道現在
是什麼年代嗎?”
“我也不算太落後,”杜雷說,“我鋤強扶弱劫富但不濟貧,因為我不想慈善
機關的人失業。”
老丘聳聳肩,沮喪地坐下來。“我還約好了若蘭呢?”
杜雷差點跳起了一尺高:“什麼若蘭?”
老丘說:“你不肯就算吧!”
“媽的,”杜雷執著老丘胸前的衣服。把他整個扯到眼前來,“我問你說什麼
若蘭?”
老丘苦笑,“別那麼用力行不行,杜雷,請放手,我這件襯衣是意大利襯衣,
花了三千塊錢!”
“別對我賣關子!”杜雷吼道,“不然我不只撕破你這件真絲襯衣,我會連你
的皮剝下來的!現在告訴我,若蘭什麼?”
“若蘭已經答應和你合作,”老丘說,“但你卻拒絕!”
杜雷輕輕把老丘一推,使他跌回對面的沙發上。然後他取出香煙來,點上了一
根,深深地抽吸著。老丘撫著他那件襯衣,把杜雷抓出來的皺紋撫平。“我就沒有
想到,一個女人的名字會使你那麼激動!我知道你是喜歡女人的,但我倒沒有想到
你會這麼重視一個女人!”
“我早就想到的,”杜雷恨恨地說,“你這只媽的胖狐狸!
你想到了一切,你知道我不會幹這件事的,但你也知道如果有若蘭,我就一定
會干。我不明白的只是,你用什麼方法去說服若蘭。”
“很簡單,”老丘狡猾地微笑著,“我告訴若蘭你參加,她就答應,她似乎對
你的印像很好。”
“她對我的印像是不錯的,”杜雷聳聳肩,“但是不夠好!”
“那麼這是一個促進感情的好機會了,”老丘說,“你們兩個合作,而且還有
五百萬對分!”
杜雷又吸吸了一口香煙,“說得詳細一點,老丘。”
老丘掏出一張名片,“這裡是若蘭的地址,你去找苦蘭吧,若蘭會告訴你的,
我相信你喜歡聽若蘭講多過聽我講。”
杜雷苦笑,“老丘,我倒想不到,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之一,居然是你!”
老丘終於撫平了那件真絲襯衣的皺紋了。他得意地微笑:“我不單瞭解你,杜
雷,我瞭解世界上的每一個人!他掏出一隻信封,遞給杜雷,“這裡面有一張支票
,算是定金。”
“究竟是誰要我們做這件事?”杜雷問道。
老丘又狡猾地吃吃笑:“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的,杜雷,而且你也不須要知道
,是不是?”
杜雷接過信封,放進袋裡。
沈若蘭的地址是一間幽靜的花園洋房,在一處高尚的郊外住宅區,不過卻是很
接近市區的,交通很方便。杜雷的車子停在花園門口時,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花園門
柱上那只方形的銅牌,牌子中英文兼具,中文字是“若蘭舞蹈院”。
第二注意到的事情就是一陣陣清雅的鋼琴聲,正從那打開著的露台門飄出來。
杜雷下了車,沿著小路向屋子走過去,最後踏上石階,到了露台上,屋外陽光
很猛烈,對比之下,屋裡就特別顯得陰暗了。
杜雷眨了幾次眼才習慣了那陰暗。於是他看見了若蘭,而他的心中就升起了一
股暖流。
那是一間很寬大的大廳,幾乎完全沒有傢俬,但有著打磨得極其光滑的地板。
在光滑的地板中央有大約十個女人,九個都站在那裡,只有一個在動著。那動著的
人就是沈若蘭。
沈若蘭一定是正在示範舞蹈,而她也的確有資格示範的,她輕盈地在那裡轉著
、跳著,就像是在飛舞,就像腳尖沒有點地似的,那泳衣般的舞衣使她的動作更加
靈活,而且也充分顯露出她的腿部線條是那麼美好,而她線條美好的也不止是腿部
而已的。
十個女人都穿同樣的裝束,然而若蘭卻是突出的。並不因為她的紫色是最美好
的顏色,而是因為她的身材、她的面貌和她的儀態。那其餘九個都不是醜女,而且
都可以算是美人了,但在這些美人中,若蘭算是一個突出的美人,如果不是這樣一
位美人,也不會使杜雷生起這樣一股暗流的。
沈若蘭當然是看見杜雷的,但是她並沒有什麼表示,她全神貫注在她的舞蹈之
中的。其他的女人們也是一樣,他們知道杜雷來了,但並沒有注意他。
看著若蘭在面前跳舞,杜雷的眼睛也起了一幕一幕的回憶,但卻不是很美的回
憶!許多次的追求,都是沒有結果的。若蘭是杜雷所認識的最可愛的女人之一,也
是少數他追求而不能到手的女人之一。也許,就因為追求不能到手,所以更覺得她
可愛了。
杜雷一直相信,他之所以追求不到手,並不因他的條件不夠,而只是緣分問題
,如果他先認識若蘭的話,那是沒有什麼困難的。
但是很可借,在他認識若蘭時,若蘭已經是一個傷心的人了。
若蘭有一位未婚夫,但在他們結婚後幾天,他們卻同遭車禍。
若蘭安然無恙,但他死了。
若蘭是那種只能有一個男人的女人,她經過了這一次之後,心裡就再裝不下另
一個男人了。不錯,她是也喜歡杜雷的,但是她對他動不起情來,她只是當他是一
位朋友。
當杜雷終於知道他是完全沒有希望的,他就只好帶著一顆略為破碎的心離開了
。他一直沒有再見她,至今已經兩年了,不過印像依然很深刻的。眼前一些各種顏
色的幻影在閃動,杜雷把注意力從回憶裡扯回現實中來,發現那些各些顏色就是那
些參觀示范的人。她們正在散開,而若蘭就在那只練舞用的槓架上,凝視著他。那
些女人們都進入屋子的後部。
“那些都是我的女學生,”若蘭對那些女人們揮揮手,“一定是老丘叫你來的
。”
杜雷慢慢地走到若蘭面前,捧著她的臉,輕輕吻她的唇,那兩片嘴唇是毫無溫
暖的。
“還是那麼冷?”杜雷柔聲問。
她搖搖頭,“永遠也不會熱起來的!”
杜雷退後兩步,四面望望,歎了一口氣,“一流的女飛賊,現在都當起舞蹈教
師來了,誰能想像!”
“這種行業不是很近似嗎?”若蘭淡淡地微笑,“兩者都是需要矯捷的身手。
事實,我走上做賊之路,也是因為我有舞蹈身手。”
杜雷問道:“教跳舞,可以糊口嗎?”
若蘭苦笑:“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會和老丘有什麼來往,是不是?”
“也許,如果你生活得樸素點——”杜雷說著。
若蘭臉上的肌肉一搐,“我不能生活得樸素一點,生活得那麼樸素,何必生活
下去?”
杜雷聳聳肩:“也許,這就是你的毛病!”
“也許這就是全世界人的毛病!”若蘭聳聳肩,“每一個人都想生活得比別人
好一些。總之,總括一句講,我現在需要錢!”
那幾個美麗的少女從裡面出來了,已經穿好衣服,有三個剛才束起來了的長頭
髮散了下來,柔和地垂到腰際:“再見沈老師。”
其中一個眼睛很大的說。
若蘭點點頭:“明天再見。”
她和杜雷站在陰涼的大廳中,目送那群美麗而年輕的女郎走出了花園的門口,
若蘭歎了一口氣:“她們美麗嗎?”
“很美麗!”杜雷點點頭,“但和你在一起,就給你比下去了,這是真心話!
”
“但她們有一個地方勝過我的。”若蘭說,“勝過我,而我永遠追不上的,那
就是青春,我已在開始老了,一個人不能得回它的!”
“對了,”杜雷一隻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一個人,不能活在過去歲中.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若蘭的眼神是鬆散的,現在又集中起來,定在杜雷的臉上。
“不,杜雷,你還是別白努力吧,我的過去是永遠忘記不了的!”
杜雷聳聳肩,退後一步,取出香煙來,點上一根,深深在吸著。這個小動作通
常是表示他的心情尷尬、煩惱或者無可奈何。
“我們剛說到,”他說,“你需要錢,而火島明珠可以為你解決錢的問題!”
“是的!”若蘭說,“五百萬元,我們兩人對分,我可以得到的數目還是不少
的。”
“這個數目也不算很大。”杜雷說,“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意思是,前兩
個月那件案子,我收入了——”
“不!”若蘭嚴肅地擺著頭,“你知道我這個人的,杜雷,我不喜歡白拿人家
的錢!”
杜雷又深吸了一口香煙,“你知道火島明珠是怎麼回事嗎?”
“我知道得多少。”若蘭說,“但你告訴我吧,看看是否知道得比我多一點。
”
杜雷在光滑的地板上踱著方步。
“第一點,”他說,“火島明珠是世界上防範得最好的珠寶之一,連它的主人
,也不能夠隨時碰它!”
“你也不是第一次偷掉防範得最好的東西了。”若蘭說。
“第二,”杜雷說,“火島是一個特別的地方。你有到過那裡嗎?”
“沒有。”若蘭說,“你告訴我是怎樣一個地方。”
杜雷說:“火島實在不是一座島,只是差不多是一座島而已。
它的形狀和一片葉子差不多,葉柄的部分與陸地相連,就是這樣一條窄窄的相
連處使它不能完全真是一座島。它之所以稱為火島是因為島上楓樹特別多,秋天,
楓葉都轉紅了,整座島就像一團火一樣。”
“你所提供的並不是什麼有價值的情報,”若蘭淡淡地說,“在我的房間裡,
那本火島旅遊手冊說得比你詳細多了。”
“我要說的是,要從火島逃走是很困難的,”杜雷說,“只有那窄窄的一條陸
地,只能坐火車或乘汽車,都是必須經過那條陸地,海路是不行的,三面都是大海
,通不到那裡去,東窗事發,只要把鐵路和公路一截,我們就像盅內的金魚。沒有
充分的逃路,這是竊賊的大忌之一!”
“這是第二個我們不敢去的理由,”若蘭點點頭,“還有嗎?”
“第三個理由,”杜雷說,“火島雖然是一個歡迎遊客的國家,但它的皇宮卻
並不歡迎參觀,而明珠是放在皇宮裡的,我們要接近皇宮的圍牆都不容易!”
若蘭雙手交抱著胸前,等著杜雷說下去。
“第四個理由,”杜雷用食指和拇指捏著那根香煙,把它揮動著,“第四個理
由也是和皇宮有關。火島這位國王並不是象徵式的國王,而是一位與實權的國王。
而這位國王,有權下令把犯人的頭劈掉!斬首刑是火島的傳統刑法之一。火島明珠
的主人就是這位寶貝國王,如果他發現有人偷去他的明珠,我毫不懷疑,他會下令
把竊賊劈頭,以示來者的。若蘭……”
他用另一隻手托住她的下頷,“你這顆美麗的頸顱,劈下來了之後就再美麗也
沒有用了!而且,坐牢我不怕,雖然我這一輩子還未曾因為偷東西而坐過牢,但,
因為偷東西而給劈頭,那就未免不值了!”
若蘭凝視著杜雷,神秘地微笑著。
“怎麼樣,若蘭,”杜雷說,“你犯不著為了幾百萬元拿頭顱去冒險的。如果
你要——”
“杜雷,”若蘭嚴肅地說道,“別忘記,我也是一個一流的竊賊,而且,我還
是一個專業的竊賊。我從來沒有失過手!而且,像許多高手一樣,愈難到手的東西
,對我的吸引力也愈大,難道你就沒有這個感覺嗎,杜雷?”
“我的感覺是一樣的,”杜雷把煙屁股一彈,使它像流星似的飛出了窗外,“
但是,這一件事,危險性比吸引力大。”
“我一定要把火島明珠拿到手!”若蘭堅決地說道。
“你瘋了,若蘭!”杜雷說,“我已把火島的情形解釋過了,對我們是很不利
的,我提出的四個難題,如果你能解決一個——”
若蘭忽然現出一個明媚的微笑,“我剛好能解決一個,杜雷,第三個。我們不
只能接近皇宮,而且能夠名正言順地進去。”
“什麼?”
“我的歌舞團被火島國王邀到火島表演,慶祝他的生辰。”
若蘭說。
杜雷呆在那裡,怔怔地看了她好一會。“你怎麼安排到這個的?”他終於問。
“不是我安排的,”若蘭說,“國王在電視節目中看到我的表演,感到興趣,
便邀請我們!就是這樣,我猜這位國王一定是愛看漂亮的女孩子——總之,這是一
個天賜的機會。我在他的宮內有兩個星期的時間逗留,你知道的,綵排之類。我們
會住在他的宮中,被當作貴賓招待。”
杜雷一連嚥了好幾次口誕,“那麼我呢?我怎麼進去?”
“你當然和我們一起過去,”若蘭說,“你是我們的舞蹈指導!”
“我?”杜雷苦笑說,“教一群女孩子?”
“是的,”若蘭說,“你每天要教她們兩個鐘頭,這使你有很多機會和那些漂
亮的女孩子接近,少在我身上打主意!”
“但——但——”杜雷吶著,“我根本不懂舞蹈。”
“我給你一疊書好了。”若蘭說,“你有三天時間研究這些書。你是聰明人,
三天應該夠了!而且,又不是叫你表演,只叫你教人吧!教人做,總是比自己做容
易的,是不是?”
杜雷困難地嚥下了一日唾沫,“我同意這個說法!但,還有三個難題“我認為
這是你解決得來的難題,”她說,“你是一流高手,如果你不能解決,世界也沒有
別人能解決了!”
杜雷還是在遲疑著,若蘭上前,替他從袋裡抽出那包香煙來,抽出一根,塞進
他的嘴唇間,替他點上了,杜雷深深地吸著,他果然是真的需要這根香煙的。
“你用不著現在解決,”若蘭說,“你在這裡是不能解決的,你必須到火島去
看看清形。如果你認為實在沒有辦法,那麼就不干好了。國王不會因為你不干而砍
下你的頭,老丘也不會因為你不干而槍斃你的!”
杜雷凝視著她。
若蘭的眼睛好像在向他催眠。“杜雷,”她柔聲地說,“難道你忍心讓我一個
人去嗎?因為,即使你不答應,我也還是要去的,而且我還是會試試……”她沉默
了一會,輕輕吻杜雷的嘴唇。
杜雷抱住她的腰,饑餓地吸吮,而且她也有溫柔的反應,但是,當他抱得太緊
時,她又推開了他的手。
“好吧,”杜雷忍著那漸漸緊促的呼吸,“如果要劈頭的話,就讓我和你一起
劈頭好了!”
“你是一個好人!”若蘭微笑,“我早知道我是可以倚靠你的。現在,跟我來
吧,我給你那些教舞蹈的書。”
杜雷說道:“柔軟體操是很重要的,柔軟體操可以使四肢保持靈活,而四肢靈
活是一位好舞蹈家必需的條件。”
“沈老師從沒有這樣說過。”其中一女郎說。
杜雷的眼光從那一排二十個女郎那些使人眼花撩亂的身材上移過,落在右邊起
數第九個女郎的身上。那是一個身材比較肥碩的女郎。
杜雷瞪著那胖胖的女郎,沒好氣地說:“那是因為沈先生以前未教過你們跳這
一種舞蹈,我們現在正在練習一種新舞蹈,我們會在火島國王的面前表演這種舞蹈
,這種舞蹈最需要柔軟的動作,因此必須勤於做柔軟體操!尤其是你,你身上的肉
不太多一點了嗎?你需要用柔軟體操減輕重量!”
“我嘛!”那女郎雙手托著自己的乳下.“我還以為男人都喜歡大胸脯的呢!
”
其他的女郎都笑起來了,而杜雷臉也微紅。男人雖然是比較面皮厚的動物,但
是當女人的數目多過男人時,男人也會害羞起來。“我喜歡肥的女人,也喜歡瘦的
女人,”杜雷極力裝出嚴肅的樣子,“只有一種女人我不喜歡的,就是太年輕的女
人!”因為,這些女郎們全部都是未滿二十歲的。
“嗅,”另一個長頭髮、比較瘦的女人,失望地聳聳肩,“原來老師不喜歡我
們,我們只好用功了!”
“好了,現在看著!”說著,便把他在書中所做的柔軟體操示範一次。
好在,運動在他是一件慣常事,他的身手是經常保持靈活的,因此,他做得很
好,姿勢輕盈,真能使人信服,他是有當老師的資格的。
當他做完了之後,那些女郎都紛紛拍起掌來。
“怪不得老師的身材這麼好了!”一個說。
“為什麼我的男朋友就不能學他這樣?”另一個道。
“好了,”杜雷喝道,“現在讓我看著你們照做!”
那些女郎照他所做的做了一遍,做得很整齊,姿態很正確,也沒有遺漏動作。
若蘭是已經把她們訓練得很好的,杜雷點點頭,“做得不錯,不過還不太熟練
,就這樣做半個鐘頭吧!”
“半個鐘頭,”那胖女郎埋怨道,“你想累死我們嗎?”
“你最需要,”杜雷指著她,“別忘記,你身體太重!”
“那麼我又怎樣?”另一個瘦的抗議道,“半個鐘頭,我豈不是變成了皮包骨
頭了嗎?”
“多做幾次,卻會使你長肉的。”杜雷說。
“那豈不是萬能的體操?”
“這正是萬能的體操!”杜雷好沒氣地說:“誰不想到火島去,就別練好了!
”
那些女郎們沒有什麼話說了,只好依著杜雷的指導練起舞來。
杜雷自己來到屋後,若蘭的房間裡,一面用一條毛巾抹著臉上頸上的汗。
她便把書放下,看著他微笑:“怎麼樣了,杜雷,第一天做教師,滋味如何?
”
杜雷歎了一口氣,“你從哪裡弄來這樣一群活寶貝的?她們似乎不知道有怕羞
這一回事!”
“那是一群女色狼,”若蘭微笑,“別看她們年紀輕輕。但,這不是正適合你
嗎?和她們玩玩,我也不會反對的。”
杜雷在床邊坐下,但在他把手放在她身上時,她卻一閃身坐了起來,坐在床的
另一邊。
杜雷說:“你知道我只對誰感興趣的。”
“如果你有時間,就做你的功課吧!”若蘭把一本書塞進杜雷的手中。
杜雷卻把那本書丟下了。“全部我都會背了,”他說,“但沒有用!我們從這
些書上看不到法定的地方,看不到就無從想辦法!”
“你應該盡可能吸收有關火島的知識!”若蘭嚴肅地說。
杜雷在床上躺了下來,兩手枕在後腦說:“我聽說那間房間裡是有一座紅外光
射線的網,把那顆夜明珠包圍住的,不要說人不能走過去碰它,就是伸一根竹竿過
去把它挑出來也不行的!”
“親眼看過了之後再說吧,”若蘭說,“別在這裡無謂地作悲觀的推測了。”
她已經站起來,挨在衣櫃上,仍然與杜雷保持著一段距離。
杜雷躺在那裡,呆呆地看著她,因為天氣熱,她衣服穿得很簡單,一件鮮紅色
僅可比乳罩面積大一點的胸衣和一條白色的短褲,奶白的無暇的皮膚大部分都露出
來,這還不及一襲三點式泳衣那麼暴露,但在室內,看法是不同的,在室內,這個
的誘惑程度已經很厲害了。
若蘭給他看得臉有點紅。“杜雷,”她說,“我看你還是到外面去管管你的學
生吧!”
杜雷還是老著臉皮賴在那張床上。“你對舊一點的舞蹈的看法又如何呢,若蘭
?”他問。
“怎麼了?”
“例如華爾滋、探戈之類?”
“那是很好的交際舞。”若蘭說。
“那也是不能不練的,”杜雷說,“我們今晚到一間好一點的夜總會練習一下
如何?我們總有機會參加國王的舞會之類。身為專家,我們總不能出醜,是不是?
”
“好吧,”諾蘭微笑,“不過,如果你是想乘機進攻的話,那你還是不要白費
氣力吧,你不會成功的!”
“起碼讓我試試!”杜雷說。
“儘管試好了!”若蘭說。
杜雷離開了她的房間,又回到前面的大廳中,那些女郎們仍然在練習著,她們
穿得那麼少,而那柔軟體操的動作又是那麼快,使杜雷真有目迷五色之感。當若蘭
不在時,這些女郎就顯得很美麗了,使杜雷不時會想入非非。杜雷強迫自己不去想
若蘭,也不去想這些女郎,而只是去想著火島和那顆明珠,他總覺得這件事是不值
得做的,說不出什麼原因,只是他的第六感告訴他,但,他的第六感卻常常都是對
的……接著,他的手錶就發出軋軋的聲音,那是一隻鬧表,這軋軋的聲音就是表示
,半小時的時間已經滿了。
“好了!”杜雷說,“今天就是這麼多了,明天我們開始練基本步。”
那些女郎們一哄地跑進屋內去了,杜雷鬆了一口氣,又用毛巾抹著身上的汗,
他希望時間過很快一點,希望天快黑,因為他和若蘭約會就是在晚上的。
晚上,杜雷果然把握這個機會而作了很大的努力,他把若蘭帶到當地氣氛最佳
的夜總會,讓她吃最好的食物,喝最好的酒,對她搬出最動聽的情話。可能杜雷一
生以來從未對任何女人這麼努力過的。不過,他不能不承認,這是一個值得他努力
的女人。
以前作的努力不成功,這一次,他的努力應該會有點成績的,因為這一次,她
需要他的幫忙。他並不是說他可以要挾她,而是,當一個女人需要一個男人的時候
,不管是精神上需要抑或是物質上的需要,她自然而然地都會對這個男人生出好感
的。
對於杜雷,她本來就已經很有好感,現在她既然在事業上需要他,那麼,她自
己建立起來的那度藩籬,就可望打破了。這並不是幻想,有錢人追求女人特別容易
成功,就是這個道理。
而,杜雷的努力也果然漸漸有成績了,這從她跳舞的時候可以知道。她跳舞時
很感興趣的,並沒有厭煩的表示,而她也沒有提出要早走。
直至夜總會接近打烊的時候,杜雷才提議離開。自然,他又把她送回家去的。
他注意有一個很好的現像,那就是她酒喝得很多,似乎太多了一點,酒是多多少少
能影響一個女人的定力的。
杜雷的車子在門口停下來時,她似乎已經睡著了,頭挨在座位的靠背上,杜雷
用手輕輕碰她,她才張開眼睛坐起夾,很明顯地,這便是酒喝多了的影響。
“噢,已經到家了!”她打了一個呵欠,說著,便匆匆忙忙地開門下車。
杜雷也下了車,繞到這邊來扶著她。
“不,不,用不著你了,我自己過去就行。”她輕輕推著杜雷。
“你醉了,”杜雷說,“讓我扶你過去吧!”
“不!”她相當堅決地再推他的手,“我不需要你扶——”
“但——”
“杜雷,”她嚴肅地說,“別和我辯,請你回到車上,不然,我們今後也不會
再見面了!”
“但”
“你聽見沒有!”她大聲說,現在她忽然又不像是太醉了,而且她的態度很堅
決,杜雷看得出她是認真的,他也知道在目前的情形之下,他也還是聽她的話好一
點了。
他只好回到車上,一面歎息整晚的努力白費了,若蘭的藩籬原來到底是不容易
衝破的,一到最後關頭,她又清醒過來了,他坐在那裡,看著若蘭走到屋子側那度
門的前面,看著她打開手袋,掏出了鎖匙開門,他要等她進屋後才離開。
若蘭用鎖匙探匙孔,似乎探了很久,後來,鎖匙就叮一聲跌在地上了,若蘭軟
軟挨在門框上,轉向杜雷,可憐地說:“杜雷,我倒底還是需要你!”
杜雷下了車,向她走過去,要努力自製著才沒有飛跑起來,他拾起了鎖匙,替
她插進匙孔,把門開了。
她軟軟地向他身上一靠。“你還是扶我上樓吧!”她幽幽的說。
這是杜雷求之不得的事了,他就攬著她的腰,讓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扶她進
了屋,然後關上門。扶一個人上樓梯是比較難的事,因此,杜雷索性把她一抱抱了
起來,她也沒有拒絕他抱,既然不拒絕這一抱,那麼到底,他的成功機會也是很高
的了,他也要極力自製著,才不至于飛跑上樓。雖然,抱著一個人跑上樓也不是一
件容易的事。
他把她抱上了那幾級樓梯,到了屋子的後部,其實也不算是樓上,只是屋子的
後部,比前半部略高一點,要上幾級樓梯才能到達而已。
杜雷把她抱進房裡,放在床上。“你該請個傭人的,”他說,“在這樣的時候
,有誰來服待你呢?”
“我——不是有你嗎?”若蘭吃吃笑,“事實上,我是請不起一個傭人,但,
當我們從火島回來之後就不同了,是不是?到那時候,我要很多東西部可以得到,
我可以請兩個傭人,我可以——我可以——”
“現在你覺得怎樣了?”杜雷道。
“頭痛——”她皺著眉頭,用手按著額,“我真的喝了那麼多嗎?”
“是喝多了一點,”杜雷說,“不過不要緊,我去找一條熱毛巾替你敷一敷吧
,之後你就會很舒服了。”
他走進浴室,開了熱水喉。替她弄了一條熱巾,出來的時候,他呆了一呆,因
為那件晚禮服已經在地上了,她仍然躺在床上,身上只剩了一到乳罩和一條三角褲
。
她說:“我覺得很熱。”
三角褲和乳罩,暴露的程度和泳衣差不多,事實上也和她今天白天穿的那套衣
服差不多,但,三角褲和乳罩並不是那種能穿著和任何人見面的衣物,因此它的意
義是完全不同了,因此它的誘惑性也是強大得多的。杜雷在她身邊坐下,注意到她
身上還有第三件東西,不過那不是蔽體之物了,那是一條黃金的項鍊,連著一個心
型的小相盒的。
他以微微發抖的手替她把手巾敷在臉上。她呼出一口氣,歎息著說:“真舒服
!”
杜雷讓那條巾在她臉上停留了一陣,掀開,跟著他的嘴唇就落下去印在她的嘴
唇上,她沒有推開他,而且她的嘴唇也有了一種反吸力。他猜這一次她不會反抗的
,而她果然沒有反抗,他們的嘴唇一面在卷譴著,他的手就一面在她身上游移,起
先只是游移在一些很普通的地方,例如手、臂、腿,但後來,當那個吻愈來愈熱烈
時,他的手也到了一些不普通的地方了,手、臂、腦以外的地方。再後來,還是沒
有隔著衣服的——她那兩件僅餘的蔽體之物都已棄在地上。
後來,杜雷就站起來,動手解除自己的衣服,他的眼光簡直無法離開她的身上
,她的舞蹈家身材簡直是無懈可擊的,如果有任何缺點的話,也因光線暗淡而忽略
了。杜雷的興奮是難以形容的,他很少想了一個女人這樣久才能得到,現在他發覺
,想得愈久,得到的也愈甜蜜。
她一直都是很靜地躺在那裡,任從杜雷欣賞著,後來又撫摸著。
他就像一個專研飲食的人得到了一席珍貴的上菜,決不肯狼吞虎嚥地加以浪費
,而是細嚼慢嚥的,他的手探過了她身上的每一個地方、每一條縫隙,他的嘴唇也
是同樣的。
她的眼睛一直是緊緊地閉著,身子不時會因他的逗弄而劇烈地發顫起來,但大
致上總是靜靜的,沒有採取主動。
後來她忽然一張眼睛,說:“等一等!”
現在這個時間,要停下來實在不是容易的,但為了她,杜雷也辦到了,他運用
了極其強大的意志力,暫停一停。原來她是把手從他的背上拿下來,去脫下她掛在
頸間的那條黃金頸鏈。
“替我收起來。”她夢吃般地說。
杜雷接過來,就放在床頭櫃的上面,但是她反對。
“不行,”她說,“要放進抽屜中!”
杜雷只好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項鍊放了進去。
這之後,她忽然就狂放起來了。她的手臂在他的腰上一攬,身子挺了起來,就
把他完全地、深深地吞沒了。
事後那陣甜蜜的慵倦使他不由自主地墮進了淺睡之中,後來卻是被哭聲所驚醒
了。他詫異地坐起身,他發覺她已覆轉了身子,正伏在那裡哭泣。
“怎麼了,若蘭,有什麼不對?”他的手撫在那滑得像塗上了冷霜的背部皮膚
上。
她轉過來,暫時止了哭,而在那昏暗中睜著淚眼看著他。
“我……是喝醉了,是不是?”
杜雷聳聳肩:“沒有什麼關係,問題是你快樂不快樂!”
她掩著臉,“我醉了,而且,杜雷,我是一個人,一個人是有生理上的需要的
,我……”她忽然又傷心地哭起來了。
“怎麼了,若蘭?”杜雷奇怪地說,“沒有人怪你,你是一個成年人,你有自
主權的。”頓一頓,“還是在想著他,是嗎?但他已經死了,你仍然活著!你是一
個活人,你應該做活人的事情!”
“不,”若蘭哭著搖著頭,“我不能忘記他,我不能!”
杜雷繼續吻她。“不要緊,”他柔聲地說,“我會使你忘記他!”
於是他的調情又重新開始了,而她的身體又開始抖額,已經熄了的火又再燃起
。
最後,他又把她的腿分開,但她馬上再合攏了。“不,”她推開他,“不要!
”
“怎麼了?”杜雷詫異地看著她問道。
“剛才我是喝醉了,”她說,“剛才我是饑餓,但現在我不是的!我不能!”
她拉過被子來蓋著身體。
“若蘭,”杜雷歎息地勸著她,“別把自己關在墳墓裡吧!”
若蘭低下頭來,用雙手捧著臉。“我已經在墳墓裡活了那麼久,”她幽幽地說
,“我不能出來了!”
“聽我說,若蘭!”杜雷伸手扶住她的肩。但她把他的手推開了。
“你還是走吧!杜雷!”她堅決地說。
杜雷是一個很善於觀言辨色的人,他知道他不能留下去了,於是他起來,動手
穿上衣服。
她一直捂著臉沒有看他,後來當他連鞋子也穿好了之後,她又說:“杜雷,希
望你忘記了今天的事,你要得到的你已得到了!”
“我不會忘記的!”杜雷說。
“你非忘記不可,”若蘭說,“因為同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你會再饑餓,”杜雷說,“我會再在你左右的!”
“我不會再饑餓,”若蘭搖著頭,“我不會的!”
杜雷奇怪她是否真的不會,女人通常失去了一次把持之後,就不容易再堅守下
去的了。不過,這要將來才能證明了。
“晚安。”他說著就出了門口。
若蘭聽見外面的大門關上了之後才抬起臉來。她從床頭櫃的抽屜中取出那條預
鍊,捧在手中,凝視了好一會,後來就哭起來了,兩肩抽動著,哭得很傷心。
杜雷的舞蹈指導頭銜,當然只是一個騙人的幌子而已,但是,這份他從來沒有
做過的工作,他卻發覺他做得很好,在他的指導之下,那些女團員們把那些新的舞
蹈排練得很好,純熟而美妙。
她們真正是十分用心地學習的,是杜雷本人給了她們一種新的刺激。在一個英
俊而各方麵條件都難得的男人面前,她們都想表演得好些。
而且杜雷發覺若蘭的話沒有錯,她們真正是一群女色狼,如果他想的話,他們
真是可以在那裡來開一個無遮大會的。
不過,他對她們卻不感興趣。正如他所說,他是喜歡年紀比較大一點的女人的
。
另一方面,若蘭似乎真的不會再饑餓了,起碼,在一段時間之內她不會再饑餓
,在以後一星期之內,她對杜雷是冷淡的,似乎比以前更加冷淡了。
然後,他們的歌舞團就起程到火島去了,由於還要攜帶多量的戲服,她們自然
是坐火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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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火島皇宮】
火車經過一條窄窄的盆地,開始進入火島的範圍。杜雷和若蘭一起坐在車卡的
座位,從兩邊窗口望出去都可以看見海,而公路則是在他們的左邊的。沿路的楓樹
已經開始略為轉紅,因為夏天已經盡了。
杜雷坐在那裡顯得渾身不安的。“我們就像正在進入一隻籠子,”他說,“只
有一個出口。”
“別那麼擔心好不好?”若蘭微笑,“我們進來是並不犯法的,如果實在沒有
把握,我們不動手好了!”
杜雷聳聳肩。
兩個女郎忽然嘻嘻笑著從屏風後面追逐著跑出來,身上都穿得不多。
這裡是他們包下的一卡車卡,屏風後面是那些女郎更衣的地方。私家的車卡內
,當然是做什麼都可以的,但在一個男人的面前?
“風景還好吧?”若蘭微笑著問,注意到杜雷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些女郎
。
“我希望這是國王愛看的風景。”杜雷說。
“我猜她們是在引誘你。”若蘭指出,“何不試一試呢?
既然是送上門來的!”
“沒有心情幹這個!”杜雷搖搖頭。他又把眼光轉回窗外,留心著每一細節。
這是他的習慣,在進入一個地方之前,他一定先把逃路看清楚的。地圖他是已經研
究清楚了,現在是實地體察。但是實地體察的結果使他相當失望。因為他看不出有
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沿路連楓樹都不多,不能偷偷混過去。他們離開的時候,一
定得堂堂正正地離開,而不能以逃的方式離開,這是唯一他能肯定的一點。
他轉側頭瞥了若蘭一眼,發覺若蘭正在望著他,而且那是不尋常的凝視,而當
他的眼光與她接觸時,她就立即望回別處。
杜雷看出這是為什麼。她又饑餓了!他給她抱過一次,那印像是不能磨滅的。
那些女郎都躲在屏風後面去了,吱吱喳喳在談論著,沒有人在看著他們,於是
杜雷輕吻她的耳朵。
她抖了一抖,但隨即用手緊緊地捏著胸前那只金項鍊。“別這樣,杜雷!”她
柔聲地說。
又有兩個女郎追出屏風外面來了,這一次是穿好了衣服的。
杜雷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但,他相信,她的饑餓還會持續的!
特別在晚上。接著火車就在火島的車站停了下來了。
皇宮方面已經派了三部大而新型的豪華旅行車來接了。很現代化的皇宮。不過
,是它當然不會是現代化的,這只是過去遺留下來的東西,帝制的國家一天少過一
天,沒有新的帝皇,也沒有人建築新的皇宮。如果這個國王有一個兒子的話,他的
兒子可能也會改變政制,不做皇帝了。
不過他們都知道,火島的國王並沒有兒子。代替了他兒子的地位的是一個女人
。
就是隨同旅行車來接他們的那個女人,嘉娜公主,不是國王的女兒,只是國王
的侄女而已。很奇怪,杜雷第一眼看見她,就覺得她是一個心裡充滿了煩惱的女人
。
不錯,這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衣裝入時而儀態大方,但是看得出她的心裡充
滿了煩惱,杜雷相信他的看法不會錯的。
一方面,杜雷在注意著嘉娜公主時,嘉娜公主也特別注意杜雷,一路上多數和
杜雷講話,而很少理睬若蘭。
車子一面進行,嘉娜公主就一面對杜雷講述沿路的景物及名勝古跡,就像她是
旅行社的導遊似的。
若蘭倒不介意她被冷落,杜雷相信,她是寧願有人吸去了杜雷的注意力的。
杜雷也很留心聽嘉娜公主的話,對這座城市認識得清楚一點,對他是絕對沒有
大礙的。
接著車子就進入了皇宮,在御花園中的廣場上停下來。
“兩位請跟我來。”嘉娜公主說,“僕人們會替你們把行李拿到房間去的,我
想你兩位最好先去見見國王。”
她領著他們進入皇宮的正門,經過兩個穿制服持槍的御林軍。那些御林軍穿著
鮮明的制服,有點像英國的御林軍。
“請你們在這裡等一等,”嘉娜公主說,“我過去告訴國王。”
“當見了國王時我們該怎辦呢?”杜雷問,“要不要跪下來向他三呼萬歲?”
“用不著,”嘉娜公主笑起來,“你以為現在是十七世紀嗎?你們只要稱他為
陛下,此外什麼都不必避忌,但當然,最好不要說粗話。”
“我們都沒有說粗話的習慣。”杜雷說。
嘉娜公主進去了,杜雷四面打量一遍,發覺這座大廳的布置十分現代化,和皇
宮的外表完全不配合。
但這是應該的了,皇宮是一種傳統的象徵,它的外貌不能改變,但,如果皇宮
裡面的東西也是跟不上時代的,那就不是很好的現像了。
“她好像很喜歡你。”若蘭在杜雷的耳邊低聲說。
“她只是盡地主之誼吧了。”杜雷說。
“不,”若蘭搖著頭,“我看見她和你握手時把你的手捏得太久了。”
“也許,只是我不放手!”杜雷大笑起來。
“不,是她不肯放你。”若蘭固執地,“我看這個女人是對你一見鐘情了,杜
雷,恭喜你!”
杜雷聳聳肩。“我對她卻不感興趣,我並不是來這裡找尋羅漫史的,而她也不
是我喜歡的那一型。”
“我不管她是不是你喜歡的那一型,”若蘭咬著牙,低聲地說,“但她是值得
利用的,一個在愛河中的女人最值得利用,你決不能放過她!”
“我不會浪費她的。”杜雷說。
接著火島國王就在嘉娜公主陪同之下出來了,而這國王卻是使他們微感意外的
,因為,他的打扮比較配合皇宮的外表。
國王穿著的是一套大約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種歐式的西服,並不是說那是一套舊
衣服,而是,那樣子很舊,料子則是新的。
似乎,由此已經可見,他是一個頭腦相當保守的人了,如果再舊十年,那就和
現今時興的差不多了。
這套衣服的襟上綴滿了作戰時的勳章,而國王把胸挺起了,好像報以那些勳章
為榮的。
杜雷和若蘭起立,但國王很溫和地說:“請坐吧,隨便一點,別當我是國王,
當我是一位朋友好了。你們是來幫我的忙的,不是嗎?”
當然,他們大家都已經知道彼此是誰了,不過嘉娜公主還是循例作了介紹。
跟著,那些團員們也魚貫進入,朝見國王。這國王雖然須發都已雪白,但對女
人似乎仍是很有興趣的。
這許多年青貌美的女郎排列在他的面前,使他興奮極了,嘴巴笑得合不攏來。
“如果你不介意,陛下,”若蘭說,“我想她們先回房間去收拾行李。
“好的,去吧!”國王吃吃笑,“我已經說過了,你們可以隨便就當這裡是你
們的家好了!”
