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樂清河剛一走進大殿,已經癱軟一團的樂戰突然不知道從何處來了力量,他掙脫抓著自己的侍衛,撲到了樂清河的腳前,大聲地喊道:「叔父救我,叔父救我!」
樂清河眉頭微微地一皺,他看了一眼樂戰,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也不見他有何動作,身上的袍服輕輕地抖動,樂戰只感到自己的雙手被一股幾乎是不易察覺的柔和真氣震開,手一滑,原本抓死的袍服從自己的手中輕輕地滑過……
大步走到丹陛之下,樂清河欠身微微一躬,「臣,樂清河參見吾皇,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心中有些緊張,衛宏強露笑容,「忠勇王爺不必多禮。王爺自初春就很少上朝,朕幾次想去看望,但是由於自己的身體也是不好,所以一直沒有成行,想起來實在的慚愧。王爺近來身體可好?」
「多謝皇上的關心,臣尚無恙。皇上龍體保重,萬不可太過於勞累了!」樂清河恭敬的說道。君臣兩人表面上都是一團的和氣,但是話語之後已經開始交鋒,朝堂之上此刻更加的寂靜……
「王爺言重了。朕雖然身體欠安,但是卻不能因此而荒廢了國事。先帝交給朕的這一片大好江山,朕怎麼能夠偷懶呢?」衛宏笑了起來,「王爺多日不見上朝,不知今日來有何事起奏?」
樂清河的神色更見莊重,他輕咳一聲,沉聲地說道:「皇上,臣前些日子聽說了風城王慾望平原遇襲之事,心中大驚。慾望平原經臣平剿,卻依舊還有馬賊出現,實在是臣的失職,這些日子來一直難以安睡,故今日前來向皇上請罪!」
「哦,原來是這個事情。朕已經查清此事,王爺不必心憂,此事和王爺無關。慾望平原馬賊經王爺征剿之後,早已滅跡。此次襲擊風城王的乃是官軍所扮,與王爺沒有半點的干係,請王爺放寬心!」衛宏低聲地笑道。
「哦?竟有此事!」樂清河神色間顯得格外的吃驚,他皺著眉頭,有些疑惑的看著衛宏,「皇上,此事可已經查實?」
衛宏輕輕地點了點頭。樂清河更顯疑惑,他看著衛宏,沉聲說道:「皇上,非是臣不相信,而是有些奇怪,官軍為何要襲擊風城王?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是滅九族的大罪嗎?」
衛宏冷笑了兩聲,「是呀,朕也十分的奇怪,為何會有人如此的大膽,竟然敢襲擊朝廷親王,難道他們不怕死嗎!」他看著樂清河,眼中透出一種詭譎的殺機。
樂清河絲毫沒有害怕,他還是一臉的茫然之色,看著衛宏,他輕聲地說道:「皇上,不知皇上是否知道是哪一路的官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主掌軍機處,卻不知道麾下的兵馬如此的大膽妄為,請皇上告知臣,臣一定嚴懲!」
「嘿嘿,這個不用王爺操心了,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的乃是神風騎輕騎營千戶廖明遠!」衛宏冷聲地說道。卻沒有想到樂清河更加的吃驚,他連連地搖頭,「皇上,這不可能呀,廖明遠乃是上期的武科舉子,由於沒有什麼背景,險些被排擠出科場。臣憐其一身的好本領,且對朝廷忠心耿耿,所以收他為座下。自他在神風騎任職以來,一直都是盡忠職守,沒有半點的不臣之心,怎麼會襲擊風城王千歲?」
「是嗎?這個朕倒是不十分瞭解,原來王爺和這廖明遠竟然還有此關係!不過這廖明遠當然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此事後面當然還有主使之人!」衛宏冷冷地看著樂清河,沉聲說道。
「不知皇上可曾查清是何人主使?」樂清河那臉上的迷茫之色,讓人不由得相信他真的不清楚此事。衛宏心裡明白,這就要開始正題了,他冷冷地一指癱坐在殿門前,被侍衛牢牢抓死的樂戰,寒聲說道:「就是那位坐在殿門前的樂戰,樂尚書!」
「不可能!」樂清河失聲地喊道,「樂戰乃是臣的小侄,他和風城王根本沒有見過,怎麼會命人襲擊風城王千歲?而且廖明遠怎麼會聽從如此大逆的命令?不可能!」
「是嗎?朕也奇怪此事。風城王離開京師之時,樂戰還是一個普通的三品將軍,根本沒有見過朕的皇弟。他為何會如此做,朕也是十分的懷疑,但是樂尚書方纔已經承認了此事乃是他所為,這滿朝文武都是親耳聽到的,朕不會冤枉他。而那廖明遠,朕就更不清楚了,他在五十天前接到兵部的密令,帶領麾下的兵馬離開神風騎的營地後,至今不見蹤影。而風城王在二十天前遭受伏擊,卻恰巧是被兩千人伏擊,朕也很想知道他去了哪裡?據天門關守將所報,被風城王斬殺的那些所謂的馬賊,所用的都是帝國統一的兵器,而人數也恰好是兩千。嘿嘿,朕就想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沒有想到衛宏的這一番話讓樂清河放聲大笑,他那花白的鬍鬚隨著笑聲微微地顫抖,看著衛恆,他輕聲地說道:「皇上,臣想是皇上誤會了。臣在五十天前接到了濟州送交來的快馬急件,說是濟州如今兵馬奇缺,著臣盡快地解決此事。於是臣就讓人請兵部侍郎衛越衛侍郎安排神風騎廖明遠押送兵器和馬匹前往濟州。由於如今路上並不平靜,所以臣就讓廖千戶秘密行動,如今應該已經到了濟州了吧!」
「什麼!」衛宏雙手扶案而起,他看著樂清河,似乎要看透他的內心。樂清河臉上依舊平靜,柔和地看著衛宏,絲毫沒有半點畏懼之色。好半天,衛宏緩緩地坐下,手指輕敲龍椅扶手,沉聲說道:「是嗎?那為何朕著令內務府前去查探之時,兵部竟然無一人知曉此事?衛越也沒有向朕稟報?」
