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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魔

    【第五章】 
      雲霧山綠了,又黃了,山中無歲月,衛恆在玄天大陣中已經有了六年。他站立在靈覺谷中的水潭邊。那雙柔和的大眼睛此刻顯得那樣的深邃。
    
      身上裹著一塊獸皮,手中執著一把長約四尺四寸的森森白骨,那白骨寬僅指半,薄如蟬翼,有如利箭,劍身兩邊被細細地磨礪,開出鋒利的劍鋒。這是衛恆在一年前獨鬥陣中的劍齒獸,將其擊殺後發現這劍齒獸的脊骨,觸手溫滑,雖然薄如蟬翼,但是卻堅硬無比,普通的刀劍根本無法傷它半分,而且脊骨之上扣有九孔,隨著自己的舞動,每一個洞孔都會發出不同的銳嘯,再配合他自創的上善歸真訣,簡直就是天衣無縫。衛恆一見之下,心中無比喜愛,於是將那脊骨取出,細細地磨礪,整整耗時半年,方才成功。在這半年裡,衛恆幾乎手不離劍,潛心磨礪,抱著無比的虔誠,至極的敬崇,再加上不竭的磨礪與赤誠的親切,一心一意,全神貫注地去修煉它、瞭解它、熟悉它,將自己的心靈與它貫通,將自己的精血與它融合,不但白骨成劍,更使得衛恆的上善歸真訣更加的豐潤,每當衛恆手執它,就會有一種與自己血脈相連的感覺,衛恆為它取名秋水靈覺。
    
      衛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件,用手輕撫大威光滑柔軟的皮毛,柔聲說道:「大威,我們去吧!」原本匍匐在衛恆身邊的大威嗚嗚了兩聲,站立起來,今年的大威已經六歲,但是卻雄壯無比,高約五尺,長有丈餘,紫色的雙瞳更加深邃,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它站起來,仰天一聲巨吼,吼聲中充斥著一種王者的信心,經過六年的成長,大威已經不再恐懼絕天洞,每次看著衛恆狼狽地從洞中走出,使得它不由得對這絕天洞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他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有一天自己能夠和衛恆一起挑戰這玄天大陣中的死域……
    
      衛恆緩緩地來到了絕天洞前,傾聽著從洞內傳來陣陣的鬼嘯聲,臉上露出一種莫名的笑容,經過多年的苦修,他有著強大的信心突破洞中的氣流漩渦,整整六年了,不知母后如何了?衛恆的臉上突然露出神往之色,緊了緊背負在身後的秋水靈覺,他看著身邊的大威,「大威,準備好了嗎?」
    
      大威再次發出獸吼,衛恆點了點頭,堅定地向洞中走去,身後緊緊地跟隨著大威……
    
      依舊是一片漆黑,衛恆就像是一隻舞動在黑暗中的精靈,身後的光線已然泯滅無跡,心中卻隱隱約約地可以感受到一些,急速的前進使自己的觸息瞬間集中飛舞著探向四際,因為黑暗中什麼都可能發生,況且是在這種高速的運動中,一著不甚就會引來滅頂之災。頭與身體形成一條曲線,柔順地貼合,猶如在水中深潛一般,更像游魚似的隨流而下沒有一絲觸到洞壁。因為身體在運動,心中卻進入了禪心不動、古井無波的境界,一時間,週遭環境盡握於心,甚至氣流拂身的感覺也是一清二楚,心中的密闋卻早已和這絕天洞融為一體,深深地撫摸周圍天鵝絨一般柔華細膩的黑暗……
    