那些女郎們操兵似的出去了,國王神往地看著她們走掉,然後搓著手掌:“這
麼多美女,杜雷先生,只有你一個男人,我真羨慕你這份職位!”
杜雷的眼光與嘉娜公主接觸,嘉娜公主對他作一個諷刺地微笑,杜雷慚愧地低
下頭,臉有點紅。
“這工作是也有它的苦處的!”
他們尷尬地沉默了一回,國王清一清喉嚨,“我實在也沒有什麼跟你們說的,
要說的我們早已在電報上說清楚了,不是嗎?我要說的只是,請不要客氣,就當這
裡是自己的家好了,你們還要什麼,也不必怕開口,只要問嘉娜公主就行。這宮裡
的一切,都是由她管理的。”他安慰地吃吃笑著,一隻手搭在嘉娜公主的肩上,“
我老了,什麼都干不來,如果不是有嘉娜公主,我真不知怎辦好呢?”
這一次,便輪到嘉娜公主有點臉紅地低下頭來。
國王打了一個長長呵欠。嘉娜公主瞥了他一眼。“我看我們還是不要打攪國王
了,他的通宵牌剛剛散,他需要睡覺。”
國王失笑起來,“對了,我現在簡直已變成了一個老賭鬼,只有撲克能引起我
的興趣,別的年輕人的玩意,我都沒有精力去玩了!告訴我,杜雷先生,你會打撲
克嗎?”
“他是個專家,”若蘭說,杜雷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但她還是說下去,“我就
從沒看見他輸過。我常常奇怪,為什麼他不去做職業賭徒呢!”
“她在開玩笑!”杜雷連忙說。
國王抬起了眉毛,“你一定是一個高手,杜雷,因為女人從來都反對男人賭錢
的,反對賭錢是女人的美德之一,但一個女人贊成你去賭,那你一定是個高手了。
”
杜雷笑起來,“既然看人看得那麼准,那麼陛下也不會是個低手!”
“總算有利可圖吧,”國王吃吃笑,“但,我會找個機會和你較量一下的,我
答應你。”
杜雷又恨恨地瞪了若蘭一眼,若蘭只是微笑著,詐作沒有看見。
國王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對了,正如嘉娜所說,我需要睡覺,我不能不
失陪了,晚飯時再見好不好?”
“我肯定杜雷先生和沈小姐都不會介意的,”嘉娜公主搶先回答著,“他們旅
途勞頓,也需要休息呢!”
國王離開了,不斷地打著呵欠。
嘉娜公主轉對杜雷和若蘭,“現在,讓我帶你們到你們的房間去吧!”
杜雷和若蘭都各己預備了一間房間,在皇宮側翼的二樓。
皇宮裡的房間,擺設當然是極盡豪華與舒適之能事,嘉娜先把若蘭送進了她的
房間,然後把杜雷也送進房。
她並沒有離開,只是站在杜雷的面前,站得很近,那雙巨大而黑白分明的眼睛
凝視著他,“怎麼樣,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國王也滿意的地方,我有資格不滿意嗎?”杜雷諷刺地說。
嘉娜公主把兩手抱在胸前,看著他,“杜雷,你不介意我問你一個私人的問題
吧!”
“什麼呢?”杜雷問。
“你和沈若蘭,”她說,“你們不會是好朋友吧?”
“我們當然是好朋友!”
“我是指那一種好朋友。”她坦白地凝視他。
杜雷聳聳肩,“這皇宮有規矩不准那種好朋友住進來嗎?”
“我只是想清楚她是不是我的敵人。”嘉娜公主仍然微笑著。
杜雷表示受寵若驚:“謝謝你。公主,我可以告訴你,她不是你的敵人,還不
是!”
“我很喜歡這答案。”嘉娜公主對他露出一個嫵媚的微笑,指指電話,“有什
麼需要,只要撥內線8字找我,”滿含深意地,“任何時間!”
“謝謝你!”杜雷又說。
嘉娜公主退出去了,若蘭卻跟著閃進門來,她挨在門框上。
“你應該對她熱情一點。”她說。
“媽的,”杜雷怒道,“為什麼你對國王說我會打撲克!”
“這是和國王做朋友的門徑,”若蘭說,“和國王做好朋友,還有更理想的情
形嗎?”
“但撲克和舞蹈,是不配合的,人家都會起疑心!”
“胡說!任何人都懂得玩撲克!”若蘭說。
“而且——”杜雷沒有說下去,就聽見對面那些女郎們在吵了。
他和若蘭連忙跑過去。
在其中一間房間裡,兩個半裸的女郎正在憤怒地圍住了一個健壯而年青的男人
,吱吱喳喳地罵著他。
他躲在屏風後面偷看,一個女郎對著若蘭投訴。
“他搜我們的衣箱!”另一個女郎向杜雷投訴。
那男人向門口走,杜雷的腳一伸,就把他絆得踉蹌地向前僕,然後杜雷一跳過
去,執住他的領帶,把他揪了起來,拳頭向他臉上去過去。
那人輕易地架開了,而且向杜雷反擊一拳。
他也並未擊中杜雷,雖然杜雷也並未擊中他。
兩個人分開了。這樣一交手,杜雷不禁知道,這人並不是一個庸手,要一個身
手十分矯捷的人才能閃避過杜雷的一拳的。
那人剛剛站定,杜雷又撲過去了,他的第二拳擊過去,但是,仍然沒有擊中,
那人輕輕一閃又閃過了。
“哦,等一等!”那人叫道,“媽的,你等一等!”
杜雷並沒有等,他又第三次揮拳擊過去。要避過杜雷三拳,卻是絕對不容易的
事,這人非要是一個頭等的高手不可。
但這人顯然不是一個頭等高手,杜雷的第三拳,他是閃不過了。他拚命一扭身
軀,還是給杜雷擊中了,不過只是擊中肩部。
這人叫了一聲,打著轉跌開了,雖然沒有中個正著,也打得他躍出房門之外。
“別逃!”杜雷叫著向他追過去,“停在那裡!”
當他追出門口的時候,那人沒有爬起來,卻有兩個穿了制服的御林軍不知從什
麼地方出現了,手上都拿著槍。
他們的槍向杜雷的兩邊脅下一抵,杜雷只好不動了。
那人爬起來,拍著身上沾的塵土。
“這個是小偷!”其中一個肥胖的少女指著那人,對那兩個御林軍指控地叫著
。
杜雷回頭溜了一眼若蘭,發覺若蘭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人
,杜雷覺得她的神色很奇特。
那人暗暗地笑起來:“如果我是小偷,這世界上還有好人嗎?”他搖搖頭,“
放了他!”
那兩御林軍放了杜雷,原來他們是服從那人的命令。
若蘭走過來了,走到那人的面前,杜雷覺得她似乎走得太近一點。她怔怔地看
著那人:“你究竟是誰?”
那人吃吃笑,對那兩個御林軍說:“告訴他們我是誰吧!”
“是我們的御林軍長。”其中一個御林軍說。
“對了,”那人驕傲地說,“我的名字叫盧保。”
“盧先生,”若蘭對他現出一個甜蜜的微笑。杜雷又覺得這是一個太甜蜜的微
笑了。
“御林軍長也作小偷?”杜雷冷冷地說。
“別這樣說,”若蘭袒護地,“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的!”
盧保也不禁瞧了若蘭一眼,似乎也覺得若蘭對他是好得太過分一點了。
“是的,”他說,“我是有我的理由的,杜雷先生,沈小姐。我的理由就是,
我是負責皇宮的安全,任何生客來這裡,我總要檢查他們的行李,這是我的責任,
我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的,但,你們這些小姐們回來得太快了!”
似乎,他是正在搜索的時候,那些女孩子就撞回來了,盧保雖然躲在屏風後面
,但結果還是難免給發現。
而,杜雷心裡震了一震。他以前並不知道會有盧保這樣一個人,也沒有想到他
們的行李會被搜索,現在知道,他就不禁吃了一大驚!
但是接著杜雷又放心下來了,他的行李裡面不錯有古怪,他是把他的竊賊工具
帶來了的。不過,他的工具都是收藏在箱子一個巧妙的夾層裡,他不相信任何人能
在這麼短的時間搜出來,而且,即使搜了出來,也未必就能知道那些工具是作什麼
用的。
“杜雷,”若蘭怪責他,“你該要道歉!”
杜雷的臉微微地沉了下來,他不覺得他有什麼地方須要道歉的,而且他也不認
為若蘭有權命令他道歉。
但是他是一個很有風度的人,他不會在一位小姐面前失儀的,因此他很有風度
地說:“盧保先生,既然這是一場誤會,那麼請你繼續好了。”
盧保反而覺得有點尷尬。“算了吧,這不過是例行手續罷了,我很抱歉我弄得
大家都不開心。”他轉向杜雷,又打量了他一遍,“這位杜雷先生,我只知道他是
一位一流的舞蹈家,我卻沒有想到,他原來打架也是那麼本事的!”
“這不是出奇的事,”若蘭說,“一位舞蹈家,一定要有矯捷的身手。”
“你們旅途勞頓,是需要休息的,”盧保說,“所以,我看我還是不要在此再
打攪你們了。”他轉身要走。
“盧保先生,”若蘭叫住他,“請等等吧!”
盧保先生轉頭看著她。現在,杜雷才有機會看清楚盧保的模樣,盧保是一個相
當英俊的人,不過卻不是杜雷所欣賞的那種英俊,他似乎是英俊得缺乏秀氣的,身
體很強壯,強壯得像那種健身院的人物。
“盧保先生,”若蘭對他作著一個嫵媚的微笑,“既然你是御林軍長,那麼,
假如我們有什麼麻煩的話,我們只要找你就行了,是不是?”
“是的,”盧保點頭,“不過,我相信你們在這裡也不會有什麼麻煩的,沒有
人會麻煩你杜雷總覺得若蘭這些話是多餘的,這也使他對盧保更無好感了。
盧保凝視著若蘭,很感興趣的,事實上,就像被磁吸住了鐵似的,似乎,他這
還是第一次看清楚若蘭的模樣。
“沈小姐,”他終於說,“你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我早聽說過了,只是我從來
沒有想到,原來你是這麼美麗的。”
“過獎!”若蘭微笑著。
“我希望我有機會修正你對我的印像,”盧保說,“使你相信我並不是常常都
像小偷一樣的。”
若蘭笑得更甜了。“會有很多機會的,因為我們還會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
“再見,沈小姐。”盧保說,“再見,杜雷先生。”
他領著他兩個御林軍走了。
“我得去檢查一下我的東西。”杜雷說著,忽忽地回房去。
他把自己的行李小心地檢視了一遍,看不出有什麼不對,便再到若蘭的房間去
。
他發覺若蘭正呆呆地坐在房中央那張小沙發上,手中正拿著一件東西,她拿著
的就是她頸間那條頸鏈連著的相盒,現在相盒已經打開。
杜雷好奇地看看那只金相盒裡,他知道相盒裡面的就是她那死去丈夫的照片,
因此上一次,當他和她親近的時候,他也要先行把這只相盒拿開。
他一向奇怪這位先生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對若蘭會有這麼長遠的吸引力,但是
一直沒有機會看到他的樣子,若蘭也沒有在家放著他的大照片,似乎,她存有的唯
一照片,就只是相盒裡的這張而已。
現在,杜雷第一次有機會看進這只相盒裡,於是他也怔住了,徵得比若蘭更甚
。
“我的天!”他低聲叫道。
若蘭如夢初醒,拍的把相盒合上,一跳轉身:“你在干什麼?”
杜雷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那人,那傢伙!他就是你的丈夫!”
“胡說!”若蘭喝道,“我丈夫已經死了!”
“這是他的照片!”杜雷指著那只相盒。
“這不是他的照片。”若蘭說,“你覺得很像嗎?
“如果不像,你也不會呆在這裡了。”杜雷說。
現在他明白了,這個盧保當然不會是她的丈夫,但是卻是一個和他的丈夫很相
像的男人,所謂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盧保和他死去了的丈夫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若蘭又打開了相盒。“晤,倒是有點像的!”她故作大方地。
“別對我說謊吧!若蘭,”杜雷說,“這就是為什麼你對他另眼相看,是不是
?你就像看見你那死去了的寶貝丈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若蘭強硬地說。
杜雷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就走。
若蘭在兩分鐘之後跟進他的房間,看見他把已翻出來的行禮放回箱子裡。”你
在幹什麼?”她吶吶著問。
“離開這裡,”杜雷說,“趁早離開!”
“你不能走的,杜雷。”若蘭極力壓低著聲音叫道。
“我.留在這裡幹什麼?”杜雷苦笑,“舞蹈的事情實在不需要我的!”
“但我們那個計劃——”
“你在開玩笑了,”杜雷說,“那傢伙是負責這皇宮的安全的,明珠失去了就
是他的責任。”
若蘭怔怔地看了他一會,然後上前用兩隻手輕輕捧著他的臉,溫柔地說:“杜
雷你在吃醋!”
“我不是在吃醋!”杜雷勃然地說,“這是一個很大的危險!幹這種工作,必
須兼顧人事上的危險,這就是一個很大的人事上的危機。”
“你在吃醋,杜雷。”若蘭輕撫他的臉,“杜雷,你得相信我,這對我們的事
不會有影響!我和你是搭檔,我甚至和你上床,記得嗎?”
杜雷忽然強硬不起來了,她卻像一塊磁石吸鐵般把他吸住了,他的嘴巴似乎不
是由他的大腦指揮地說:“我需要一點證明,若蘭,今晚?”
若蘭微笑,好像一位小學教師對著一個頑皮孩子。
若蘭溫和地說:“杜雷,你現在是在威脅我了。我們不能在這裡胡來!得等這
件事結束了之後,那時,我們有時間,而且有錢。”
“你可以現在就跟我走,”杜雷說,“我雖然不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是,
我仍然有你要的錢!”
“不,”她搖頭,“我們來了這裡,我們就必須做好了這件工作才走,我們是
不能失敗的!我們從來不能失敗過,我們也不能在這裡失敗,如果我們現在走,我
們就等於承認失敗!”
“好吧,”杜雷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但我們要成功的話,我們必須團結,
不能讓外力侵入我們的中間!”
“我們是團結的,”若蘭說,“但在這裡,我們必須保持冷漠,因為我們要利
用這兩個人,你利用嘉娜公主,我利用盧保,他們對我們會有很大幫助的。”
杜雷凝視著若蘭,若蘭的眼睛就像有催眠的力量,他想說很多抗議的話都說不
出來,而給推回嚥喉裡了。
“如果給他們發現了我們相好,”若蘭說,“他們就會敵視我們,嘉娜會敵視
我,盧保會敵視你,這對我們的工作是毫無益處的。”
杜雷不能不承認若蘭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
“杜雷,”若蘭的手輕輕地在他的臉上摩學著,加強催眠的作用,“答應我,
答應起碼試一試吧!”
“很好!”杜雷困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我們試一試吧。”
若蘭的手拿開了。“很好,杜雷,現在把東西從箱子裡拿出來,放好吧!”她
退後一步。
杜雷好像一尊木偶一樣站在那裡,若蘭退到門口時他才如夢初醒地開口:“等
一等,若蘭!”
若蘭在門口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記著,”杜雷的手在頸上做了一個手勢,“如果我們失敗了,我們的頭會給
劈下來的。我的頭會劈下來,你的頭也一樣會,盧保不一定替你保得住,而且,他
也未必會!”
“我記得!”若蘭點頭,出去了。
杜雷過去關上了房門,動手解開行李,把要放好的東西都放好了,然後他就離
開了房間。
若蘭的房門是關著的,他沒有敲門,只是走到那些女郎的房間去。她們並不是
一個人住一間房,而是三個人住一間的。
杜雷敲敲第一二間的房門沒有人應,推開房門也不見有人,到第三間時才有人
開門,原來她們都聚在一間房間裡,開門的是那個頭髮長長、身材瘦瘦的女郎,她
身上那套乳罩及三角褲是幾乎完全透明的。
“進來呀,杜雷先生!”她歡迎他說。
杜雷進去,就皺起了眉頭,她們一起坐在那一張大床上,一地農服,內外都有
。“你們在幹什麼?”
其中一個女郎張開手掌,讓他看見掌心的東西,那是三粒骰子。
“你們——”杜雷氣結地,“你們瘋了!你們什麼時候學會了賭錢?”
那個女郎說:“我們不是賭錢!”
“不賭錢比較好一點,”杜雷說,“不過,如果不是賭錢的話,玩骰子又有什
麼刺激呢?”
“我們是賭脫衣服,”另一女郎說,“輸的一個要脫下一件衣服,通贏的時候
可以穿回,看看誰會先脫光。”
“我已經脫光了。”又另一個少女埋怨地說,從屏風後面轉出來。
杜雷發覺她不只是無上裝,而且連下身也沒有,她拿著一只軟發椅上的軟墊,
遮在小腹的前面,杜雷紅著臉,連忙轉開身子。
身材較胖的一個,杜雷提議她把體重稍減的一個,拍掌歡呼起來:“看,杜雷
先生在害羞了!看,他的臉有點紅呢!”
這樣一說,杜雷的險也真的有點紅了,他連忙乾咳著,“別胡鬧,你們得規矩
一點,這裡到底是皇宮!”
“但國王說過,我們可以把這裡當是我們自己的家的。”
另一個說。
“你們在自己的家裡也穿這麼少的嗎?”杜雷道。
“我們正在玩骰子,不是剛剛告訴過你嗎?”
“最好不要脫光衣服在這裡亂跑,”杜雷說,“我們不能夠太沒規矩的。”
“哦!”一個女郎呻吟一聲,“連玩玩都不行嗎?”
“只要鎖著房門,別玩到房間外面去。”杜雷說。
“我們還沒有玩出去呀!你剛才也要敲門才能進來呢!”
“這樣就好了。”
“杜雷先生,你得救我,”只有一隻軟墊蔽體的一個哀鳴著,“再輸的話,叫
我脫什麼好?”
“我怎樣救你?”杜雷皺眉看著她。
“替我擲一擲,替我贏回一些衣服吧!”她懇求著,“她們說你會賭錢的。”
“誰說的?”杜雷吃了一驚。不錯他是一個很會賭的人,但她們怎會知道呢?
在她們的面前,他不過是一位舞蹈教師。
“是沈先生說的。”杜雷舒了一口氣,“別聽她胡說!我不會賭這個的。”
“試一試你的手氣。”那女郎把骰子抓起來塞進他的手裡。
杜雷不由得感到目眩神馳,那只軟枕的遮蔽作用是不大的。
“如果杜雷先生輸了,他就要代你脫。”另一個咕咕地笑起來。
大家都拍掌贊成,杜雷的臉也有點紅了,不過他還是把骰子一擲。不要緊,他
身上不只一件衣服,脫下一件是不大緊要的。
他贏了。
“嗅”那些女郎都失望他埋怨,包括脫光了的那一個在內,她們似乎都很熱心
於看到老師脫光衣服。
“你果然是真會賭的!”另一個說。
“我其實不會賭。”杜雷說,“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你一點忠告的,那就是,
不要和男人玩這個。”
他出去了。
杜雷是要找尋那顆夜明珠的所在,傳說火島的皇宮有一翼是專用以收藏珍寶的
,但那只是傳說而已。他要親眼看到,才能相信,他現在就是想親眼看到,他要去
偷東西的地方,他當然要千方百計去把情形踏勘清楚。
他通過了幾條花徑,走了好久,卻仍然沒有到達地要去的地方,因為,這實在
是一座很大的御花園。
接著,嘉娜公主就出現在他的身邊了。她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總
之,她忽然就出現在他的身邊。
她對著他微笑:“杜雷先生,迷了路嗎?”
杜雷苦笑:“有一點吧!我沒有想到,這花園竟有這麼大!”
“再走前一點,你就要進入禁區了。”她說。
“禁區?什麼禁區?”
嘉娜公主親熱地攜著他的手臂,帶他穿過一些樹林,他便看見前面出現了一座
巍峨宏偉的建築物,他隱隱看到門口有幾個荷槍的衛兵在守衛著。
“這是什麼地方?”杜雷好奇地問。
“這是不歡迎客人接近的地方。”嘉娜公主說道。
“為什麼?”
“因為國王有不少奇珍異寶,全部是收藏在這座屋子裡面的。”
“哦,如果我要發財,我只要進去拿一件就行了!”杜雷開玩笑地。
“這也是一個自殺的好辦法。”嘉娜公主微笑,“不過,我猜想自殺的人也很
少會選用身首異處的死法的!”她的手在頸上做了一個割的手勢。
杜雷苦笑:“貴國的刑法我是早已聞名的,我只希望多看公主幾眼,不會也遭
此刑吧!”
“我嗎?”嘉娜公主嘴唇一歪,“你就是摸我幾下也不要緊,我在這裡不過是
一個廉價管家。”
“你好像滿腔牢騷的。”杜雷抬起了一邊眉毛,詫異地看著她。
“這是難免的了。”嘉娜公主說,“我年紀也不小了,我是應該和男朋友談情
說愛去了的,但是我卻在這裡忙得要死。”
杜雷聳聳肩,不如置評,這種事情是很難參加意見的。
“杜雷,”她忽然激動地說道,“你會開車嗎?”
“這是我的專長之一。”杜雷說。
“很好,”她拉他的手臂,“來,我們出去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實在不
能再留在這裡!”
杜雷有點失望,他是希望她領導他參觀這皇宮,看清楚他可以看到的一切,但
是她卻說要出去。
他說:“我們走!”一小時之後,他們已經在一座豪華的賭場裡了。嘉娜佔了
一個位子在賭著,杜雷卻心不在焉地陪在她旁邊。
他正在分析著這個女人。
嘉娜公主是一個奇怪的女人,似乎,她的理想的鬆弛方式就是到賭場去。她現
在正沉醉於賭博中了。而且,他記得她也喜歡速度。
剛才是杜雷開車載嘉娜公主來這裡的,嘉娜公主有一部精致的小跑車,而一路
上,她都催杜雷開得快一點,快一點。
開快車對杜雷實在並不是難事。他把車子開得很快,快得超過這車子通常能開
的速度。那是因為他善於用車,能盡量發揮一部車的優越性能,如果是別人用這部
車,就可能開不到那麼快的了。
嘉娜公主害怕得咬著牙,但是並沒有叫停。這就像一個愛吃辣的人,雖然辣得
淚水都流下來了,但還是繼續吃。
杜雷不能不承認這樣大膽的女人是少有的。
火島是一個很小的地方,皇宮距離邊境也不太遠,不到一小時,他們已經開過
了邊境,來到了鄰國這座豪華的賭場上。
火島自己沒有賭場的,嘉娜公主告訴杜雷,這賭城區和火島可以說是互相利用
的,單是賭城區的賭博,也一樣不足以吸引那麼多遊客遠道而來,但兩者加在一起
,對遊客的吸引力就很大了,這個杜雷是知道的,因為旅遊書上也有說,這是他來
這裡之前所溫習的“課程”之一。他並且知道賭場的主人是誰。
賭場的主人是個半退休的黑社會大亨高劍峰。開辦賭場的大多數都是這一類人
,如果在黑道上叫得響,賭場的秩序是不難維持的。這就是為什麼火島自己不開賭
場了,國王不是黑社會出身的,他沒有把握維持賭場的秩序,把黑社會請進來辦嗎
,又怕控制不住這群黑社會。
他所不知道的倒是,原來嘉娜公主是那麼豪賭的,她的注碼大得使許多闊客也
為之咋舌。不過,她是公主,也許她是賭得起的。
客人們發出一陣哄然之聲,嘉娜公主一握杜雷的手,於是杜雷不由自主地把注
意力轉回賭桌上。他發覺一大堆籌碼給推回嘉娜公主的面前,她贏了。
“你知道嗎?”她十分之開心地對他微笑,“你是我的幸運星,我的手氣從來
沒有好過,坐下了之後一直是贏的。”
杜雷聳聳肩:“既然手氣那麼好,那不妨加注吧!”
這一點卻是用不著他教的了,嘉娜公主顯然是此道的老手,她懂得利用好的手
氣。她全神貫注地去賭,她簡直忘記杜雷的存在,她並不知道,杜雷已經離開了她
半小時。
後來,她在酒吧裡找回了杜雷,他正在那裡獨酌,她在他臉上吻了一下:“很
對不起,我冷落了你。”
“不要緊,”杜雷微笑說,“我很高興你贏了。”
“你怎知道我贏了?”
“看你的樣子,你總之不像是輸了。”杜雷說。的確,她興奮得臉泛紅激。賭
場的臉相他看得太多了,他沒有見過一個神采飛揚的輸錢客。
“我是真的很有斬獲。”她在他的臉前把一張鈔票一揚,杜雷看見那數目也不
禁吹了一聲哨。
“夠你買兩部新的跑車了!”一把尖銳的聲音在後面說。
杜雷和嘉娜公主都轉過身來,他們看見身後站著一個穿得很講究的男人,一身
黑色的晚禮服,結一隻淡紅色的領花,但是他的額卻是光禿如鏡,而眼眶深陷而且
眼圈青黑,這就使他那一身衣服像是參加葬禮的喪服,而他給人的第一個印像就是
,他是剛剛從殯儀館回來的,這不是一個好印像。
杜雷知道這人是誰,這人就是賭場的主人高劍峰,他很慶幸他和高劍峰從來沒
有什麼過節,而高劍峰也沒有理由會認出他的樣子,不然的話,他也不會答應進賭
場來了。
“噢,是你!”嘉娜公主微笑。
“你贏了那麼多錢,不能漏請我喝一杯的!”高劍峰說。
“隨便吧。”嘉娜公主大方地答應,接著說:“讓我來替你們介紹吧,這位是
杜雷先生,他是舞蹈團的總務,這位是高劍峰先生,他擁有這賭場,雖然他要我請
他喝他自己賣的酒,但他實在是一個很慷慨的人,他准我在這裡無限制地賒帳賭錢
,我只要簽一個名,就有籌碼。”
這一點也是杜雷早就注意到的她們進來時,就是簽名換籌碼。不過,他總覺得
她的話裡似乎帶有很濃的諷刺味道,似乎,她實在是十分討厭這個人的。
“公主殿下來賭錢是一種光榮嘛!”高劍峰吃吃笑著,“人們只要一看公主在
,就知道這是一間可靠的賭場。但,杜雷先生,我卻不大喜歡你。”他轉對杜雷,
凝視著他。
杜雷心裡一震。他什麼地方得罪了這傢伙?這傢伙也許認得他?他對黑道中人
一向心存顧忌的,因為他總覺得,自己是愈來愈出名了,太多人認識他,尤其是女
人。
高劍峰繼續說:“因為你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你進來這裡之後,一毫錢也沒有
賭過,只有很聰明的人才是這樣。如果世界上充滿了這種聰明人,我們開賭的就沒
有飯吃了!”他哈哈大笑起來。
杜雷苦笑:“也許,高劍峰先生,你是看錯了,”他說,“我並不是忍受得賭
的誘惑,也許我只是因為窮,所以才不賭吧了!”
“我不知道你是窮人還是富人,”高劍峰說,“但總之我斷定你並不是因為窮
而不賭!你再窮也不會連十幾塊錢都沒有,但是卻連吃角子老虎都沒有去碰一碰。
不過,我還喜歡你一點,那就是,你沒有勸公主別賭!”
嘉娜公主吃吃笑:“也好在你沒有勸我,如果有人這樣做,他會把這人捉住,
在腳上釘上兩塊水門釘,沉下海底!”
高劍峰有點尷尬地微笑:“別聽她胡說吧,二十年前我會這樣做,但現在,這
個時代,沒有人能這樣做的!”
“謝謝你放過我們。”嘉娜公主揚揚那張支票,“我們走吧!”
“你近來手氣似乎一直都好!”高劍峰有點妒忌她。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嘉娜公主說,“因為這是一間可靠的賭場!”
高劍峰不屑地冷笑。“只有永不回頭的人才是穩贏我的!
但,你一定會回頭,你一定會把錢送回來!”一舉杯子,“替我問候國王。”
嘉娜公主咕咕地笑起來,說:“你瘋了,替你問候國王,如果國王知道我來這
裡,也許他會連我的頭也劈下來的!”
“那麼,我自己問候他好了,”高劍峰微笑,“我有很多機會這樣做的。”
嘉娜和杜雷回到車子上,嘉娜又把杜雷推到司機位上。她說:“你來開車。”
“這是一件樂事!”杜雷欣然接過吠盤。
“別開得太慢,”嘉娜公主提醒他,“要開得像剛才一樣快。”
杜雷踏下油門,車子便馬上開動,如飛而去,嘉娜公主又是咬緊了牙齒享受著
那速度。杜雷是巴不得有這個飛車機會的,這樣,他就可以試一試,萬一要逃走的
時候,由火島開車逃出來需要多少時間,以及要經過一些什麼地方。
不過,實驗的結果是使他相當失望的,照他所見,開車逃出來,能夠脫身的機
會並不太高,而假如他是追捕者的話,他也是可以隨時從容不迫地把路截住的。
杜雷飛馳通過了那一條窄窄的陸地,回到了火島的境內,沿途就是有這些感想
。
嘉娜公主拍拍他的肩:“慢下來吧!慢一點!慢一點!”
杜雷把車子慢下來,嘉娜公主伸手一指:“駛上那座山坡,那上面可以俯瞰整
個火島。”
杜雷很樂意地把車子駛了上去,他也老早就希望找到一個居高臨下的地方來真
正地看看的。單是看他留或者看旅遊手冊,到底並不可靠。
嘉娜公主指點著他把車子駛上了山頂,又指點他在一個地方停車,那個停車的
地方,果然是視野甚佳的。
並且,那裡也可以看到皇宮,雖然從這樣遠的地方望下去,皇宮的房舍都是小
如玩具。
嘉娜公主輕輕靠近一點杜雷:“你知道嗎,杜雷?在這裡,晚上是很熱鬧的,
青年男女都在這裡談情。”
“你呢?”杜雷問。
嘉娜公主聳聳肩:“我已經對你說過了,為了忠於國王,我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除了現在。”她在杜雷的肩上一挨。
杜雷苦笑。也許,這個女人真是深宮寂寞,急不可待了。
於是,他卻也有一個問題。“我還以為,你在宮中是有一個理想的對像的。”
嘉娜公主不屑地哼了一聲,“那個打手!”
“什麼打手?”杜雷瞠目看著她。
“你是指盧保,不是嗎?”她冷冷地說,“即使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男人,我
也不會——唉,算了吧,別提他了!”
杜雷好奇地看著她,“我倒沒有想到你和盧保會是這樣不和的。”
嘉娜公主聳聳肩,“我管一樣,他管一樣,我們難免會發生衝突的。”
“晤,”杜雷點著頸,“這個我倒是能明白的。”
“你和這位沈小姐又加何?”嘉娜公主好奇地看著他,“你們也好像是一雙壁
人呢!”
杜雷聳聳肩,“我們只是同事而已!”
“你們有很多機會接近,”嘉娜公主說,“你們應該很親密的。”
杜雷又露出一個苦笑。
他覺得,這也是一個他替嘉娜公主與沈若蘭之間消除敵意的機會了。
他說:“我們都是藝術家,你知道藝術是怎樣的,他們都互相輕視對方,你認
為我的意見是錯的,我也認為你的意見是錯的,但實在也許兩個人的意見都是對的
。”
“但你們是在一起。”嘉娜公主側頭看著他。
杜雷又聳聳肩,“這是職業上的需要,我們找不到更好的搭檔。”
嘉娜公主微笑,“這個世界充滿了矛盾,是不是?”
杜雷聳聳肩,“我們不能要求每一件事都如意的。”
“你是一個奇怪的男人,杜雷,”嘉娜公主凝視著他,“不像普通人一樣,不
像那些俗氣的男人!”
“謝謝你,”杜雷的臉有點紅,“你也是一個特別的女人,因為從來沒有人這
樣說我的!”
嘉娜歎一口氣,望望天:“很可惜現在不是黃昏!”
他避開了她的眼睛。他發覺她的眼光是很富於磁力的,雖然她並非他喜歡的那
一型的女人,他也幾乎給迷住了,杜雷連忙搖搖頭,定一定神,避開她的眼光。
做做戲是可以的,但假戲真做,卻就無此必要了。
“天終於會黑的。”他說。
她點點頭,“是的,我們也還會有許多個夜晚。”
“是的,”杜雷對她微笑,“我們還會有許多個夜晚。”
他望向皇宮方面,改變話題:“這是一個小國家,並不難管理的,支出不多,
收入卻很可觀,國王一定很富有了。”
“是的,”嘉娜公主點著頭,“他很富有!不過,他卻似乎空擁財富而無所用
。”
“為什麼這樣說呢?”杜雷問。
“因為他不懂得享受這些錢,”嘉娜公主說,“這個人,根本不懂得享受生命
!”
“他卻似乎很懂得玩珠寶,”杜雷道,“聽說他的宮內就藏有不少價值連城之
寶呢!”
“是的,”嘉娜公主點頭,“就是剛才你差點闖過去的那翼皇宮裡,他的寶藏
是世界知名的。”
“我也聽說過,”杜雷說道,“例如火島明珠。”
“那是最名貴的一件了。”嘉娜公主說。
“那東西是真的嗎?”杜雷懷疑地皺著眉頭,“世界上究竟是否真有夜明珠這
東西?”
嘉娜公主凝視著他:“告訴你,杜雷,那是真的。一顆這樣大顆珍珠,”她用
手比一比,“黑暗的時候好像一盞小電燈一般發光,沒有科學家能不剖開它而研究
出它是怎樣發光的,而國王也當然不肯讓任何人割據它。不過,自然有許多東西都
是科學無法解釋的呀!”
杜雷是知道這顆夜明珠的故事的,他也知道它的來歷。
據說在大約二十年前,一場巨大逾常的風災之中,有一隻巨大的蚌給衝上了火
島的海邊。這只巨蚌本身的直徑達到十尺,衝到岸上來的時侯已經死掉了。
發現它的人從它的肉中找到了一顆如拳頭般大、絕對渾園珍珠,本身的價值已
經是不菲的了,而這珍珠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在夜間會發光,真的就像裡面有一盞
電燈一樣。
這就是火島明珠,火島明珠己成為稀世奇珍之一,有人曾出以千萬美元為單位
的價錢收購它,但國王不肯出賣。
他並不窮,而且,明珠會替火島增加聲譽,吸引更多遊客。
並不是說,遊客來此就可以參觀明珠的。遊客來這裡,只是可以看到那只巨蚌
的殼的展出。
這只巨蚌的殼,使任何聲言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巨蚌的科學家都啞口無言了
。自然界有許多事情,的確都不是科學家都能解釋的。
遊客除了參觀蚌殼之外,只有看到一張明珠的彩色照片。
“吃晚飯的時間到了沒有?”杜雷問道。
嘉娜公主連表都沒有著,“還早呢!我們還有一個多鐘頭。”
杜雷把車子開動了。
“我們要到哪裡去?”嘉娜公主問他道。
杜雷聳聳肩,“既來了這個地方,總不能不觀光一下的。”
“在市區不要開快車,”嘉娜公主警告,“即使我的車子,也是不行!”
杜雷沒有開快車,他以相當溫和的速度在市區巡了一遍,欣賞著火島那特異的
風光,最後在一座建築物的前面停下來。
那是一座展覽火島文物的會場,這裡展出的東西,包括那只巨蚌的殼,杜雷和
嘉娜公主一起過去,停在那蚌殼的面前。
那巨大的蚌殼給欄杆攔住,但參觀者是可以伸出手去摸它,以辨真假的,而每
一個參觀老總伸出手去摸一摸,杜雷也不例外。
他不是生物學家,照他所摸,那蚌殼的確不是假東西。
然後他就停下來,看那邊鑲在一隻木牌子上的火島明珠的彩色照片,這還是他
第一次間接看到火島明珠的真面目。
這張照片是不准刊登在旅遊刊物上的,也許是因為怕對旅游生意有所影響吧!
果然是一顆渾圓瑩潔的珍珠,是在黑燈的時候拍攝的,顯示它發光的特點。
這使它的背像顯得模糊不清了,杜雷瞇起眼睛,細細審視它。
他只看到。明珠是在一隻座子上的。有點像酒吧櫃台前面的圓凳的一隻座子—
—一支圓杆從地面豎起,圓杆的頂上一隻平坦的圓盤,明珠就是放在這只圓盤的中
央。
杜雷看見這圓盤下面的地板,似乎是捕了紅色地毯的,而這地毯上分佈著不少
微微閃亮的東西。
“哦,”嘉娜公主說,“原來你想來看火島明珠!”
“誰不想看呢?”杜雷說。
嘉哪說:“宮裡不就可以看了?”
“你在開玩笑,”杜雷說,“那座藏寶的宮殿,我連走近一步都不行呢!”
嘉娜公主凝視著他:“我不能帶你進去參觀,但是,國王卻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凡是他的貴賓,他都會帶他們去參觀一下。你知道的,這是一件國王引以為榮的
寶物,他怎能夠不讓人看?”
“你為何不早點說!”杜雷道。
嘉娜公主歎一口氣,自言自語似的,“國王是一個古怪的人,這樣老了,還是
這麼喜歡誇耀,他不但喜歡向人炫耀他的明珠,而是喜歡向人炫問他的保安設備的
完美!”
“究竟是怎樣完美法呢?”杜雷問,“我聽說,這明珠是不可能失竊的呢!”
嘉娜笑起來,“還是讓國王自己告訴你吧!我先說了,他會怪我的。”
“好吧,”杜雷挽著她的手臂,“我們既來了這裡,就索性盡情游一遊吧,希
望你不會感到厭煩。”
“我?”嘉娜公主有點辛酸地笑起來,“信不信由你,杜雷,這地方我只來過
一次,而那一次來的時候,我也沒有機會細看。當然,這島上的地方我都很熟悉,
但真真正正地遊覽,我卻從來沒有!我從來未有過這時間。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夢
想,有一天我變成一個平民,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重任在身,我和一個我真真正
正喜歡的男人在這裡散步,買雪糕吃,到游藝攤位玩——”她含情地看著杜雷,“
像現在!”
杜雷微笑:“現在,我們欠的不過是雪糕吧了!來,我請!”