「臣知道自己的這個小侄乃是一個草包,胸無點墨,之所以能夠成為兵部尚書這一品大臣,乃是太后對臣這多年功勞的體諒。其實兵部之事大多都是由衛越衛侍郎一手操辦,樂戰並沒有什麼大的功勞。所以臣所下的手令大都是給衛侍郎,樂戰並不知道此事。而衛侍郎之所以沒有說此事,想來一是當時臣告訴他此次地押送事關重大,不可輕易告訴他人,二來兵部事務繁忙,所以一時沒有想起來吧!」樂清河侃侃而談,他看著衛宏,眼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衛宏的臉色鐵青,他怒極而笑道:「是嗎,可是剛才樂戰已經承認此事,不知王爺有何解釋?」
「是嗎?」樂清河微微地一笑,轉身看了看癱坐在殿門的樂戰,清冷地說道:「樂戰,你剛才承認了嗎?你是不是因為害怕,所以一時口不擇言,使得皇上誤會了你的意思?」
「是,是,是!」樂戰不是笨人,否則也不會在這兵部尚書之位呆了這許多年,他立刻明白了樂清河話中的含意,連忙大聲地說道:「皇上,臣冤枉呀,臣確實不知道此事。方才臣說罪該萬死,乃是一時害怕,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在臣的轄內有此兵馬調動,臣竟然一無所知,而恰好又出現了襲擊風城王千歲的事情,臣真的有些慌亂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來了勁頭,爬在地上,跪行向衛宏,一旁的侍衛將他死死地按住,他一個勁地磕頭說道。
「你……」衛宏被樂戰的話氣地有些頭暈,他臉色鐵青看著樂戰,眼中流露出森寒的殺機。再看了看帶著微微笑容的樂清河,心中壓抑依舊的怒火突然間地爆發了出來。「樂戰,你方才不說,現在看到你叔父來了,卻如此說話,是不是因為有了靠山,以為朕就不敢殺你了!」
「皇上,此話差矣!」樂清河大聲地說道:「皇上,樂戰無能乃是事實,他平日就不太喜歡說話,膽小無比。今日皇上又擺出如此的架勢,他心中自然感到害怕。皇上,臣早就說過,樂戰才能不足,實在不足以在朝堂顯身,但是皇上當時沒有聽從臣的意見。皇上,不是因為臣來了,樂戰膽子大了,而是因為事實本來就是如此!」
「你……」衛宏指著樂清河,右手輕輕地放在案上的刻刀之上,臉上殺機更顯出猙獰之色……
「皇上,臣以為為君者應胸襟寬闊,不可因為些許的小事而嫉恨臣下。樂戰有失朝廷禮儀,才德不足,臣以為實在不應再擔當兵部重任。但是其罪不致死,還請皇上三思!」樂清河跟著大聲地說道。
「還請皇上三思!」一直沉默的群臣突然間也大地的回應著。
「你們……」衛宏的身體微微地發抖,他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好半天,他才平靜下來,「朕今天不想三思,樂戰襲擊親王事實已經敲定,朕要將他凌遲處死!來人,將樂戰拖出午門……」
「皇上!」樂清河突然收起了笑容,他那清瘦的身體突然間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勢,臉上一臉的莊肅之色,大步向丹陛走了兩步,看著衛宏,突然間將懷中的鐵鞭舉起,「皇上,臣受先帝之托,輔佐皇上。這打王鞭上打昏君,下斬逆臣,乃是先帝親口御封。如今皇上已經可以主事,臣這輔佐之職也已經盡到,請皇上收回此鞭!」
衛宏一愣,他看著樂清河,不知道樂清河要唱哪一齣戲,於是靜靜地也不開口。樂清河接著說道:「皇上,臣自輔佐皇上以來,盡心盡力,絲毫不敢懈怠,為的是要讓皇上成就千古的帝業。可是如今皇上一意孤行,臣知道皇上其實是針對臣而來的。風城王遇襲,臣心中也十分的震驚,但是臣以為這絕不是樂戰的過失。皇上想要針對臣,請皇上明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一點臣心中十分明白,但是若是為此而枉殺大臣,臣實在不忍!皇上,請收回此鞭,臣願一死表明臣對皇上的忠心,但請皇上明察,不可枉殺臣子,使天下的臣民寒了心。只要皇上能夠息怒,那麼臣一死也是值得的!」
樂清河話一出口,滿朝大臣立刻慌亂起來,大臣們相互看了看,一起走到丹陛之下,伏身跪地,大聲地說道:「皇上,忠勇王忠心耿耿,實乃朝廷百官之表率,皇上三思呀!」
「你們……」衛宏臉色鐵青,他突然笑了起來,「好,好!樂王爺,你果然厲害!」說著一掌狠狠地擊在身前的龍案之上,龍案轟然塌倒,他大袖一甩,轉身大步離去……
群臣伏在大殿之上沒有半點聲息。樂清河緩緩地直起腰來,臉上帶著一抹冷笑,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彎腰將地上的一個木偶撿起。那木偶雕刻得活靈活現,正是衛恆的樣子,此時他那一雙柔和的大眼睛正看著樂清河……
「風城王,你好本事呀!」樂清河抬起頭看著消失在丹陛之後的衛宏,眼中電射出一道寒芒,手中那木偶瞬間化成飛揚的粉末……
衛宏怒氣沖沖地走進了乾寧宮中,坐在榻椅之上,他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端起身旁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氣,馬上又噴出了口中,甩手將茶杯扔出了屋外,大聲地怒吼著:「混蛋,這麼涼的茶水放在這裡,想要害死朕嗎?」