      勁風撲面,強大的氣漩撕扯著衛恆的身體,衛恆知道他又一次到達了那讓他失敗了無數次的陰陽二氣所形成的漩渦,他沒有絲毫的驚慌,保持著靈台中莫名的靈覺,衛恆的身體好像一葉怒濤中的扁舟,隨著那強大的氣流在漩渦中漂浮,輕靈中不失沉穩,隨意中卻有一分執著,衛恆運氣調和著身邊的氣流,慢慢地向那漩渦的中心接近,氣流越來越強勁,它化成無數的風刃向襲來,衛恆的肉體奇異的扭曲,身體不可思議的曲折,肌肉自然地內陷出幾條縫,電光火石間,那風馳電掣般的風刃竟然精確地自那條縫隙邊穿過,彷彿一切都如天衣般契合,身體不時流動著方向,同樣的一幕不斷地發生,而前進的速度不減反增,衛恆感受到了那漩渦中心強大的力量,他知道是時候了!
    
      手中的秋水靈覺閃電般地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一股強絕的劍氣向漩渦的中心刺擊,劍身上的九孔受到衛恆內力的催動,發出一種怪異的聲響,就好像是千尺瀑布飛落,發出隆隆的聲響,頓時四周的氣流受到那強絕劍氣的牽引,也迅速地回縮,吞噬著那強絕劍氣,就在這時從衛恆口中大喝一聲:「飛流三疊!」就在劍氣將逝未逝之時,他內力再催,一股劍氣再次發出,而後第三股劍氣緊緊跟隨,彷彿是飛瀑三疊,舊力未逝,新力又生,三力相成,連綿不絕,強橫的漩渦好像受到一股無比的大力撕扯,頓時被那無邊的劍氣割裂,勁氣四溢,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衛恆以劍拄地,大口地喘著粗氣,這一劍可謂是費盡了衛恆全部的力量,正是上善歸真訣中的飛流!大威此時嗚嗚地晃了過來,它親暱地舔著衛恆額頭細碎的汗珠,衛恆輕輕地拍打了一下大威依偎過來的大腦袋,口中笑罵道:「死大威,剛才也不見你來幫忙,現在才跑來獻慇勤,回頭再和你算賬!」
    
      大威無所謂地一晃大腦袋,親暱地在衛恆身上磨蹭著,口中發出撒嬌般的嗚咽,衛恆平息了一下體內沸騰的氣血,站了起來,「大威,我們繼續前進吧,也不知道這漩渦什麼時候會再次匯聚,我們還是趕快離開!」
    
      一人一獸再次起程,向深邃的絕天洞中繼續前進……
    
      隱隱間,衛恆似乎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他心中升起莫名的狂喜,「大威,前面有出口!」說著身體猶如一道輕煙般向那光亮飛逝而去,大威發出一聲吼叫,緊跟在衛恆身後,飛馳而去……
    
      光亮越來越近,衛恆的心幾乎要飛出,他想要歌唱,六年了,終於可以離開那洪荒鬼域,終於可以和母后見面,想到這裡,他的心兒有些迫不及待……
    
      光亮就在眼前,衛恆的臉色蒼白,他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出現在衛恆面前的是一座天然的神殿,也不知道這座大殿成於什麼年代,但是它的規模卻十分宏大,更在隱隱中透出雄偉的氣勢,處處透著上天的鬼斧神工。整個神殿大致成長方形,以六十根天然的石柱承托,中央四根更是兩人合抱尚應不夠,四壁有千萬洞孔,裡面刻有古樸的花紋和各種圖案,都是一些傳說中上古神魔之戰的景象。整個大殿中沒有任何的燃煤,但是卻不見半點的黑暗,星星點點,空空濛蒙,煙霧裊裊,其中滋味實在是非言語所能表達,彷彿一下子置身於虛空之中。
    