這座展覽會是一座變相的遊樂場,裡面有雪糕攤位及遊藝攤位。
杜雷就拉著嘉娜公主的手,到雪糕攤位去買了雪糕,然後,他又到遊藝攤位去
玩。
他們玩槍射泥鴨及擲圈的遊戲,杜雷要忍得很辛苦才不每次都把頭獎拿走。
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是一個本領超凡的人。
嘉娜公主的臉上泛起了桃紅,杜雷知道她是真正地快樂的,倒不是因為他們贏
了那些獎品,而是因為她有玩的機會。
本來,杜雷也會很開心的,一個人,無論年紀多麼大,都多多少少童心猶在的
,如果有機會,就想玩玩,杜雷也是一樣,他也很歡迎有個放鬆一下的機會。
美中不足的倒不是因為身邊的人並非若蘭.而是因為他有那種受到監視的感覺
。
是誰在監視他?他看不出來,在未看慣這裡的情形之前,杜雷是很難看出他們
的周圍有什麼特別的人在看的。
他希望這只是錯覺,他來這裡是負擔著那種不可告人的任務,如果還未計划動
手之前就已經受到了監視,那就不大妙了。
他手中的彈又“拍”一聲彈出去顆彈子,那個迅速移動著的假人小丑的頭部就
中擊,整個頭飛走。
嘉娜公主跳著尖叫起來,攤位的主人苦著臉,因為杜雷中了頭獎。
一個精美巨大的洋娃娃遞給嘉娜公主,而杜雷在心裡歎一口氣。
他太不小心了,他剛才心不在焉,忘記了射歪一點,以後必須記清楚。
“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他說,“如果再贏一些獎品,遊樂場老闆要謀殺我
了!”
他們抱著那大批的獎品離開遊樂場,在出門的時候,杜雷仍然有著那被監視的
感覺。
可是,他仍然找不到那監視他們的人,接著杜雷就開動車子,離開了那裡。
在他們的住處的樓下,嘉娜公主依依不捨地和杜雷分手。
她看看表:“我們還有一個鐘頭時間,你可以光洗一個澡,然後到飯廳去。晚
飯是準時開的,不要遲到。”
“我很少遲到的。”杜雷說。
他上樓,在樓梯口就停下來了,因為,若蘭的房間的門口
剛剛打開,盧保正從裡面出來。
離開之前,盧保和若蘭互相慶祝了一會,然後盧保在若蘭臉上輕輕一吻。
若蘭完全沒有拒絕,而且閉著眼睛接受了。
杜雷的心感到一陣奇異的麻痺,他連忙倒退了兩級梯級,等了兩秒鐘,然後再
上去。
當他上到二樓的時候,若蘭的房門已經關上了,盧保正沿著走廊向樓梯口走來
,臉上露著一個得意的微笑。
當他看見杜雷的時候,他抬起一邊眉毛:“嗅,我還以為你已經失蹤了呢!”
“這不是更方便你搜索我們的行李了嗎?”他冷冷地道。
“嗅,別開玩笑,”盧保苦笑,“我——不過是上來通知你們,晚飯時間是今
晚七點鐘。”
“我幾個鐘頭之前已經知道了。”杜雷說,“不過,還是謝謝你。”
盧保吹著口哨下樓去了,杜雷看著他的背影,感到一陣無比地厭惡。
盧保其實並不是一個雖無過犯、面目可憎的人,但杜雷仍然無法與他相處,會
不會是因為沈若蘭的關係呢?
很顯然是的。不過,起碼,剛才監視他的人並不是盧保——至少不是盧保本人
。
杜雷走到若蘭的門口,推門而入,若蘭正在換衣服,上身是赤裸著的,剛剛把
乳罩脫下。不過,她是用背對著門的。
門一開,她就連忙用手攬住胸部,回頭看了一眼。
“嗅,是你,”她說,“你進來之前應該先敲門。”
“如果是盧保,也許你就不介意了!”杜雷冷冷地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剛好看見那熱情的一吻。”
“那並不是熱情的一吻,那只是表示友善的動作而已!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吻
!”若蘭仍然用背對著她,兩手緊挽著胸部。
“我看來卻覺得很礙眼!”杜雷酸溜溜地說。
“你似乎忘記了我們是正在幹什麼,”若蘭說,“我們得給他們一點甜頭,才
能換取情報!”
“你又換得什麼情報?”
“杜雷,”若蘭沒好氣地說,“你沒有看見,我是正在換衣服嗎?有什麼話,
等找換好了衣服之後再說。”
杜雷又感到怒氣上湧,一個女人因為要換衣服而趕他出房,這種事情是很少發
生的。他忽然激動地上前,抱著若蘭。
“杜雷,你又在幹什麼?”她叫了起來。
杜雷沒有應她。他的吻只是像雨點一般落在她的頸上、肩上,而他的手把她的
手拉開了,代替了她的手在胸部的地位,這是很直接的,近乎粗魯的進攻,通常的
女人一定會大起反感的。
但,杜雷相信,一個完全成熟的女人卻不會如此,尤其是一個和他曾經有過特
殊關係的女人。
沈若蘭果然是有反應的,杜雷感覺到她的身子難耐地發顫起來,而且,在他的
手掌之下,那兩個峰頂也硬挺起來了。
“不要!”沈若蘭近乎哀鳴地抗議起來,她的掙扎是太軟弱一點。
杜雷把她推轉過來,他的吻現在落到她的身體正面了,有兩秒鐘,若蘭簡直是
挺起胸來接受他的吻的。
杜雷知道,這是表示她是仍然“饑餓”的。而在這兩秒鐘之間,他也無法決定
應該用他的嘴巴還是多用他的眼睛,因為,眼前的景像又是那麼美妙,他並未曾在
充足的光線中看過她的那身子。
但是兩秒鐘很快就過去了,她那特強的理智又把饑餓壓抑,她相當堅決地把杜
雷推開,而且在他能夠繼續逼近之前披上了一件衣服。
“杜雷,不要!”她冷靜他警告,“我們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請別這樣吧
,杜雷,我們又不是孩子!”
杜雷深呼吸著,忍著心中那熊熊之火。“我……今天晚上再來!”他喃喃著說
。
“你來,我會殺死你的!”若蘭咬著牙說,她的一隻手執住胸前那只心型的金
相盒。
當她這樣執著那只相盒時,杜雷就知道她說的話是認真的了,那只相盒是她最
尊敬的東西。
“假如盧保今晚來呢?”杜雷說,“你會殺死他嗎?”
“我對盧保只是一種手段,為了工作。”若蘭說,“他不會來的!”
杜雷凝視著她。
“現在,出去吧。”她柔聲地說,“別孩子氣。我們是搭檔,我只會合作到底
,我可以答應你,這一點是永不會改變的!”
她的眼色、她的聲音都像有催眠性,杜雷不由自主地走到門口,在出去之前,
他說:“記著,晚飯時間是七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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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棋逢敵手】
杜雷並沒有回到房間去,他只是下樓,無目的地到處走著,他感到心裡十分煩
躁,這使他對此行的任務更沒有信心了,這麼重要而複雜任務,是決不能在煩躁心
情中完成的。
他敢不知道他是逛到了宮中的哪一部分,當他停了下來的時候,他忽然聽見一
陣熟悉的口哨聲伴著一種奇怪的撞擊之聲,他馬上就認得那是盧保的口哨聲,盧保
剛才下樓時就是這樣吹口哨。他走到最接近他的一隻窗子,通過那欖角形的窗格望
進去,也正如杜雷所料,是來自一些桌球的,那裡面是一座桌球室,而盧保一個人
正在裡面練習桌球,那怡然自得的口哨似乎是表示,盧保對自己的成績感到很驕傲
。
杜雷在窗外看了五分鐘,然後臉上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繞到皇宮另一個部分
的門口踏進去。
盧保停止了口哨,詫異地抬起頭看著他。
“希望這裡不是禁區。”杜雷說道。
“不,這裡不是。”盧保說,“歡迎參觀!”他小心地瞄准,把一球擊進了洞
內。“你有學過這玩意嗎,杜雷?”
“有是有的,”杜雷說,“不過不彈此調久矣!”
“拿一根球棍來試試吧,”盧保說,“一個人玩是沒有興趣的。”
杜雷走過去拿一支球棍,盧保讓開。
杜雷擊出一球,那只球沒有擊中其他的球,只是在球桌上空撞了幾次。
盧保沒好氣地歎息一聲,“你這叫做學過嗎?連拿球棍的姿勢也欠標準!”
杜雷的臉有點紅,“我用不著你教我的!”
他再試一次。這一次,他總算把一個球擊了進洞,不過卻進得很勉強,似乎這
是僥倖的一球。
“不,不是這樣的,”盧保說,“應該這樣。”他以相當標準的姿勢擊出一球
。
那白球擊中了一隻紅球,可是並沒有把紅球擊進洞去。
“你也不見得很好!”杜雷不屑地說。
“起碼我的姿勢是對的!”盧保氣憤地說。
“姿勢是沒有用的,”杜雷說,“重要的是能否把球擊進洞,如果你認為你自
己是那麼好,你敢和我打五百元一局嗎?”
盧保看著他,“你在開玩笑,杜雷!我會贏你的!桌球這玩意沒有運氣可言,
技術高一點就是技術高一點!”
“五百元就能證明是誰高一點!”杜雷說。
杜雷那幾下外行的示範當然是假裝的,事實上,桌球也是他最精通的玩意之一
,但他知道盧保也是在假裝。
他剛才在窗外看了好久,他看出盧保雖不是個一流高手,但也未至於打出那麼
差的一球。剛才示範而擊不過那一球顯然是假裝的,盧保是想引人入殼,看看結果
是誰入殼吧!
盧保凝視了杜雷一會,杜雷看出他是在忍著笑。
但,看看最後笑的是誰吧!
盧保掏出一疊鈔票,放在桌子的角落上。“好吧,每人五百元。我猜在吃飯之
前,我們還有時間玩兩局。”
杜雷也掏出五百元,放在一起。“贏的全拿掉!”
“贏的全拿掉!”盧保說。
他在球桌上把球擺好了,對杜雷微笑:“我讓你先吧,杜雷先生,你是客人。
”
杜雷幾乎忍不住微笑了,他似乎很隨便地開球,但這個球開得極好。
一開球已經把兩個紅球擊了進洞。然後,他又繼續擊其他的球。
一氣呵成地,他把每一隻球都擊進了洞,使盧保根本沒有機會擊球,當他台頭
看盧保時,球桌上已經沒有球了。
盧保尷尬地微笑著:“杜雷,剛才似乎有人在演戲!”
杜雷吃吃笑,“一個桌球的高手,必須也是好演員!”
盧保說道:“否則,他就沒有進帳了!”
“是的,”杜雷躊躇滿志地微笑,“他必須先裝出一副可欺的樣子。”
“看來,”盧保露出懊惱的樣子,“我這五百元是輸定了!”
“不,”杜雷說著從洞裡把那些桌球挖出來,非常熟悉地在桌上擺好,“你還
不是輸定的,我們還有第二局,只要你這一局打得比我更好,你就有機會反勝。”
盧保又苦笑,“世界上怎能還有人比你打得更好?”
“世界上有很多人打得比我更好,”杜雷說,“因為我並不是第一流的。只要
你一口氣打完這一局,得分比我多,你就贏我了。”
盧保又看看那些球,苦著臉,“看來我只好試試了!”
“試試吧!”杜雷說,“為你那五百元盡力吧!”
盧保擺好了姿勢,杜雷忽然就覺得有點不對了,怎麼盧保忽然變得渾身是勁的
,就像一個職業能手一樣?接著盧保一球擊出,杜雷就覺得頸後一涼。盧保第一杆
的得分已多過他的第一杆,而且這決不是碰運氣,盧保的假裝,遠在他在窗外看的
時候已經開始了。
杜雷苦笑,說道:“看來,演戲的不只我一個人!”
“正如你所說,”盧保得意地微笑,“一個好手還需要有好的演技,愈是好手
,演技就愈好!”
他又擊出第二球,杜雷就知道他自己是輸定了,那一連串美妙的連環撞擊,是
杜雷也沒有把握做得到的,事實上他很少見人做得到。這以後,盧保就像在表演戲
法,以似乎不可能的角度連連地入球,當他終於站直的時候,他得意地微笑。“我
猜我贏了!”
“是的,你贏了!”杜雷生硬地說。他怒得胸部像要炸開了。他極少如此生氣
的,也許因為他極少被騙,而且極少被騙得如此徹底!他當然不是志在贏盧保的五
百元,他只是討厭這個人,想在球桌上出出氣,但結果卻是相反的。“你在哪裡學
得這樣好的本領?”
“我還是認為我只是運氣好而已!”盧保拍拍那些鈔票,“我們何不再來兩局
試試呢?加倍?”
“不!”杜雷搖搖頭,“聰明人不會上當兩次。”
盧保說:“聰明人根本不會上當。”
杜雷很想在盧保的鼻上擊上一拳,但結果他只是走向門口。
盧保吃吃笑,繼續獨個兒玩球。後來,他發覺又有人在看他,便抬頭。這一次
站在門口的是嘉娜公主。嘉娜公主的臉上是一點笑容也沒有的。
“你該早點來看我的精采表演。”盧保得意地吃吃笑,“我贏了你的杜雷先生
五百元!”
“我看見,”嘉娜冷冷地說,“你可知道杜雷是我們的貴賓嗎?你這種的行為
是不受歡迎!”
盧保聳聳肩,“你似乎管不到我的頭上!”
“這會使我們的客人住得不舒服。”嘉娜公主說,“我不想我們的客人老是提
心吊膽!”
盧保說:“也許,這會使他生氣到向我採取報復手段,譬如動手偷去我們的火
島明珠之類,這明珠的安全,是由我負責的。”他頓一頓,“當他這樣做的時候,
我就有機會把他當場槍殺了!”
嘉娜公主不以為然地瞪著他。“別說這麼可怕的話,盧保。”
她說,“我們的貴賓聽了,他們會很害怕的。”
盧保微笑,只是把球擺好,然後一棒便擊出。
嘉娜公主的預言果然是應驗的,正正三小時之後,杜雷親眼看到了火島明珠了
。那是在晚飯之後,國王親自帶領他們去參觀。
那是一頓氣氛相當融洽的晚飯,國王並沒有擺什麼架子,他們可以自由地談笑
,而且,也用不著杜雷提起明珠的事,那些好奇的女郎們已經在她們眾多的問題之
中提出來了。
國王誇口地說,不但火島明珠是一件稀世奇珍,而且,明珠的防衛措施之周密
,也是世上罕見的。他說:“如果誰能告訴我一個把他偷出來的辦法,我願意出一
筆巨額獎金。”
這使那些女郎都吵著要去看看了。而國王就領他們去看。
杜雷懶洋洋的,對此事不參加意見,也不特別感興趣,其實,他卻是聚精會神
地注意著的。他知道沈若蘭也是和他一樣,表面鬆懈,實則無微不至。
他們注意到,進入那座藏寶的宮殿並沒有什麼複雜的手續,只要通過那由五個
御林軍守著的門口就行了。
國王說,這五個御林軍是分四班二十四小時守衛著這個門口的,沒有一秒鐘會
離開,因此,除非把他們殺掉了,否則沒有人可能輸進這度門而不被發覺的。不錯
,進入這門的手續並不複雜,只要你是這幾個御林軍認可的人,你就可以通過,但
偷進去就甚難了。
他們上了一道樓梯,到了二樓。
“入路就只有樓下那一條,”國王指出,“你們可以看到,窗外全部是用鐵絲
網封住了的,就減少了被人偷進來的可能性。”
杜雷不得不承認,這也是一個好辦法。把入路減到只剩一條,而這一條入路有
五個御林軍在看守著。
他們沿著二樓的走廊而行,杜雷可以看到,沿著走廊,有很多門口,這些門口
都是打開著的,但,門口有著像監獄般的鐵柵聚著,使人不能隨便進去。每一道門
裡面都是全部封了房間,房中無數的架子和玻璃櫃放著各種各樣的珠寶或者是古玩
。
“我們是來看火島明珠的,”國王說,“所以我不想把你們的時間浪費在普通
的寶物上了。”他一直領他們走到走廊的盡頭,道:“看吧,火島明珠。”
那些女郎們都爭先恐後地擠到那座鐵柵的前面了。她們遮著,因此,一時,杜
雷也看不到房間裡有些什麼。他只是看見,這房間的門也是有一道監獄般的鐵柵欄
著的,不過,這鐵柵裡面的門是一間特別的房間。他首先注意到的一點就是,這間
房間是完全沒有窗的。
“我們不能進去看看嗎?”一個女郎說。
另一個也埋怨地說:“對呀,太遠了,看不清楚。”
“讓我們近看一點!”
另一個說:“我們不能把它偷去的!”
三個說:“這樣大一顆珠子,我們藏不起來的呀!”
另一個又說:“阿珍有地方藏起來,別看她的胸圍有三十六寸,其中有十公寸
是假東西,兩顆她都可以的……”
阿珍發嗔地去擰這個發言者時,另一個又說:“這時只要搜阿珍身上就行啦!
”
“你的屁股不見得就是真的!”阿珍說,“把那吹氣的東西拿掉藏得下兩隻籃
球!”
盧保和嘉娜只是站在最後面,露出容忍的微笑,國王給她們圍著,七嘴八舌的
,倒弄得手忙腳亂起來了。
“別鬧!”若蘭拍著手掌警告,“你們不能太無禮!”
若蘭對於她們倒是很有鎮懾作用的,她們馬上肅靜下來了。
“對不起,”國王抱歉地說,“我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這是我們的保安方
式,沒有人能隨便進去,連我也不能隨便進去。”
“但,如果你們要進去看,你們可以用這個。”國王取出一副小型望遠鏡,這
望遠鏡馬上給奪去,而且成為了女郎們爭奪的對像。
若蘭又拍掌維持秩序。“輪著看,由一號開始!”她們是有編號的。“別看太
久!”
於是秩序又恢復了。那些女郎們依著編號輪用那望遠鏡。
“為什麼連你也不能隨便進去呢?”一個女郎問國王。
杜雷很高興,他要問的問題全都由這些好奇心重的女郎們提出了。
“因為,”國王說,“如果我能進去,那等於說,隨便任何人都能進去了。”
“你是說,這房間裡充滿了機關鎗,一踏進去,就有機關槍亂射之類嗎?”
“別胡說,這樣先就會把珠子給射碎啦!”
“不,”國王搖著頭,“沒有機關鎗。看,這鐵柵是不難開的,只要把它推上
去就行,但,一推上去,警衛室就會警鐘大鳴起來了。”
“哦,那門上有個警鐘掣,一推上去就會觸動它的。”
“對了,”國王說,“警衛室的二十個守衛會在幾秒鐘內趕到,因此,即使你
能混過門口這五個守衛過來,你也不能進得這鐵柵。”
“這樣緊張。”
“因為這是一件稀世之寶,”國王說,“如果不緊張的話,早已給人偷去了啦
!”
“我看不出有什麼可愛!不就像我家花園門柱上的燈球,晚上亮了燈之後嗎?
”
“即使你有辦法不觸動警鐘,而通過這門,也是沒有用的!”
國王說,“看到地毯上那些燈眼了嗎?”
這時望遠鏡已經傳到了杜雷手上,杜雷可以上前去看了。
未用望遠鏡之前,他已經看到,那房中的地板上果然一如照片中所見,是舖上
了紅色地毯的,而地上那些金屬物體,原本就是許多燈眼。
那是一隻一隻小小的金屬圓筒,突出在地氈上,每只圓筒內修有一隻燈泡,這
些圓筒可以說是等於一些丁型的探射燈,不規則地分佈在地氈上每一個部分,每一
隻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二尺,也以不同的角度朝向天花板,在天花板上,也有著相
同的燈眼裝著,朝向地上。
杜雷可以看到,這些燈眼是互相照應的,那就是說,它們是一對一對的,每一
對都是正正地互相朝著,一隻在地氈上,一隻在天花板上,地氈上的那一隻如果發
光,發出來的光就是正照進天花板那一隻,相對的,天花板那一隻發光,也是會正
照進地下那一隻燈眼裡。
“這些燈眼並沒有開亮。”一個女郎在說。
“這些燈眼已經亮著了,”國王說,“它們是永遠不熄的,只不過它們發出的
是一種肉眼看不到的紅外線。”
“這又是什麼用呢?”
“阻止任何人接近明珠。”國王說,“你看,這些燈眼的紅外線組成了一張很
密的光網,圍著明珠,沒有人能接近明珠而不觸及健些光線的,這些光線之間並沒
有闊到可以容許一個人爬過去的空隙。一觸到這光線,警衛室的警鐘也會響起來了
。”
杜雷正用望遠鏡向房中視察,除了明珠本身之外,他視察其他一切設備,他發
覺牆壁是嵌著松木的。
“試一試吧!”一個女郎說。
“試什麼?”國王問。
“試那些燈眼。”
國王意動地用舌頭放著嘴唇,“但……會使衛兵趕來,這——等於和他們開玩
笑。”
“你是國王嘛!”
天下間最難拒抗的是美女的懇求,尤其是她並不是要求占你什麼便宜,她不過
是求你向她逞威風罷了!
國王雖然是一個老人,但他到底是一個男人,他也感到這個誘惑實在是很難拒
絕的。
“好吧,”他終於點頭,“試一次,但不能習以為常。你們聽過‘狼來了’那
個故事的,牧童叫‘狼來了!’戲弄村子裡的人,到真的狼來了時,他呼救卻沒有
人睬他了。”
“試吧!”
站開一點。”國王擠上前,蹲下來,九五之首,在一群美女的面前,他卻變成
近乎一個小丑了。
杜雷小心地看著他把手伸進鐵柵之內,那隻手伸到最近的一隻燈眼的上空,掃
過一下。
馬上,刺耳的警鐘就充滿了他們的耳朵,那些女郎興奮地尖叫起來,國王吃吃
笑。
然後,在十幾秒鐘之內,守衛就來了。十二個持槍的御林軍如狼似虎地衝上樓
來,當他們看見國王時,他們停住了,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警鐘的聲音這時才停
止。
“叫他們回去吧,盧保。”國王柔聲地說。
盧保慢條斯理地轉身,揮揮手。“沒事了,你們回去吧,這只是一次演習,不
過你們的確幹得很好!”
御林軍退走了,那些女郎興奮地議論紛紛。
其中一個女郎又提出了一個杜雷剛剛想提出的問題。她說:“陛下,你說來說
去,這裡的防範雖然周密,但全部都是用電力控制的,假如有人把電流供應截斷的
話,那又會發生什麼?”
國王那個微笑更得意了,而且.簡直是近乎甜蜜的。“這也沒有用的,小姐。
”他說,“你看,首先這裡的電流、是由另外一副蓄電池供應,而不是用普過的電
流。這副電池是收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至於是什麼地方,我不能告訴你了。總之
,這電池的電要半年才用完,每到時間,我就親自去更換。更換的工作總是我親自
去做,從不假手他人的。而且,即使你發現這電池的所在,把它偷走,也是沒有用
的,因為警鐘有兩副,一副是連繫著這防盜系統,另一副則是連著電池。這另一副
的作用卻是相反的,通著電流時它會靜止著,但是,電流一截斷,它就響了。因此
,即使你有辦法使電流中斷,警鐘還是會響的。”
大家都驚訝地看著國王,一時全部靜下來,因為,國王所講的,果然是一個近
乎十全十美的防盜計劃。
“你們想出什麼破綻嗎?”國王躊躇滿志地吃吃笑著,“正如我剛才所說,有
誰能告訴我一個把明珠偷出來的方法,我願出一筆獎金!”
“不可能偷到手的!”那些女郎們又在議論紛紛了。
“完全沒有可能的!”
杜雷又在用望遠鏡去看明珠,實在也不是看明珠的本身,而是看明珠周圍的設
備。等明珠到了手之後,他再看個飽也不遲的。
“那麼,自己的東西,你自己沒有機會鑒賞了?”若蘭問。
“我就是每半年鑒賞一次,”國王說,“每半年期滿,當電池又需要更換的時
候!平時,我就只有用望遠鏡了。當然,用望遠鏡是沒有看得那麼清楚的,不過我
也無所謂了,我以前又不是沒有看過它。
杜雷把望遠鏡交給若蘭,若蘭看了好一會,後來又把望遠鏡在她們的中間傳來
傳去,那些女孩子們對那夜明珠似乎看之不厭的,直至最後,若蘭又拍手召集:“
好了,好了,我們不能再打擾人家了!”
“不要緊,不要緊!”國王連聲說。但嘴巴雖然這樣,他也沒有堅持留下他們
。他也不放心讓他們對著他的夜明珠太久的。
於是他們離開了那裡。國王仍然睡眠不足,於是他又回去睡覺了。
那些女郎蹦蹦跳跳先走,杜雷和若蘭走在一起,慢慢地向他們的住處走回去。
“晤,”若蘭沮喪地說道,“我們已經看到了,而且似乎,我們要遭遇我們一
生中第一次失敗的了!”
“情形看來並不樂觀,”杜雷承認,“不過,你也不須要那麼悲觀。”
“連進門口也成問題,”若蘭道,“更別說通過那些紅外線了。”
“進門口倒是不成問題的,”杜雷微笑說,“凡是有空氣調節設備的地方,必
然有許多通氣管的。”
若蘭不解道:“通氣管?”
“是的,”杜雷說,“你不會是忘記了這一行業吧?凡是有空氣調節的地方,
總有一個排廢氣的出口,這個排廢氣的出口,就是可以進去的地方。”
“這個排廢氣的出口又是在何處呢?”若蘭問。
“我會查出來的,”杜雷說,“今天晚上就查出來。”
“今天晚上?”
“是的,”杜雷說,“這種事情,不是愈快愈好嗎?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或後
天晚上並沒有什麼分別,危險性反正是存在的。”
那天晚上,接近午夜的時候,杜雷果然已經在活動了。
皇宮到底是一個嚴肅的地方,因此那裡面的人都是一早就上床的,夜靜的宮中
,沒有什麼動靜,到處都是靜悄悄的。
那座藏寶的宮殿(現在杜雷已經知道它是叫百花宮),衛兵照規矩每隔二十分
鐘就繞屋巡邏一次,現在時間已經到了,於是那隊衛兵又做例行的巡邏。
他們巡邏了屋後,又從另一邊回到屋前去了,卻一點都沒有注意,在屋後黑影
最濃的地方,靠著牆邊有一條黑色的細繩垂著。不過,即使他們著意去找,也是不
容易找到的,因為這條黑色的繩子是那麼細,但是,相信不會粗過一根火柴多少,
這條繩一直通到屋頂,盡處是一隻黑色的金屬爪手,牢牢地抓住了天台欄杆的邊緣
。
這條繩子的主人當然就是杜雷了,別看這條繩子是那麼細,其實它是非常之韌
的,用尼龍及金屬纖維揉合而成,隨時可以吊起一部汽車那麼重的東西。因此,一
個人要是沿著它爬上天台上,那是不成問題的。而杜雷也就是利用這條繩子爬上了
天台。現在,他正蹲在天台的一角,小心地觀看著周圍的形勢,他發覺本來樓梯是
通上天台來的,有二道門開出天台,但現在這道門已經給用磚頭封掉了,變成了一
堵牆,人既不能從天台下去屋中,亦不能從屋中上來。
通氣管不在天台。
杜雷知道是在什麼地方,他走到天台的側面。向下望望,便去把那條繩子拿過
來,從這邊垂下去,最後把那只爪手就搭在天台的攔杆邊緣上。
然後,他便跨出欄杆之外,沿著這條繩子垂下去,到達了二樓的一隻窗外,在
窗外突出六寸的簷上站住了腳。
那裡也是黑暗的所在,而杜雷一身從頭到腳都是黑色的夜行衣,他已經成為陰
影的一部分。那裡,就在窗子的旁邊,窗頂高度的牆壁上,有一個方形的黑洞,有
些溫暖的氣體從內噴出,這自然就是廢氣管的出口了。
這裡和窗口一樣,也是有鋼絲網罩著的,杜雷伸手進衣袋裡,取出一把小鉗子
來,就動手把那鋼絲鉗斷,那塊方形的鋼絲網,左、右及下面的鋼絲都給鉗斷了,
只剩了上面是仍然完好的,杜雷便像掀蓋子一般把它揭起了。
那方洞再也沒有遮攔,可以讓他進入,杜雷沿著繩子把身子扯高了一點,鑽進
了那個洞內。
那個洞是相當寬闊的,可以容納一個人鑽進去,杜雷輕巧地鑽了進去,而且通
過那鋼絲網,把那條繩子又拉進洞內了。
就在這時,樓下響起了腳步聲,杜雷凝住在這裡了,那腳步聲是一隊守衛繞屋
巡邏而發出來的,他們是又正在實行循例巡邏。
他們經過了那出氣洞的下面,又走了,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不對。
這就是杜雷選擇通氣洞作入路的原因了,那通氣洞不同窗口,如果把窗口的鋼
絲網剪破,那是很快就會被發覺的,因為那鋼絲網的破,可以從窗內看見。
但氣洞口就不同了,通氣洞口在屋內是看不見的,在樓下看又太遠了,看不清
楚,他離去時只要把那鋼絲網蓋回原狀,就不會有人察出有什麼不對了。
那隊守衛走了,杜雷便像一條蚯蚓似的,在那通氣槽內境蜒而行,早些時候進
來參觀時,他已把宮內的形勢記得很清楚,因此通氣管雖然是四通八達,他也不會
迷路。
很快,他已經爬到了收藏明珠那房間門口的下面了,根本,那通氣管的管口就
離開這裡不太遠的。
這通氣管是貼著走廊的天花板而築的,沿路都有窗洞,容許空氣進入,這通氣
管的作用大致是這樣:在百花宮中的某處,一座巨大的冷氣機不斷放出冷氣,由另
一組同樣的排氣管輸送到宮中的各部,由於冷氣不斷產生,造成壓力,要找一個地
方洩出去的,於是很自然地,便不斷地鑽入杜雷所在的這通氣管,由管口排出,這
樣就完成了空氣更換的循環。這當然是一個已經相當舊式的空氣調節辦法,但是,
百花宮從來不會有多少人在的,因此空氣調節的效果也不需要太高。
總之,這通氣管的腹部,每隔十尺左右就有一個大約方兩尺的洞,容許多餘的
冷氣冒出來,這些洞的洞口都有一個鐵格遮著。
不過這些鐵格是室內的設備,裝得並不牢固,無防盜的目的,輕而易舉地,杜
雷把一隻鐵架拆了下來,於是他就輕輕跳落那走廊中,站在那鐵柵的前面了。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根據國王所說,巡邏隊是不到這上面巡夜的,因為肯定
了沒有人能潛進這裡來。當然,也不是完全不巡,只是每天早晚巡兩次。因此,杜
雷在這裡有很多時間,可以做他所想的事情而不受打擾。
首先,他掏出一副黑色的眼罩,有點像摩托車英雄所戴的那一種,通過眼罩,
眼前的景物就全變了,變成不大清楚,一切都只有青青黑黑的輪廓。但是,他也看
見了一些前所未見的東西。就是一條一條晶瑩的直線,從地上的每一個燈眼,通到
天花板相應的燈眼,他所看到的這些,自然就是燈眼發出的紅外線,這用肉眼是看
不到的,但戴上了這副濾光眼鏡,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一時,杜雷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紅外線交織成一張相當密的網,
錯綜複雜的,接著杜雷又取出了一隻照相機。
那是一隻很小型的照相機,可以很方便地放在衣袋裡的,他用這照相機開始拍
攝室內的情景,拍了一張又一張。後來,當菲林拍光了之後,他便把照相機收好了
,就在地上一坐,呆呆地看著裡面那只座子上的火島明珠。進入百花宮的問題,看
來是解決了,但,怎樣能取到明珠呢?
杜雷極想抽一根香煙,在這樣的時候,一根香煙是能幫助他激腦筋靈活的。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這裡是不適宜他抽煙的地方。
怎樣把明珠取出來而不觸動警鐘呢?他不能化成一隻蜂而飛進去。
也許,如果有一枝長長的竹杆,就可以伸過那些紅外線的縫隙之間,到達明珠
那裡了。再往竹杆的末端裝上一隻網,加上小心翼翼的動作,就可以把明珠取出來
了?但這也是不行的,明珠離開閘前那麼遠,而閘門外面就是走廊轉角,柵門與牆
壁之間只有五六尺的空位,不夠運用一根長竹杆,而且把一根竹杆運進來而不被發
覺,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而且,明珠到手之後,又怎樣逃走呢?他們有時間逃走嗎?
他們得帶著那許多個女郎一起逃走的。
逃走?杜雷總覺得不是味道。一個一流高手是不會採取拿了就逃那種方式的,
一個一流高手偷了你的東西之後,可以仍然留在你的面前,泰然自若的,而你一點
也不懷疑他。
終於,杜雷再站起來,矯捷地向上一躍,扳住了那通氣洞的邊緣,爬回了通氣
管中。那通氣管築得很結實,可以支持一個人的體重而毫無塌落之虞,這是舊式建
築最值得欣賞的地方。
杜雷把那只鐵格裝回原位,沿著來時的路爬出去,到達了那通氣管的出口。
扳著那條幼幼的黑繩子,吊在通氣管口的外面,他把那鋼絲網小心地推回原狀
,又用兩根幼細的鐵絲把兩個角落的部分繫住了。這樣,從遠處看來,是看不出這
網絲有什麼異狀也沒有人會走近看,巡邏的兵士,不會無緣無故地找把梯子爬上來
看看這通氣管的出口的。
五分鐘後,杜雷已經到了皇宮的另一部分,沿著一條水渠爬上樓,爬上了一座
露台,一跳跳進了房中。
床上的若蘭正一絲不掛地伏在那裡看一本書,杜雷的闖進,使她整個人一跳,
嘴巴張成O型,差點要叫喊出來。
“杜雷,你在幹什麼?”她一滾身,用被子裹著身體。杜雷在床邊坐下,她連
忙挪開一點,“不要。”
“我剛剛進入百花宮。”
“那麼呢?”
杜雷把手中的照相機一拋,“我已拍下了很多照片。”
“你想到了辦法沒有?”
“還沒有,”杜雷說,“但,已經有了一個隱約的輪廓。”
“那麼,我贊成你回到你的房間去發展這個輪廓。”若蘭凜若冰霜地說。
杜雷坐近一點,說:“你是可以幫助我的靈感的。”
若蘭冷冷地說:“你不需要人幫助你的靈感。你是一流高手,你是不需要煙、
酒、咖啡和女人去幫助靈感的!”
杜雷苦笑著聳聳肩,“真可惜,一個這麼瞭解我的女人,卻一點都不愛我!”
“我已經說過了,”若蘭道,“我們現在是在做一件工作,不是在玩小孩子的
遊戲呀!”
“我們應該一起商量一下。”杜雷說。
“明天吧,”若蘭仍然是那麼冷冰冰地說,“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
杜雷奇異地看著她,“你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
“是的,”若蘭說,“我不大舒服,有點頭痛,我們明天再談好不好?”
杜雷聳聳肩,也只好離開了她的房間,回到自己的房裡,忽忽換過衣服,洗了
一個澡,在床上躺下來。他當然不是睡覺,在未能解決這個問題之前,他是無法睡
著的,因為時間是有限的,不能這麼拖下去。在表演歌舞之前,他就必須解決,不
然,就太遲了。
杜雷的腦子就像一台電腦般在轉動著。若蘭果然說得對的,他並不需要煙、以
及女人幫助他的靈感。即使在心情惡劣的時候,他仍然可以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
思考一個問題。他是一個一流高手。
但今夜,這個一流高手卻似乎靈感不來了。不錯,他的腦裡是有一個主意,在
呼之欲出的,但就是叫不出來。
後來,他煩躁地站了起來,走到窗前,站在那裡,向下面的御花園中張望。一
男一女慢沒地在花徑中經過。他們使杜雷呆住了,因為,這一男一女,就是若蘭和
盧保。他們貼得很近,而且走得很慢。
杜雷的心裡充滿了強烈的感情,但這些感情之中只有一半是妒忌,另一半卻是
警惕和恐懼。
不錯,若蘭是一個一流的高手,他信任她在這件工作上的眼光及工作能力,然
而,他卻不信任她的感情。杜雷是向來不敢給任何一個女人的感情的。
女人的感情變化沒有人能預測,連她自己都不能預測。誰知道她會不會忽然變
化起來,連他們的計劃也出賣了呢?
剛才她這樣急於把他趕走,顯然是因為她和盧保有一個約會。並不是說她和盧
保有一個約會不好,正如她所說,他們只是在做一件工作而已,他們需要迷惑盧保
和嘉娜兩個人,以方便他們工作的進行。
可怕的是,她不肯告訴他和盧保有約這一點。那麼,也許不是她迷惑了盧保,
而是盧保把她迷惑了?她不肯透露和盧保有約,就是因為她對盧保有一種不能告訴
他的感情。
杜雷黯然回頭,把照相機裡那些菲林沖曬,衝出來的照片中,那些紅外線是全
部清楚地顯現的,因為那是一卷特殊感光的菲林。杜雷花了很久時間研究這些照片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各懷鬼胎】
到破曉時候,杜雷才剛剛安然睡著,便又給吵醒過來了。這一次吵醒他的是那
些年輕美麗的女郎,因為她們是每天清早都要練習的,而杜雷是她們舞蹈指導。
杜雷雖然是睡眠不足,但他的機警的本領卻是並不受影響的。
在練習中,他忽然注意到有點不對了,那就是他又有了一個被監視的感覺。
在宮中也監視著他……很快,杜雷就發覺,監視是來自屋子的其中一隻窗子。
有人正伏在窗縫之外,就著窗縫向裡面窺察看。
“你們自己練吧,”杜雷宣佈,“十五分鐘之後自己解散。”
他用一條毛巾抹著汗上樓去了。然後,在樓上的那一隻窗口,小心地伸出頭去
,向樓下望望。
果然,樓下那窗口之外,就有一個人伏在那裡,似乎窺看得津津有味的。但是
,這個偷窺的人,卻是不容地發作的。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國王!