茶杯摔落地面,碎片四濺,他的怒吼聲在空蕩蕩的宮中迴盪,顯得格外的蒼白。站在宮外的宮女和太監們在衛宏走進來時已經發覺了他的情緒不對,如今衛宏的這一舉動,頓時讓他們感到有些驚慌!自衛宏登基以來,他們從來沒有見到皇上如此的震怒,一時間都顯得有些誠惶誠恐,戰戰兢兢地走進了宮中,匍匐在地上說著:「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衛宏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看了看地上那惶恐的太監和宮女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低聲說道:「你們出去,朕想一個人靜一下!」
太監和宮女們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屋外,將大門掩上。乾寧宮中再次陷入了一片的寂靜……
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個四方的沉木,衛宏那修長的手指輕輕地一晃,從袖中滑落一把寒光四射的刻刀。他一手輕握刻刀,一手拿著沉木,神情一派肅穆。沉思良久,他突然詭異地揮動手中的刻刀,左手的沉木靈活地轉動著,木屑飛濺,卻絲毫看不到刻刀與沉木接觸。在這一刻,衛宏的心情格外的平靜,似乎要將心中的所有的屈辱從手中的刻刀發洩出來,他將整個心靈都融入了那把寒光閃爍的刻刀之上!
手腕輕顫,刻刀在衛宏那修長的手中靈活地轉動著,看似隨意,但是卻又似乎暗合某種莫明的規律,修長的手指每一次的顫抖,無論是從時間、角度、輕重、快慢都顯得十分的講究,在那手指的輕顫中,一尊活靈活現的雕像漸漸地成形,那雕像儼然就如同真人一般,赫然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樂清河……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衛宏看著手中那樂清河的雕像,眼中閃爍出森冷的殺機,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地自語,「樂清河,樂清河,你真的是朕的心頭大患呀!」說話間,那樂清河的雕像驟然冒出一股淡淡的清煙,彷彿燃燒一般,從衛宏的手上散發出一股灼熱的氣流,整個乾寧宮在剎那間被籠罩在一種詭異的熱流之中!
……
「太后駕到!」突然間一聲高亢的聲音將衛宏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看著已經焦黑的樂清河的雕像,衛宏陡然一驚,真氣回轉,他恢復了以往那種羸弱的病態。將手中的雕像放在桌上,衛宏連忙站起身來,就在這時,乾寧宮大殿的殿門緩緩地被推開了,張敏一身華貴的宮裝,氣質雍容地走進來。她的臉色有些難看,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開心,走進了大殿中,她突然停下了腳步,輕輕地聳動了一下鼻子,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的難看。她看了一眼衛宏,眼中帶著一種責備。
「孩兒參見母后!」衛宏走過來向張敏見禮,張敏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對身後的宮女沉聲說道:「你們退下吧,哀家要和皇上談話,你們在宮外守候,任何人都不得打攪!」
「是!」宮女們同聲應道,緩緩地退出了乾寧宮。空蕩蕩的大殿上,只剩下了衛宏和張敏兩人……
臉色微微地有些緩和,張敏看著衛宏,將他輕輕扶起,有些責怪地沉聲說道:「皇上,你是不是剛才又動用了真氣?」
衛宏沒有說話,張敏臉色有些難看,她痛惜地看著衛宏,「宏兒,你天生九陰脈象,自幼不能修煉武功。當年你父親為你洗髓易經,傳你九乾離火真氣之時,哀家就不同意。你的身體和經脈根本無法運行那種至陽至剛的真氣,時間長久對你只有害處。這些年來你身體愈發的羸弱,體內經脈陰寒脈象更見明顯,哀家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能運行真氣,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衛宏的臉色依舊是十分的陰沉,他沉默不語,始終不說一句話。
「皇上,你為何不出聲?」張敏也感到了有些不對,她今日聽說衛宏在朝堂上對樂清河大發雷霆,最後拂袖而去,心中難免對衛宏有些不快。畢竟那樂清河是她的情人,如今她母子能夠穩坐著皇城之中,樂清河出力不少,衛宏那樣做當然讓她的面上有些無光。於是當她聽到衛宏回到宮中大發雷霆之怒之時,立刻趕了過來,本意是要好好地訓斥衛宏一頓,結果一進門她就感到了那種熟悉的熱流,心中大驚。再看衛宏現在這副模樣,她不由得有些心疼,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張敏此刻再也無心訓斥,她關切地問道。
冷冷地看了張敏一眼,衛宏眼中流露的那種寒意讓張敏感到了一種莫明的寒冷,她微微地打了一個冷顫,低聲地問道:「宏兒,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看著張敏那關切的模樣,衛宏突然不忍心去指責自己的母親,他長歎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看著張敏,低聲的說道:「母后,孩兒問你,恆弟遇襲之事,是不是你主使的?」