      圓拱形的殿頂,潔白無瑕中施滿奇異的彩紋,禽獸花鳥蟲魚無所不包,花紋粗壯豪放,瀝粉貼金倍顯超卓風韻。自上而下同時佈滿各式的浮雕,風格細密炫奇,或鉤磨,或勒石,質拙渾樸中透著繁綺多姿。特別是正面的巨大一塊浮雕,似乎畫的是一個衣袂飛揚凌空飛躍的女子與腳下咆哮獅形雙翼的怪獸。儘管人物層次錯綜卻和諧統一,顯得動中有靜,起伏微妙,充滿肅穆之氣,似乎不經意間就要破壁而出。浮雕兩側則有兩座高大猙獰的神像,手持詭異兵刃,足踏祥雲,赤膊袒胸,橫眉怒目,威武剛健,凝重之氣瀰漫及至。
    
      在神殿的兩邊,各有一處泉眼,一處赤紅,噴出灼熱氣流,另一處玄白,好像被一個玄玉般的氣罩籠罩,那玄玉氣罩向外散發著絲絲凍徹肺腑的寒流,一冷一熱兩股氣流在大殿中交織一起,形成絲絲如薄縷般的霧氣,使得大殿中如春般的溫暖,身處其中,使得百脈俱張,一呼一吸間,竟覺疲憊全消,神清氣爽。
    
      所有的一切組合在一起讓衛恆感到猶如鶴游於天,無一絲凡塵之氣,而且空曠得有些可怕。他呆愣許久直到此時才清醒過來,一眼望去,只見大殿近拱門前赫然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玄黃色的玉石,隱隱約約間散發著柔和的氣息。
    
      好神秘的神殿,這裡也許就是這玄天大陣的中心,也許出路就隱藏在其中。衛恆心中盤算著,他伸手拍了拍有些躁動不安的大威,緩緩地走向拱門。
    
      來到近前站定,衛恆卻發現那玄黃玉石有些奇怪,如果仔細地看去,就會發現那玉石中還發散著淡淡的墨綠螢光,交織著柔和的玄黃光芒,印得衛恆的臉龐也有些變色了,細密的水珠出現在額頭,詭秘的色彩一時間濃重起來,他伸手漸漸觸向玉石……【KG*2】突然,靈台一振,衛恆猛覺不對,立時強迫自己收手轉身,甩了甩了頭並不停地微喘,眼中流露出駭然之色,心頭亦是狂震,心道:「莫非這玉石竟有攝人心智的妖力?竟然能夠摧垮我苦練六年的如鐵禪心!」雖然心中有些不信,但是卻不敢再次以身試法。
    
      心頭尚未平靜下來,耳邊卻聽到一種絲絲的聲音,似乎是什麼在爬動,而且不只是一個兩個,應該是一大群一大群一起爬動的聲音。驚詫之下,衛恆眼中餘光向後一掃,卻發現不知從何處游出一群烏黑的鐵線蛇,「絲絲」響聲充斥整個神殿,蛇群如河水一般湧動著迅速向衛恆方向圍了上來。不消幾時便到他的腳下,黑壓壓的一大片,彷彿流動的墨汁,泛起層層黑色漣漪。
    
      衛恆臉上神色一變,他心中雖然無懼,六年洪荒生活,他見過無數的怪獸,已經讓他坦然面對任何的危險,但是如此多的鐵線蛇卻是首次見到,衛恆心中不禁也打起寒戰。這時身邊的大威也發出一聲臨戰的吼叫,神殿在大威的吼聲中微微顫抖……
    
      衛恆迅速向四周望了望,神殿正中有一處神台,長有丈餘,寬只兩尺,他沒有猶豫,單手抄在大威腹下,單臂使力,大威立時騰空而起,穩穩地落在了神台之上。衛恆此時已經被群蛇包圍,神殿中再無藏身之處,看來只有……
    
      想到這裡衛恆伸手將背上的秋水靈覺握在手中,腳踩丁耙,腕微送,指齊力,一聲沉鬱長嘯聲起。但見萬毫分飛,劍勢澀而排抑,寒瑟犀利之氣籠罩丈餘,遠遠視之一如玄玉色罩,玄光盈逸,群蛇竟然難近半分,烏黑漿汁飛濺如瀑,染黑了周圍一片,但是群蛇還是不斷湧上,鐵線蛇的殘肢碎體繞衛恆堆了一大圈,那場景實在令人觸目驚心。
    