杜雷苦笑。起碼他發現了一點,那就是,國王的好色程度,原來是超乎他的想
像的。他只是奇怪,為什麼國王卻沒有在宮內要什么女人,連皇后都沒有一位。也
許,自從他的妻子死後,國王的好色,就止於眼睛的部分而已。
杜雷聳聳肩,把頭縮回來。讓他去看看好了,他自己則走到若蘭的房間去敲門
。
出來開門的若蘭是睡眼朦朧,埋怨地看著杜雷:“什麼事?”
“起床吧!”杜雷微笑,“穿衣服,我們到展覽會去。”
“展覽會?”若蘭皺著眉頭問。
杜雷點頭。“是的,”他說,“展覽明珠的照片的展覽會。”
“你瘋了!”若蘭瞪著他,“還去看那些照片?我們不是已經看過了真正的明
珠了嗎?”
“我們不是去看照片,”杜雷說,“我們是到那裡去玩的,那裡像一座遊樂場
一樣。”
若蘭歎了一口氣,“杜雷,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並沒有興趣到遊樂場上去
玩!”
杜雷沒有做聲,只是凝視著她,於是忽然,若蘭就知道,他是另有用意的,而
她必須和他一起去。
杜雷彎弓搭箭,對著那只三十尺之外的靶子。他對若蘭微笑著說道:“敢不敢
打賭我射得中它?”
“一分鐘也不敢和作賭,”若蘭說,“你要射中的話是一定能中的。”
杜雷把箭放了出去,果然“托”一聲正中紅心。攤位主人的嘴唇展成一個得意
的微笑,不過那卻是一個苦笑,因為社雷這一箭,使他要送出一件名貴的獎品了。
若蘭則沒有什麼表情。她低聲說:“最好別表現得太好,你也不想在這裡以箭
法馳名吧?我們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惹人注目。”
“不錯。”杜雷說,“但我總得試試自己的箭法究竟靈不靈。”
“你有了一個什麼好主意嗎?”若蘭斜眼看著他。
“有,”杜雷說道,“我們可以把真的明珠偷出來換上一隻假的。由於國王不
能隨便把明珠取出來欣賞,因此他是不會在短期之內發現的。”
他又射出一箭,這一箭卻射得很差。這使攤位主人的微笑變回自然一點了。
若蘭問:“這和射箭有關係嗎?”
“絕對有關係。”杜雷說。
“你有把握把明珠偷出來嗎?”若蘭又問。
“是的,”杜雷說,“假如我的箭法夠准的話。”他又射出一箭,這一箭,只
是射中了靶的最外面一個圈子,那攤位的主人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你的箭法並沒有問題,”若蘭說,“你射中外面這個圈子,只因為你所瞄準
的就是外面這個圈子。”
“你真瞭解我,”杜雷微笑,“但你可曾想到一個問題嗎?
如果明珠失去了,要負責的人就是盧保,國王很可能會把他的頭劈掉!”
若蘭困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我——我沒有想過!”
“那麼現在想清楚一點吧。”杜雷說道。
“為什麼”’“因為,”杜雷說,“如果這件事成功,就是盧保失掉頭顱!
如果失敗,就是我們失掉頭顱!你得選擇。”
“我當然不會是選擇失去我的頭顱。”若蘭說了。
“那即是說你選擇失去盧保的頭顱了。”杜雷說。
若蘭聳聳肩,眼睛看著別處。“我不相信盧保會會失去頭顱,他不是一個笨蛋
!當他看出情形不對時,他會逃走的。我可以肯定這一點!”
“晤,盧保逃走。”杜雷微笑著點頭,“這也是一個解決辦法。”
“你究竟有一個怎樣的計劃?”若蘭問。
“我的計劃是很好的,”杜雷說,“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老是在跟蹤著
我們!”
若蘭並沒有回頭去看.她只是取出一隻粉盒來,在臉上補裝,便可以從粉盒的
小鏡望見後面的情報“嗯,那個灰色衣服的男人,”她說,“我也有注意到他。”
“他給我一種不祥的感覺。”杜雷說。
“他也使我很不舒服。”若蘭說,“你以為他是什麼人呢?”
“我不知道,”杜雷說,“但是,我們可以反跟蹤一下。”
“能嗎?”若蘭問。
“他們不斷換班的,”杜雷說,“每一個鐘頭都換一人不同的人跟蹤,我看,
這個穿灰色衣服的人也快要下班了,那時,讓我跟蹤著他,看他到哪裡去吧。”
“很好!”若蘭點頭說,“目前,我們若無其事?”
“對了,”杜雷說道,“目前,我們若無其事。”
他們繼續在那會場中遊玩,後來,杜雷忽然說:“和我吵架吧,我們要不歡而
散。”
若蘭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那些跟蹤者一定是正在換班了。
於是她與杜雷作吵架狀,她現出激怒的表情,杜雷也現出憤怒的表情,他們交
換了幾句別人聽不到的對話,然後若蘭向左走,杜雷向右走,他們分開了。
只有一個人跟蹤他們,而這個人不能決定跟蹤誰好,而結果,他失去了兩個的
蹤跡。
若蘭一直回到皇宮去,當她回到她的住處時,盧保已經在樓下那大廳中坐著了
。“我正在等著你。”他說。
“為什麼?”若蘭問。
“我想和你出去玩。”盧保說。
“對不起,”若蘭淡然地說,“我今天沒有心情玩!”
“正因為你沒有心情.你更要出去玩!”盧保以誠懇的眼光望著她。正如杜雷
所覺得,他雖然不喜歡盧保這個人,但也不能否認,盧保是有著一種特殊的男性吸
力的。
“你用不著工作嗎?”若蘭奇怪地看著他。
“明天是我的假期。”盧保微笑著說。
“明天,那為什麼不等明天才去玩呢?”若蘭問。
“因為我急不及待了,”盧保說.“我不能等到明天,於是我把假期改為今天
了。”
若蘭笑起來,“我明天又不會死掉!”
“我卻怕會死掉!”他上前來,執住她的手,大大的眼睛凝視著她,她忽然感
到難以抗拒他了。
“好吧,”她說,“我們到哪裡去呢?”
“你會游泳嗎?”
“我游泳跳舞還好。”若蘭說。
“滑水呢?”
“比跳舞差一點。”
“那麼走吧。”盧保拉著她的手。
那部跑車怒吼著駛到杜雷的身邊停下來,使杜雷嚇了一跳,接著他認得那是嘉
娜公主的車。
“我在到處找你。”嘉娜公主說,“上來吧,我送你一程。”
“我並不是迷了路,”杜雷說,“我只是要逛一逛這城市,領略一下這裡的風
光。”
“上車,”嘉娜說,“我做你的嚮導好了。”
杜雷只好上了車,她四面望望諷刺地說:“你的女朋友呢?”
“生氣跑掉了,”杜雷聳聳肩,“我就是不瞭解女人!當她知道我和你到展覽
會玩過,她也堅持要來,但和平時一樣我又是受不住她的脾氣!”
嘉娜公主凝視著他,“你可有想到,這個女人是愛著你嗎?”
“愛我?”杜雷輕蔑地冷笑,“愛一個她看不起的男人?”
嘉娜公主沒有做聲,只是把車子開動了,在市上游弋著。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她說,“盧保已經為她神魂顛倒了,這只能說是緣
分。你們兩個人神不守捨,而這兩個人一直都似為自己是鐵石心腸,沒有感情的。
”
杜雷瞥了她一眼,“你就是為了這個出來找我?”
“不,嘉娜搖頭,國王叫我出來找你。”
“什麼事?”
“撲克。”嘉娜說,“今晚有一個撲克牌局,他知道你是一個高手,他要你參
加。”
“這是一個命令嗎?”杜雷問。
“這是國王的邀請。”
杜雷擔心地皺著眉說:“我不是貴族,恐怕我會賭不起那麼大的撲克。”
“他們也不是賭得很大,”嘉娜公主說,“一千元一底,你應該賭得起的。”
“有什麼對我有利的資料可以提供嗎?”杜雷問。
嘉娜公主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國王是個高手,他每一次都蠃的,最好是避
免和他賭對手。”
“輸的時候又如何呢?”杜雷問,“他輸得起嗎?我的意思是,有些人輸了錢
就想殺人的。”
“噢,國王倒不會這樣,”嘉娜公主安慰他道,“如果他輸了錢,他也一樣是
很君子風度的,只要你不是騙他的錢。”
“我不會騙他的錢的。”杜雷微笑著,打了一個呵欠,“既然今天晚上有牌局
,那麼我看我還是先回去睡一覺吧!”
“你好像精神不大好,”嘉娜公主諷刺地看他,“昨夜你干什麼來了?”
“我昨夜並沒有幹什麼,”杜雷心裡一虛,連忙否認著,“我只是起得太早了
,我得教那些小丫頭練舞呢!”
杜雷只是苦笑。嘉娜公主把車子調頭,向皇宮的方向駛回。
當盧保送若蘭回宮中時,已經是午夜了,他一直送若蘭回到她的房間,若蘭的
皮膚給海灘的太陽曬成金色,而臉上洋溢著喜氣。
她並沒有拒絕盧保進入她的房間,她也沒有在門口和盧保道再見,那就等於說
是不拒絕他進入她的房間了。
“噢,我真累!”她在床上一倒。
盧保在床邊坐下,凝視著她,她也通過眼縫凝視著他。她忽然伸出一隻手,撫
著他的胸膛。“盧保,你在這裡真的很大嗎?”
“什麼很大?”盧保有點莫名其妙地問。
“我是說,你的勢力是不是很大。”若蘭說。
盧保聳聳肩,“我主理御林軍,假如這可以稱為勢力的話。”
“我在想,假如國王忽然想把你的頭劈斷的話,你怎辦好!”
盧保笑起來,“為什麼國王會把我的頭劈掉了呢?”
“我聽說這國王是一個脾氣很古怪的人。”若蘭說。
“脾氣是古怪一點,”盧保說,“但我相信他不會殺我的,因為起碼他需要我
。”
若蘭說:“到底,你在這宮裡是有一個敵人的,這個人就是嘉娜公主,說不定
有一天她會戰勝了你。”
盧保摸摸自己的頸子,“我還是不相信我的頭會丟掉。至少,我可以逃走的,
是不是?”
若蘭只是凝視著他。
“為什麼你忽然會想到這個問題?”
若蘭聳聳肩,“我為你擔心嘛!”
“不用為我擔心這些事情,”他柔聲地說,“我自己懂得照顧自己的了。”然
後,他的嘴唇便降下去,印在她的唇上。
若蘭起先是靜靜地承受這個吻,但後來,她的身子便蜿蜓而動了,她的兩條手
臂如蛇一般伸上來,箍住他的頸後,把他拉下來,按緊。他的一條腿子放到了她的
兩腿間,而他的兩手也開始動著了。
起先,他的手只是動在她的頸間,後來移到她的肩上,後來鑽到了衣服的下面
,拉起了乳罩的帶子,掀起乳罩,繼續鑽進去。
不過,到了最後一刻,在他的手指觸到乳頭之前,她的身子忽然一搐,便猛然
地把他推開。
“不,不要這樣對我。”若蘭慌亂地說,“不要!”
“對不起,”盧保慚愧地低著頭,“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情不自禁!”
若蘭拉好衣襟,又整理著頭髮,“我看,你也該休息了,你一定已經很累。”
盧保站起來,“我要多謝你,給我這樣開心的一天。晚安。”
“我也一樣,”若蘭說,“晚安,盧保。”
盧保轉身,簡直像是逃亡似的離開了那間房間。他匆匆地下了樓,跑進花園,
經過了一棵大樹,後來又回頭。因為,那棵在樹下面的陰影中,嘉娜公主挨在那裡
。
“今天一定玩得很好!”嘉娜公主酸溜溜說。
“還好吧,”盧保說,接著慌張地四面望望,低聲說:“我們不應該交談的。
”
“放心吧,”嘉娜公主冷冷地說,“杜雷正在陪國王玩牌!
而且,假如我再不找機會和你講句話,也許你就不再是屬於我了!”
“你在說什麼?”盧保苦惱地皺著眉頭。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的,”嘉娜公主咬著牙,“你和那女人太親熱了!”
“但這只是一件工作!”盧保說,“我們的計劃就是這樣的。”
“你和她親熱得超乎工作應有限度!”嘉娜公主嚴肅地說,“別以為我看不出
來!我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最善於觀察這種事情的!”
盧保拉著她的手:“來吧,我們不適宜在這裡談話。”
他們兩人穿過花逕,消失了。
杜雷終於把牌一推站起來:“我退出了。”
“哎”國王埋怨的皺起眉,“別那麼掃興好不好!”
“對不起,”杜雷抱歉的微笑著,“我明天一早還有工作,你是知道的,而且
我沒有贏,也沒有輸,在這裡高手雲集,這已經算是了不起的成績了,我不想輸了
才走。”
“別客氣,”國王說,“其實你也不壞。”
“但和你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杜雷說著,撿拾他的本錢。
國王實在也不太熱心挽留杜雷,因為,杜雷的過分謹慎,使牌局流於沉悶,缺
乏高潮了。這正是杜雷所希望的,他希望國王每晚都有牌局,但絕不希望國王每晚
都邀他參加,如果在平時,他倒歡迎這些賭局的,國王的賓客都是那些旅遊中的富
翁,牌技低.
又不在乎輸錢。
他們輸了錢也認為是一件光榮的事,因為回家鄉之後,他們可以誇耀說,輸了
多少錢給火島的國王,以及把那場戰役形容得充滿了緊張刺激了。
不錯,他們輸了錢也是值得的,如果在普通的情形之下,杜雷的確很樂於參加
這種賭局,但現在,他另有更重要的工作。
他拿著上裝,搭在肩上,一面連領帶也解松著,踏過園中的花徑,回到了他們
的住處。
當他四顧無人,他就首先去敲敲若蘭的門。
“進來。”若蘭的聲音說。
杜雷推門進去,看見若蘭就斜靠在床上,身上穿著一襲粉紅色的半透明睡衣,
她的頭髮散在兩肩,臉頰上春意盎然。一陣妒忌湧上杜雷的心頭。他是善現氣色的
,他看出這是一個春心動的女人,但那春心並非為他而動。
“盧保逗留得很晚嗎?”杜雷酸溜溜地問。
“他剛剛走,”若蘭說,“他也是剛剛送我回來的。”
“盧保的魔力真大,”杜雷說,“你給他迷住了。”
“我沒有給他迷住!”若蘭強硬地說,“杜雷,你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你的
醋味這樣大,我怎能工作下去呢?”
“我只是怕你工作得太勤力一點了!”杜雷說。
“我們只是去游水,”若蘭回味地說,“然後我們一起吃飯,那間海邊的酒店
有夜總會,食物又是一流的月光下的沙灘像仙境一樣,找一天你也去試試吧!”
“我在旅遊手冊上己經看過了,”杜雷說,“現在,令我擔心就是,我們分手
了一天,你卻沒有問我的工作成績如何。”
“你——蠃了還是輸了呢?”若蘭問道。
杜雷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今天早上,當我們分手的時候,我是去跟蹤那個跟
蹤我們的人。記得嗎?”
“呃……結果怎樣呢?”若蘭問道,臉有點紅,因為她是真的已經忘記了這件
事了。
“我跟蹤那人回到這裡來了。”杜雷說。〞
“你在開玩笑!”若蘭低聲叫道。
“那只是一個換上了便服的御林軍,”杜雷說,“我在宮裡又見過他一次,已
經穿上制服在當值了。現在想想,若蘭,御林軍是歸誰管理的?”
“你意思是說盧保派人跟蹤我們,為什麼?”
“我不知道,”杜雷說,“也許為了某種理由,他已識穿了我們的來意,他正
在防範我們。”
“杜雷,”若蘭斜著眼睛睨著他,“你不會是故意編造些謊話,來破壞我對盧
保的印像吧?”
杜雷也懶得回答她這個問題。而她也知道,杜雷是不會這樣的。
“為什麼不趕走我們呢?”若蘭輕輕地啃著自己的指甲,“既然知道我們幹什
麼的,為什麼還冒這個險,不趕我們呢?”
杜雷說:“我不知道!但,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是不趕也要自走了,我沒有
興趣再逗留下去。”
“等一等!”若蘭苦惱地拉著他的手臂,“先讓我想一想。”
“我明天就走!”杜雷說,“你可以說我和你意見不合,吵了架,你可以留下
表演的,只要你不去碰那顆明珠,大概就不會有事了。”
“杜雷,不要——”
但杜雷已經甩脫了手臂,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若蘭伏在床上,繼續咬指甲。她深深地呼吸著,嘴唇間吐出喃喃自語:“他不
會這樣對我的,”她搖著頭,“他不會的!”
後來,她站了起來,披上了一件睡袍,下樓而去。
若蘭通過花徑,一直走向盧保的住處。皇宮裡地方那麼大,人那麼少,她並沒
有機會碰到什麼人。
她一直來到了盧保的住處。那是一座獨立的、小小的兩層建築物,樓上的窗紗
內,仍亮著暗淡門燈光。若蘭望著那窗口。
也許,盧保已經睡著了?他今天已經那麼累,他應該是已經睡著了。
但此時,盧保的窗內掠過一個人影。若蘭的心就像要從口腔裡跳出來似的。因
為那是一個女人的上半身,而且是一個裸體的女人,乳房是裸裎的,在斜射的燈光
之下有著很清晰的陰影。
心仍然跳著,若蘭走到牆腳下,扳住了一條水管,就開始爬上去。雖然穿著一
身睡衣,她卻是爬得很快,矯捷如猿猴的。因為,她也是一個一流的竊賊,高來高
去,在她非難事,她很迅速地就到達了窗外,從旁邊斜窺進去。隔著一重窗紗,看
得並不完全清楚,但是已經夠清楚了。她可以看到那裡面果然有一個裸體女人,而
且看到這個裸體女人就是嘉娜公主。另一個裸體的人則自然是盧保。他正躺在那裡
,而嘉娜公主彎下身,在溫柔地吻著他。她的吻使他的身子輕微地發抖著,而他的
手則熱烈的愛撫著。
“我們——實在不該這個時間在一起的!”他呻吟著。
“我不能讓你離開我這麼久!”嘉娜公主說。
“你實在不須擔心的,”盧保說,“我愛的是你。”
“就像一本三流的愛情小說,”她說,“男主角騙女孩子之前就這樣說,三天
後,他已經在對另一個女孩子說了。”
盧保的手掌在她的屁股上用力一拍,“你不能對我這樣完全沒有信心的!”
她嬌笑著倒在他的身上,他們打了一個滾,就變成是他爬了起身來,在吻著她
了。
他忽然尖笑起來。
“那兩個人,”盧保吃吃笑著,“他們一定以為,我和你都被迷惑了,我和你
都已深墮情網,因此他們不論在宮中進行什麼,我們都不會察覺。”
“戀愛中人是盲目的呀!”
“很快,他們就會動手偷明珠了!”盧保說,“那時,我們計劃就可以實行!
我需要知道的只是他動手的準確時間。”
嘉娜公主把他一拉,說:“來呀!我不是來談那件事的,來證明你是愛我呀!
”
“這是很容易證明的一件事!”他說著,身子便沉下去,而她也發出了滿足的
“喔”一聲。
窗外,若蘭的腳一滑,差點掉到樓下去了。但窗內這雙男女,是正處於銷魂的
境地,完全沒有注意。
若蘭在杜雷的房中踱來踱去,交抱在胸前的兩臂不斷交換著位置,一會兒是左
臂在前,一會兒是右臂在前.一會兒又是左臂在前。
杜雷伏在床上,深深地吸著香煙。終於,他歎了一口氣。“若蘭,”他說道,
“如果是我告訴你這些,你就會說這是我編造出來的破壞你什麼印像了。”
若蘭把交抱著的雙手解開,揮舞著拳頭。“他竟敢當著我的臉跟那個妖精,在
——在——”
“你在吃醋!”杜雷說。
若蘭霍的轉身,把頭伸過來,鼻子湊得很近杜雷。“我不是在吃醋,”她說,
“我是在生氣!杜雷,你得想個辦法來對付他們!”
“一個被奚落的女人,”杜雷歎一口氣,“總是怨毒無比!”
“你得想個辦法!”
“最好的辦法就是走。”杜雷說,“走為上著!你自己親耳聽見的,盧保在等
著我們下手,實行他的計劃。這是一個陷阱在等著我們,我們最好不要踏進去!”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向盧保報復,”若蘭說,“就是把那明珠偷過來!你已經
想到了辦法,你只要實行就行了!”
“但他們正是等著這個!”杜雷說,“他們派人跟蹤我們也是為了知道我們什
麼時候動手。”
“對你,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若蘭的聲音忽然放得溫柔了,“做這件事吧
,杜雷,為了我!”她走近他,一隻手輕撫著著他的頸後。
“他們在等著我動手,”杜雷說,“我一動手他們就實行他他們的計劃。那是
怎樣的計劃呢?”
“你以為呢?”
“這個天下充滿了利慾薰心的人,”杜雷說,“可能他們也是為了利。那即是
說,他們也想得到明珠。當我把明珠偷出來的時候,他們就截住我,很可能把我槍
殺,而取走明珠。這樣,他們就有藉口把明珠吞沒了。他們可以說,是我在死前不
知把明珠收藏在何處的。”
“我也是這樣想,”若蘭說,“因此我們更加要把明珠取到手了,這才是最甜
蜜的報復!為了我而干。”她那隻手又輕柔地撫著他的頸後。
後來,她的手拿開了,他看見她那件半透明的睡衣扯了上去,露出赤裸的胸部
,以及那條緊裹身子的三角褲。他知道他如果抬頭,就可以看到她赤著的雙乳,但
是他沒有抬頭,他只是冷冷地說:“去睡覺吧,若蘭,讓我想一想。”他不想交換
式地要她。
若蘭呆了一陣悄悄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當若蘭起床時,已經是午飯的時間了,國王沒有和他們一起午飯
,因為昨夜的牌局又延展通宵,國王還未起得床來。
午飯的桌上,那些歌舞團的年輕女郎們照例在吱吱喳喳地說她們的。杜雷、若
蘭、嘉娜公主及盧保則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著,他們都各懷著不同的鬼胎,但是又
極力不想讓別人看出來。
當然,如果講到內幕消息,則是杜雷與沈若蘭比他們知道得多些的。
後來,那些女郎們先吃完了飯,退席而去了。杜雷抬起頭來。
“我正在想,”他說,“我和沈小姐很感激你們兩位的招待,我知道這裡有一
間‘天宮夜總會’,假如今天晚上你們有空的話,希望你們能賞面,讓我們作一個
東道——”
若蘭的眼睛睜了睜,杜雷的提議使她感到意外,但是,她猜他這樣,一定是有
一個特別的原因的,因此她也並沒有作反對的表示。
盧保和嘉娜公主交換了一個眼色,盧保對她作了一個狡猾的微笑,說:“我好
像很久沒有跟你跳過舞了。”
“你從來沒有跟我跳過舞。”嘉娜公主冷冷地說。
“那麼今天晚上,你們可以跳第一次舞了。”杜雷微笑著,“哦——我們什麼
時間啟程呢?”
“讓我看——”盧保沉吟著。
“十點鐘吧!”嘉娜公主說,有些女人是一切都要做主的,而嘉娜公主就是這
樣一個女人。
“很好,十點。”杜雷說,“目前,我得和若蘭一起到市上去買些紀念品,所
以,晚飯的時候再見吧!”
若蘭心不在焉地拿著一幅用透明膠袋包裹著的衣料。那是當地人用手工織成的
衣料;有著很豐富的色彩及華美的花紋。
“你喜歡,把它買下來好了。”杜雷說。
“不,不,”若蘭說,“我只是在想,我和你又一起出來了,他們會不會——
”
“會不會吃醋?”杜雷笑起來,“我們已經明白了他們是有陰謀的,還假裝什
麼?”
“但——到底有什麼計劃呢,杜雷?”若蘭問。
“我今天晚上就要動手把那明珠偷出來!”他說。
“今天晚上?”
“是的。”杜雷說。
“但——我們還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才離開這裡。”若蘭說。
“我們會依時離開的,”杜雷說,“但是明珠先偷到手。”
“而你打算今天晚上把他們引開在夜總會裡時下手?”
“是的。”杜雷說。
“但——他們不會那麼容易中計的!”若蘭說;“昨晚,盧保就在說,他正在
密切監視我們,他要知道我們下手的時間。”
“是呀,”杜雷微笑著,很有把握地說,“他現在就是派了人在監視我們了,
而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下手的時間。”
若蘭還未及再提出另一個問題,杜雷便一扶她的手:“來,我們去買一些東西
。”
他們出了那間百貨公司,到了隔鄰一間賣機械用具的店子門前,若蘭扯著杜雷
的手,低聲地說:“有人在跟蹤著我們呢!”
“我知道,”杜雷說,“我正是要演一幕戲給他們看。”
他們踏進了店內。
負責跟蹤他們的又是昨天那個御林軍了。他在遠遠的對街等著,奇怪他們進入
這樣一間店子去幹什麼,但另一方面,他也下意識地知道,這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後來,在半個小時之後,杜雷和若蘭終於出來了。不過手上的包裹並沒有增加
,似乎,他們並沒有在這間店子買什麼東西。
那人對他的同伴(經過上次被擺脫的教訓,他們現在是兩個人一齊擔當這個任
務了。今天,這人是穿著一套黑色的衣服。)
說要進用品店打聽一下。
當他的同伴繼續監視杜雷和沈若蘭的時候,這個穿黑色衣服的御林軍就進入這
間機械用品店,他出示了證明身分的文件,然後說:“我想知道剛才那兩個男女進
來買些什麼。”
半小時之後,這個穿黑衣的人已經在向盧保報告了,那時盧保正在那彈子房裡
一個人玩桌球。
“他們進那裡面去買什麼呢?”盧保問著,一面瞄準一隻球。
“一隻鑽石頭的電鑽。”那御林軍回答道。
“一隻什麼?”盧保擊出去的一棍也落空了,並沒有擊中那只球。
“一隻鑽石頭的手提電鑽。”那御林軍說著取出一份樣品說明書,交給盧保說
:“就是這種。”
盧保接過來看看,那是一種小型的手提電鑽,說明書上誇言是世界上最輕便的
電鑽,發出最小的聲音,但是可以鑽透幾乎任何一種金屬,也即是說,可以鑽任何
硬的東西。
“他們要這樣一隻電鑽幹什麼呢?”盧保奇怪地說。
“我不知道。”那御林軍說。
“但他們沒當場買下來?”盧保問道。
“他們已經付了訂金,”那御林軍說,“店子方面表示要三天後才能交貨的。
”
“哦,三天。”
“但杜雷說他要十二號才去拿。”那御林軍說。
“十二號?”盧保皺起了眉頭,“但那是他們走的日子了,他們是準備十二號
離開的。”
“他們似乎十二號那天才用得著這鑽子。”那御林軍說,“店房的人說三天之
後就可以差人把鑽子送上,但杜雷說用不著了,他並不是急於應用,他會在十二號
來取。”
“很有趣,很有趣!”盧保點著頭,“很好,你可以走了。”
那個御林軍走了,跟著就是嘉娜公主轉進來。
“怎麼了?”她問,“有什麼發現?”
盧保把那御林軍的報告說了,又說:“這是很重要的發現!”
嘉娜公主問:“你以為這是什麼意思呢?”
盧保皺著眉頭,迷惑地看著那張說明書,“意思似乎是,杜雷打算最後一天才
動手。”
“這是很順理成章,”嘉娜公主說,“如果偷了明珠就走,連歌舞都不表演,
那是尷尬一點了。如果是我,我也會等最後一天的。但,這樣說,他似乎已經想到
了把明珠偷出來的辦法了。”
“似乎是的。”盧保說。
“這怎麼可能呢?”嘉娜公主說,“這明珠是不可能偷出來的呀!”
“在於普通人而言是不可能的。”盧保說,“但杜雷不是普通人呀!而且,你
也最好祈禱他的確是想到了辦法,因為.我們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了。”
嘉娜公主拿起那張電鑽的說明書,也是一臉迷惑的表情。
“他似乎要鑽空一個什麼地方,”她說,“要鑽穿哪裡呢?”
盧保微笑,“如果你想得到,我們就不需要社雷了,是不是?
總之,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動手的日子,那就行了。他一成功,我們就要動手
。”
嘉娜公主把一隻桌球推動,使它滾向桌子的一角落。“我們一定要把杜雷殺死
嗎?”她說。
“你不是對他有了什麼特殊的感情吧?”盧保冷冷地看著她。
“你知道我沒有的。”嘉娜誠懇地道,“我只是覺得,杜雷這個人並不討厭,
他可以佔我便宜的,但是他並沒有。”
盧保使勁地擊出了一球,使球桌中的球在不停地連環相撞起來了。“別太難過
,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不應該死的人死去,二十年前應該死去的人,卻到現在
仍然後著!”
“嗯,”嘉娜公主點著頭,“最重要的就是我們也能活下去!”
杜雷替若蘭把那些一大包一大包的東西拿進了她的房間,然後就走進去關上房
門。
“不要!”若蘭警告他說。“而且,現在還是白天。”
“不是那件事!”杜雷回頭瞪了她一眼,“我是要給你看點東西!”他從一隻
包裹取出一隻小盒子,打開來。那裡面就放著一顆比他的拳頭略小的白色珍珠,在
陰暗的房中發著光。他吃吃笑:“火島明珠!”
“並不出奇,”若蘭淡然地,“街上到處都有得賣。”不錯,這是火島的紀念
品之一,仿製的火島明珠,是塑膠或者玻璃之類製成的,裡面藏了一隻小燈泡,這
樣,它就也可以發光了。“不過,出奇的倒是,我並不知道你買了一隻。”
杜雷微笑,“我並沒有買,我是偷的,在百貨公司順手牽羊。”
“偷!”若蘭皺眉,“你知道假如給人捉著,那會怎樣嗎?
我們會一切都完蛋的!”
杜雷吃吃笑,“如果一顆假的明珠也偷不到,還偷什麼真明珠,而且,這個險
是一定要冒的,我們不能給監視者看見我們買了顆明珠。”
若蘭恍然,說:“哦,你是要用這代替那真的明珠,騙得了嗎?”
“應該騙得了,”杜雷說,“只要不是近看,是沒有什麼分別的,是不是?”
他把明珠舉起來,讓若蘭看看。
果然沒有什麼分別,一樣是一顆渾圓的珠子,一樣在發著光。
接著杜雷把珠子拿近若蘭,並且把它轉動,若蘭就看到有分別了,最顯著的分
別就是珠子的底部有一個破口,是割破了一塊之後再蓋回的。
“電池和燈泡就是從這裡進去,”杜雷解釋著,“說明書上說,一次可以亮六
七個月不必換電,火數這樣小的燈泡,倒也並不出奇的,放的時候只要讓這個破口
向下就行。”
若蘭看著明珠好一會,後來說:“既然你今晚就要動手,那你現在該好好休息
,養精蓄銳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將計就計】
火島果然有一間一流夜總會,不論樂隊、設備、服務都是一流的,除了人客之
外,這裡主要是做遊客生意,而遊客之中是什麼人都有的,有些在家鄉裡一生從不
上夜總會的人,到了火島,也會來這裡坐上一坐,因為這裡是火島最出名的地方之
一。這一類人客,多多少少都會破壞了夜總會的氣氛。但,除此之外,就無懈可擊
了。
當杜雷懷中擁著若蘭,在那寬大的舞池中跳著舞的時候,他幾乎忘記了一切,
這是難得的場合,一流的場所,一流的舞伴,而這個舞伴還是他十分喜悅的人。
接著,若蘭在耳邊提醒他:“你得動身了,杜雷。”
“嗅?時間過得這麼快?”
“是的,”若蘭說,“時間過得很快,現在已經接近午夜了。”
“很好,”杜雷說,“現在,你和盧保跳舞吧!記著我們的劇本,表演得逼真
一點。”
“我會的。”若蘭說。
音樂完了,他們回到座位,若蘭又飲了一杯香檳,杜雷皺起了眉頭,“這是最
後一杯了,若蘭,再多喝一點,你會要人抬回去。”
若蘭瞪了他一眼,“杜雷,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我爸爸的口吻?”
杜雷苦笑聳聳肩,轉對嘉娜:“我看我還是和公主跳一隻舞吧!”
他和嘉娜出了舞池中,剩下來的只有盧保和若蘭兩個人了。
自然,盧保是理應向若蘭請舞的,而且也不由他不請,因為若蘭碰碰他的手肘
,說:“我們跳舞吧,我要讓他看看我一點醉意都沒有。”
他們也出了舞池中了,而以酒作藉口,若蘭把盧保擁得很緊“盧保,他在他的
耳邊低聲說,這裡是開通宵的,我要和你在這裡跳舞到天亮。”
盧保這時已經感覺到了嘉娜公主在向他虎視眈眈的,他苦笑著“呃——杜雷要
早起,恐怕他不會贊成的。”
“我的計劃並不包括他在內,”若蘭說,“叫他們先走好了。”
“呃——一會再算吧!”盧保吶吶著,“也許過一會,你也會覺得太累了呢!
”
若蘭說:“在你的懷抱中,我是永遠不會累的。”她把盧保抱得那麼緊,盧保
簡直連呼吸也有困難了。
而在杜雷的懷中,嘉娜公主像就要爆炸似的,她的眼光不肯離開若蘭及盧保身
上,當她背向他們時,她就要主動地推杜雷,已再度面對他們。
杜雷幾乎笑出來了。女人——女人的感情不受控制,她們怎能成大事呢?即使
明知盧保只是在演戲而已.嘉娜還是受不了。
事實上,能如若蘭,也不見得就是可托重任的,只因為盧保與她死去了的丈夫
相同,她也差不多壞了大事了,好在她及時發現真相。不過,杜雷的計劃,也正是
要利用女人的情緒矛盾的。一會兒,他就要找個藉口先行告退,回到皇宮裡去了,
如果他的所料不差,嘉娜公主是不肯跟他回去的,她要在這裡監視著若蘭,若蘭太
熱了。
當那只舞跳完了之後,杜雷看看表,附耳對嘉娜公主說:“我沒有想到這個小
小的派對會那麼成功,你們似乎都興高采烈,但我要早起,不能太晚睡覺——”
“那我們一起走吧!”嘉娜公主說,她巴不得早點解散。
“不,不,”臉蛋搖頭,“不能為了我就大家掃興!告訴你吧,讓我悄悄地先
走,你在這裡再玩一會,怎麼樣?”
這是一個相當古怪的提議,然而對妒火中燒的嘉娜公主卻是正中下懷的,如果
要她和杜雷一起先走,她一定放心不下,而杜雷又不能走,於是她單獨留下來監視
著,就是最好的辦法。
“好——吧!”她說。
再跳了兩隻舞,回到桌子時,盧保發覺杜雷不在,才發覺有點不對。
“杜雷要早起,所以也要早睡,”嘉娜公主說,“所以他先走了。”
“好一位主人,”盧保說,“讓你的客人獨自回去!”
“我喜歡這裡的音樂,”嘉娜公主冷冷地說,“我想多逗留一會。而且,我相
信杜雷先生一定不會介意的。”
盧保差點把手中的酒杯也捏碎了,他站起來:“對不起,我得去一趟洗手間。
”
他去了兩分鐘之後,侍者來到嘉娜公主的身邊,“有電話找你。”
嘉娜公主去聽電話,那當然是盧保打給她的,盧保是用夜總會的電話打到同一
夜總會的另一隻電話。
“為什麼你不跟他回去?”盧保問她道。
“為什麼你老想我走?”
“老天!”盧保氣結地道,“我們兩個人都出來了,而杜雷回到了宮中,這不
是危險一點?”
“我認為我離開了這裡會更危險!”嘉娜公主仍然酸溜溜地。
盧保說:“你知道嗎?這可能是一個調虎離山之計,是杜雷提議來這裡的,現
在卻又是他自己先走!”
“他能幹什麼呢?”嘉娜公主說,“他的電鑽還沒有到手!”
“我還是認為你回去安全一點。”盧保說。
嘉娜公主固執地說:“我不回去!”盧保在那邊低聲地發出骯髒的咒罵,她強
硬地說:“你說什麼?”
“沒什麼,”盧保沒好氣地道,“我還以為你是一個成年人!”
嘉娜公主只是摔下了電話。當盧保回到座位時,她已經先行而回去了。她在那
裡與若蘭談笑風生,若無其事的,但盧保知道,這不過是作出來的罷了。
他也只好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
杜雷一點時間都不浪費。他以最快速度回到了他的房間,把門緊鎖了,便忽忽
脫下衣服,換上了夜行衣,帶著一隻布袋,爬到窗口。這只布袋的裡面,就是盛載
著他用得著的工具,以及那假的明珠。他熟練地沿著窗口外的水渠滑下去。如果有
人看著他回來的話,也會以為他已經上床睡覺了。
在爬下水渠之前,經過鄰房的窗外時,有好幾秒鐘,杜雷呆在那裡不願意動,
因為那是那些女郎們的房間,而她們並沒有睡。
不但沒有睡,而且她們好像在舉行選美會似的,互相比較著自己的身體。
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是一絲不掛的。
杜雷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從那窗前拉開,爬下去了。
五分鐘之後,他已經用方法爬上百花宮的牆壁,爬到了那通氣管口的外面。
這時,一陣響亮的皮靴聲來了。杜雷就呆在那裡,好像一隻壁虎似的,緊附在
那牆壁上。那支靴聲是屬於兩個守衛的,這兩個守衛正繞著百花官,作他們例行的
巡視,一面在談著。其中一個手上拿著的一隻手電筒無聊地向四面掃射著。
杜雷伏在那裡,他成了黑影的一部分,等著,希望他們快些走開,祈禱那手電
筒的光不會照上來。
那兩個守衛就正在他的身下停住了。杜雷全身都被冷汗濕浴著。拿手電的那個
隨便向周圍照了幾下,便停了下來,繼續和他們那個同伴談著。他們是在講一個笑
話,有關女人的,而且並不高級的笑話。似乎天下的男人都是喜歡講這類笑話的。
他們的手電筒沒有向上面照,大概是因為這上面沒有窗門,他們不相信會有什
麼危險吧?而且,每天都做許多次的例行巡視,也未免要使人鬆懈下來的。
他們講完了那個笑話,便哈哈笑著走了。杜雷鬆了一口氣,把那通氣管口的鋼
絲網掀開,鑽進去。
幾分鐘之後,他已經站在收藏明珠那間密室的柵門前面,手中仍是提著那只袋
子。他從袋裡取出了他那副古怪的眼罩來,套到眼睛上,向裡面張望著。
現在,他通過這副特殊的濾光眼鏡,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紅外線的分佈了。
好像一大片蜘蛛網似的。
杜雷小心地看著,和他所拍的照片比較著。從那些照片,他已經把這些紅外線
的分佈情勢看得很熟悉了,現在,他又實地再看一次。
和他的照片是一樣的。而且,也正如他在照片中所見的一樣,這一片“蜘蛛網
”的中間是有一個漏洞。
不是一個大漏洞,不是一個大到可以讓一個人鑽過的漏洞,但是,是可以讓那
顆明珠通過的。假如那顆明珠能升空而起,通過那個漏洞,就可以到柵門口,而不
觸及那些紅外線了。
杜雷從布袋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圓筒來。這只金屬圓筒比人的手指粗一點
,大約有六寸長左右吧。這就是杜雷的像用武器,一扭那圓筒的末端,就會有比頭
髮略粗的金屬小箭射出來。
這些小箭的射程是很遠的,不過通常不是用以殺人,而只是用以刺敵而已。他
這些小箭的末端沾有麻藥,一被射中,人便不由自主地要失去知覺了。
杜雷慢慢地、小心地把這個小圓筒舉了起來,萬分小心地瞄准……在夜總會裡
,盧保焦急地在嘉娜公主的耳邊低聲說,“時間不早了,他已經回去了很久。如果
他是回去偷明珠,他很可能已經在動手!”