張敏聞聽不由得身體一震,她當然知道衛恆三次遇襲但是均是轉危為安的消息,心中也早就做好了被衛宏指責的準備。但是衛宏如此直截了當的問話,讓她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也不知如何說出口來……
看著張敏的神色,衛宏微微地閉上了眼睛,長歎一聲,「果然是你,母后,果然是你!當我聽到了恆弟在駐馬關遇刺的消息之時,我已經想到了是你,在蘭婆江恆弟坐船失事,我就更加的確定!彭門守將趙煦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如此的妄為,他身後必然有人指使。他是樂清河的舊將,但是我也想過,樂清河與恆弟沒有半點的恩怨,他怎麼會好端端地對恆弟下手?只有你,母后,只有你才對恆弟始終心存別念!」
「宏兒!」張敏被衛宏說得啞口無言。
緩緩地回到了榻椅之上,衛宏顯得有些疲憊,他輕靠在椅背之上,長歎道:「母后,孩兒知道你如此做是為了孩兒的這皇位。以前你對付淑妃,對付其他的那些兄弟,孩兒沒有多說什麼。雖然那淑妃咎由自取,但是母后你將她做成人彘,手段實在有些狠辣。孩兒第一次看到那淑妃的慘狀之時,一病月餘,心中總覺有些不舒服,但是孩兒沒有說什麼,母后可知道為什麼?」
張敏緩緩地走到了榻椅邊,坐在了衛宏的身邊,沉默不語……
「母后,這皇城之中乃是天下最無情無義的地方,孩兒生在這皇城之中也是無奈。淑妃和那些兄弟各有取死之道,而且多次和孩兒作對,說實話,孩兒從來沒有把他們當作親人。當皇帝,本就是要滅絕七情,孩兒從坐在龍椅的那一天就十分的明白,所以那些人殺了就殺了,孩兒不難過,也不阻止!」衛宏寒聲說道,他的語氣顯得格外的冰冷,冷冰冰的沒有半點的情感,那陰冷的聲音讓張敏也不由得感到有些戰慄。
「但是,母后,孩兒是人,不是動物。孩兒也需要朋友,也需要親情!孩兒是看著恆弟長大的,從他出生落地,到他離開升龍,六年的時間,恆弟是孩兒最親密的兄弟。孩兒至今還記得,那年德妃姨娘生產之時,母后你是最熱心的人,帶著孩兒在九玄閣外等候。當奶娘將恆弟抱來之時,恆弟一直都在哇哇的大哭,可是看到你我母子,他竟然笑了。母后,那個時候我心裡真的是好感動,我知道他是我的兄弟,也是我一生一世的兄弟!我不知道母后你是否還記得父皇那個時候告訴我的話,他拉著我的手說:宏兒,這是你的兄弟,他將來長大會是你的臣子,他將會幫助你成為一個千古的明君!你要記得,你們永遠都是兄弟……」說到這裡,衛宏的眼睛有些濕潤了,他看著張敏低聲地說道:「母后,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
張敏默默地點了點頭……
「從恆弟會說話的那一天,他第一個叫的就是你,那個時候我記得母后你笑得多開心!我,恆弟還有阿信,我們三個成了最好的朋友,阿信沒有娘,母后你將他收養,那個時候父皇和你開玩笑說你為我找了兩個能臣。」衛宏看著張敏,他顯得十分的動情,身體微微地有些顫抖,「母后,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你變得那麼多疑,那麼殘忍,先是將阿信送到了軍中,說是要給他磨練,其實我知道那不過是一個借口。因為阿信豪爽,他剽悍,他在宮中擁有很好的口碑,你害怕他會威脅到我的皇位,嘿嘿,阿信死了!」說著,衛宏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不要說了,宏兒,母后求你不要說了!」張敏臉上顯出痛苦之色,她有些激動地說道。
「不,母后,今天就讓我們把話說個明白!」衛宏擦了一把淚水,他看著張敏,堅定地說道:「母后,後來你開始懷疑恆弟,因為恆弟聰明,他太受父皇的疼愛,於是你開始對他不滿。我不管恆弟那一場大病之後是否真的傻了,但是我知道,如果那個時候恆弟不是那個樣子的話,恐怕他如今也成了一懷黃土!趙姨娘為了讓你放心,她帶著恆弟遠走他鄉,離開升龍,其實我知道,她是為了防止你對恆弟下手。可是就算是他們守在那貧瘠的風城,母后你還是對他們不放心,派出人前去監視……」
「宏兒,母后這也是為了你呀!」張敏淚流滿面。但是衛宏冷冷地說道,「母后,你不是為了我,你其實也是為了這太后之位!哼,後來恆弟身陷雲霧山,沒有半點的音信,你認為他已經是死了,所以你開始和趙姨娘交好,因為趙姨娘已經再也無法威脅到你。可是當你聽到恆弟重新走出雲霧大山之時,你有些慌了,你害怕恆弟會再次對我產生威脅。於是你假意讓我宣恆弟入京,但是在路上一路的暗殺……」
「宏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呀!母后不是擔心你的恆弟,而是擔心他的母親呀!」張敏大聲地說道:「德妃自到了風城之後,鎮守風城八年來,風城面貌大變,儼然西南的一個升龍城。西荒的羌人臣服她的手下,她風城彈丸之地,卻可以隨時調動數十萬的西羌大軍。在西南之地,人們只知道有德妃,有風城王,而不知有升龍城的朝廷。如此的心腹大患,宏兒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他要造反,將會有多大的威脅?」