“那我們何不一起回去?”
盧保通過她的肩望向桌子。若蘭正以妒忌的眼光看著他們。
盧保雖然是正在極力向若蘭獻媚,但在禮貌上也不能夠完全不理會嘉娜。而且
,他有話要跟嘉娜公主說,所以就和她跳這只舞了。
“聽我說,”盧保沒好氣地道,“別孩子氣好不好?如果我們一起回去,杜雷
也許會中止他正在做的事了!我們不是正想偷明珠嗎?如果你現在回去,捉到他正
在動手,那麼,我們的一切問題就都可以解決了!”
“但你說他訂購了那電鑽——”
“先試一試吧!”盧保苦著臉,“試一試,你又不會損失什麼!”
“我就是怕會損失了連金錢也買不到的東西!”嘉娜公主冷冷地說。
這時音樂已經完了,他們必須回座,於是他們回到座位去,盧保只能焦急地看
著嘉娜,而不能繼續鼓其如簧之舌了。
嘉娜卻似乎已被說服了。她說:“對不起,我得到洗手間走一趟。”
她離座走了,臨走之前和盧保交換了一個眼色,盧保就知道道這一去洗手間,
是不會再回來的。
杜雷終於扭動了那只射筒的未端。一聲絲絲的彈簧響,一枝金屬的小箭便射出
去了。不過,不單止是一支箭而已,這小箭的末端還連著一根肉眼幾乎看不著的細
繩,這細繩就是一根最幼的尼龍魚絲,本身已經是透明的,而且又是那麼幼,因此
就很難看見了。
小箭就拉著這根魚絲,穿過那紅外光網之間的空洞,向明珠直射過去,在明珠
的上面大約三四寸的地方掠過,到了房間對面,“托”一聲射中了那水松木的牆壁
。那箭的余勁猶強,因此幾乎全支沒進了那水松木之內。杜雷把魚絲拉直。現在,
他已經有一條橫貫密室的線了。這條線通過了密室的中間,而且是正通過那顆明珠
的上空。
小心地,杜雷再取出另一件東西,這件東西乃是一隻小小的膠圈,像一隻指環
差不多,杜雪把它一套就套到了魚絲上了。
現在,那條魚絲變成是穿過了膠環的中間了,就像一隻手指穿過了一隻指環一
樣,那只小小的膠環掛在魚絲上,可以自由地滑動。
這時,杜雷就取出第四件工具,這是一件很奇怪的工具,好像一隻橙般大的黑
蜘蛛,不過不是一隻活的蜘蛛,而是由八根別曲的黑色幼金屬組成的。這八根彎曲
的金屬從中間的一個黑色的核心向八個方向伸出去,就像一隻黑蜘蛛那八條幼而長
的腿子,張開來的時候,這八條彎腿所佔的空間比一隻橙子略大,但是杜雷把它們
一收的時候,它們也能聚在一起,成為一條長條,換句話說,這些“蜘蛛腿”是活
動的。
黑蜘蛛的核心也連著一條魚絲,杜雷把連住黑蜘蛛的那條魚絲也套入了那只膠
環之中。於是,黑蜘蛛便吊在膠環上了,杜雷讓它吊在距離膠環大約一寸的高度。
然後,慢慢地,他把那條魚絲高舉起來。本來,那根小箭射入牆壁的地方,與
他的手的高度大致上是一樣的,也即是說,那條魚絲大致是以與地面平衡的角度橫
過密室,橫過那顆明珠的上空。但是現在,當杜雷的手舉高起來的時候,魚絲便傾
斜了。
在這種情形之下,很自然地,那只膠環就會沿著魚絲向較低的一方滑去,也即
是說,向密室之中滑去。
由於那只“黑蜘蛛”也吊在膠環上的.因此黑蜘蛛也跟著膠環滑進去了,杜雷
一面小心地放出那根連著黑蜘蛛的魚絲。
那只膠環和黑蜘蛛所佔的空間都不大.可以通過光網中間的那個漏洞,而不致
於接觸任何一條紅外線。
安然無恙地,那只黑蜘蛛滑到了那顆明珠的上空,杜雷這時己把手放低一點,
使那條橫貫密室的魚絲與地面恢復了平衡,這樣膠環自然就停了下來,不再滑動了
。
跟著,杜雷再放出連住黑蜘蛛的魚絲。膠環不再滑向前,但須魚絲放鬆,很自
然地,黑蜘蛛就開始下降,降向那顆明珠了。
它降到了與明珠同一高度,觸到了明珠,但是沒有把明珠抓住,因為它並非正
在明珠的上空。
杜雷低低地咒罵了一聲,他又浪費了一點寶貴的時間了。
他只好把橫貫的魚絲略為提高,然後收回一點那只黑蜘蛛幼魚絲,使黑蜘蛛再
升起了,他得再來一次,而這一次,他也算準位置,不能再浪費時間了,他並沒有
很多時間。
嘉娜公主把車子開得很快,當她離開了夜總會,回到車子上時,她仍然是猶豫
不決的,她仍在車上耽了好幾分鐘,不放心讓盧保單獨留在夜總會與若蘭一起。但
後來,一陣清涼的夜風撲面吹過來,她就忽然清醒起來了.她忽然醒覺到了自己是
多麼孩子氣,而這件事情是可能有那麼大的重要性的,於是她就開動車子。
她熟練地把車子駛在這個她所熟悉的國家裡.走著她所熟悉的路徑,要爭取時
間.盡快回到宮中去。
哼,如果杜雷是用調虎離山之計騙她.那她會要他的命!
杜雷再把魚絲放出.那只黑蜘蛛再降下去,終於正正落在那顆明珠的頂上。它
的八隻爪一直是在半收斂的狀態之中的,但是現在觸動明珠,遭遇到了阻力,它們
便開始向旁邊滑開了。很自然,整顆明珠就給這幾隻爪罩在中心,杜雷露出一個得
意的微笑。
慢慢地,小心地,他又開始把黑蜘蛛的角絲收回來。在使黑蜘蛛上升之前,那
條魚絲首先是拉動了黑蜘蛛的核心處一個微妙的機關,使那幾隻爪再度向內收斂。
於是,它們就把明珠緊緊地抓住了。
當杜雷繼續把魚絲拉進,那顆明珠就給整顆拉了起來,離開了那只座子,杜雷
毫不放鬆地繼續收進魚絲,於是,明珠便乘著這輛奇怪的纜車向他滑過來,通過紅
外線光網之間的漏洞。
杜雷的心興奮地跳著,這是他人生最美妙的時光。做一件別人認為沒有可能的
事,而面臨成功的一剎那,還有什麼比這一刻更美妙的嗎?
那顆明珠繼續向他移過來。
他相信他是不會再遭遇什麼困難的,當明珠到手之後,其餘的部分就易辦了,
他會以同樣的方法把那顆假的明珠放進去,在那座子上放回。
這一次,那只黑蜘蛛上是要再加多一條魚絲的,以便在假明珠放好之後,就拉
動黑蜘蛛的核心的另一個機鈕,使那些爪自動放開,不致於在收回黑蜘蛛的時候把
假的明珠又帶回來。
這之後的最後一步就是把那根小箭拔回來。
這一步是比較危險的,因為把小箭拖回來的時候,就不能夠再通過那光網之間
的漏洞了。當小箭從牆壁上拔出來,地心吸力就會使它躍在地上,因此,那條魚絲
也會經過許多條紅外光。
但杜雷相信這條魚絲不會引起那些紅外光的反應的,首先因為它是透明的,可
以讓光線通過,其次,它幼如頭髮。上一次,當國王帶領他們參觀的時候,杜雷已
經作過一個連沈若蘭都沒有注意到的實驗,那就是把一根頭髮吹進了密室之內。
他看著這條頭髮飄過了一條紅外線的照射路線之中,而沒有觸動警鐘,這證明
他的推測是對的,太小的東西不會使警鐘響起來,不然的話,每一次都有一隻蚊子
或蒼蠅飛進密室之內,警鐘也會響起來,那豈不糟糕?
既然魚絲不會觸動警鐘,他就可以慢慢地把那根小箭拖過燈眼之間的地方,而
不留任何蛛絲馬跡了。國王大概不會猜到他是用什麼方法把明珠取去的。
這才是杜雷最理想的方式,做了之後,人家仍然無法知道他是如何做出來的。
那顆明珠離開他只有二尺……一尺……半尺……然後,杜雷的手就把它抓住了
。
嘉娜公主駕著車子風馳電掣回了皇宮之中,在距離杜雷他們的居住相當遠的地
方停住,由於她是無意打草驚蛇的,她不想杜雷聽到她回來的車聲。
半跑半步行著,她向那邊趕過去,並且問途中碰到的一個御林軍:“你有看見
杜雷先生嗎?”
“有,”那個御林軍點著頭,“他已經回到宿舍,我猜他現在已經上床了。”
嘉娜公主忽忽趕到那一部分的皇宮,進門,悄悄地登樓,到了杜雷的房門外,
她理好頭髮,做出一副嫵媚的樣子,然後輕輕瞧門。
門裡沒有什麼反應。
她再敲,並且低聲叫道:“杜雷?”
還是沒有反應,她扭扭門,發覺門是從裡面反鎖了的,難道杜雷真是睡得那麼
熟,叫也叫不醒了嗎?
嘉娜的眼睛狡猾地轉動著,後來四顧無人,就在房門前面蹲下來,就在匙孔向
裡面張望。
那匙孔內是插著鑰匙的,因此看到的範圍很有限。她可以看到的只是床的部分
,房內並沒有亮燈,但是也不致於黑暗到完全不能見物,她剛好可以看到,那床是
空的,並沒有人睡在上面。
杜雷不應門,那似乎是表示他已經睡著了。但如果他是睡著了的話,怎麼他的
人又不在床上呢?既然人不在床上,這似乎表示他並非睡著了。既然他不是睡著了
,又不應門,那麼很顯然地,他是根本就不在這房間裡了。
嘉娜公主忽忽轉身,離開了那裡,跑下樓,一直跑向百花宮的方面。
當她到達了百花宮門口時,兩個守衛剛巡邏了一圈回來,余下來的幾個則仍然
悠悠閒閒地守著門口。
“有人進去了嗎?”嘉娜公主喘著氣問。
“當然沒有,”其中那個守衛的領班回答著,表示了感到奇怪,“這裡是不准
任何人進去的呀!”
“我們上去看看!”嘉娜公主說。
“等一等,殿下,”那守衛焦急地道,“發生了什麼呢?”
他奉命制止任何人過去,只有國王和盧保可以自由進去,其他的人,甚至連嘉
娜公主,也都在受限制之列的。
“你跟著來好了!”嘉娜公主一手推開他,忽忽地跑上樓去。
“等一等,殿下,等一等——”三個守衛追在她的後面。他們一起上了樓,沿
著那條走廊急急而行,最後到了走廊的盡頭,轉了角,便看見那間密室了,密室的
棚門前面沒有人,也沒有任何異狀。
嘉娜公主走到柵門前面,屏息靜氣地望進去。
情形如舊,那顆明珠仍然在那只座子上,安詳地吐著光芒,嘉娜公主舒了一口
氣。
“殿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那守衛領班問。
“沒有什麼,”嘉娜聳聳肩,“我只是以為有人會來偷明珠。”
“但這是不可能的!”那領班說。
“是的,”嘉娜喃喃著,“我猜,我只是喝醉了。”
守衛奇怪地看著她:“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沒什麼?”嘉娜公主再回答一次。她仍認站住那裡,對柵欄之內,密室之中
那一顆火島明珠凝視著,可是,她卻實在看不出什麼來。
她狐疑地皺著眉頭,而那個守衛領班仍然在那裡看著她,可以說是在監視著她
,由於嘉娜公主也並不屬於可以自由出入這裡的人物,所以他是必須寸步不離的。
他也懷疑嘉娜公主是真的喝醉了,不過,他卻並沒有嗅到她的嘴巴噴出酒氣來。
“好吧,沒事了!”嘉娜公主說著,便轉身離開了那裡。她是如然不服氣的,
難道她看錯了嗎?於是她再度回到杜雷的住處去,再就著匙孔向內窺望一下。這一
次,她卻看見不同的情景了,她所見的那張床上,是有一個杜雷躺著的。
而且,杜雷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似乎睡得很熟。
嘉娜公主不禁伸手揉著自己的額頭。“奇怪了,”她喃喃著,“或道我是真的
喝醉了嗎?”
但是在這種情形之下,她也是沒有必要闖進去騷擾杜雷的,因此,她只好離開
了,回到她的房間去了。那間房間,與杜雷的住處是距離甚遠的。她在床上躺下來
,仍然因為此事而感到迷惑她自言自語地說:“也許我真是喝醉了。”
接著,電話就響起來了,盧保打回來給她的。
“怎麼樣了?”盧保問。
“你的羅曼史又進行得如何了呢?”嘉娜公主諷刺地問。
“她終於願意回家了,”盧保說,“我們馬上就要起程。但,別提那個好不好
?”
嘉娜公主把她回來所見的告訴盧保。“明珠沒有動過,”
她說,“但是我也肯定我第一次就著匙孔窺看的時候,他是不在房中的。那麼
,他是到那裡去了呢?”
“也許他真的是到了百花宮去了,”盧保說,“他從窗口爬出去,而當你趕到
百花宮去的時候,卻正是他返回房間的時候,所以,你去再看時候他又在了。”
“但是明珠沒有給動過!”嘉娜公主說。
“也許在那只電鑽末到之前他是不能動手,”盧保說,“也許,他真的是計劃
在最後一天才動手,現在呢,他不過只是去觀察形勢而且,你知道,幹這一行,這
一步是很重要的。”
“總之,我馬上就回來了,”盧保說,“讓我回來之後再看看吧!”
杜雷躺在床上,並沒有入睡。他聽著盧保送若蘭回來的聲音。
盧保忖猜是不錯的,嘉娜回去的時候,也剛剛就是杜雷大功告成的時候,當嘉
娜到房間來找他時,杜雷正從氣管爬出,而當嘉娜跑向百花宮去時,杜雷正好夠時
間回到房間,匆匆脫下他的夜行衣而躺到床上。
盧保料不到的一點則是,室內的明珠已經被人動過,已經被人掉換了。
杜雷聽到若蘭回房間後與盧保道別,聽到盧保的腳步聲遠去。
靜了幾分鐘之後,杜雷的房門無聲地開了,若蘭閃身而入,她已經換上了睡衣
。
“別開燈!”她低聲說,“他們很可能在外面看著的。她坐在杜雷的床邊。但
當然,她並不是來和他幽會的,她低聲地說道:“進行得怎麼樣了?”
“順利完成。”杜雷淡然地。
“這麼容易?”若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真難以相信——”
“太容易了。”杜雷說。
“東西呢?”若蘭問。
杜雷拉開床頭的抽屜,就有微弱的亮光從抽屜之內透出來,這就是那顆夜明珠
透出來的亮光了。
“和——你買的那一顆差不多。”若蘭說。
“看清楚一點吧!杜雷說。如果不是興奮忘形,她應該注意到,杜雷態度太冷
淡太冷淡了。
她小心地把明珠取出來,放在掌上,有點心怯地笑著。“和假的沒有分別——
”接著她把明珠轉動,把底部翻了上來,就看見了那個缺口。“這是一隻假的,是
你買回來的那只。”
杜雷沒有做聲。
若蘭把明珠放回抽屜中。“別跟我開玩笑,杜雷,真的那一只呢?”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杜雷說,“這就是我從密室輸出來的火島明珠了!”
若蘭還是凝視著他。“杜雷,”她說,“別浪費時間好不好?
我們又不是孩子!”
“我沒有浪費時間,”杜雷說,“這就是我從密室偷出來的明珠!”
若蘭慢慢地站起來.慢慢地退後.慢慢地撩起右邊的睡衣衣腳,露出那線條優
美的大腿。跟著.她的動作就很快了。她霍的從三角褲貼肉的地方拔出了一把薄薄
的,但是鋒芒閃光的刀子。
她的眼睛也是同樣地閃光的,她用刀尖對著杜雷。
“杜雷,”她搖搖頭.“沒有人敢騙我的.沒有人敢!”
“你瘋了!”杜雷低聲叫道。若蘭現在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他一向就知道
若蘭的出身並不好.少女時代.她是接頭飛黨的領導人物,她曾用拳頭刀子打出天
下來.他一直不上大相信這樣美麗的一個女人能幹出那種事情,但現在.她卻似乎
用事實證明這一點了。
“杜雷,”若蘭仍然以危險語調說,“你想獨吞明珠,但這卻是你吞不下的東
西!吐出來,不然你會使死的,吐出來!”
“別胡鬧!”杜雷低聲說,“把刀子拿開,若蘭,你怎麼了?”
“他們不會在那裡放一顆假珠的!”若蘭說。然後,那刀子一晃,便向杜雷的
瞼上直刺過來,而且,這並不是一招虛招,她是真真的有言刺他的,看她瞼上那兇
狠的眼色,就可以知道了。
“若蘭!”杜雷叫著把頭一側,刀子便“臾”的在臉部劃過,而他一隻手執住
若蘭的手臂,把她一拖,若蘭便失去了平稀奇一僕僕在床上。
若蘭是一個有舞蹈根底的人,因此她的動作是甚為敏捷的,那把刀子好像自己
有生命一般直向杜雷要害竄過來,杜雷好不容易才閃過了,但是沒有機會還擊,刀
子又收回去了。
兩個人在房間中央的地板面對著面,小心地,慢慢地旋轉著,若蘭在找尋破綻
,杜雷則在防守著,一面,嘴巴仍然在哀求著:“若蘭,放下刀子,聽我說行不行
?”
若蘭的答案是再度把刀子一晃。刀尖在距離杜雷的右頰二寸的地方掠過了。這
是因為他及時閃避,如果他不閃的話,他的臉上就會給割開一個大大的傷口了。
跟著,杜雷就沒有再開口了,既然若蘭不可理喻,那麼他和她講理也是沒用的
,他只是擺好了姿勢,等著若蘭再向他進攻。
若蘭也許在街頭上是一個無敵的人物,但是與身經百戰的杜雷比較起來,卻是
仍有一大距離的,杜雷決心對付她的時候,她就不是她的敵手了。
她再一刀刺向杜雷,杜雷輕輕一跳閃過了,再刺一刀時,他又再度閃開,而且
這一次一掌向她的手腕擊下去,他的手掌硬得像鐵板一樣,若蘭痛得尖叫一聲,刀
子也“拍”的掉在地上了。
緊接著,杜雷的另一隻手掌一揮,就反手摑中了若蘭的臉頰,若蘭打著轉僕到
牆上,呆了一呆,又跳起身來,張牙舞爪地再撲向杜雷,這一次用以進攻的是女人
天然武器——指甲。但在她的武器到達之前,杜雷又刮她一掌,使她又跌回床上。
這一次,她掩著臉哭起來了。
很奇怪,手掌對於女人是一件很有效的武器,尤其是對那些發起蠻來不可理喻
的女人,在臉上刮了兩掌,不會造成什麼傷害,但可以幫助她恢復理性,或者,至
少可以使她的兇性暫斂而靜下來。
現在,若蘭就不再進攻了,只是坐在那裡哭泣著。
杜雷走到她的身邊,溫柔地把她擁在懷中。“若蘭,別傻了,”他柔聲地說,
“我怎會騙你呢?你難道忘記了,我當初就根本不是為了錢而做這件事的嗎?”
若蘭只是在哭,而且把頭枕在他的肩上。杜雷也知道該怎麼做,在這種情形之
下的女人最需要的就是安慰,徹底的安慰。
於是他開始吻她。而,在認識她以來,她還是第一次完全沒有拒絕,而且簡直
是歡迎他的吻。他的吻很溫柔地落在她的肩上、頸間、耳後、臉上,吻去了她的淚
水,直至她不再流淚了,只是軟癱地躺在那裡。他的吻經過她的腋下,使她的身子
起了陣陣銷魂的抖顫,然後他的手鑽到她的睡衣之下。
他們的纏綿繼續了一小時,結束了之後,若蘭就變得很柔順。
杜雷知道這是可以說話的時候,事實上,這個時候,他差不多告訴她什麼,她
都會相信的。不過,他並不是打算對她說謊。
“現在,若蘭,”杜雷柔聲地說,“我們必須先弄清楚一點,那就是,我不會
騙你的!”
“對不起”若蘭依偎在他的懷中,柔聲說,我只是一時想不通。”
杜雷道:“總之,事實是,我偷到的是一顆假的明珠!”
“為什麼呢?”若蘭坐了起來,“怎麼可能是一顆假的明珠呢?”
“我不知道,”杜雷說,“但這—定和盧保及嘉娜公主的計劃有關。”
若蘭聳聳肩,“既然真的明珠不在,那麼,不論我們的計劃抑或是他們的計劃
,都用不著實行了。”
“但,”杜雷用力地控捏著自己的下頷,“我總覺得,盧保和嘉娜公主兩個人
是知道明珠是假的。”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知道,”杜雷咬著牙,“但我會查出真相的。我決不會罷手!”他扶著
若蘭的肩,“明天,我要離開這裡一趟,我要去找一個人,把你留在這裡,你會照
顧自己的吧?”
“我不是一個小孩子!”若蘭鎮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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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假珠之謎】
杜雷開著車子,在明媚的早晨陽光之下駛進那座巨大的花園,通過花徑,直駛
向花園中心那座屋子。
哪屋子靜靜地躺在陽光之下,屋前的陽台上放著幾隻包塑膠的籐織成的籐椅和
一張籐桌。一個年輕的女僕人正在籐桌上擺放早餐具。看見杜雷的車子,這個女僕
人詫異地抬起頭來。
杜雷的車子直衝過去,並沒有在屋前停下,而是直接跳上了同級矮矮的石階,
一上了陽台上,把一張籐椅懂得飛進了廳中。那個女僕人吃驚地大聲尖叫,杜雷的
車子繼續前進,整部進入廳中,在那擦得很光亮的地板上滑前了幾尺,便停住了。
那女僕跟了進來,仍在尖聲大叫著。
杜雷瞪著她,“閉嘴,叫你的主人下來吧!”
那女僕人忽忽地跑上樓去了,杜雷在車上等著,當三分鐘之後還沒有人出現時
,他就按響號角。在室內,那號角聲是震耳欲聾的。
樓梯上面,一個穿著晨衣的男人跟著那個女僕人下來了。
那男人的手上握著一把雙管的獵鎗。看見車中的杜雷,他奇怪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了,杜雷,你要送我這部車子,也不該這樣送法的!”
“老丘,上車吧,我要跟你談談!”杜雷說。這個人就是當初請他去偷火島明
珠的人了。
老丘看了他一會,聳聳肩,走下了其餘一段樓梯,把槍放在桌上,上了杜雷的
車子,杜雷把車子開動了,退出了廳子,回到花園之中。
他再把車子掉了頭,向花園的門口駛去,但在半途停住了,停在沒有人聽得到
他們說話,也沒有人看得到他們的地方。
“你一定很生氣!”老丘說,“究竟有什麼不對了?”
杜雷打開那只小盒子,塞迸老丘的手中。“也許並沒有什不對。我是來交貨的
!”
老丘打開那只小盒子,裡面放著的就是那顆假的活島明珠,他小心地把明珠取
了出來,把玩著,但是當他看到那個用以裝進電池的缺口時,他就露出了一個猙獰
的微笑:“你下是和我開玩笑吧,杜雷,沒有人願意出五百萬買這只值十塊錢的贗
品的。”
“有人在開玩笑,”杜雷,“但不是我,因為這就是從密室偷來的火島明珠!
我只希望開玩笑的人不是你!”
老丘露出迷惘的表情,“我也沒有開玩笑!”
“那麼,”杜雷說,“一定是托你的人開玩笑了!那是誰?”
老丘表示為難,“我不能告訴你的!我不能透露客戶的名字!”
“我問你他是誰!”杜雷的語氣變得嚴厲了一點了。
“我不能告訴你。”老丘仍固執地搖頭。
“很好,”杜雷把那顆假的明珠再塞迸老丘的手中,“既然你是那麼重視職業
道德,那麼貨已交了,五百萬元餘下來的部份你付給我吧!”
“但……”老丘吶吶著,“這可不是真的東西呀!”
“我們當初也沒有講明一定要真的明珠,”杜雷道,“我們是說要密室裡的那
顆明珠罷了,現在明珠已經取到手了!”
老丘為難地皺著眉頭看杜雷,“那人叫馬田,你不認識他的,我也不認識他,
是一位朋友介紹的。”
“怎樣可以聯絡到他?”杜雷問道。
“不能聯絡到他,”老丘搖著頭,“他會來找找,但我要找他不能隨便找到的
。”
“而這樣一個人你敢信任?”
“怕什麼呢?”老丘說,“錢已經全部留下了!”
杜雷歎息搖著頭,嘴巴發出嘖噴的聲音:“老丘,你的生意似乎是愈做愈濫了
,以前,你不會接一個素無相識的人的生意。”老丘有點慚愧:“我正打算明年退
休,可以賺的錢我盡量賺,”“那麼這個人是什麼模樣的?”杜雷便又問。
老丘想了一想,便把那人的樣子詳細地形容出來。杜雷小心地聽著,當老丘說
完之後,他取出一本雜誌來給老丘:“試試在這裡找他。”
老丘把那本雜誌翻閱起來。那是一本火島出版的旅遊雜誌,主要的目的自然是
宣傳火島的風景名勝,老丘翻到一頁,停住了:“這裡!”他說:“就是這裡!這
就是他!”
杜雷並沒有看,只是問:“是不是第三十一頁,那篇皇宮的宴會的報導。”
老丘點著頭說:“是的。”
“你知道這個是什麼人嗎?”杜雷問道。
“這裡沒有說明,”老丘說,“不過,他似乎是認識國王的,不然他也不會出
現在火島國王的宴會上了。”
“正是!”杜雷點頭,“他的名字叫盧保,他就是火島的御林軍長。”
“他……他是什麼?”老丘的兩隻眼晴睜得很大了。
“火島的御林軍長,”杜雷說,“這不是很有趣嗎?保護火島明珠,本來是他
的責任,可是他卻要請一個能手來偷明珠而當明珠偷到時,又發覺竟然是假的!”
老丘的臉色發青。“杜雷,”他吶吶著,“你以為這是怎麼回事呢?”
“這是一個圈套!”杜雷說。
“但是,為了什麼呢?”
杜雷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暫時,他連猜也猜不到。“我知道,他們
是要殺死我!這是若蘭在盧保他們兩人纏綿時從窗外偷偷聽到的。”
“人害人,通常如果不是為了金錢就是為了仇恨,”老丘說,“盧保顯然不是
為了錢,既然他出得起五百萬,他就不是一個窮的人了。以前你做過什麼對不起他
的事嗎?”
“我根本不認識他,”杜雷說,“在這之前我從未見過他。”
“那是為什麼呢?”老丘問。
“我打算問他。”杜雷說。
沉默了一會,老丘低著頭囁嚅地說:“我很抱歉,杜雷,我一定是退步了,我
竟然看不穿這樣一個假局!”
“不要緊,”杜雷大方地揮揮手,“告訴我,老丘,若蘭這歌舞團到火島去為
國王表演,這事是誰安排的呢?”
“盧保。”老丘說,“盧保和我一談起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想到了若蘭。盧保
說他可以安排讓若蘭進宮裡去表演,果然過了幾天,嘉娜公主就發信和若蘭聯絡了
。”
“謝謝你!”杜雷忽然又發動了車子,掉頭駛回老丘的屋子去。
十二小時之後,也即是黃昏時分,杜雷又是駕著一部跑車,不過已不是在老丘
的花園裡,開的也不是他自己的跑車。
他已經身在火島,開的是嘉娜公主那部開篷小跑車,他旁邊的人是若蘭。
“嘉娜公主疑心極了,”若蘭說道,“你離開了火島一天,她來問你到哪裡去
,我說,我不知道。”
“我向她借這部車子去兜風時,她才更疑心呢。”杜雷說,“但疑心正好了,
我只怕他們不會派人來跟蹤我們呢!”
若蘭向倒後鏡中望望,“他們派人來跟蹤我們來了。”
“是的,”杜雷點著頭,“他們派了人來跟蹤。”
他推轉檔棍,踏下油門,後面那部車子給拋離了,轉了一個彎,便看不見了。
“你不是想甩脫他們?”若蘭在風聲和馬達聲中叫道,“我還以為你想攤牌呢
!”
杜雷說道:“甩不脫的,這條路並沒有支路。”
那部跑車如脫弦之箭一樣直衝上山,不羈地在那蜿蜓山路上竄來竄去,最後,
到達了山頂時,就離開了路邊,停在一片暴露於月光下的平坦的草地上。
“下來吧!”杜雷急急地開門跳下來,“下車!”
“杜雷,你在搞什麼鬼?”若蘭叫著,也跟著下車。
“在草地上躺下來吧!”杜雷說,“你要在這裡暈倒!”
“什麼?”
“你不是要我擊暈你吧?”杜雷咬著牙怒聲道。
若蘭委屈地瞪了杜雷一眼,只好在那草地上一躺。
她的演技倒是一流的,她假裝暈倒,就像暈倒,而不像是躺在那裡欣賞月光。
暈倒的姿勢是比較狠忙的,臂如,兩手的擺放不自然,一隻鞋子半脫,一邊裙腳翻
起得太高之類。
總之,一看她,就會得到一個印像,覺得她是暈倒在那裡的。
杜雷迅速地退進了十兒尺之外的樹林裡,躲進了那濃黑的陰影裡。
不到一分鐘之後,那部跟蹤他們的車子就出現在下面的路彎上了。
那車中人,一見杜雷的車子,就遲疑地慢下來。
他們不想跟蹤得太明顯,也沒有料到杜雷會停車的。
接著,他們看到了若蘭。
那山勢並不大斜,即使是從下面向上望,他們也可以看到若蘭,而且看出她是
暈倒在那裡。
再遲疑了一下,那部車子便加速,開上山來,在若蘭的身邊停下了,車上兩個
人跳下車。
其中一個人戒備地四望,另一個則蹲下來看看若蘭,又把把她的脈。
“她暈過去了,”他診斷,“她是仍活著的!”
“杜雷呢?”另一個仍然在四面張望。
“看不見他。一定有點不對了!”第一個說,“我看還是找找他吧!”
“我們還是走吧,”他的同伴遲疑著,說:“我們不是來管他們的事的,我們
只是負責跟蹤他罷了!”
他的話倒是很有道理的,不論杜雷和若蘭之間出了什麼事,他們都不該出面干
涉的,他們剛才的行為已經是太鹵莽了,他們會很難解釋他們的出現了。
但是,就在他們遲疑不決的時候,林中的杜雷發出了一聲怪叫,那個四面張望
的一震,不由自主地向樹林衝過去。
當他從明亮的月光之下衝進那濃黑的陰影中時,因為眼還未習慣那黑暗,所以
他好像蝙蝠一般盲目。他沒有看見杜雷的手伸了過來,執住他的手的,他只覺得自
己給人一拖拖向前,當他不由自主地撲過去的時候,一隻手掌猛的擊在他的頸側,
於是他就暈了過去。
餘下的一個也不大看得清楚林中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隱約看見人影浮動,聽
見有人倒下的聲音,於是他霍的把手鎗拔了出來。
這時,地上的若蘭也很快地動起來了。
仍然躺在地上,若蘭的雙腳一伸伸上去,交叉起來,剛好叉住了那人持槍的手
,然後,身子滾動著。這個人為了避免手腕給扭斷,是無法不跟著打滾的。
他狼狽地翻了一個跟斗,重重地在那草地上一摔,槍也震得脫手而飛了。但是
很快他又恢復過來了,他向前一撲,手又伸向那把槍。
若蘭是不能讓他拿到那把槍的,因此她拚命地踢出一腳,踢中那把槍,那把槍
離開原處,在草地上滑了幾尺,那人撲了個空。
不過,那人卻再接再厲,又跳起來,向槍撲過去。
這一次,他把槍抓到了。
但同一時候,林中槍聲一響,一顆子彈射進了他手邊的草地上,杜雷的聲音喝
道:“好了,不要動!”
那人僵住了,他知道杜雷已從他的同伴身上取得了一把槍。
若蘭跳過去,一掌擊在那人的手上,把槍擊落,拾了過來,在杜雷面前她雖然
不堪一擊,但是對付普通男人,甚至是一個受過相當訓練的御林軍,她的本領卻是
綽有餘裕的。
“幹得很好,”杜雷讚道,“沒有預先排練過,你也幹得這麼好,真是了不起
!”
若蘭的臉飛紅起來了。
杜雷從林中出來,一隻手執住那個被擊暈的人的衣領,把他也拖了出來,他對
那失槍的一個擺擺槍:“來,把他放在你的車子。”
那人只好把他的同伴抱上他們開來的汽車,在前座上放好了。
這時,杜雷已經認得,這人就是宮中御林軍的其中兩個了。
他擺擺槍,說:“你也上來吧!”
那人服從他的命令,也坐上了車子的前座,杜雷及若蘭則坐進後座。
“好了!”杜雷說,“你們是盧保派來的。這一點,你們大概不會否認了吧?
”
那人只是低著頭。
“為什麼?”杜雷明知故問,“盧保究竟想要什麼?”
“我——不知道,”那人吶吶著,“我們的任務只是暗中跟著你們。也許……
許他只是關心你們兩人的安全罷了!”
“關心個屁!”杜雷不屑地說著,略舉高了一點,槍嘴抵著了那人的耳後,“
現在,講清楚一點!”
“我真的不知道!”那人的汗水好像雨一般流下來。
“那麼,我提議你把盧保請出未,讓我問問他!”杜雷說。
“我們回去問他吧!”那人說。
“我說你請他出來讓我問問!”杜雷說。
那人說:“我!我不能——我怎能叫他出來呢?他是我的上司!”
“有方法的。”杜雷微笑,“開車吧!”
大約半小時之後,盧保就接到那個御林軍的電話。
那時,盧保正在他的桌球室練習桌球,而嘉娜公主在旁邊看著。
她一邊在嘟嚷著:“這沒出息的玩意,有什麼好玩!”
“到賭場去賭錢,不見得就是有出息的!”盧保反唇相譏。
他們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是很容易演變為一場劇烈的吵架的,不過,這場吵架
並沒有機會發展下去,就胎死腹中了。
因為這個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盧保走過去,他唯唯了一會,臉色就忽然變了。
他說:“一切都不要動,我馬上就來!”他掛了電話。
盧保的眉頭皺著向嘉娜說:“杜雷發覺被跟蹤,他殺死了阿均,已經逃走了!
這個電話是阿堅打回來的!”他接著電話,遲疑著。
“既然如此,我們就發出通緝令了!”嘉娜公主說。
盧保搖著頭,“我們還需要杜雷,公開通緝他,那就一切都完蛋了!”
“可是現在他們要逃走了!”
盧保再拿起電話,這一次他是打到邊境的關卡去。
他吩咐那邊的守軍,留心杜雷及若蘭,很可能他們乘坐的還是嘉挪公主那部車
子,如果發現他們,就要把他們扣留。不過,不能太張揚,要秘密行事。
然後,盧保放下電話,說:“我現在就到現場去看看。”
“我也去。”嘉娜公主說。
盧保看著她,遲疑了一下,終於點點頭:“好吧!”
他們乘另一部車子去。
盧保開車,嘉娜公主坐在他的旁邊,兩個人都是臉色沉重,心情不太好,那並
不是因為知道死了一個人,或者因為杜雷他們的厄運,而是因為現在,杜雷在他們
的計劃之中,似乎是難再有利用的價值了。
車子到了郊區,駛上了一座小山,經過剛才杜雷和那兩個御林軍交手的地方,
那裡已經沒有人在,連車子都不在了。
因此盧保一點懷疑都沒有。再過一點,那裡的路邊有一座電話亭,剛才那個電
話,大概就是在這座電話亭打回去的。
再過去,就是一座破落的小屋,是一間已經棄置了的屋子。
盧保知道,屋中人是已經搬到了稍遠的村中去了的。
那個打電話回來向盧保報告的御林軍,已經站在屋子的門口等著他。
盧保和嘉娜公主忽忽推開車門下了車。
“這邊!”那個御林軍說著,轉身回到那間屋裡去了。
盧保和嘉娜公主跟著進去,看到那另一個御林軍就躺在那骯髒的階磚地上,一
動也不動的,閉著眼睛。
他走過去把那人的脈,狐疑地抬起頭道:“他並沒有死,他只是暈過去罷了!
”
“對不起,”沒有暈的一個抱歉地說,“他們用槍指著我,我不能不——”
“誰?”
“我們!”杜雷的聲音在後面說。
盧保的手伸到腰間。
“最好別亂來,”杜雷警告道,“我們兩個人都有槍!”