「母后,那是你多心了!」衛宏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柔和,「母后,趙姨娘鎮守風城,八年改變風城面貌,使得我帝國不需再為西南一地費上半點的心思。近三年來,風城不但沒有向我帝國要上半分的錢財,反而歲貢多多。同時她鎮守西南一地,收服西羌,卻恰好節制了江南王楊陀的發展,這三年來楊陀的發展速度明顯地緩慢下來,為什麼?因為趙姨娘以武力威震西南,若是他太過明目張膽地發展自己的勢力,不需朝廷出兵,僅西南一地就可以將他整個江南攪得天翻地覆。母后,西南人只臣服於他們心服的人,不管什麼朝廷。當年的狼王曹玄威震西南,羌人同樣只知狼王,不知軒轅,而後的修羅帝國夜叉梁興,同樣收服了西羌眾人,那個時候他們只知道夜叉,而不知道修羅!可是這些人都沒有對他們的朝廷有半點的野心。母后,讓趙姨娘鎮守風城,乃是先皇訂下的一個大方針,就是要節制楊陀!」
張敏一愣,她看著自己眼前這個羸弱的兒子,好像突然間十分的陌生,過了許久,她低聲地說道:「宏兒,這件事情母后怎麼不知道?」
衛宏歎了一口氣,「母后,此事制定之時,只有孩兒和父皇知道。當時趙姨娘提出要離開升龍,前往風城之時,父皇曾將孩兒叫到書房,問孩兒趙姨娘是否能夠鎮守風城。當時孩兒想了想說,趙姨娘雖然平日沉默寡言,處世淡泊無爭,但是胸中自有乾坤,其才能非我們可以探察。鎮守風城,一定可以將西羌荒之地收服。當時父皇沉吟許久告訴孩兒說,他擔心的不是西羌,而是江南楊陀。若是姨娘和恆弟能夠收服西羌,則我南方楊陀勢力在二十年內不用一兵一卒就可以平息。而我帝國可以全力收服閃族之地,則炎黃大陸再無任何的戰亂之事……」
「你父皇當真如此說話?」張敏驚異地看著衛宏。衛宏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沉聲說道:「母后,你和父皇都是睿智之人,同樣對江南一地擔心不已,但是處理的手段則完全不同。父皇的意思是要以懷柔手段將楊陀的勢力慢慢地蠶食,而你則是完全聽從樂清河的意見,對楊陀百般的刁難,這樣反而使得楊陀心中更有怨恨之心……」
張敏突然站了起來,她在屋中來回地走動,顯得心中十分的焦躁,突然她停下來問道:「宏兒,你父親還說了什麼?」
「父皇說,恆弟大才,不可一味壓制,若是一味的打壓,反而會適得其反。以兄弟之情相待,恆弟則會成為我帝國的棟樑,若是對他過於防備,反而會冷了他的心……」
「宏兒,你是說你父皇早就知道你恆弟那是裝出來的病症?」張敏失聲地問道。
衛宏點了點頭,他突然笑了起來,「母后,你當時是當局者迷,反而不若我這旁觀者清。恆弟以六歲幼童,即使再會演戲,也難免會有破綻。這一點不僅是父皇,連我也看了出來。只是當年你實在太過於重視那權力,難免會有所偏差,所以恆弟才能逃過一劫!」
張敏突然歎了一口氣,她看著衛宏,突然笑了起來,「宏兒,母后真的是老了,母后差你父皇太多了……」
衛宏坐直了身體,他看了看張敏,突然拉著張敏的手,低聲地說道:「母后,你並不差,是孩兒太過無能了。當年你擊殺卓利,何等的風姿,孩兒到今天也沒有忘懷。但是母后有時卻過於偏執,反而不若孩兒在一旁看得清楚。在我帝國平穩之前,只要孩兒在世一天,那麼恆弟絕不會對孩兒產生半點的威脅,相反,他會是孩兒的一大助臂。其實,我帝國如今最大的威脅不是恆弟,而是另有他人!」
張敏聞聽身體一震,她看了看衛宏,有些猶疑地問道:「不知道皇上說的是誰?」
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衛宏臉上閃現出濃濃的殺機,他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到了乾寧宮的殿門之前,默察四周確實沒有他人之後,緩緩地回身,一指榻椅旁的几案,寒聲地說道:「母后,就是他!」
順著衛宏手指的方向看去,張敏的目光停在那几案上焦黑的木偶上。看了一眼衛宏,她伸手將那木偶拿起來,臉色不由得瞬間數變。雖然那木偶焦黑,但是依稀還是可以看出樂清河的模樣,張敏抬起頭看著衛宏,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久久沒有說話……
衛宏歎了一口氣,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開口。母親和樂清河的謠言早就在宮中傳得沸沸揚揚,他也不是沒有察覺。只是他能夠明白母親的苦楚,如果不是今日樂清河所為已經到了讓他忍無可忍的地步,他絕不會拿那樂清河如何。母子兩人對視許久,張敏突然長歎一聲,「宏兒,樂將軍對我母子忠心耿耿,如果沒有他當年襄助,你也根本無法坐穩這一片江山。他或許有些不對,但是何來這威脅之說?」
衛宏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母后,恐怕樂清河忠心的並不是朕!嘿嘿,孩兒雖然身體不好,但是並不能說明朕的腦袋也不好。朕自己知道朕的性格有些柔弱,有些時候許多事情朕都是能忍就忍了。這麼多年來,朕放手朝政,將帝國軍機大事一手扔給了樂清河,可以說對他已經是十分相信了!如今樂清河身為我帝國僅有的兩位外姓親王,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是朕卻感到樂清河的野心越來越大,大的已經讓朕無法容忍!」
張敏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衛宏的第一句話似乎有所指,讓她的心裡不由得一緊。看著衛宏,張敏低聲說道:「宏兒,母后實在是有些不明白你所說的到底何意?」
負手在乾寧宮中輕輕地走動,衛宏心裡十分的矛盾,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說出口來。對於母親和樂清河之間的事情,是讓他最感為難的事情。想了許久,衛宏抬起頭,冷聲地說道:「母后,你可知道如今這宮中有很多的傳聞!」
張敏一愣,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好半天她咬著牙沉聲說道:「有什麼傳言?」
「許多人都說朕之所以能夠坐穩這江山,靠的是母后你和樂清河……」衛宏沒有再說下去,其實他已經把話說的十分明白。張敏沉默了,她看著衛宏,神情顯得格外的尷尬,面對自己的兒子,她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來解釋自己和樂清河那一段畸形的感情。好在衛宏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大殿中再次陷入了一種極為不協調的安靜之中。
「母后!」過了好久,衛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輕聲地說道:「其實孩兒明白,孩兒什麼都明白。父皇歸天的消息傳到京城的那一夜,母后你離開了皇城,幾乎一夜沒有回來,朕怎麼會不知道呢?雖然朕的性格很柔弱,但是做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心裡對很多的事情都很明白的……」
「宏兒……」張敏吃驚看著衛宏。
衛宏轉身看著張敏,「母后,孩兒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阻止,但是孩兒也知道母后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自從淑妃入宮以後,父皇就沒有去過你的宮中,孩兒心裡十分清楚的。當日一來沒有樂清河的幫助,你我母子都恐怕要面臨極大的危機,二來孩兒也希望母親你能夠得到幸福……」說到這裡,衛宏停下來,低頭輕聲說道:「可是我們都錯了,樂清河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他之所以到今天還老老實實,是因為他始終忠於母后你,可是他並不是終於朕。母后你的睿智都去了哪裡?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如果有一天母后你離開了,第一個造反的一定就是樂清河!」
「宏兒,你……」
「母后,我想你今日前來是聽到了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你一定以為是朕太過分了,但是你沒有看到樂清河究竟有多大的勢力,那勢力大的讓朕感到害怕!」衛宏咬著牙狠狠地說道,「本來朕只是想藉著這個機會殺了樂戰,一來可以除去樂清河手中的一份力量,二來也是為了恆弟出一口氣。在樂清河沒有來之前一切都很順利,但是從他一走進大殿的時候,整個局勢就不在朕的控制範圍之內!就連朕的那些侍衛在沒有朕的命令下,擅自停下了手腳,嘿嘿,好大的威風呀!他三言兩語就將樂戰的死罪變成了一個免職,兩千已經不見的鐵騎卻說成了前往濟州。朕不知道楊陵怎麼回事,但是朕想這一定是樂清河與楊陵之間的一場交易……」
張敏震驚了,她看著衛宏,有些懷疑地問道:「宏兒,你不是想說連楊陵也……」
衛宏搖了搖頭,「母后,你誤會了。對於楊陵朕從來沒有懷疑過,但是朕知道楊陵一定是因為某種原因,所以才同意了這一筆交易。至於事實真相,朕想再過十天楊陵就要入京述職,那時也許他會給朕一個交代!」
張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低聲地說道:「楊陵乃是你父皇的老臣,若是連他也……這樣哀家就放心了!」眼中的寒光一閃,衛宏抬起頭來,看著張敏,沉聲說道:「母后,恐怕我們還不能放心!」
「哦,皇上此話怎麼說?」
「樂清河在和朕爭論之後,朕一力要殺死樂戰。嘿嘿,殺死樂戰,其實是朕的第一步,朕是要借此機會將兵部清洗一番,趁機消弱一些樂清河的力量。那樂清河也十分明白,他竟然以交還打王鞭,代替樂戰一死為要挾,迫朕讓步!」衛宏說起來,心中就有團火在燃燒。
「哦,有這樣的事情?」張敏的眉頭也不禁皺起來,她看著衛宏,臉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衛宏冷笑一聲,「哼,還不只這些,母后可知道後來如何?」
「後來如何?」張敏問道。
「哼,滿朝文武都站在了樂清河的一邊,一起為樂清河求情,並讓朕三思!」衛宏咬牙切齒地說道,「朕給他們了富貴,但是如今他們卻站在了朕的對立面。母后,你難道還不明白,如今滿朝之中,沒有一個忠臣,他們都不過是一群牆頭草,哪裡力量強大,他們就會站在哪一方!不但這些大臣,就連我們宮中的這一干侍衛,朕不敢說他們都已經站在了樂清河的一邊,但是至少有一半不再是忠於朕了!」
「當真!」張敏這一次真的吃驚了,她站起身來,看著衛宏失聲喊道。