而且他放了兩槍以證明他的話。
盧保的手只好從腰間拿開。他和嘉娜公主轉過頭去,看見杜雷和若蘭就站在門
口,而且兩個人手上都有槍的。
“這——是什麼?“盧保皺著眉頭道。
杜雷吃吃笑,“我們終於有一個講老實話的機會了。”
“杜雷,”嘉娜公主嫵媚地說,“你是在和我們開玩笑!”
“呃,呃!”杜雷搖著頭,“你的演技是不壞的,但是看得多,也未免要膩了
!”
盧保的眼光和若蘭的眼光接觸了一下。若蘭的眼光是那麼硬和那麼冷,使他不
由得微微地打了一個冷戰。
“我警告你們,”盧保還是強硬地說,“放下槍吧!你們雖然是客人,但客人
也有一個限度!”
“我已經說過了,不再要演戲!”杜雷說。他看著那個不知所措的御林軍,“
我相信我們要談的話是不適宜第三者聽到的,所以,我們到外面去談,你留在屋裡
服侍著你的同伴,沒有叫你不要出來,不然我會槍殺你的,懂嗎?”
那人請示地看著盧保,盧保點點頭,於是他也點點頭。
“請!”杜雷一擺手。
盧保和嘉娜公主只好先行,出了屋子,一面盧保仍然不服氣地說:“你最好沒
有話說,杜雷,否則——”
若蘭則是倒退著跟出來的,她的槍指著那個御林軍,使那人也不能有所動作了
。
他們到了屋外,回到盧保開的那車子上,杜雷和若蘭坐在後座,盧保和嘉娜公
主坐在前座。
“有什麼話,最好快點說!”盧保不奈煩的說道。
“盧保,”杜雷說,“我想知道你有一個什麼計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盧保說。
“我去見過老丘,”杜雷說,“他已經認出你了!”
“什麼老丘?”
“你給他五百萬那個人,”杜雷說,“他說這件工作原來是你在幕後主使的,
為什麼?”
盧保沒有回答,但是,大滴的汗從他的額上流下。
而嘉娜公主呢?即使在暗淡的光線之中,也看得到她的臉映得很蒼白了,她禁
不住在發抖。
“聽著,”杜雷說,“盧保,假如我現在就去告訴國王,密室中的明珠是假的
,那會發生什麼呢?”
“那就會證明你是說謊的。”盧保說,“因為那明珠是真的!”
杜雷冷笑,“即使二十四小時之前是真的,現在也已經換上了一顆假的了!”
盧保的腰伸直了,“你說什麼?”
“而且,二十四小時那一顆也是假的。”杜雷從袋裡掏出一顆明珠來,塞進盧
保手中。“紅外線保護著的就是這一顆,你敢再說一句它是真貨嗎?”
這一次,連盧保也發抖起來了,“你是說,你已經拿了出來?”
杜雷微笑,“我當然有辦法了!你叫老丘請我,就因為我對這些事情是有辦法
的,不是嗎?”
盧保困難地嚥著唾沫。
“如果我去告訴國王,你以為會發生什麼呢?”杜雷再問一次。
盧保頹喪地說:“我們談判吧!”他十分忍氣吞聲地。
“我要知道真相!”杜雷強硬地說,“我要知道真相是如何,才能決定怎樣和
你們談判!”
盧保拿著那顆明珠來瞧瞧,“你真的從密室裡把這個拿出來了嗎?”
“是的!”杜雷點著頭,“我又放回了一個同樣的。真好笑,用一個假的換來
了一個假的,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麼滑稽的事情。”他冷笑著。
“偷龍轉鳳!”盧保歎了一口氣,“這也是我當初用的辦法。”
“你的意思是你把原來的明珠偷去了嗎?”杜雷問。
盧保又點點頭,而且長歎一聲:“是的,而且我還打算殺死你來掩飾這件事。
”
嘉娜公主忽然掩著臉,哭泣起來。
“你最好說得詳細一點!”杜雷冷冷地說。
盧保低下頭來,又沉默了好一陣,似乎是在整理他的思路,然後便把故事說出
來。
他說,是他把真正的明珠偷去了的。不過,不是用與杜雷同樣的方法。那一次
,國王在應該更換電池的時候剛剛病得很重,連起床都不能,只好委託盧保去做這
件工作,於是盧保就有機會把明珠換掉了。
“但你應該知道瞞不過的,”杜雷說,“終於,國王會發現那是假的東西。”
“我們並不準備永遠瞞下去,”盧保說,“我們只是打算瞞他一段時間罷了!
”
嘉娜公主哭得更傷心,簡直哭出聲音來了。“這都是我不好!”她嗚嚥著說,
“都是我!”
“閉上嘴巴不行嗎?”盧保沒好氣地說,“到了這個地步.
還哭什麼?我們只能夠盡可能想一個解決辦法!”他轉向杜雷:“問題是出在
高劍峰的身上,那個賭場主人高劍峰,你見過他的吧?”
“一次。”杜雷說。
“高劍峰也喜歡收藏珠寶。”盧保說,“你知道的,有錢人都喜歡這種玩意,
而他最希望得到的一件東西就是火島明珠。”
“而你就把火島明珠偷給他了?”杜雷說。
“不是這樣簡單,”盧保恨恨地說,“起初,他只是說他想拿來鑒賞一段時間
,就還給我的。我們欠他債,不能不依他!”
“你們欠他的債?”杜雷抬起了一邊眉毛。
“一千萬!”盧保說。
嘉娜公主又大聲哭起來了,說道:“這都是我不好!”
“她那豪賭的習慣!”盧保苦笑著說,“那一段時期,她的手氣.特別壞,她
簽下了一千萬元的帳單!”
“但既然你拿得出五百萬元現錢來請我——”杜雷插嘴。
“你聽我說下去好嗎?”盧保說,“那時我們一分錢都沒有,高劍峰拿著帳單
迫還錢,如果追到國王那裡——”他聳聳肩,看著嘉娜公主,“還是你告訴他吧!
”
嘉娜公主繼續哭著,“他不會原諒我的,他已經說過,他討厭人家上賭場,特
別他本來就討厭高劍峰這個人,如果他知道,嗅,我真不敢想像!”
“他不能不保持國王的好印像,”盧保冷笑,“因為,當國王死了.她就可以
繼承王位!”
“他是我的唯一親人!”嘉娜公主辯護地說,“他需要我照顧他!”
“總之,”杜雷說,“如果他知道了,他會趕你走,於是你就失去繼承王位的
機會,而且,更重要的是,不會有人照顧他了!”嘉娜公主含淚點著頭。
“高劍峰在逼債,我們無法不依他,”盧保說,“而且,他不過拿去看看罷了
,這對誰都沒有害處。”
“於是你偷了給他,”杜雷說,“但是他卻不肯還了!”
“是的,”盧保恨恨地咬牙切齒著,“他忽然反目了,他說一千萬元買這顆珠
子,也不算便宜了,他只是把欠單還給我們,我拿他沒有辦法,我們不能張揚出來
的,如果張揚了出來,大家都不得了。我們講惡也不及他,你也知道高劍峰是什麼
人的。”
“我知道,”杜雷點著頭,“那種只有他嚇倒人,而沒有人能嚇倒地的人!”
“於是我們只好暫時拖著,一面想辦法。”盧保說,“接著,嘉娜的手氣轉好
了,贏了很多錢,這是為什麼我們有錢請你,我們出到三倍價錢要把明珠買回來,
但是高劍峰就是不肯!
三千萬.他很容易賺到,但要再找到一顆明珠就難了。”
“於是呢?”杜雷問。
“我終於想到了這個辦法,我們不能永遠瞞下去的,遲早,國王會發現那是一
顆假的明珠,我們必須在此事發生之前尋求一個解決。我們這個辦法——是相當殘
忍的!”盧保的頭又垂得下一點了。
“你已經說過了,”杜雷說,“你打算犧牲我的性命!”
“是的,”盧保說,“當你下手偷的時候,我就來捉,你逃走,就追你。我會
安排一幕你開槍拒捕而被我射殺的場面。
這裡是我的勢力範圍,這個在我是很容易安排。當你死了之後,我可以說你不
知道把珠子拿到什麼地方去了,這樣就可以不了了之。”
“謝謝你,”杜雷說,“你為我安排了一個這麼周密的喪禮!”
盧保苦笑,“我很抱歉,人總是自私的!而且,這是你的職業性危險,被殺的
事是隨時可能發生的。”
杜雷沉默著,他是在考慮盧保這個故事的真實性。
“原來有些人為了財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若蘭說。
盧保轉過頭來正視著她.“別誤會我,我並不是為了財產而做這件事,我是為
了愛情!我不是什麼大人物.但我也有我的本領!就算靠打桌球混飯吃吧.我也可
以混得很好,但她不肯離開這裡,我就只好留下來了!”
“你是一個勇敢的人!”杜雷讚道。若蘭露出嫉妒的神情。
嘉娜公主則是感激地看著盧保,感激盧保肯在若蘭的面前說這句話。然後,她
的頭又埋在盧保的胸前.哭泣起來了。
“現在,”杜雷獰笑著搖頭,“你的計劃是不成功了,盧保!”
“遲早,”若蘭冷冷地說,“國王總會發現密室中那明珠是假的,那時你們的
末日就會來臨!”
“我們怎辦好?”嘉娜公主在盧保的懷中哭著問。
“我並不害怕,”盧保頑強地說,“大不了就是一走了之吧!”
“不!”嘉娜公主猛搖著頸,“我們不能走!我永不會走,我永遠不會走!”
她把盧保攬得那麼緊,就像害怕盧保會馬上就走似的。
“你們自己決定這個問題吧!”杜雷說,“現在,我們也得回去好好地睡一覺
了。但聽清楚,盧保,你不能再碰我們的,因為這事老丘已經知道,即使你能殺我
們滅口.老丘也保證一定會向國王告密。”
“別走,”盧保說,“我們的談判還沒有完畢。”
“還有什麼可以談的?”杜雷問道。
“生意。”盧保說,“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真相呢?
我就是想表示誠意,和你做成這一樁生意。”
“怎樣的生意?”杜雷問。
“我在想,”盧保說,“如果你能替我們從高劍峰手中把明珠偷回來,那就一
切都解決了。”
“為什麼我要替你把明珠從高劍峰手中偷回來?”杜雷冷冷道。“就因為我們
出得起錢,”盧保說,“我們出得起三千萬!”
杜雷吹了一聲口哨,“那是很多錢了!”
“那只是高劍峰的錢,”盧保說,“是嘉娜從他的賭場贏回來的。”
這時,嘉娜公主也已經止了哭,抬起了頭來,期待地看著杜雷。
“你們為了五百萬元肯做這件事,”盧保說,“為了三千萬元沒有理由不肯做
的!”
杜雷沒有回答。
“而且,”盧保慫惠地說,“這是很容易的,如果你能從百花宮裡取出明珠。
他築了間一式一樣的密室來放那明珠。”
杜雷仍然沒有做聲。這一次,若蘭也看著他了。
“怎麼樣?”盧保問。
“不,”杜雷搖頭,“這件事我不干!”
三個人都大感失望,包括若蘭在內,若蘭對盧保似乎不死心。
“為什麼?”盧保憤憤地,“三千萬元有什麼不對?”
“兩個理由,”杜雷說,“第一,若蘭只是要賺五百萬,而這五百萬已經賺了
,我們已把明珠從密室中偷出來了,交了給你,真假是你的事了!第二,我從不信
任那些企圖謀殺過我的人。”
“你不可以考慮一下?”盧保忍氣吞聲地。
“你得幫我們這個忙!”嘉娜公主哀哭求情。
“不!”杜雷搖著頭。
盧保沒有再求他。“好吧,“盧保歎了一口氣,“不過,什麼時候你改變主意
,你仍然可以來賺這三千萬元的。”
“謝謝你的關照,”杜雷說,“現在,請下車吧!我們要借用一下這部車子。
”
盧保和嘉娜公主只好下了車,杜雷載著若蘭,開動了車子,駛到了遠處的一座
樹林邊。嘉娜公主借給他們的那部小跑車就收藏在這座樹林的裡面。他們轉到了跑
車上,開走了,留下盧保的車子,盧保只要步行一段路,就可以拿回那部車子。
若蘭路上都沒有再提起這件事,直至三小時之後,她卻忍不住了。那時杜雷已
在床上入睡,當她扭開門時,他已經醒來了,而且把藏在枕下的手鎗取在手中,他
就是這麼機警的一個人,他對盧保並沒有放鬆戒備。他的警告可能並沒有發生作用
的。
“若蘭,”杜雷詫異地說道,“你進來幹什麼?”
若蘭在床邊坐下來。“你什麼時候開始不歡迎我進來了?”
“我可以看出,你不是來和我做愛的!”杜雷說。
“我睡不著,”若蘭說,“我在想,為什麼我們不賺了這三千萬呢?”
“三千萬不是一個小數目,”杜雷說,“但,我們不一定要在這裡賺的。”
“杜雷,”若蘭說,“你並不是不信任盧保,你知道他這一次說的是真話,你
不肯幫助他,只因為你恨他罷了!”
“別替我分析心理!”杜雷說。
“給他們一個機會吧!”若蘭說。
“你還沒有睡醒嗎?”杜雷沒好氣地道,“你聽著他說的,他說他愛那個女人
。”
“我尊敬他,”若蘭說,“能夠這樣愛的人是一個偉大的人。”
“我認為他還不及你那麼偉大呢!”杜雷酸溜溜地說。
“我們得給他們一個機會。”
“我們還是別談這個問題吧。”杜雷說。
“如果你不干,我去干,”若蘭說,“那弓箭魚絲的把戲,我也會。”“你瘋
了,若蘭,”杜雷緊執住她的兩臂,“你知道高劍峰是什麼人嗎?如果給他捉住—
—”
“杜雷,”若蘭看著他,露著鄙夷之色說道,“你究竟是不信任盧保呢,抑或
實在是害怕高劍峰?”
“我並不是害怕高劍峰,”杜雷說,“我是不想幹!”
“我一個人干好了!”若蘭說。
“別傻——”杜雷捉著她,但她掙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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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巧施妙計】
盧保用球棍瞄準一隻球,正要擊出時,卻忽然停住,抬起了頸,站在對面看著
他的嘉娜公主回頭,杜雷就站在門口,正吸著一枝香煙。
“這個時間打桌球?”杜雷微笑著走到兩人中間。
盧保聳聳肩,說:“今晚,誰能睡著呢?”
杜雷拿了一根球棍,一下就把球打進洞了,嘉娜公主凝視著,充滿了希望的。
“既然不能睡著,告訴我關於高劍峰的密室的情形吧!”
“你的意思是,杜雷——”嘉娜公主吶吶著說。
“我已經想過了,”杜雷說,“三千萬並不是一個小數目,我是希望賺到它的
——假如我能的話。”
“該很容易的,”盧保說,“密室是和百花宮裡的一模一樣是在高劍峰的住宅
裡,那住宅是在賭場的後面,如果你能進去,應該毫無困難。”
“你進去過嗎?”杜雷說。
盧保點頭,“那一次,他招待我進去看他那顆明珠。”
“詳細地告訴我你的所見吧!”杜雷說。
盧保詳細地告訴杜雷,他們一直都在打球,很明顯地,盧保是比杜雷技高數籌
的,但杜雷不介意,他們的心也不在球上。
盧保告訴杜雷,那住宅只有一個進口,就是通過賭場進去,那一度用電力控制
的鋼門,正正對著賭桌。由於賭場是二十四小時不停營業的,因此二十四小時之內
,每一秒鐘都有不少眼睛看著那門,絕對沒有可能乘人不覺而撫撬門進去之類的。
“很聰明。”杜雷哺哺著,“在賭錢的客人也給他當義務守衛了!”
正是這樣,如果是高劍峰自己要進門,那當然沒有困難,門內的守衛會從閉路
電視看見他而開門給他,但是別人就很難進這門了。
“簡直是不可能進去的!”盧保說,“沒有別的門口了。”
“窗子又如何?”
盧保想了一會。‘哦在那裡時似乎沒有看見過窗子,到處都是封密的,靠空氣
調節。”
杜雷沉默著,擊了幾球,“高劍峰很愛游泳嗎?”
“什麼?”盧保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不,他是一個很怕死的人,我相信游
泳對他是一種危險的玩意——隨時有淹死的可能,不,他沒有什麼活動的,只是整
天躲在賭場裡。”
“那他的住宅裡一定有一個接觸陽光的地方,”杜雷說道,“也許在天台上吧
,因為,他的皮膚有一種很可愛的金色,他是一個每天都曬太陽的人。
盧保怔怔地看著杜雷,說:“這個他從來沒有對我講過。”
“不要緊,”杜雷揮了揮手,“你再說下去吧!”
盧保說下去,在高劍峰的住宅之內,還有重重防範的。樓下,滿佈了打手,他
相信有七八個之多。這些打手,如果發覺有人闖入,是毫不遲疑地會開槍的;至於
樓上,那則是高劍峰私人的地方,即使那些打手也不能擅自上去,除非警鐘響起來
。
杜雷催促道:“說得要詳細一點!”
盧保聳聳肩,“我說過了,和百花宮那裡面的一樣,他就是學那樣子而建設這
間密室的。”
“詳細形容一次吧!”杜雷說。
盧保只好詳細地把那間密室的模樣形容了一遍。
“高劍峰是一個傻瓜,”杜雷說.“為什麼他要建一間一模一樣的密室?”
“他認為這是最保險的密室了。”盧保說。
“這密室如果是那麼保險.”杜雷不屑地講.“你也不能把明珠拿給他了,是
不是?”
“他認為那是唯一的缺點.”盧保說.“而那只是人事上的缺點。他說他不會
在換電池的時候病倒的,而且,他也沒有一個像我這麼難靠的手下。”他有點慚愧
地低下了頭,“不過,現在事實證明,那密室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不然,你也不能
把明珠取出來。”
“那密室是什麼樣子的?”杜雷問,“再形容一遍。”
“我不是已說過了嗎?”盧保不耐煩地說道。
“聽著,”杜雷道,“別跟我發脾氣,我現在是幫你一個忙!
而且;我們現在不是玩遊戲,遊戲可以錯,這個卻是不能錯的,我們必須一切
都弄清楚,一切都肯定!”
“好吧!”盧保聳聳肩,他只好又把那密室的情形詳細地述說一遍。
“再來一次,”杜雷說,“從賭場的進口開始。”
盧保咬著牙,要他再三重複地敘述.他實在感到十分氣悶。
但是,杜雷如此,他也只好如此。
最後,他形容到那密室的牆壁:“牆壁是深綠色的——”
杜雷忽然放下棍子,“你剛才並沒有說牆壁是綠色的.這和百花宮內那密室就
不同了!”
“只是顏色不同罷了,”盧保說,“有什麼關係?”
“只是顏色不同?”
盧保皺起了眉頭.想了很久.“那牆壁也沒有舖水松木。”
“沒有舖水松木?”杜雷大聲叫起來了。
“舖水松木是不重要的,”盧保說,“百花宮那密室,以前國王是在裡面玩電
唱機的,那水松木的作用只是吸聲,和明珠並沒有關係——”
“並沒有關係!”杜雷雙目朝天,“你才不知道有多大關係呢!”
“究竟有什麼關係?”
“沒有水松木,我就不能把明珠取出來,”杜雷說,“好在你早說,不然我們
進去了,才發覺明珠是取不出來的,那才有趣呢!”
“你是靠水松木把明珠取出來的?”嘉娜公主問,“怎樣?”
“那只是一片光滑的牆壁?”杜雷問:“沒有水松木?如果是一片光滑的牆壁
,那麼,一隻透明膠的吸盤也許可以代替小箭——”
“不,”盧保搖著頭,“那不是一片光滑的牆壁。那是很粗糙的,你知道,故
意弄成粗糙,好像上面有許多沙粒的那一種。”
杜雷抱歉地看著嘉娜公主,“對不起,這件事變成不可能,我是真的想幫忙的
,但是,這件事變成是不可能的了。”
盧保只是低著頭,拿著球棍,小心地瞄準,然後擊出一球。
“晚安。”杜雷說完,便再頭也不回地走了。
盧保繼續打球,仍然打得十分準確,似乎,心情的惡劣,絲毫不會影響他的眼
界。
嘉娜公主只是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他。終於、盧保歎了一口氣。“我看,”
他說,“我們還是準備逃走吧!”
“不,”嘉娜公主固執地搖頭,“我不會離開這裡的,我永遠不會離開!”
“我們非離開不可,”盧保又歎了一口氣,“你也許沒事,但我,我會給殺頭
的!”
“你要走,”她冷冷地看著他,“那麼你自己走好了!我是一定要留下來的了
!”
盧保搖頭,“算了吧!你不走,我也不會走的!不要緊,杜雷不肯干,我們只
有自己想辦法好了!”
“你有辦法?”
盧保聳聳肩。“我想的辦法不見得很差.如果不是碰上了杜雷這種特別聰明的
人.我們已經成功了。”
“那你最好快點想辦法!”嘉娜公主說。
“我會的,”盧保說,“你先去睡吧!”
“不,”她搖著頭,“誰睡得著呢?”
看她的樣子,她實在很累的了,但她仍然是勉強支持著,站在那裡。
盧保也沒有睬她,只是自顧自地在玩球,似乎,在這世界上,再沒有什麼比玩
桌球更能吸引他的興趣了。他一定是正在動著腦筋,不過,沒有人會知道他是在想
著什麼的。
“噓,嘉娜!”他低聲叫,但是她並沒有反應,她已經睡著了。
盧保走過去,輕輕扶著她,露出一個寵愛的微笑,輕輕地把她攔腰抱了起來,
她的頭在他的肩上一伏,這一次眼睛張開來了。
“嗅,不,”她睡眼煌松地說,“我不要去睡覺!”
“別傻吧,”盧保吃吃笑,“天已經快亮了,我們總不能不休息吧。”
“別去睡!”門口忽然有人說。
嘉娜公主站直了。“杜雷!”她詫異地,也帶著期望他。
“來,我們來玩兩局球。”杜雷走到球桌的旁邊。
“你瘋了,”盧保困惑地看著他,“我已經很累,我沒有心情玩!”
杜雷只是在擺著球,似乎不容他有異議的餘地。嘉娜公主到底是女人,她有女
人的奇異本能告訴她,盧保是應該照杜雷的提議去做的,於是她碰碰盧保的手肘,
盧保只好走過去。杜雷還在擺著球,盧保皺起了眉頭。
盧保問:“你究竟要玩什麼什?”因為杜雷擺放那些球的方式是很怪異的,盧
保從來沒見過。
“這是一種新的玩法,”杜雷說,“好比考牌,我做老牌官,我叫你開過什麼
路,你就開進什麼路去,開得好,你就及格,明白嗎?”
“不,”盧保搖著頭,“我不明白!”
“看著吧。”杜雷說著把一隻白球放在盧保的面前,“我要你把這只白球打過
這裡,經過這紅球與綠球之間,再經過這黃球和咖啡球之間,再——”杜雷作了一
連串的指示,最後說:“然後擊中這一隻橙球。記著,途中不能觸及任何一隻球,
只是把這只橙球擊進洞去。”
“這不難,”盧保說,“我閉上眼睛都可以做到!他隨便地瞄準,把球開出去
。那只白球以相當複雜的路線,在其他的顏色球之間穿過,撞中桌球的邊緣,又回
到球桌中間,在別些顏色球之間,依足杜雷的路線,最後撞中了杜雷所指定的那只
橙球,把它撞進洞內。
“怎麼樣?”盧保問。
“幹得很好,”杜雷拍起手掌,“一流!”
“我早告訴你我是一流的!”盧保說,“但,你告訴我你究竟在弄什麼把戲好
嗎?我已經很累,我想上床去了,我沒有空和你玩遊戲!”
杜雷微笑,“盧保,你要我替你做那件工作,你就得陪我玩。”
“你這個人是瘋子!”盧保叫道。
“盧保,”嘉娜公主說,“陪他玩吧!”
“好吧,好吧,”盧保無可奈何地,“現在,下一步又玩什麼?”
杜雷又把那些球重新擺放一次,然後又把那只白球放到盧保的面前。“現在,
”他說,“我要你通過這裡,這裡,這裡——把這只橙球打中,但不是擊進洞裡。
只是把它和這只綠球貼著!”
盧保歎了口氣。“這並不是件很難的事,杜雷,你以為你會難得倒我嗎?”
“我是玩得很認真的,”杜雪嚴重的聲明,“不能碰其他的球,一碰就完了!
一碰我就不替你做這件工作!”
這一次,盧保是略一思索,才擊出那一球,不過他是擊得同樣成功的,那只白
球依足杜雷指定的路線滾動,完全沒有觸及其它的球的旁邊停住了,剛好與綠球貼
著。
“好傢伙!”杜雷又拍起手來。
以後的半個鐘頭之內、杜雷就一直這樣在試驗著盧保,試得愈來愈複雜.盧保
雖然不斷打呵欠,顯得很累了,但是他卻幹得很好,沒有錯過一次。
最後,杜雷站直了身子,長歎一聲:“盧保,你真是一個天才!現在,那張支
票寫給我吧!”
“什麼?”盧保愕然看著他。”
“我去拿支票!”嘉娜公主乖巧地說。她很快就把支票拿來了,盧保略一遲疑
,寫了一張支票交給杜雷。
“謝謝。”杜雷把支票放進了衣袋。
盧保問道:“究竟你在打什麼主意?剛才,你說不可能的。”
“但有你這樣一個桌球好手就行了。”杜雷說。
“桌球?”盧保驚愕地看著他,“我看不出桌球和這個有什麼關係!”
杜雷微笑,“火島明珠,也是一個球,不是嗎?”
那是一度鋼門,打抹得閃閃生光,就像一面大鏡子似的。門關上之後,根本就
看不出它是在哪裡合縫的,門的兩旁有四個座位,每個座位中坐著一個穿著制服、
配了槍的守衛。
“這四個守衛只是防止閒人接近那度門,”嘉娜公主指出,“即使你用槍指著
他們,他們也無法把門弄開的。”
現在,他們當然就是在高劍峰的賭場裡了。他們面前的就是賭場那唯一的進口
,他們是坐在門對面的酒吧之中。
在這裡,他們有很多時間,他們就可以接連二十四小時不斷地研究那門,也不
會有人理會他們的,這賭場是通宵不斷地營業,從不休息,任何時間,客人都有權
坐在這裡。但正因如此,偷偷地去撬開那門的機會則是完全沒有的了。
嘉娜公主又說:“外面是沒有開門掣的,門的開關由門內的人操縱。那是由兩
個高劍峰的最親信所率領的守衛團。他們可以從閉路電視看到門外。”她扭扭頭表
示方向,“看到那電眼嗎?
只有在看到高劍峰本人回來時,他們才會開門。”
杜雷搖著頭:“這是沒有可能的!這門是沒有可能進去的!”
“即使你也沒有可能?”
“即使我也沒有可能!”杜雷洩氣地說。
嘉娜公主聳聳肩,“你慢慢看吧,我要到賭桌那邊去玩玩,來了而不賭錢,高
劍峰是會疑心。”
她走到賭桌那邊去了,杜雷仍然留在那裡,淺淺地呷著他那杯酒,看著那度門
,想從沒有辦法之中想出一個辦法來,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他是善於從沒有
辦法之中想出辦法來的人。
那邊,嘉娜公主到籌碼櫃去寫了字條,換了籌碼,到輪盤桌去,她現在是,沒
有比賭博更能使她感到興奮了。
可是,這一次,她的運氣卻似乎不大好了,那些籌碼很快就用完,她只好再到
籌碼櫃去一次……天氣是那麼好,天上一點雲都沒有,從很高的高空,都可以清楚
地看到地上的景物,那架單引擎的雙人飛機俯瞰著高劍峰的賭場的情形。即使太高
也不要緊,他們已經帶來了望遠鏡。
飛機上的兩個人就是杜雷和盧保,盧保擔任駕駛,杜雷小心地向下面望。那是
一座很奇怪的建築物,分開兩截,一截是比較矮的,裝飾得金碧輝煌。那就是賭場
的部分了,另一部分高得多,樸素無華的,那就是高劍峰的住宅部分。
“沒有窗的。”盧保說。
“不錯,這一部分的屋子是全沒有窗口的,四面都是牆壁。
正如盧保所說,有空氣調節設備,不需要窗口,冷氣機發明了之後,竊賊這一
行業顯然是難做得多了,他們少了很多入屋的門路。
“但是,看那屋頂。”杜雷說。
果然,杜雷也猜得沒有錯,高劍峰的健康膚色,就是由於他經常接觸陽光而獲
致的。而,高劍峰曬太陽的場所,就是這屋子的天台。
這天台是很寬大的,一邊有一座葡萄籐,棚的陰影裡放著包塑膠的沙灘籐椅、
籐桌,還有體操用的彈簧床、木馬、鋼架之類。
顯然,高劍峰這個人相信經常運動是可以保持健康的,而運動的場所,就是寬
大的天台了。
“這個天台有路通到屋中的,”杜雷說,“我們只要到達這天台就行了。
“怎樣到達天台呢,”盧保問,“你又不能爬上去。”
杜雷舉起望遠鏡來,看清楚一點。不錯,即使能到達那屋子牆腳下,能否爬上
天台去,也是一個問題。因為,那牆壁在兩旁不同的高度,都有一圈不規則的金屬
尖刺伸出著,這些尖刺密得就像刺勾一樣,在牆壁上,兩個不同的高度繞這麼兩圈
,要爬上屋項去,是必須經過這裡的。但,除非爬牆的人是有銅皮鐵骨,否則就根
本不可能通過這兩圈尖刺的。
而且,屋子的牆腳周圍又圍著鐵絲網,鐵絲網須是有刺鐵絲纏繞著的。這鐵絲
網可以肯定,其上必然通了電流的了,至於牆壁上那些刺,是否也是通了電,還是
未知之數呢。
杜雷收起了望遠鏡。“在我的字典裡,不可能這三個字是不存在在的!”
“你告訴我怎樣可能吧!”盧保沒好氣地說。
“盧保,”杜雷柔聲說,“你會跳傘嗎?”
“你的意思是那種玩的跳傘?”盧保苦笑,“會的、在未來火島之前我玩過,
但,到了火島之後,我卻似乎變成了女人的奴隸了。”
”不是懂得玩而已,”杜雷說,“要很精。譬如,指定一個方橫十碼的地方,
你就要在那上面降落,一尺也不差的!”
盧保想了一想,“我不知道現在能不能,以前我是閉著眼睛都做得到的。”
“現在,”杜雷說,“假如叫你跳傘,降落在高劍峰這天台上,你有把握嗎?
”
盧保抬起眉頭。“這天台差不多有一萬方尺,”他說,“即使初學的人也不難
辦到。”
“你辦得到嗎?這是一個重要的關頭,”杜雷向,“如果給你一些時間練習。
”
“用不著練習我也辦得到!”盧保自負地說。
“那好得很,”杜雷說,“我們做飛將軍吧,我們跳傘降落那天台就行了。”
盧保叫著:“等一等!”他眉頭緊皺起來,“等一等!假設我們能降落在那天
台,我們又怎麼離開?我們可不能就這樣爬下去的!”
“我有一個主意。”杜雷微笑,“我們還有一點時間的,我們可以有很充足的
準備,是不是?”
盧保聳聳肩,“你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的!”
“好了,”杜雷的臉上露著一個得意的微笑,“現在,我們回去吧!”
在以後的幾天裡,他們的生活程序有了一點改變了。歌舞團那一群女孩子,改
由若蘭領導去進行練習,杜雷、盧保及嘉娜公主則在大清早就出去了。
他們一早就到火島近郊那唯一的小小機場中,由嘉娜公主駕駛國王擁有的那一
架小小的單引擎飛機,把兩個男人載上天空,到了適當的高度,就讓他們跳傘下去
。
機場就是他們的目的地,機場上的草地已經用白粉畫好一個相當小的方框,他
們就是要降到這方框上。
跳傘這其實是一門相當好玩的玩意,只要風不太強,要落中目的地並不太難,
左右方向,可以揮動手腳去控制,至於降落的速度,亦可以拉動繩子,使傘頂的漏
氣口變大或變小,及甚至丟棄腰間縛著的鉛塊而加以調節。
他們的練習是很滿意的,盧保並沒有吹牛,他的確是一位跳傘的好手,他唯一
的缺點只是失練,現在給他練習的機會,他就做得很美妙了。
嘉娜公主把他們在天空放了之後,便回到機場和他們會合,當她降落時,他們
差不多到地了,等他們收拾好降落傘之後,她便又載他們上去,她飛機開得很好,
技術高超,一如她開跑車,杜雷相信,他們是可以合作得很好的。
他們練習了三天,杜雷就對盧保及嘉娜公主的能力完全滿意了。
那天晚上,收隊回皇宮的時候,杜雷說:“好了,我們明天不用再練了,練得
太多,事情傳出去就不太好,雖然高劍峰未必會知道我們是在計劃著什麼。”
“那麼現在我們只需要等了。”嘉娜公主說。
“是的,”杜雷說,“現在要靠你們兩個了。你要肯定高劍峰那天晚上必須來
赴國王的生辰宴,否則,當我們降落他的天台時,發現他正在家裡,那就相當尷尬
了。”
“放心好了,”嘉娜公主說,“他會來的!”
“而你呢,”杜雷轉對盧保說,“也得肯定我們的其他用具必須依時到達,否
則就一切都白費了。”
“那些東西會依時到達的!”盧保說道。
車子駛進那夜靜的皇宮裡,停下來,嘉娜公主和盧保互相依偎著走了。用不著
再假裝,這使他們有一種解脫之感。
杜雷回到房間的時候,他是打算洗過一個澡之後就到若蘭的房間去一趟,但是
他發覺他並不需要如此,因為,若蘭已經在他的床上等著他了。
“別開燈!”她柔聲地說,於是杜雷把伸向燈掣的手縮回來。
杜雷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對她微笑地說:“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了!”
“你不是須要早起的嗎?”
“我聽說今晚是最後一晚,”若蘭說,“而且,近來我睡得不大熟,如果能使
我睡得熟點,那就睡得少一點也沒有關係了。”
“也許,”杜雷說,“你睡得不熟,是因為在半夜裡肚子餓吧?”
“絕對是的。”若蘭說。
“很好,”杜雷說,“讓我替你解決饑餓的問題吧!”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去,
觸到她,發覺那是沒有衣服遮蔽的皮膚。他沿著那皮膚再摸下去,就發覺她是完全
沒有穿衣服的。這就是為什麼她不要開燈了,而當他摸清楚了這一點的時候,他是
已經差不多摸遍了她的全身的了,這使她發出了低低的呻吟。
最後,他的手摸到她的頸間,發覺那掛著金相盒的頸鏈,接著兩隻手就伸了上
來,箍住他的頸子把他扳下去……然後,在事後那情倦之中,杜雷是巴不得馬上睡
著的,可是,她卻要說話,男女就是這樣矛盾的,杜雷只好和她談話。
“那個國王,”若蘭埋怨地說,“我不喜歡他的習慣。”
“什麼習慣?”杜雷問。
“他老是在偷窺我們練習。”
“哦,”杜雷笑起來“這只是一個老人的怪癖,他不會有什麼大害的。他不來
動手,那不是很好了嗎?”
“有時,孩子們就在那下面的廳中脫衣服。”若蘭說“我又不敢提星她們。”
“讓國王開心一下吧.”杜雷說.“反正看看又沒有什麼損失。”
“我猜桂花兒是知道的,”若蘭說,“桂花兒就是她們之中唯一外作風比較大
膽的女孩子。那一次她無緣無故地脫得精精光光的,只是站在匙孔的面前不肯走開
,我知道國王就在那個匙孔外面的。”
杜雷不禁笑起來,“這很容易使那老傢伙心臟病發的!”
“總之,他使我很不安寧。”若蘭說著又抖了一抖,“好像有一條蟲在我的背
上爬著似的!”她緊緊地抱著他,“好在有你,替我除去這種可怕的動物。同是男
人,這個男人和那個男人的分別哪那麼大,那個男人,多看我一眼我都不願意……
”
她就這樣地說下去,杜雷也不大有心機聽她的,他很快就睡著了。不過,她也
像不大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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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智取明珠】
日子平淡地過去了兩天,然後就開始緊張了。
緊張的不單隻杜雷他們而已,全皇宮上下人等都在緊張,因為今天就是國王的
生辰,今天晚上就有一個盛大的宴會。外面,火島的人民一早就開始慶祝了。也許
,他們不是真心慶祝國王的生辰,而只是把這看成是一種吸引遊客的新噱頭吧?但
總之,他們是在慶祝。也許,唯一並不緊張的就是國王本身了,他只是在那裡等著
享受人家為他安排的節目。
杜雷、若蘭、盧保及嘉娜公主當然是加倍緊張的。那是因為,他們除了要安排
國王的宴會之外,還得進行他們的計劃,是非要同時進行不可的。因為高劍峰已經
被邀請了,這是唯一可以肯定他會離開他的住宅的時間。
但,使他們緊張增加五倍的還是那天氣,那天早上,天上就烏雲密佈,下起細
雨來。
“媽的!”盧保說,“這樣的天氣,怎能夠飛行?”
他們現在正在盧保的桌球室裡聚在一起,這是他們早餐前的聚會。
“我飛是沒有所謂的,”嘉娜公主說,“問題是你們能不能跳下去。”
盧保拿起球棍,煩躁地把球一擊,那些球在球桌上亂竄著,有點像一群受驚的
老鼠。
“下雨的晚上,什麼都看不見!”他恨恨地說,“我們怎能跳下去呢?”
“讓我們希望天氣好轉過來吧!”杜雷說。
盧保轉向杜雷問:“但如天氣不變呢?”
“你認為如何呢?”杜雷反問。
“我們還是要跳下去!”盧保咬著牙.“這件事,我們是非下手不可!”