衛宏點了點頭,他看著張敏,許久之後低聲地說道:「母后,雖然孩兒沒有什麼證據,但是孩兒有這種感覺!母后如果你一旦有一日歸去,那麼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夠控制樂清河。我衛氏所創的升龍帝國,將要在你我手中滅亡……」
「那麼皇上你的意思是……」張敏在瞬間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她思索著,看著衛宏輕聲地問道。衛宏冷冷地一笑,「母后,你所希望的是孩兒能夠在這龍椅上坐穩,你也希望張氏一族永保榮華,但是這些不能夠靠著樂清河來實現,一旦他實現了自己的野心,那麼首先遭殃的必然是衛張兩族。孩兒的身體不好,母后其實十分清楚,孩兒在世的時間不會長久,母后只想到眼前,但是卻沒有想想以後,若是孩兒在母后歸去前不在,那麼誰將會成為下一個帝王?朕沒有子嗣,那麼只可能是別的兄弟。而這一群兄弟中,朕有一種預感,能夠制住樂清河的,恐怕只有恆弟,也只有恆弟能夠保住我衛張兩族的世代繁榮……」
「皇上,哀家現在腦子有些亂,讓哀家好好地想想!」張敏臉上露出了一種痛苦的神色。
「母后,不是孩兒逼你,恆弟再有幾天就要入京了,若是母后你還是秉著以前的想法,那麼孩兒立刻下令命恆弟返回風城,孩兒陪著母后在這升龍城中做這升龍的千古罪人;若是母后你改變了想法,孩兒就命令恆弟盡快入京,也許他可以解開這一團死結……」衛宏決絕地說道。
「皇上,你這是在逼哀家呀!」看著衛宏苦笑不已,張敏臉色陰晴不斷,她手中握著樂清河那焦黑的雕像,在屋中不停地走動……
「母后,原諒孩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如今的決定將會影響到我升龍的百年基業,孩兒以母后馬首是瞻!」衛宏突然間長袍一撩,屈身跪在了張敏的身前。
「皇上,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被衛宏這突然的舉動鬧得有些手忙腳亂,張敏連忙伸手去攙扶。衛宏真氣微微運轉,將張敏的雙手震開,沉聲說道:「請母后決定!」
站起身來,張敏長歎一聲,她緩緩地走回了榻椅,坐在榻椅之上,看著衛宏臉上露出了沉思之色。對樂清河,她確實有一種難以割捨的情懷,從少年時期一起學藝,然後兩人在衛奪的身邊一同作戰;衛奪死後樂清河更是一力地支持自己,這數年來始終盡心盡力。對於這些,張敏是無法忘記的。更何況她和樂清河還是……
但是如果真的如衛宏所說,那麼樂清河當真是一個十分難以對付的敵手。除了他那手中數十萬駐紮在中原的大軍,如今更有滿朝的文武對他苦苦的支持,就連這宮中的侍衛也……若是有一天他真的要反,恐怕無人可以阻止。而自己的手中呢?只有自己弟弟張賓手中那只有數萬人馬的九城兵馬司!而張賓也實在不是一個大才,如果不是自己在後面一直支持,恐怕九城兵馬司他根本沒有辦法控制。如果那個該死的傻小子衛恆真的如自己丈夫和兒子所說,也許可以……
想到這裡,張敏眼中露出了一抹冷笑之色,衛恆身後有風城數萬兵馬,還有西荒二十萬的羌人鐵騎,再加上他那個睿智的母親,也許可以和樂清河鬥上一鬥,如果可能,最好兩人是兩敗俱傷,這樣既可以削弱了衛恆和樂清河的力量,使得衛宏皇位無憂,也許還可以保全樂清河的性命,如此美事,而自己卻不需要費上半點的力氣,何樂而不為?
手中那焦黑的雕像在不經意間漸漸地化成了粉末飄揚,衛宏看著張敏,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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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清河已經站在炎黃地圖之前,雖然眼睛盯著那牆上的地圖,從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別有心思。今日在早朝之上和衛宏的一番爭吵,他也是冒著極大的危險,他想要看看他和衛宏之間到底有多大的鴻溝。衛恆平安脫險的消息傳入他的耳中之時,他就一直盯著衛宏的動靜。漸漸的,他感到了一絲的威脅,衛宏的一舉一動似乎都是有所指,所有的矛頭好像都是在針對自己。這讓樂清河十分不滿,如果不是張敏站在那裡,恐怕他早就發作了。但是幾經考慮,他知道目前自己和衛宏鬧翻,還遠遠不到時間,先不說張敏如何,但是那一群衛奪的老臣子們,就讓他感到有些心煩。而最讓他擔心的莫過於北地兵馬司的楊陵。雖然在軍機處之中楊陵和陳星都要低他一頭,而且爵位也遠遠地低於自己,但是那手中二十萬強悍的北地騎兵讓樂清河感到了一絲威脅。他試探性的和楊陵聯繫,試圖將廖明遠一事轉到楊陵那邊,出乎意料的是楊陵十分爽快地答應了,而且沒有半點的推脫。樂清河知道,自己已經欠了楊陵一個人情,這個人情要怎麼還,也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有結果了……
今日的早朝,樂清河已經看出衛宏對自己已經是十分的不滿,這讓他且喜且憂。讓他高興的是他不但救出了自己那個笨蛋侄子樂戰,而且意外地發現滿朝的文武基本上都是以他為馬首是瞻。有了這些大臣,再加上皇城中的那些心腹,樂清河知道自己絕不會有任何的危險;但是如此一來,等於徹底和衛宏翻了臉,自己以後的行動要更加的小心。否則一旦讓衛宏抓了把柄,恐怕張敏那時也保不了自己!