“那天台是一個很大的目標。”
“如果落不中那天台——”若蘭擔心地說。
“但如果落不中——”
“我們會落在賭場附近的街上,”杜雷微笑,“也許高劍峰不會殺掉我們的,
但是,我們也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了。”
“我們一定要下去!”盧保說。
杜雷沒有表示強硬的態度.然而他的心裡卻也知道.他們是確定要下去的。這
是一種挑戰.他是一個好勝的人,他要接受這挑戰,他必須克服困難而做成功這件
事,他認為這是一個很美妙的計劃,如果讓這個美妙的計劃胎死腹中.而沒有實行
的機會,那實在太可惜、太可惜了。
下午,天氣轉好一點了,天上不再是烏雲密佈.但是.風卻強起回來了,強到
使跳傘會遭遇困難。但起碼.他們不致於連視線也失去。
這種天氣就一直維持到晚上,雨沒有再下來,天更晴了,除了那強風外,天氣
的情況令人滿意。
皇宮熱鬧起來了,這也許是宮中一年最熱鬧的日子了,華貴大汽車把重要的官
員一位接一位地送來.本地的官員全部來了,此外,當然也有從外地到來祝壽的。
盧保和嘉娜公主忙於招待,杜雷和若蘭則只是躲在房間裡,從窗子往下望。
後來,若蘭轉向杜雷,皺著眉頭問:“這麼多人,她怎麼走得開?”
“她有辦法的。”杜雷說,“她也用不著走開太久。”
他們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另見一部亮閃閃、保養得極好,那是很古老的勞斯萊
斯大房車駛進來了,停在屋子的石階前面。一個穿著制服的司機下車,拉開車門、
車子的主人下車;嘉娜公主和盧保已在那裡迎接他了。這人就是高劍峰。
“他來了!”杜雷說。
“那麼,你們也該出動了,”若蘭說著抬頭望望天空,“但是這風——”
“沒有辦法,”杜雷搖搖頭,“風再大一點也要去!一切已經準備好了。”
若蘭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小心一點,杜雷!”
“我會的,”杜雷對她淡淡地苦笑,“別婆媽吧!”
大約十分鐘後,嘉娜公主便上來了。她顯得很焦急的。“起程吧,”她說,“
要快一點!我沒有很多時間!我不能離開太久的。”嘉娜不能離開太久,那是因為
,迎賓的重責就落在她的身上。
杜雷沒有做聲,只是跟她出去,走到皇宮的後面。那裡的黑暗中就停著∼部小
型貨車,杜雷知道,這貨車就是皇宮用以運載日用品的。不過,現在望進貨車那打
開著的後門裡面,可以看到裡面大致上是空的,駕車的人是盧保。
他們爬上了貨車的後面,關上車門,盧保就把車子開動了,駛過御花園中的小
徑,駛向皇宮的外面。嘉娜公主正在匆匆地把身上那套晚服脫下來。她有一副很美
妙的身材。杜雷還是第一次看見,不過他也無心欣賞了,而且也不應該欣賞,他只
是轉過身去看著前路。“害怕嗎?”他問盧保。
盧保發出一聲奇怪的冷笑:“你以為呢?”
盧保是很害怕的。
在後面,嘉娜公主已經換上一套飛行衣了。因為她現在快要面臨的工作就是駕
駛飛機。
盧保只是咬緊著牙齒,杜雷不斷抬頭望天。不錯,他們是需要風的,但現在,
風似乎是太大一點。
車子通過的城市,幾乎沒有一部份不是鬧哄哄的,張燈結彩,本地人及外來的
遊客都玩得很開心。
終於,他們離開了光的地方,前頭就是昏暗的荒野了。那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就
停著那架單引擎的飛機。盧保把車子在飛機旁邊停下,大家跳下車,杜雷看到,在
強風的吹刮之下,那飛機在一抖一抖,就像機翼隨時會斷下來似的。
嘉娜公主已經第一個爬上了飛機上,杜雷和盧保也上了去,飛機發動了,那飛
機是只為兩個人而設計,不過,三個人也擠得下。
那塊草地的四角都亮著燈,以便飛機回來的時候不至於迷路。
當飛機沿著那片草地急急馳行著時,杜雷和盧保就在座位後面那窄小的空位裡
把降傘縛到背上。除了降傘之外,他們每人還有一只漲漲滿滿的背囊。
機頭一抬,升了起來。
嘉娜公主說:“老傢伙現在一頂在找我了!”
“他們應付得來的。”盧保說:“我已經吩咐過了。”
國王現在果然在找尋嘉娜公主。因為重要的貴賓這時正絡繹而至,雖然有聯絡
官在招待,但總不像嘉娜公主親自招待那麼令人滿意的。有很多賓客都耳聞國王有
位美麗的侄女,也有好些賓客是認識她的,他們都問起她。
“媽的!”國王低聲對一個侍者說:“嘉娜在哪裡?快去把她找出來!她不能
在這個時候躲起來的!”
一個人走到國王的面前,對國王微笑,這個人就是高劍峰,國王也報以微笑,
但兩人的微笑都是很缺乏友誼的氣味的,那是因為,這兩人之間並沒有好感。
“你那跟班盧保呢?”高劍峰問。
“他——呢,有點事在裡面。”國王有點狼壩地。因為他剛剛發覺。盧保也已
失蹤了。
“可惜他沒有空!”高劍峰聳聳肩,“我還想找他玩局桌球呢,聽說他的球技
是天下無雙的!”
“他很快就會出來的,”國王說著,忽然臉上的表情又開朗起來,“但是要玩
的話,不一定要打桌球的,我們在晚飯之後有一個撲克牌局,你有興趣參加嗎?”
高劍峰微笑著說:“當然,賭是我的老本行!”
“在你的老本行上擊敗你,那才真叫開心呢!”國王吃吃笑。
高劍峰冷笑,“別以為紙牌就不是我的專長,我六歲時已經開始玩紙牌了!”
“和我一樣,”國王微笑,“那麼過一會,我們就可以看到究竟是誰在這方面
比較有心得了!”
“一會兒我們就可以看到了,”高劍峰微笑,從一個經過的侍者托盤中取了一
杯氈酒一飲而盡。
國王把嘴巴湊近高劍峰的耳邊說:“在牌局之前,我還會帶領賓客們去參觀百
花宮收藏品,你有興趣參加嗎?”
“哦,”高劍峰不屑地一歪嘴唇,“又是去看那顆不值一文的明珠嗎?”
“那不是一顆不值一文的明珠,”國王說,“那是一件無價之寶,世界上只有
一顆,不會再有第二顆了,這是獨一無二的!”
高劍峰的臉色很難看,妒忌使他臉色發青。不過,他隨即又露出一個得意的微
笑:“誰知道你這東西是假還是真的呢?隔這麼遠,你放一隻玻璃球在那裡,也沒
有人分得出的!”他知道那明珠已經變成假的了,所以有此一說。
但是國王對他的明珠的真確性卻仍深具信心,所以心平氣和地說:“妙就妙在
這裡,高兄,我那明珠是那麼出名,即使我只是拿一隻玻璃球給人們看,人們也不
會認為是假的!”
高劍峰的臉又發青起來了。不過,在他能再說什麼時,若蘭插口說:“這位不
是高先生嗎?”
若蘭在後面聽到他們的對話不大對勁,便聰明地連忙插入了,今天的若蘭是經
過刻意打扮的,明艷照人,即使一向對女人不大感興趣的高劍峰,一時也不禁目為
之眩。
“我——見過你嗎?”高劍峰吶吶地問著。
“我們見過,”若蘭微笑,“但我認得你,你卻不會認得我的,我只是到你的
賭場去賭過錢。”
“哦,多謝賞光!”
“讓我來介紹吧!”國王說。他替他們介紹了,然後又說:“沈歡姐是一流的
舞蹈家,今天晚上,你會有機會看到她的身手的。”
“呢,只是我的學生表演,”若蘭微笑著,“如果你想看我的身手,你現在就
得和我跳舞了。”
高劍峰的滿腔怒氣也給若蘭這一句話掃除了,於是他就和若蘭跳起舞來,加入
了舞池中已經有的男女。
“你好像和國王不大友好。”若蘭猜道。
“老實告訴你,我對老傢伙討厭極了,’高劍峰恨恨地說,“以為自己很了不
起!我會教訓他!今天我就要給他一個教訓!”
若蘭不以為然地看著他,“何必在今天和他嘔氣呢!今天是他的生日,今天原
諒他一次吧!”
“就是今天給他一個教訓才正好!”高劍峰露出猙猙的表情,“今天,他自以
為很有面子,就是在今天落他的面子,才是我最理想的呢!”
“噢!”若蘭把頸伏在高劍峰的肩上,“今天是那麼高興,不妥,請不要做出
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來。”
高劍峰只是冷笑。但,在若蘭那精妙的合作之下,他暫時是陶醉在音樂和舞蹈
之中了。
風是那麼大,飛機無法穩定下來,而且,除了引擎的響聲之外,還有一陣輕微
的“格格”之聲。那就是機身的架子在撫動著的聲音,就像,這架老爺飛機隨時都
要散開來似的。
不過杜雷並不擔心,更蹩腳的飛機他都坐過了,在南美洲的森林區,未來往往
的就是比這個更老二十年的飛機。
他擔心的只是那風。
“這風對你有困難嗎?”他問盧保。
盧保搖頭,“只要把風力計算得準確點,就沒有問題了。”
接著,他們就看見了賭場的那一部分是金碧輝煌的,燈光是那麼亮,比對之下
,使高劍峰那黑暗的住宅幾乎像是隱了形。
“準備下去吧!”嘉娜公主嚴肅地說。在儀器板那些小燈的微光的映照之下,
可以見到她的臉是緊繃著的。
“再向左一點吧,”杜雷說,“我們要適應這風。”
因為風力是那麼強,他們不能不兜得遠一點,遠到似乎看不見賭場的燈光了。
很高,很遠,杜雷和盧保一直小心地看著下面,度量著那距離,後來,他們似
乎同時地說:“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他們交換了一個會心微笑,然後踏出那個打開著的機艙的門口。
盧保先出去,站在支著機翼的那根柱上,在空中望下去,飛機就像是完全不動
的。
但那風很大,盧保身上那件鬆鬆的飛行衣,給風吹得獵獵地響起來。
盧保的頭上如果不是戴了一隻玻璃纖維的護頭盔,那麼他的頸發就會馬上給吹
亂了。
盧保深吸了一口氣,放了手,讓自己向下面跌下去。很快,他就不見了,因為
他身上穿的那套飛行衣是黑色的,在黑夜中的一個黑點,那是不容易看見的。
接著,杜雷也出來了,下去了。在跌下去之前,他聽見嘉娜公主說:“小心!
”然後他便跌下去了,全身處於無重量的狀態之中。
他是跌得很快的,但是,由於兩旁並沒有景物在急促地上升,顯示他是跌得那
麼快,他只覺自己是正在空中飄浮,甚至不覺得自己是正在下跌,而是正在上升。
杜雷向四面望望,找尋盧保,但是看不見他。不過,他知道他很快就會看見他
的,在高劍峰住的頂樓,他就會看見盧保了。
杜雷一面讓自已跌下去,一面頻頻地看腕上那只高度表,跳傘這一種運動是需
要高度的冷靜及高度的準確的,在若干高度之前就要把傘放出來,否則就來不及了
,那傘會制止住下跌的衝力,而使人不致撞死在地下。但是,太早放出來也是不行
的,那降傘的浮力,會使你飄得太遠。
因此,必須絕對的準確。杜雷現在就是追求這種準確。現在,下面的景物愈來
愈大了,漸漸接近了,而且風也一面把他送到那邊去。
然後,杜雷把傘子的帶子一拉,降傘好像一朵花一般開出去了,但這卻是一朵
並不搶眼的花,由於降傘是深藍色的。
杜雷下跌的速度也開始慢下來了,在降傘張開之前,跌下的途中,他已曾經不
斷地運動他的手腳,以調准方向,如果他的手向左一揮,身子就會向左邊落去,如
果手再向右一揮,身於便又向右邊蕩去,直至方位已經準確了時,他才拉開降傘。
於是,風便把他直向高劍峰那座住宅吹送過去。
如果他落不中那屋頂呢?那後果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他必須落中,他和盧保都必須落在那屋頂。
嘉娜公主駕駛著那架飛機現在已經遠去了,現在很可能正在降落。她在這裡的
任務已經完畢了,她必須快點趕回那宴會去。
終於,杜雷距眾那屋頂只有十多尺了,他就忽然把條緊急繩一拉,降傘頂開了
一個大洞,他便直跌下去,落在屋頂那廣場上,人滾了兩滾,站住了!但降傘仍然
隨風而去,把他拉得無法站定,向那天台邊緣拖過去。
杜雷一面努力站定,一面把那降傘收回來,直至差不多給拖到了那天台的邊緣
,他才把降傘完全收好。於是他才能停住了,他迅速地把那降傘收成一團。這時,
他才看見盧保也正在做著同樣工作,盧保也到達了。
杜雷和盧保一起合力把那降傘攜到那葡萄棚內,以免給風吹去,然後相顧微笑
,長長地歎了口氣。
風仍然吹得很勁,不過,躲在葡萄架之下,那風是影響不到他們的。他們再花
了三分鐘時間,把背上那沉重的背囊解下,兩個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坐在地上,
四目交投。又一步計劃完成了。這雖然不是計劃中最難的部分,但也不是容易的部
分。總之,高劍峰這座住宅雖然難進來,但是也有一個優點,就是一經進來了之後
,就不怕會被撞破。因為,除了高劍峰本人之外,是沒有人准許到這上面來的,高
劍峰現已到了火島那邊去參加國王的壽宴,那麼他的住宅裡就不會有閒人了。
“好了,”杜雷終於站起來,“現在,我們帶了我們需要用的東西,下去吧!
”
盧保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想也想不到我也能來得到這裡!
我想不到我能做賊,我也會做賊!”
“做賊也是一種技巧。”杜雷說,“做一個小賊很容易,做一個高級的賊,那
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現在你就是做一個高級的賊,一個一流的賊!我們這件任
務,將來會成為竊賊界的一種典範,會噲炙人口!”
杜雷似乎很熱心於為竊賊的行業辯言,而盧保也沒有和他爭論。
盧保只是從一隻背囊取出另一隻黑色的布袋,把他們需要用的東西袋進那布袋
之中,然後,兩個人就蛇行著走進天台門口,走下一度樓梯,迸人了高劍峰的住處
。
那裡是分三層的,最上層就是高劍峰的住處,中層則是高劍峰的寶藏所在。像
火島國王一樣,高劍峰也是喜歡收集奇珍異寶。
當然,他到底不是一位國王,所以他的收藏品的值和量都是遠遜的,這就是為
什麼他對火島國王懷恨了。這附近的地區之內,就只有火島國王可以和他相比,而
他一比就給比下去不過,現在他的收藏品之中添了一顆火島明珠,那就使他的身價
大大提高了。
收藏火島明珠的那所紅外線保護的密室,也是在第二層,這中層和這頂層都是
禁止任何人進入的,連駐守在住宅之內的那些打手們也禁止進入。
最下一層,則是打手們駐守的地方,那度鋼門的開關和控制,以及一所桌球室
。高劍峰也是一個喜歡桌球的人,他這住宅內設有一所私人桌球室。
杜雷和盧保並沒有在頂樓流連,他們只是直接進入了這座住宅的中間的一層。
那裡的設備,果然大致和火島的百花宮相同的,一間一間的房間,房間的門口
是鐵柵,鐵柵裡面就是各種的珠寶古玩。
然後,最盡頭的一間房間,房內就是火島明珠了,盧保是來過的,因此,他駕
輕就熟地帶領杜雷到達了那收藏火島明珠的柵門外面。他伸手一指,說:“那就是
真正的東西了。”
杜雷望進去,他就像處於百花宮裡,那設備是一樣的,遠看,真的東西和假的
東西似乎並沒有什麼分別,只是那房間有一點分別,那正對門口的牆壁,並不是一
塊大大的水松木。
“你看怎樣?”盧保問。
杜雷點點頭:“還不錯,情形很滿意。”
盧保把黑布袋向地上一放,“那麼,我們可以動手了。”
“是的,”杜雷說,“只要下去找一根桌球棍就行,這是一件我們不能一起帶
來的東西。”
“下面有,”盧保說,“高劍峰有一間設備很精良的桌球室,那裡有最好的球
棍。我和他打過一局。”
“你贏了他多少錢呢?”杜雷問道。
“一萬元,”盧保說著,慚愧地笑起來,“不過沒有拿走,嘉娜公主很快替我
又輸掉了,而,那一次,我贏得太盡了,高劍峰知道不是我的敵手,以後也不找我
打了。”
他們離開了住宅的中層,向樓下走去,那間屋子燈火通明,這是使他們不放心
的一點,做賊的人,總是喜歡在黑暗中工作的。
他們下到了樓下,在這裡,他們是要小心一點了,因為這裡是那些打手們可以
自由來去的地方,如果打手出現,碰著他們,那就完蛋了。
現在,他們的頭上已經罩了一隻黑色的罩子。那是一隻用黑色尼龍襪造成的罩
子,他們從罩內望出去,是很清楚地看到一切的,但別人從外面望進去,卻看不見
他們的面目。他們不得不如此,如果萬一碰到那些打手時,他們非動粗不可的,他
們不想殺人,只是準備把阻擋他們的擊暈而已,他們不希望是倒之後醒過來的人能
描述他們的樣貌。
不過,杜雷是絕對不希望動粗的,雖然效果會是一樣,但是,這影響了他的計
劃的完美程度。正如他常常說,盜竊是一種藝術,如果運用暴力,那就和一般劫銀
行的賊,甚至街頭的搶匪也沒有什麼分別了。
他們一到了樓下的走廊口,就呆住了。照盧保所說,那些打手是在走廊的另一
頭的房內,就在閉路電視的旁邊,等著高劍峰回來的,而桌球室則在走廊的這一頭
,兩室相隔很遠。但是現在,他們一踏下去,就聽到了一種清脆的撞擊之聲。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撞擊之聲,而且並不陌生,兩個人都知道,那就是桌球與桌
球在撞擊的聲音。
“有人在打桌球!”杜雷低聲說。盧保吐出了一連串惡毒的咒罵。
笑語聲從桌球室中傳出來。他們可以聽到,是其中兩個打手在那裡打球。
“這是不准的!”盧保哺哺著說。
“也許他們知道高劍峰今晚很晚才會回來,所以就不怕了!”
杜雷說,“到底,高劍峰回來時,他們是先會看見他的。”
“我們真該殺死他們,”盧保仍然咒罵著,“他們怎能這樣做!”
兩個人在那裡面面相覷。
“我們只好等了,”杜雷低聲說,“希望他們不會玩太久。”
“媽的!盧保罵道,“我們應該自己帶球棍來!”
但球棍是不能自己帶來的,沒有球棍,他們的計劃是不能實行的,因此,他們
只好回到中層去等著。
在國王的宴會上,嘉娜公主遭遇了麻煩。
嘉娜公主簡直是以破紀錄的速度趕回宮中的。她的飛機在機場上降落了之後,
她便駕著那部車子飛馳回宮,而就躲在車中把那飛行衣換回下來,當她踏出車子時
,她又是一個明艷的宴會女主人了,沒有人可能看得出,在幾十分鐘之前,她還是
在一架飛機上的。
而國王也沒有時間怎樣偵問她的去向,現在賓客已愈來多,國王和她都忙於招
待。
若蘭仍然和高劍峰在一起。
後來,若蘭走過來扯一扯嘉娜公主的衣袖。“到洗手間來一趟,”
她對嘉娜公主說。“我有話要跟你談談。”
“兩個女人到了洗手間裡,若蘭焦急得兩隻手在亂甩。”你得制止高劍峰!”
她說,“他已經喝得太多了!”
“他怎麼了?”嘉娜公主問,“對你毛手毛腳嗎?”
“不,比這個更糟!”若蘭惶急地說。“他聲言要當眾揭發國王一些秘密,懲
罰國王的狂妄!我猜他是要告訴國王,百花宮裡那顆明珠是假的。如果讓他繼續喝
下去。我猜他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你得制止他!”
嘉娜公主吐出了一連串惡毒的咒罵,不大像是出自一個這麼美麗女人的口的咒
罵。“不要緊,”她拍拍若蘭的肩,“讓我來對付他,你替我去招待別的客人吧!
”
於是若蘭代替嘉娜公主去招待別的客人,對於宮庭的禮節她並不熟,而且她並
不認識那些人,可是她卻能做到面面俱圓的地步,這當然是與她的美麗很有關係了
。
此外,她那落落大方的態度,也使她成為一位很成功的招待。
不論大小場合,美麗和大方都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大方。
至於嘉娜公主的態度,就和落落大方剛好相反了。她抓住高劍峰的手臂,把他
拉到一邊去,幾乎使他仆倒了,而手指甲差點刺破他的衣袖。
“你怎麼了?”高劍峰問著,仍然對他誕臉而笑。
“高劍峰,”嘉娜公主狠狠地問,“你剛才跟沈若蘭講過什麼來了?”
“沒——有什麼?”
“我告訴你,高劍峰,”嘉娜公主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如果你把我們的秘
密講出來,我不會讓你離開,保證把你碎屍萬段!
我們死,你也要陪死!”
“我——我不會,”高劍峰陪笑著,“我只是在跟她說笑罷了。”
“不要說這種笑話!”嘉娜公主嚴重地警告著,“我不欣賞這笑話,若蘭也不
會對這種笑話感興趣的!”
“別生氣好不好?”高劍峰拍著她的肩,“你們幫過我這樣一份大忙,我怎會
做出什麼危害你們的事情呢?”
“高劍峰,你聽著,”嘉娜公主說,“我之所以安排賓客名單上也有你的名字
,就是因為你和國王化敵為友,冤家直解不宜結!
但是,你卻來這裡搗亂,你是人嗎?”
“好了,好了,”高劍峰的嘴唇噴著酒氣,“別罵我好不好?
我答應你不搗亂,行了嗎?我答應你不會搗亂的。”
嘉娜公主不屑地說:“你的答應一文不值,如果你是遵守諾言的,我們也不會
有今天處境了!”
“我們不如跳一隻舞吧,”高劍峰摟著她,“我也想和你談談,站在那裡該是
不大好看的。”
於是他們跳起舞來了,高劍峰的舞跳得並不好,但是,正如他所說,這也總比
較站在那裡談話好看一點的。嘉娜公主盡量遷就著他。
“你有什麼要跟我談的?”她問。
高劍峰微笑:“你們怎麼捱下去呢?終有一天,會東窗事發的,到那時候,你
們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多謝你的關心!”嘉娜公主冷冷地說,“倒想不到,原來你也有心肝的!”
“我剛剛想到了一件事,”高劍峰說,“如果東窗事發的時候,你們何不到我
這來工作呢?你和盧保,我的賭場是用得著這樣兩個好手的。”
“多謝你的好意!”嘉娜公主冷冷地說,“我們會考慮一下的!”
“考慮到最後一秒鐘?”
“也許,”嘉娜公主說,“因為我們實在不願意離開這個地方。”
“替我工作實在有很多好處。”高劍峰說,“我出得起酬勞,只要你不賭,你
就可以儲很多錢。告訴你一句老實話,到賭場去賭錢,實在是賭不過的。”
“謝謝你的忠告,”嘉娜公主仍然是那麼冷笑的,“如果你早告訴我,我就不
會輸那麼多錢!”
“但是你是贏錢的,”高劍峰說,“你居然打破了那平均率。”
接著國王就拍拍他的肩,“對不起,高賭王,我猜我也應該有這個光榮,和我
的美麗的侄女跳一隻舞吧?”
高劍峰只好把舞伴讓出了。國王和嘉娜公主起舞。但,他當然不是為跳舞而來
和她跳舞的,國王是來和她說話,國王極力壓低聲音說:“盧保和杜雷去了哪裡去
了?”
“嗅,他們,”嘉娜公主表示為難,“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國王說,“他們怎麼了?”
“那是關於杜雷的護照的問題,”嘉娜公主說,“移民部似乎認為有些細節不
合手續,他是不應入境的,所以,現在盧保只好陪杜雷去把手續辦妥了。”
“豈有此理!”國工幾乎叫起來,“豈有此理!移民部長,他怎能這樣對待我
的貴賓?那邊,那邊,他就在那邊,移民部長,我要和他算帳!”
他走到移民部長那邊去,把移民部長拉到一邊。“你這是算什麼?你要解釋!
”
移民部長簡直摸不著頭腦,事實上,根本沒有這一回事,他怎麼解釋呢?
他只好答應打一個電話去查問一下。但是電話打到寫字間去,當然沒有人接,
因為每一個人都下班了。
“那麼,”嘉娜公主說,“他們一定是正在歸途中。”
宴會繼續進行,而高劍峰的情況是愈來愈壞了。
嘉娜公主無法不抽出大部分的時間來陪伴在他的身邊。
不過,嘉娜公主雖然可以禁制高劍峰搗亂,她卻無法制止國王自誇他的寶藏之
豐富,也許國正是很以他的寶藏為榮,也許他要故意在高劍峰的面前承威吧,總之
他老是在提他的百花宮,而嘉娜公主是無法禁止他發言的。
“他太過分了!”高劍峰哺哺著,“他太過分了,他完全不給我面子!”
“高劍峰,”嘉娜公主低聲警告著,“你搗亂,我會殺死你的!”
國王卻也實在太過分一點的。國王強調,他的寶藏是這附近最好的,而,雖有
附庸風雅之土想和他競爭,卻無法望他之項背。
這顯然是在影射高劍峰了,高劍峰把剛進嘴巴的一口酒噴在地上。
“他醉了!”嘉娜公主哺哺著。
“他不是醉了,”高劍峰說道,“他是瘋!”
“瘋了也好!醉了也好!”嘉娜公主說,“你都應該原諒他的!
瘋人值得原諒,醉漢也是值得原諒的!”
這似乎總算說服了高劍峰,高劍峰暫時安靜下來了。
後來,再碰到若蘭的時候,嘉娜公主匆匆忙忙地和她交談了兩句,她們談的當
然是盧保和杜雷的事。
“他們應該正在歸途中了。”嘉娜公主說。
“如果沒有意外,他們應該在半個鐘頭之後就會回來的,”若蘭說,“希望你
能把高劍峰牽制到那個時候。”他們是仔細地把時間計算過了,他們知道這件事需
要多久才做好。
嘉娜公主微笑:“我看應該可以的。而到了那時,我們就用不著再管他說什麼
了。”
若蘭嘻嘻地笑起來,“當高劍峰發覺真正的火島明珠居然在百花宮裡時,他臉
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她們又分開了,各自擔任她們的工作。
但是,他們的計劃,是與原來不符了,主要是因為那兩個打手用了桌球室。杜
雷和盧保兩個人等了半個鐘頭才能等到兩個打手離開桌球室。在一個周密嚴謹、分
秒必爭的計劃中來說,半個鐘頭是很長的時間、太長的時間。
但是也沒有辦法,他們總是不能夠空手而退。
那兩個打手玩完了那一局球,仍然在互相爭論著自己球技的高低,不過總算肯
離開了。他們的背影差不多一在走廊的盡頭消失,盧保就出現了,他急急地跑進了
桌球室中,在那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一根球棍,雖然偷東西的工作,杜雷是比他
做得好的,不過這一件他卻不能代做,由於盧保是桌球的專家,要由他自己去選擇
的。
盧保終於選中了一根球棍,帶了出來,杜雷這才舒了一口氣。
“媽的!”他低聲說,“快一點,我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
“那兩個小子!”盧保咒罵著,“我真該把他們殺掉!”
他們飛奔著上了二樓。
到了那間放置火島明珠的門外,兩個人就匆匆地動手了,盧保把他帶來的那只
布袋解開,從袋內傾出了好幾個球。
那明明是桌球,但是,卻不是五顏六色的桌球,而表面也不是閃亮的,那些球
的外表已經包裹了一層絨布。
杜雷則從他那只布袋裡取出一把槍來,那卻不是一把普通的槍,而是一把粗粗
大大、樣子笨重的槍,有點像理發店所用的吹風筒。
“最好先試一試。”杜雷說。
盧保點點頭,把一隻球放進那柵門之內,然後一棍擊出去,那只球無聲地、輕
巧地滾過房中地板上舖著那暗紅色的地氈,滾過那一個一個突起來的紅外線燈眼之
前,回到房間的中央,並沒有碰到任何一盞燈眼。
“沒有什麼困難!”盧保說。他再把一隻球放進柵內,略為瞄准,一擊,那只
球便又滾進去了,追上剛才那一隻球,把那球一擊,兩隻球部滾向柵門邊來了,盧
保把兩隻球都拾回。
“沒有困難!”盧保再說一次。
這實在是一件不容易辦到的事,不過以盧保這樣一位桌球高手,並沒有很大的
困難,如杜雷以前在桌球桌上擺下了重重陣勢,他也能—一通過一樣,沒有困難。
“很好,”杜雷說,“現在,我們動手。”
他把那槍舉了起來,扳動搶機,那槍中發出了一種高調的嗚嗚之聲,但論嘴並
沒有噴火光,也沒有射出子彈,而只是噴出了一股強烈的風。
這是因為槍中有一股強烈的壓縮空氣給放出來了,就造成了這一股強風了,這
股強風對正那座子上的明珠吹去,那明珠並不是一件很沉重的東西,在那強風吹襲
之下,它就開始動搖了。
強烈的風繼續吹襲,那明珠便滾到這座子邊緣,兩個人都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氣
,因為,這時是有一個很大的危機的,那就是,那顆明珠如果跌下來時滾過去,碰
到地氈上其中一隻燈眼,那麼不僅會觸動紅外光的警告,而且,那燈眼的金屬還可
能把那明珠碰崩。
接著,明珠就跌下來了,跌在地氈上,跳了一跳,向旁邊滾開。
座子地下是有根大一圈地氈,上面是沒有燈眼在著的,應該有相當大的空位容
許那顆明珠滾動。但是,那顆明珠仍然滾動得太遠,太遠了。它一直向其中一顆燈
眼滾過去,而看它的滾勢,它是不能及時停下來的,它是會撞著那燈眼。
“我的天!”杜雷低聲叫。
盧保的動作卻快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盧保好像閃電似的一動,一隻球便擊了
出去,疾迅地直撞向那顆明珠。
就在明珠差四五寸就到達燈眼時,桌球先到達了,於是把明珠輕輕一碰,把它
碰開了。
明珠就這樣停了下來,那只桌球則繼續疾竄,到達了對面牆壁,一彈,撞回來
,杜雷按在盧保的肩上的手掌,是濕了汗的。
“你是個真正的神射手!”
“別按著我吧!”盧保不耐煩地道,“我有工作要做!”
杜雷只好退後一點。暫時,他是幫不了什麼忙的,現在是盧保一個人演獨腳戲
的時候他們的計劃,當然就是要把那顆明珠當一隻桌球一般擊出來了。
而盧保證明了他對這件事是可以勝任愉快的。他對球與球棍的控制,簡直是已
到了滾瓜爛熟的程度。
而且,他剛才的那一球,也證明了用絨包著的桌球果然是很好用的。現在的程
度和光禿的桌球並沒有很大分別,然而卻不虞會把那顆明珠擊碎或撞崩的。
盧保把一個桌球擺好在門柵的前面用球很瞄準。
“小心一點!”杜雷在旁邊說,“最好不要正面碰著它!”
“我知道,”盧保顯然有點不耐煩的,“這個我們以前早研究過了。”
他小心地把一隻球擊出去。那只球滾過地氈,竄過那些紅外線燈眼之間,直向
那顆白色的略為耀眼的火島明球撞過去。
杜雷神往地注視著,看著那只桌球到達,僅可擦過那顆明珠的邊緣,使那顆明
珠動了,滾了幾寸的距離,然後停住了。那只桌球則自己走自己的路線,到達了房
間的對面,在牆壁上一搖,又滾回來,在差不多房間的正中央停住了。盧保又取好
了第二隻球,準備擊出去。當他再擊出這一球時,這一球可是有勁地飛竄出去,但
是,當到達明珠的時候,則只是輕輕地把明珠的邊緣擦了一擦。
那顆明珠又是只動了尺寸。那只球又是在房中自己走自己的路線,後來就停住
了。
明珠每次移動幾寸,要它移到門口來,那是需要一點時間的,不過,這是無可
奈何的。當然,盧保也可以一擊就正中它,這樣,可以一下子就使它滾到門口來了
。
但是,這樣猛然一摸的話,會不會明珠本身有所損害呢?這一點是不能預料的
。而明珠是一件那麼貴重的東西,一打破了之後,就再也不能代替了,因此,他們
是不能不審慎從事的。每次只移動一點點,就可以確保明珠的完整了。
盧保又拿出了第二隻球,擺好,小心地瞄準,又擊出去。那明珠又移動了幾寸
。
這一次,明珠卻移動到了一處很接近一個燈眼的地方。那麼接近,使杜雷的心
在狂跳,血脈奔騰,差點要叫出來了,不過,幸而明珠在差一點點沒有觸到之前停
住了。
杜雷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額上凝滿了冷汗。但是盧保則仍然保持著那高度的鎮
定,顯然,他對桌球的認識是比杜雷有把握得多了。
盧保又再把一隻球放在那裡,但是這一次,他卻並非向那顆明珠發球了,他是
向其中一隻球發球。這只球擊出去,油滑地經過那些燈眼之間,打中了那另一隻球
,猛然一撞,兩隻球都以相當快的速度向柵門彈回來了。
盧保把一隻球取回,另一隻球再擊出去,又是擊向另一球,又是把球彈回門口
來了。
現在,暫時盧保是著手把那些球收回來。他總不能每一隻球都留在外面的,那
些球是他的工具。
很快,那些球又全部回到了盧保的手中,那些燈眼,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
似乎,無論盧保怎樣擊那些球,都可以避免碰到那些燈眼。
接著,樓下忽然傳來了一陣吵聲。
“那就奇怪了!”一個打手正在大聲地叫著,“我明明放在那裡的!”
杜雷和盧保兩人都僵住了。
“你一定放錯了!”另一個說。
“我們剛剛玩過不到半個鐘頭,我們又沒有到過別的地方去。”
第一個打手在叫著。
“他們發現不見了球棍。“杜雷低聲對盧保說。
“那又如何?”盧保咬著下唇,“他們不敢上來找的,他們不准上來這裡的!
”
“他們也不准進入桌球室的,”杜雷說,“但結果他們不是又進去打球了嗎?
我們還是先作準備好些。”
盧保再遲疑了一下,只好把那只頭巾取出來,他們都罩上了頭罩,遮住本來面
目那兩個打手顯然是再進桌球室裡一決雌雄,而發現不見了棍球的。他們還在爭論
著。“那是老闆最喜歡的球棍,”其中一個說,“不見了怎行?”
“也許是老闆拿了上樓吧?”
“怎會呢?我剛才還用過!怎會無緣無故到了樓上去?”
“那到了什麼地方去呢?”
“總之是在房間裡的,我們還是找得清楚一點吧!”
“沒有什麼地方好找的!”
他們沉默立下,顯然是在找尋著,最後,一個打手的聲音又說“沒有!不在這
裡就是不在這裡!”
盧保和杜雷蹲在樓上,屏息靜氣地等著。
“這就奇怪了!好好的一根球棍,怎會無緣無故失蹤了呢?”
“也許是有人來偷掉了吧”另一個說。他也許是帶著開玩笑的意味而這樣推測
,但是,他卻不知道,他正是說對了。
“偷了?你在開玩笑!”另一個說,“誰能進來這裡?而且,如果有人進來這
裡,也不會偷這個的,這裡有那麼多可偷的東西。”
“哦,那裡面發生了什麼?”另一把比較權威的聲音在叫。相信,這把聲音是
屬於一個打手領班的了。
“呃——沒有什麼?”那兩個打手顯然不敢把這件奇怪的事情回報。
“你們還是回到外面去吧。”那個打手領班說,“別胡鬧了!
打了一局還不夠嗎?”
下面又靜了下來,那兩個打手一定是回到外面去了,暫時不去管這件事。杜雷
舒了一口氣。“好了,動手吧!”他催促盧保。
盧保又動手了,他擊出一隻球,輕輕指過那顆明珠的邊緣。
那顆明珠又只是移了幾寸。不過,它現在是已比剛才近得多了。
杜雷屏息靜氣地等著,即使對於盧保這樣一位高手,這實在也不是一件簡單的
工作。當明珠愈接近門口,桌球的路線也愈複雜了。
那顆明珠在地氈的中間閃閃發光,那是柔和的光。現在,接近得多了,杜雷就
可以領略到它的吸引力是多麼的強了。一顆渾圓的珠子,圓得和一隻桌球一樣,自
己發著光。這的確是一件稀世之珍,一件只應存在於神話中的寶物。
但是這件寶物卻就在眼前。
真真實實的,就在眼前,近在咫尺之間,相隔下到二十尺,相隔大概不到半小
時,因為,杜雷相信,如果一切進行順利的話,大概半小時之後,盧保就會把明珠
弄出來了。
一隻包了絨布的球又擊出去了,這一次並沒有擊中明珠,而是先行擊中了房間
對面的牆壁,再反彈回來,才擊中了那顆明珠。而這一次是正面去中的。不過,桌
球的去勢已弱,因此,只是輕輕地撞了一撞。桌球停住了,明珠則滾動了一尺,是
的,這一次動了一尺,遠得多了,又接近了二尺。
杜雷的掌心在冒汗,他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樓梯口去,貼身在牆壁上,向樓下
窺望。樓下並沒有什麼動靜。其實,他用不著到這裡來看望,也聽得出樓下的動靜
的,他只不過是找一個籍口離開盧保的身邊。因為,他實在受不住那緊張。桌球是
他沒有把握控制的東西,他沒有把握控制的事情,他就不能完全放心了。雖然,他
對盧保是有著充分的信心的。
整件事情之中,就是以這一部分為最難過,辦妥了這一部分之後,就沒有什麼
問題了,他們可以安全地離開,之後,只要用一顆真的明珠把百花宮裡那顆假的明
珠調換出來,那就大功告成了。
接下一點動靜都沒有。
盧保那些球正在作著十分複雜的滾動和撞擊,但也幾乎是完全沒有聲音的,球
上包裹著的絨布把這些聲音都掩蓋了。
杜雷現在很想吸一根香煙,但是,他卻沒有帶來,為什麼不帶一包香煙來呢?
在準備的時候,他們居然沒有想到,香煙也是一件需要備辦的用品,太機械化了,
沒有注意到人情上的需要。
杜雷只能咬著食指的指甲,用那指甲代替香煙。
後來,盧保柔聲地說:“杜雷,到這邊來一趟!”
杜雷的心一震,向盧保走過去,到達盧保的身邊時,他的心便大跳了一跳。因
為,明珠已經出來了,那幾個桌球分佈在室中的各處,但是明珠已經在柵的前面,
距離門口只有一尺。
“杜雷,”盧保指一指那顆明珠,“你把它拿出來吧。這個光榮,應該是屬於
你的!”
杜雷微笑,伸手進柵門之內,很慢很慢地。這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他慢慢地伸
手出去,拿住了那顆明珠,把它取了出來。
“美麗嗎?”盧保問。
杜雷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因為,最困難的部分是已經過去了,他把明珠拿起來
,在燈下細細地看。的確是一件奇珍異寶,他從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夜明珠。這和
那些假的明珠差得太遠了。
“很美麗!”杜雷說。
盧保說:“現在,我們要來做善後的工作了。”他指指室中那些桌球,“我還
得把那些球弄出來!你得幫我的忙。”
“我幫你的忙?”杜雷問。
“是的,”盧保說,“我現在還欠一隻桌球,你到下面去替我借一隻上來吧。
”
杜雷數一數。果然。果然,盧保帶來的那些包絨布的球,是已經全數在房中了
,他必須把那些球弄回出來,然後他們才能離開。
“很好。”杜雷點點頭。他從那只黑布袋裡取出一大塊海綿膠來,把明珠包裹
好了,然後罩上那只頭罩,就下樓而去。
盧保等著,臉上流著大汗。實在,這一件工作他並不認為是容易的,一分鐘之
後,杜雷已經拿了一隻桌球上來了。
這是一隻沒有包著絨布的桌球,不過也不要緊了,他們要打的並不是明珠,只
是桌球而已,球是不會破的。
這一次,盧保以爽快而雄勁的手法把那只球擊出去,那些球在燈眼之間竄來竄
去,互相撞擊著,到最後,就回到了柵門口。
盧保只是擊了兩次,那些球便全部回來了,盧保微笑,把那借來的球及球棍交
給杜雷。“現在,”他說,“你把這個送回去吧。”
杜雷接了那兩件東西,又下樓去了。當他回來的時候,盧保已經把帶來的東西
都在其中一隻在袋裡裝好,他們向那間密室裡望了最後一眼,除了那只座子已沒有
了明珠之外,密室之中並沒有什麼異狀。
杜雷搖頭道:“很可惜,我們無法把一顆假的明珠放回那座子上,不然,那就
是無懈可擊!”
“但即使是這樣,也夠高劍峰頭痛一輩子!”盧保吃吃笑,“如果他想不出我
們是用什麼方法取出明珠,他是永不會睡得好的!”
“我們走吧。”杜雷說。
他們跑上樓,循來時的路離開了那一層樓,又回到天台上,風仍然吹得那麼急
,不過,天上的雲是已經疏得多了,把明亮的月光放下來。
他們匆匆忙忙地把他們降落時的降傘用繩子縛起來,那只裝著帶來的用具的袋
子,就包裹在降傘之內。然後,杜雷從背囊中取出了另一件用具,那是很像一副降
落傘的一隻包裹。包裹的旁邊附著一隻小型滅火筒般的圓筒。杜雷把包裹上的一隻
鉤子鉤住了那包降傘,便按動了一個掣,那只包裹迅速地開始漲起來了,漲成一隻
氣球,這只氣球被圓筒之內的壓縮輕氣灌滿,便開始升起,那強風已經馬上要把它
牽走了,但是杜雷和盧保合力把它拉著,才不致被風吹走。
直至氣球漲得夠滿了,他們才放手,於是,氣球便驟然升空,把那包降傘帶起
了,隨風而去,它會愈升愈高,愈去愈遠,把那些東西帶到大海之中,高劍峰找不
到降傘,就猜不出是曾經有人在他的天台上降落。
“好了!現在,輪到我們了。”杜雷說。
他們每個人都從背囊中取出同樣的一副氣球。
他們小心地把氣球的鉤子在身上的皮帶上鉤好了,然後就按掣,使氣球充氣。
“這風對我們也有好處,”杜雷叫道,“可以使我們的速度快得多!”
“嗯,”盧保也叫道,“只希望它不會把我帶得太遠!”
“也不要緊的,”杜雷叫道,“我們現在有的是時間!”
實在,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現在沒有的正是時間,嘉娜公主和若蘭正在極力禁
制著國王和高劍峰,而她們這樣做得很辛苦,她們沒有把提能把局面控制得很久。
第二副氣球充氣得很快,那圓筒裡面是幾種不同的化學物質,其中包括壓縮氣
體,一按掣之後就會發生化學作用,產生一種很輕的氫氣。製造這些圓筒是要花不
少錢的,不過,一宗幾百萬元的生意,當然也值得花一點錢。
當氣球開始成形時,風就把它攫住,開始扯上天空,他們都要花很大的氣力把
它拉住,而,氣球也不斷地在充氣,增強著上升之力,這個他們也是曾經作過演習
的,他們知道應該怎樣做。
後來,他們連拉都拉不住了,氣球把他們拖動,拖向天台的邊緣,他們無法不
一步一步地跟著氣球走。
“我也差不多了。”杜雷說。
盧保忽然一躍躍起,氣球就把他扯上了空中,他越過了天台的攔杆,而杜雷再
走了兩步,也作了同樣的動作,於是他也升空而去。
那勁風帶著他們離開了高劍峰的住宅,直向海灣的方向飛去,他們二人離開了
高劍峰的住宅,他們帶來的東西也離開了高劍峰的住宅。當高劍峰回家的時候,除
了發現那顆明珠不見之外,不會發現什麼不對,甚至他的桌球或球棍也沒有失去過
,既然球棍已經再度出現了,那些打手一定不敢承認球棍曾經失去過,因此,高劍
峰很可能這一輩子也想不出,他那明珠究竟是如何被人偷出去了的。
且說,盧保和杜雷仍然在飛行著。
果然,那氣球在勁風協助之下,飛行得很快,而這時,他們已制止了那些圓筒
的氫氣洩出,他們不能讓氣球升得太高的,由於愈升得高,就會難下來。
他們在不太高的空中掠過,幾乎是成水平線地飛行著。
街上的行人,小如玩具,而這些行人如果抬頭望空中,就會看到這兩隻古怪的
氣球掠過,那時,他們也許會懷疑,是有火星人到來侵襲地球了。不過,並沒有人
抬頭望天空,由於這裡吸引遊客的並非夜晚的天空景色,而是賭場。
因此,杜雷和盧保並未受到注意。
接著,他們就經過了市區,接近水邊了,杜雷轉過頭去,看見盧保正飛行在距
離他不遠的地方,飛行得很順利,他伸手上去,找到了一條通到氣球上的繩子,拉
動了。
氣球發出嘶嘶的聲音,那是氫氣正在洩出來,那條繩子是通連氣球上的放氣口
,氫氣放掉了一部分之後,氣球就開始支持不住他們的體重了。
於是,飛行的路線開始向下沉,盧保顯然也是差不多同時在放氣,因此,兩個
人一齊斜斜地下沉下去。
當他們到了沙灘地帶時,他們離地已經只有五十尺,到了海面時,離地已不到
十尺。
杜雷把繩子一扯。忽然,氣球中的空氣完全洩盡,於是浮力便全部消失了,兩
個人都直墮進水中。
那裡的水不過是齊腰的深度,在水中,他們掙扎著把身上的衣服都脫下來,當
他們浮著水登上沙灘上時,他們的身上只剩下了一條泳褲了。
他們在沙灘上會合,杜雷舉舉手中那只黑布袋,黑布袋裡裝著的就是那顆明珠
,別的東西他們全部棄在海中了,但,杜雷當然把明珠仍然帶著的。
盧保四面望望。“地點計算得很準,”他說,“我們大概用不著走很遠的。”
他們沿著沙灘跑步,大約跑了十五分鐘之後,他們便到達了一座小小的樹林,
那林中已經放著一部汽車了,他們從車中取出衣服,忽忽地穿上了,然後他們便上
了車,盧保把車開動了,向火島的方向進發。
“成功了,”杜雷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現在,剩下來的工作,才是把百花宮
內的假明珠換出來。”
“而這是你的工作了。”盧保說。
“這工作並不難,”杜雷說,“對於我,就像你玩桌球一樣容易!”
事實上,這是一件並不困難的事。
他已經把明珠換出來過一次,現在第二次,更是駕輕就熟了。
他卻不知道,這一次不會像上次那麼的容易。
在宮中,場面已經到達了難以控制的程度。客人們已經在進餐,而高劍峰的鄰
座就是一位鑒賞珠寶的專家,高劍峰對珠寶是有著特殊的興趣的,因此他和那位專
家也談得很好。
很可惜,這位專家卻偏偏提起國王那顆名珠。不過,在這個地方,在這個宴會
上,這似乎是無可避免的話題了。
當那位專家不斷地讚揚明珠,推許它是一件舉世奇珍時,高劍峰就只是輕蔑他
冷笑。
坐在他另一邊的嘉娜公主用腳猛踢他也沒有用。
後來,高劍峰並且說:“如果是一件真的東西,那就是稀世之珍了!”
嘉娜公主更猛的一腳踢向高劍峰的腿,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高劍峰那條腿剛
好拿開了,嘉娜公主的鞋尖踢中了另一隻腳,剛好是腳脛的部分。
那位珠寶鑒賞專家全身一震,手中的叉子也差點拋進了空氣中,臉色馬上變成
死白。很顯然地,被誤中的就是他的腳。
不過,為了禮貌,他可不敢做聲。
國王卻已聽到了他那句話。“高先生,”國王冷冷地說,“你這些話是什麼意
思呢?”
高劍峰聳聳肩:“你聽到的。”
“你似乎在暗示,我的明珠是一件贗品。”國王說,“既然是這樣,你敢賭一
賭嗎?”
高劍峰傲慢地咧嘴而笑,而不理會嘉娜公主在扭他的腿他的手。
國王冷冷地問:“怎樣賭法?”
忽然,這個宴會完全靜了下來,大家都可以感覺到那瀰漫空氣中的火藥味,但
是,卻沒有人能夠出面勸止,因為,國王和高劍峰並非在商量決鬥,他們只是在打
賭罷了,沒有人能勸止別人去打賭。
“這裡就有一住珠寶鑒別專家,”高劍峰指指身邊那位專家,“如果那明珠是
真的珠子,他一看就會知道!專家的批評是可靠的,是不是?”
國王沒好氣地笑起來,“你似乎是在指明我那顆明珠是假的了!”
“高先生酒喝得太多了,”嘉娜公主吃吃笑著站起來,挽著高劍峰的手臂,“
我看我還是帶你到樓上去,讓你在客房裡休息一下吧,好不好?”
“我沒有醉,”高劍峰卻坐在那裡不肯起來,這使嘉娜公主也無法硬拉他起身
的,“我正在跟國王談生意,怎麼樣了陛下?敢打賭嗎?”
“我會殺死你的!”嘉娜公主附耳對著高劍峰說。
高劍峰醉態可掬地,歪著嘴唇,也低聲地回答她:“你不會殺我的,因為你離
開了這裡之後,你就要替我工作,那時候我就是你老闆!”
“你——你——”嘉娜公主急得臉也青了,四面望望.要找尋沈若蘭來幫忙,
雖然她也不知道沈若蘭能幫她什麼忙。但是,她發覺,這一次,就連沈若蘭都不見
了。
“你想賭多少呢?”國王得意地微笑著,“別阻著他,嘉娜,我看得出高先生
是沒看醉的!他的酒量沒有那麼淺,正如他的容人之量一樣!”
“五十萬元如何?”高劍峰問。
國王冷笑:“如果你輸了,我就到你的賭場去拿五十萬元來賭嗎?”
“不,我們賭現金,”高劍峰說,“我的意思是,我寫給你一張支票,你也寫
給我張支票!”
“那是一個好主意!”國王說,“我們到百花宮中去一看,馬上就可以分曉了
。”
高劍峰馬上取出支票來,就在餐桌上寫了一張五十萬元的支票。
而國王則說:“嘉挪,替我拿支票簿來!”
“但——但——”嘉娜公主吶吶著,想加以反對。
“怕什麼?”國王哈哈笑,“這是有十拿九穩取勝把握的,這種生意,你以為
是天天都找得到的嗎?”
“少說廢話吧!”高劍峰已寫好了支票,遞出來。
嘉娜公主一把接過那張支票,塞回了高劍峰的襟袋之中。
“你們!”她像要哭出來似的叫道,“要賭不能等吃過飯之後再去賭嗎?人家
辛辛苦苦準備了這些豐富的菜式,你們有真正贊過一句嗎?”
“公主,”那位專家詫異地說,“原來這些菜都是你親手弄的?”
“不是我親手弄的,但是,我負責安排一切,計劃一切。”她哽嚥說。
無論是在那一場面之中,女人的哭總可以收到一定的效果。
嘉娜公主一表示想哭,大家的關懷便都轉到嘉娜公主的身上來了,一個英國紳
士站起來,舉起杯子。
這位不知是英國的什麼公爵說:“今天晚上這果然是一流的菜式,讓我們為安
排這個的美人兒子一杯!”
大家都轟然以應了。
當飲過了之後,那位專家又繼續打圓場:“我認為嘉娜公主是說得對的,為什
麼浪費這麼好的食物呢?讓我們盡情地喝,盡情地吃,然後,我們再一起去欣賞一
下那舉世知名的火島明珠吧!”
大家都表示贊成,大半都是為了那嘉娜公主。
嘉娜公主放心得幾乎真要掉淚,時間是拖到了,能不能拖到杜雷他們回來還沒
有把握,但總之是可拖一時就拖一時吧。
國王不能不隨順眾意。“但,別忘記,高劍峰,”他說,“支票你已經寫了出
來的!”
“我才不會忘記,”高劍峰冷冷地說,“你以為天天都有穩贏五十萬元的機會
的嗎?”
大家都開懷吃喝起來了,而且,經嘉娜公主提醒之後,他們也發覺這是一個很
好的主意。那些的確是一流的食物,他們實在不該為了貪圖賭博而浪費掉的。
好的食物,好酒,使氣氛很快就恢復了融洽。
他們幾乎已經忘記了明珠的爭執,也許,就只有國王和高劍峰兩人還是食而不
知其味的。
接著,喇叭聲忽然大響起來,使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到了大堂中央。
剛才,沈若蘭手下那些女孩子們是一直都在表演著她們美妙的舞蹈,以娛來賓
的。
她們年輕、美麗、舞姿妙曼,而穿的衣服又少,的確吸引了不少賓客的注意力
,直至國王與高劍峰吵起來,她們才被遺忘了。
但現在,音樂聲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再拉到她們的身上去。
嘉娜公主也望過去,看見那些女郎們正在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道來,然後,
沈若蘭就出現了。
若蘭全身都是金色的,一套金光照照的好衣,把她的身體從頭到腳都包裹著,
只有一雙靈活而嫵媚的眼睛從面幕的後面窺出。
她正順著音樂的節拍,踏著美妙的舞步出來,燈光暗下來了,只剩下一盞強烈
的射燈,射在若蘭身上,很明顯地,若蘭是主角,其他的一切人等都遇進幕後,藏
於陰影中了。
嘉娜公主的心裡充滿了感激。
若蘭的表演開始了,沒有經過事先的介紹或吹噓,只是就這樣出來。
但是,她的舞衣以及她的步姿,卻已經是先聲奪人了。
大家下意識地感到,那會是一場精采的一流表演。
若蘭動得很美妙,就像全身都沒有骨頭似的。然後,她把一隻袖子撕下來,那
原來是一套特別縫製的舞衣,可以分開一部分一部分地脫下來的。
若蘭這樣一脫脫下了一隻袖子,便露出了一條雪藕一般的手臂,她繼續在那裡
旋舞著,掩映之間,從脫下了袖子的那個缺口,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她在這襲金色的
舞衣下面是穿得很少的。
若蘭再旋舞了一陣,又脫下了一部分衣服來,這一次則是脫下了一隻腳。一整
條光滑的大腿露了出來。
“我的天,脫衣舞……”高劍峰說,“這裡有女賓的呀!”
這是一個問題,脫衣舞雖然有人認為是一種高度的藝術,但脫衣舞就是脫衣舞
,在高尚的淑女面前,脫衣舞總被認為是一種低級的玩意,而假如你給她們看脫衣
舞,她們就會認罵是一種侮辱了。
若蘭的脫衣舞也許能把男賓們吸引住,但,怎能使那些女賓們不反感呢?
如果女賓們反感起來,這個宴會就變成是完全失敗了。
但是,若蘭果然是一個舞蹈的高手,她能夠同時解決兩個問題。
她既能吸引那些男賓,也一樣使女賓們感興趣。
那是因為她的舞姿是完全正統的,她雖然暴露,但是作著完全正宗而且高超的
舞蹈。如果你無視於她的半裸,你甚至可以當她是正在表演一場古典舞蹈。
大家都看得目瞪口呆,若蘭表演得更賣力。她表演得賣力,那隊樂隊也表現得
更賣力,大概那隊樂隊也察覺到這並不是一場普通的表演,因此他們也把精神貫注
在音樂中去了。
若蘭盡量把動作拖長,然而大家都不覺得她在拖。
事實上,人們都有點希望她拖得長一點,這樣,他們就可以多看到她。
一場成功的表演就是這樣的。只要你能夠把觀眾的情緒抓緊,那麼,就算表演
時間長些,也是不打緊的。
若蘭知道她需要拖多久,她們必須等到看到杜雷及盧保踏入這個宴會,才知道
是沒有危險。
但是,他們兩人一直沒有踏進來,而,若蘭是不能永遠拖下去的。
終於,她這場舞蹈拖到無可再拖時,就結束。
她的奶罩已經解了下來,但是隨即抓起了一隻她脫下來的襪子,半遮半掩地退
進了黑暗。
掌聲轟然地響起來。連若蘭那些手下的女孩子們也熱烈鼓掌了。
也許,這還是她們第一次看到這位老師的真正本領,而她們發覺,她果然是有
充分資格作她們的老師的。
國王比其他人更興奮,也許,這是因為他是一個特別注重視娛樂的人吧。
他站起來,一面鼓掌一面舉起杯子。“了不起!了不起!”他叫道,“嘉娜,
你一定要把沈小姐請來和我一起喝一杯!”
嘉娜公主對於這個命令是樂於服從的,因為這可以再拖一段時間。
她跑過那間權充更衣室的房間裡.若蘭現在全身都已脫光了,她的一個女弟子
正在幫她抹去身上的汗及油彩。
表演這樣一場舞蹈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她要出許多汗的。
“你這表演真了不起!”嘉娜拍著她的肩,“他們簡直為你瘋狂了!”
“我只希望我能夠永遠表演下去。”若蘭說。
“現在快一點,”嘉娜公主催促道,“國王要你喝一杯酒。多給他幾個媚眼,
說不定他會把火島明珠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呢?”
若蘭匆匆穿上衣服出去,和國王喝起酒來了。
大家又熱烈地鼓掌,要求她再來一次。若蘭的樣子,就像高興得要死,其實,
她卻是心不在焉。
杜雷和盧保怎麼了?他們到哪裡去了?怎麼還不出來呢?
她是準備再來一次的。
既然大家都歡迎,她就不怕做了,這會多拖很多時間。
高劍峰叫道:“哦,你不是想乘機撒賴吧?”
他對若蘭的舞蹈一點也不感興趣。也許,他也看出若蘭是受了嘉娜公主的指使
,而在那裡拖延時間的。
大家都靜下來了,對高劍峰報以鄙夷的眼光,覺得這個人真是不識抬舉,剛剛
打好了圓場,他又來破壞氣氛了。
但高劍峰泰然自若的,因為有酒意在支持,而且他知道,最後勝利必然是屬於
他的。
“很好!”國王說,“我們現在就去,我們一起到百花宮去,由專家當面鑒別
!”
“但——”嘉娜公主急得手足無措,臉也青了。
“嘉娜,我的支票簿!”國王說。
嘉娜公主只好跑進裡面去拿支票簿。她又故意花了好一些時間。
但是,她終於還是要出來的。
“但……但……”她一面把支票籌交給國王,一面抗議說,“百花宮裡,怎容
得下這許多人的呢?”
“他們可以在樓下等,”國王說,“我,高先生和專家上去把明珠拿下來。”
在嘉娜公主想出另一個方法來制止他之前,他已經把那張五十萬元的支票一揮
而就了。
他走過去遞給高劍峰說:“你拿著好了!我信你!”
“多謝!”高劍峰微笑。
“這可能正是我要對你說的一句話!”國王毫不相讓地說。
“但……但……我看還是不要了!”嘉娜公主仍在盡她的能力勸阻,“何必做
這種傷感情的事情呢?”
“這並不是傷感情的事,”國王微笑,“飯已經吃完了,現在是找尋餘興的時
候,這不就是一種最佳的餘興節目嗎?五十萬元在我們都不是大數目,是不是?”
“都是從羊身上剪下來的羊毛!”高劍峰也微笑。
於是國王和高劍峰領先,領著大家通過花徑,走向百花宮。
走了一半的時候,盧保就出現了。“噓,”他攔著路說,“你們要到哪裡去?
”
“你!”國王怪責地看看他,“整個晚上,你到哪裡去了!”
“移民部。”盧保說,“杜雷的入境手續出了點問題,我伴他去辦。嘉娜公主
沒有告訴你嗎?”
“辦好沒有了?”移民部長對這件事是最緊張。
“辦是辦好的了,”盧保說,“不過,並不容易。”
“是誰和你們交手的,”部長氣得一張臉也脹成了紫色,“你告訴我他叫什麼
名字,我回去會——我會好好地對付他!”
“我記不起他叫什麼名字了,”盧保道,“他不肯說,但我記得他是個胖子。
”他記得移民部的職員裡面,至少有十個都是胖子。
“哪一個?”
“我記不起了。”
“我看你欠杜雷先生一個道歉!”國王命令著,四面望望,“杜雷呢?”
“他剛才還和我在一起的,”盧保說,“我猜他是回房間換衣服去了,也許他
不想錯過這個宴會。”
嘉娜公主建議。“我們不如等杜雷一起。”
有可以拖延時間的機會,她就不肯放過,“這樣一個精采節目,他一定不想錯
過。”
“是什麼精采節目?”盧保問。
國王哈哈笑起來,拍著盧保的肩:“可以說是一場滑稽戲,由高劍峰先生擔綱
演出,你知道嗎?他居然和我打賭五十萬元,說我的明珠是假貨!我從來沒有這麼
輕易地贏過五十萬元!”
盧保也幾乎忍不住臉色的劇變了,他的眼睛恨很地瞪著高劍峰,如果他的眼光
是利劍,那麼高劍峰一定會被這兩把利劍刺死的。
“這許多人到百花宮去?”盧保皺著了眉頭說。
他既然負責保安事宜,他當然是最有理由提出異議的。
“別擔心吧,”高劍峰不耐煩地道,“如果你因為這件事而丟了差,我的賭場
裡有的是位子!”他這句話是語帶雙關的。
“你回來了,我就更加放心了,”國王繼續拍著盧保的肩,“你可以告訴侍衛
們,我們全部是正人君子——差不多全是正人君子!”
“也有些是戴上了君子面具的小偷!”高劍峰也毫不相讓地說,“好了,我們
還等什麼?時間已經拖得夠久了!你們不是想拖到天亮吧!”
“我們等等杜雷吧。”嘉娜公主說。她看著盧保額上忽然冒出了大汗,就知道
杜雷現在是正在百花宮裡,把真明珠放回原處而把那顆假的換出來。
如果杜雷已經成功的話,他當然也會出現的。
杜雷還未出現,就是表示他是仍然在百花宮裡。假如他們現在撞進去——“我
不是跟杜雷打賭!”高劍峰說著不管他們就向前走。
盧保連忙追前,拉著他的手臂:“哦,慢一點!你自己撞進去,你會給槍斃的
!”接著低聲地、狠狠地說:“你瘋了嗎?高劍峰?
我會殺死你!”
“現在已經太遲了廣高劍峰狡猾地微笑著,“支票已經開了出來,而且,這件
事是遲早會發生的,你們不能瞞一輩子!不過,我答應你,我會安置你們的,我會
給你們更好的職位。”
“你這個狗養的!”盧保惡毒地罵道。
接著,他們已經到達了百花宮的門口,門口的侍衛們看見這許多人來,表示詫
異。
“你告訴他們吧,盧保!”高劍峰命令。
“沒什麼特別事,”盧保對那幾個守衛解釋,“只是國王的客人來參觀一下明
珠。一會兒警鐘響,你們不要大驚小怪,除非你們看見有人拿著明珠逃出這裡!”
他笑起來,一面用手帕去擦那滿額的汗珠。
國王、高劍峰和那位專家,已迫不及待地踏進門。
嘉娜公主連忙搶先攔在他們面前。“不要!”她說,“你們不要上去,叫盧保
去拿下來好了!這許多人上去,實在不大安全!”
“是的,”盧保說道,“還是由我上去拿好一點!”
他們兩個人都故意提高聲音說話,以便聲音能傳到樓上去,而他們這樣也果然
有效,他們的話聲果然傳到了杜雷的耳中。
這個時候,杜雷果然是正蹲在那密室的柵門之外,他聽見那些對話,就明白這
是怎麼回事了。但是,他卻不能夠這樣逃走,因為明珠正在空中。
如果他丟下魚絲逃,那麼明珠就會跌下去,除了會觸響警鐘之外,也可能會撞
在其中一個電眼上而碎掉。
他的額上也凝滿了汗珠了,但是他極力鎮定著,仍然繼續他的工作,不太快,
也沒有慢下來。
他聽見國王在說:“盧保,你瘋了嗎?你當著我的客人們而指他們是不可靠的
人嗎?”
“不——”盧保吶吶著,“我只是——這只是我的工作責任。”
“我們一起上去,”國王宣佈,“大家聽見沒有?除了給你們火島明珠開眼界
之外,我還會招待大家參觀我其他的收藏品,這些收藏品平時是謝絕任何人參觀的
。”虛榮心也戰勝了他的謹慎。
人們也起了一陣哄然之聲,表示感激。
國王說:“來吧,這邊來!”
雜沓的腳步聲上樓而來。
“你們有聽過國王那一隻粉紅色的玉貓嗎?”嘉娜公主的聲音說,“那麼大一
塊粉紅色的玉,由一位名手雕成一隻貓。”
“這也是一件我慕名已久的無價之寶!”是那位鑒別專家在說。
“在這裡,你可以看到很多你慕名已久的東西,”國王驕傲地說,“你得明白
,我並不是那種附庸風雅的暴發戶!”
“粉紅玉貓就是在樓上第一個房間裡,”嘉娜公主好像博物館的女導遊似的,
“我可以告訴你們關於它的故事。”她很高興又得到了這個拖延時間的機會。
“媽的!”高劍峰咆哮道,“我不是來這裡看什麼玉貓玉狗的,我們的打賭究
竟怎麼樣了?”
杜雷這時剛剛把那像真的明珠放回了室中的座子上,鬆開了黑蜘蛛。
一顆汗珠流下來,進入了他的眼眼裡。那酸的刺激使他全身一震,但是他的手
卻沒有震。他果然是一個高手,不論情緒上或者肉體上的困擾,都不會對他的工作
效率有所影響!
“好吧好吧!”國王道“既然五十萬元這麼急於鑽進我的口袋,那我就快點收
進口袋好了!來,來,這邊來!”
腳步聲沿著走廊急急而行,接近轉角了。
忽然,嘉娜公主發出一聲尖叫,一個人隆然跌倒在地的聲音。
跌倒的當然就是嘉娜公主。
她已經盡了她的能力拖延時間,而跌倒可能已經是她最後的一個招數了。
她的跌倒地方,還差二尺就是轉角,轉了角就可以望見火島明珠的密室的門。
她這一跌當然是假裝的,但很有效,她打橫攔著,剛剛阻塞這條路,而大家都
不好意思跨過她。
盧保蹲在她的身邊,作企圖扶起她狀,把僅餘的一點點空位也塞住了。
“你沒事吧?”他問。
“我的腳踝!”她哀叫起來。
“把她搬開!把她搬開!”國王不耐煩地喝叫道。
盧保硬著頭皮,不去理會國王的命令,在扶著嘉娜公主的時候,故意把路繼續
攔著,使大家不能通過。
而嘉娜公主則大聲呻吟著,以博取大家的同情心。
“真笨!”高劍峰喃喃地罵著。
“把她搬開!”國王吼道:“把她搬開!”
在把她搬開之時,盧保有過無意地把頭伸出牆壁的轉角之外,望向那間有紅外
線設備的密室門口。
他只看見杜雷的雙腳,這雙腳就是從天花板往那通氣管的通氣洞中伸出來的。
杜雷是正立地回通氣管之中。
接著,那雙腳也縮進洞中,不見了,攔著洞口那只鐵格給放回了原處。
盧保的視線再落到地上,杜雷也沒有在地上遺下什麼東西。
那裡是全無異狀的,杜雷幹得很好,幹得好極了,乾淨利落,一點沒有拖泥帶
水,那一陣高度的放心之感使盧保雙腳發軟,他無法不蹲了下來。
他在嘉娜公主的耳邊低聲說:“好了,你可以復原了!”
嘉娜公主長長地歎息了一聲,站起身來。
“你沒事吧?”那位專家關心地問道。
“沒——沒有什麼了,謝謝你。”嘉娜公主說道。
“來吧,”國王領先轉了角,緊跟在他後面的就是高劍峰,他們到達了那密室
的柵門的前面,其他的賓客們在再後一點,把走廊都塞住了,百花宮相信從來沒有
經歷過這樣熱鬧的場面。
“還是你來吧,盧保!”國王轉過頸去。
盧保通過人眾,擠到了前排來,他知道杜雷現在是正在頭上的通氣管中移動著
的了,不過,這個卻是一點都聽不見的。
盧保站在柵門之前,和國王及高劍峰一起望進柵門中,密室之內,地板的中央
,那只座子上,那顆明珠正在發出著柔和的光芒。
“看它多美麗!”國王自讚自語,“世界上再難找到一樣的了!”
“如果是真貨,那當然是了不起!”高劍峰諷刺地道。
“盧保!”國王喝道,“你還在等什麼?”
盧保的兩隻手慢慢地伸向前去,執著那柵門的鐵枝,把那柵門輕輕一提,提高
了二寸,再向前推動了二寸,再放手,那柵門便自動彈上來,縮進了門頂的牆內了
。
於是,現在,他們的面前就沒有可以看到的阻隔了,只有那肉眼看不到的紅外
線。”
“現在,”國王說,“看著我這無懈可擊!”
“百密也有一疏呢!”高劍峰冷冷地道。
盧保踏進了房中,他的腳就擋住了一隻燈眼,於是,刺耳的警鐘的聲音就響起
來了,響得使人心弦顫動。
樓下立即傳來了呼呼之聲,一大群衛兵,持著輕機槍衝上來了,人客們連忙讓
路,給他們通過去。
他們到達了密室的門前,看見盧保和國王,露出恭敬而難為情的表情。
“我不是已經說過不會有事的嗎?”國王意頗不快地。
“對不起,陛下,”盧保說,“保護百花宮是他們的責任,無論任何人說任何
話,聽見警鐘響他們必須盡快趕到現場,這正證明了他們是可靠的人,不是嗎?”
國王不禁莞爾而笑,“對了,我就是有這種運氣!我總是請到可靠的人為我工
作!”
“可靠!哼!”高劍峰在地氈上吐了一口唾誕。
在那些衛兵的監視之下,盧保繼續上前,走到那只座子,把座上的明珠取了出
來。警鐘仍然吵得教人心煩,盧保小心地把明珠轉動一下,看見下面沒有缺口,知
道這並非假貨。這樣,他才是真正地完全放下心來。
這時,他才能斷定杜雷是有時間把明珠換了出來,而非半途而廢的。
盧保小心地,幾乎是恭敬地把那顆明珠拿到門口來,交到國王的手上,國王則
交給那位專家。起先,高劍峰的臉上仍是一片得意之色,然而,當那位專家把明珠
轉動,而他看到明珠的底部是並沒有缺口的時候,他的臉色就變了,變得很厲害。
那位專家略看了一下,就長長地歎息一聲,說道:“真美麗!
美麗極了!毫無疑問,這是真的東西!”
“看清楚一點!”高劍峰叫道。
那個專家有點鄙視地看著高劍峰,“這毫無疑問是真正的蚌珠,我不是第一次
看見珍珠了,我用不著放大鏡也能辨別!蚌珠有好些地方是假不來的!你知道嗎?
”
高劍峰臉色變得像泥土一樣,“給我看看!”
他粗暴地一手把明珠在了過來,說:“讓我看看!”
實在,高劍峰是沒有權碰這顆明珠的,不過,國王似乎也懶得和他計較了。也
許,這是為了盡量教他心悅誠服吧。
高劍峰拿著明珠,反覆檢視著,而,即使他也不能不承認,這顆明珠是真的。
“但——但——”他吶吶著,“這——這是不可能的!這——這是我的東西!
”他把那顆明珠緊緊地抱著。
“高先生,”盧保一手搭著他的肩,“你實在喝酒太多了!”
高劍峰轉向盧保,忽然若有所悟了。“是你!是你干的!”
“高先生!”國王說,“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你的意思是,你捨不得輸了
五十萬元嗎?”
“不!不!五十萬算不了什麼!”高劍峰勉強地把那兩張支票取出來,塞進國
王的手中。
然後,高劍峰就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傻瓜!”國王不屑地說,“他敢和我賭這個,明知沒有贏的希望的!”
“他酒喝得太多了。”盧保說道,“可憐的傢伙!”
他和嘉娜公主交換了一個眼色,彼此都露出一個會心微笑。
“好了,”國王小心地抱著那顆明珠,走到他的客人面前,“既然已經拿了出
來,就讓大家近著看,看個清楚吧。”
他興致勃勃地把那顆明珠捧到他那些客人們的前面,讓他們逐個參觀。
對於這件世間罕見的異寶,大家當然是讚不絕口的,這也使國王更加興奮了。
直至每一個人對明珠的每一點優點都已熟悉了,國王才捨得把它放回原處,並
且關上了那度柵門。
然後,在那些守衛們的監視之下,他們碰到了杜雷。
杜雷微笑:“我聽說你和高劍峰在打賭,我有沒有錯過了什麼呢?”
“你錯過了一場難得一見的好戲!”國王哈哈大笑起來。
“你也錯過了一頓最美味的晚餐,”嘉娜公主走過去,挽著他的手臂,“杜雷
,你一定餓得很了!來,我來給你打點吃的。”
“我也餓得很。”盧保說。
“你也來。”嘉娜公主說。
客人們陸續散去了,沒有散去的那一些,則留下來作國王的撲克腳。
國王的撲克牌局是不需要盧保及嘉娜公主的,而杜雷也拒絕參加,因此,他們
四個人可以在杜雷等住的那一翼的廳中來一個小小的慶功宴。
宴會中留下來的食物和酒很多,他們可以吃喝得既醉且飽。
事實上,他們四個人都就此醉倒在那裡了,當他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
近午。
國王對若蘭的表演顯然很滿意,因此挽留他們多住幾天。
這一次,他們是真的可以放心地欣賞火島的風光了。
這也可以說是杜雷一生最愉快的時光之一段,因為,若蘭對他似乎是完全死心
塌地了,他注意到她那只頸鏈相盒已經收了起來,他們簡直就像一雙新婚夫婦。
後來,終於,分手的時間到了。
盧保和嘉娜公主送他們到火車站。在月台上,杜雷注意到盧保的臉色有點不對
。
“你有什麼話跟我說的嗎?”杜雷向。
“我——我也不知道該怎樣開口,”盧保吶吶著,慚愧地低著頭。
“我們已經成為了相當好的朋友,”杜雷說,“似乎,我們是已經不須吞吞吐
吐了。”
“是關於那張支票,”盧保說,“你別存進銀行,因為你拿不到錢的!”
“你不是說,你寫一張空頭支票來騙我的吧?”杜雷皺著眉。
盧保苦惱地搖著頭,說:“不,銀行戶口裡本來是有錢的,但這幾天,嘉娜公
主一定太興奮一點了——”
“那麼呢?”
“她又在高劍峰的賭場輸掉了!”盧保說。
杜雷呼出一口氣,“看來她是真的無可救藥的!”
“聽著,杜雷,”盧保說,“我並不是賴帳,我只是暫時不方便,我答應過給
你的,我不會食言的,一有錢我就會還給你。”
杜雷搖著頭:“三千萬,你以為你那麼容易找得到?除非你去開一間賭場,或
者去偷一顆明珠!”
“我會盡量想辦法的。”盧保強硬地說。
杜雷想了一會,後來掏出一根香煙來,點上了,深深地抽吸著。
這是他心中有煩惱而不能解決時的表現。
後來,杜雷伸手進袋裡,取出了那張支票,在盧保的眼前撕成兩半。
“烯!”盧保叫道,“你在幹什麼?”
“三千萬元,送給你們作禮物,”杜雷說,“只是要你為我做一件事情。”
“什麼?”
“試試使嘉娜戒掉這賭錢的習慣吧。”杜雷說,“不然,將來繼承了這個國家
,也還是雙手奉送給高劍峰的。”
盧保接住那兩半張支票,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時,火車來到了。杜雷轉向火車:“我們也該走了。”
嘉娜公主在那邊已經哭了起來,她已經看到發生了什麼。
火車帶著他們離開了火島,也帶走了一些難忘的記憶。
杜雷不會忘記這座奇怪的小島,因為就是在這裡,他做成了他一生最偉大的工
作之一。
後來,火車遠離火島,而杜雷向座上一靠,閉上眼睛,讓若蘭自己去繼續欣賞
那風景。
這時,廂座的簾子忽然揭開,杜雷張開眼睛,詫異地叫道:“老丘!”
老丘說:“我可以坐下來嗎?”
杜雷點點頭。
老丘坐了下來。杜雷問:“有什麼事嗎?”
“有一宗生意,”老丘說道,“有關火島明珠的。”
“我們不是剛剛幹過了嗎?”若蘭詫異地說。
“是的,”老丘說,“但這一次,僱主不同了,這一次的僱主是某一位賭場的
主人,而他很渴望把火島明珠據為已有。”
杜雷和若蘭交換了一個會心的微笑。杜雷點著頭:“可以商量一下的!可以商
量一下的!”
火車的汽笛發出幾聲長長的鳴叫,帶著他們進入了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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