看著眼前的炎黃地圖,樂清河眼中透出了一抹寒光……
「主公,柴桑快報!」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樂清河身後,他恭敬地跪在地上,低聲的說道。樂清河恍若未覺,他沒有轉過身子,依舊盯著眼前的炎黃地圖,好半天低聲地說道:「柴桑有什麼消息?」
「主公,自小姐回到柴桑之後,多次為難統領,讓統領十分難做。統領著人向主公請示:如果小姐這樣對他刁難下去,他很難保持在柴桑的威望,請主公定奪!」黑衣人低聲地說道。樂清河的身體一震,過了好久,他緩緩地轉過身子,看著那黑衣人沉聲問道:「他是在威脅我嗎?」話語中,透出了一股濃烈的殺機,樂清河面似秋霜籠罩。
黑衣人似乎感受到了樂清河的殺機,身體微微地一抖,低聲說道:「主公,統領大人絕無此意,只是小姐過於胡鬧,使得統領無法放開手腳,如此下去確是有些為難!」
閉上眼睛,樂清河臉上露出了一種少見的柔和,「小球兒是有些任性!也難怪,從小將她送到了柴桑,她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難免會有些誤會。嗯,君上是怎麼說的?」
「君上著小人告訴主公:小姐天資過人,如神人一般。就連君上在三十以後才悟出的玄冥密法,小姐以十四的年齡已經悟透。下一步就是教中最為高深的神冥大法,若是小姐能夠練成,天下將無幾人可以是她的對手。本來君上的意思是要小姐在二十歲時再開始修煉,但是現在小姐和統領成水火之勢,所以君上的意思是能否讓小姐提前開始……」說著,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樂清河。
樂清河臉上露出了一抹自豪的笑意,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小球兒果然厲害,當年我將她托付給君上之時,也是出於無奈,沒有想到,真的沒有想到……」他突然停住了話題,沉思了一下,對黑衣人低聲說道:「神冥大法所需塵世的歷練,小球兒雖然天資聰明,但是卻沒有半點的經驗,我想還是暫時不要讓她修煉此法。嗯,不過她從小任性,要是和誰作對的話,那人一生難有安寧,這確實是個問題。這樣吧,你告訴君上,讓小球兒離開柴桑,出來好好地歷練一下,也許對她修煉神冥大法更有好處……」
「是,小人一定將主公的意思轉達給君上!」黑衣人恭敬的說道。
「嗯,還有什麼事情嗎?」樂清河低聲地問道。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他有些猶豫地說道,「主公,君上還要小人向主公道歉!」
「道歉?」樂清河輕聲地笑了起來,「你先起來,我和君上兩人是出生入死的交情,我能夠拿到的東西,有一半就是君上的。她為何如此的客氣?道歉,這個可不是她的性格呀!」
黑衣人看到樂清河如此的說笑,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他低聲道:「主公,您和君上的交情,君上告訴過小人。不過此次君上讓小人道歉,是為了上次您交代的事情。君上因為沒有完成您交代的事情,煩惱了許多時日,此次小人前來,君上讓小人請示主公,是否還要繼續進行……」說著,他做成一個刺殺的手勢。
樂清河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告訴君上,事情已經有了變化。那小子不簡單,竟然連楊陀都幫他說話,我實在是太過小看他了。如今再做刺殺的行動,未免有些時機不對,而且我也很想見識一下這個小子。以前我從來沒有注意過這個傢伙,嘿嘿,看來這一次我要好好地認識他一番!」
「是,小人明白了,小人一定把主公的話完整地轉達給君上。那麼小人告退!」說著,黑衣人就要離開。
「慢著!」樂清河突然阻止了黑衣人的離去,他轉過身,緩步走到屋中角落的櫃子前,將櫃門打開,取出一個包裹,轉身走到黑衣人身前,「把這個讓君上交給小姐。邵陽,我要你向我發誓,要用你的命來保護小姐,你可以做到嗎?」
「主公,小姐如主公一樣,都是天下大才,小人能夠為主公和小姐賣命,乃是小人天大的福氣!」黑衣人身體微微地有些顫抖,好半天,他低聲說道:「主公,只要邵陽尚有一息,絕不會讓小姐受到半點的傷害!」
樂清河微微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包裹放在黑衣人的手中,然後又探手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一同遞給黑衣人,「邵陽,這是我一生武學的精粹,上有我引以為傲的炙陽真氣。本來這心法是不能傳給外人的,但是你也知道小姐的身體並不適合修煉這種至剛至大的功夫,我不願這功夫就我而失傳。君上的武功雖然天下難尋敵手,但是她的武功盡走陰柔一路,並不適合男子修煉。自你開始做使者與我聯絡,已經有八年了,我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這炙陽真氣就交給你,你好好地修煉,不要讓我失望!」
「主公!」黑衣人渾身顫抖不已,他接過了樂清河手中的冊子,突然翻身跪倒,結實地磕了三個響頭,「邵陽此生盡屬主公與小姐,即使粉身碎骨,也難報主公這份知遇之恩!」
「起來!」樂清河彎腰將他扶起,「邵陽,你接過了我這炙陽真氣,小姐我也就拜託你多多的費心了!」
「主公,若是小姐受到半點的傷害,邵陽誓不為人!」黑衣人激動地說道。
樂清河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去吧,好好地修煉。我會通知君上,以後另讓他人來負責這聯絡之事,你就守在小姐的身邊吧!」
「邵陽明白!」黑衣人躬身一禮,將包裹背在肩上,轉身離開……
看著黑衣人離去的方向,樂清河眼中閃爍這晶瑩的淚花,「小球兒,若是有朝一日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否會明白為父的這一番苦心呢?」他輕輕地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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