      只見衛恆劍勢連綿,時而鈍樸奇崛,時而犀利蒼茫,挺進之力鋒芒畢露,線條呈現起伏波折,彌而不漏。殺了好久,衛恆劍勢漸漸勢微,畢竟他也非銅鐵鑄成,總有力有不逮之時。
    
      衛恆長吸一口氣,心道:如此下去,勢必力竭,讓這些裸蟲自己折騰去吧!想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猛然提氣,手中秋水靈覺突然發出隱隱雷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線、點,【KG*2】神殿中氣機一收,空氣向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凝集,正在拚命向衛恆攻擊的鐵線蛇的攻勢不禁為之一緩……
    
      「雨落!」衛恆口中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玄光大盛,漫天劍氣如雨點般凌空灑下。劍尖瞬間斜過,輕一點地,劍身一曲一彈之間,人影翻飛沖天,衛恆已然騰空而起,劍出,只聽「叮噹」,頓時火星狂濺,石柱竟被斬出一個缺口,借力一個旋身,再聽「叮噹」異響,人如陀螺一般繞轉,火星伴著狂響絡繹不絕於耳,最後一聲餘音更是久久不息。粉塵散盡之後,碩大石柱中段竟插著一柄細窄長劍,在空中搖曳不止,而劍柄上赫然站著衛恆,烏黑的髮絲同獸皮大氅一起淡然垂下,似流水一般卻倏然終止在劍上,頓成抽刀斷水之勢,動靜相間,和周圍的澄澈的燈光水乳交融。
    
      空曠的大殿,搖曳的燈火,靜立的人,湧動的黑河。一時間,使人如履鏡花水月的幻境,散發的氣氛幾乎凝滯,蛇嘶、劍鳴、迂緩呼吸聲彷彿一下子在衛恆的心中大如驚雷!
    
      突然,一直悄立在神台之上的大威一聲怒吼,寂靜的結界被打破,從拱門中飛速地晃跳進一道巨大的黑影。眼前的黑河如遭刀斧劈了一般向兩邊分開,彷彿是一種畏敬或者是深度的恐慌使它們讓出一條甬道來。
    
      「絲絲絲」原來是一條異常巨大的鐵線蛇王,長有十丈,粗若水缸,通體黝黑發亮,巨大的蛇尾粗暴地擊打著金屬質地的地磚。移動的速度卻彷彿毫不受體形的限制,游動如黑色鬼魅,不消片刻便爬行到近前,高昂著斗大的頭顱,吐著兩尺餘的蛇信,根本不理會大威對它的挑戰,死盯著半空中凝立的衛恆,猙獰的蛇王目露凶光,似乎有一種狡笑的意味,一股死氣頓時瀰漫開來,只見它發出「絲絲」聲響,便跳過一旁。
    
      雙手結印,閉目調息的衛恆此時已然覺得不對,看到這樣的一條巨蛇,衛恆也不僅心驚不已,洪荒中異獸雖然不少,但是像這樣的怪物卻還沒有見過,這哪裡是蛇,這簡直就是一條怪物。看到蛇王的舉動,衛恆心中暗罵一聲好狡猾的畜生,加緊催力集氣蓄勁。
    
      果然,佈滿整個大殿的鐵線蛇如同潑出去的水倒流而回一般,火速聚集到衛恆歇身的石柱下,密密麻麻地擠疊在一起,瞬間築起一座黑色高台,而且緩緩蠕動,壓在下面的蛇已然壓得氣絕卻並無半點騷動。
    
      一道黑色閃電掠過,鐵線蛇王扭動著壯碩的身軀,匍身出現在高台上,也不停滯,它蛇尾一點,就如彈簧一般躍空向衛恆撲去,那粗長的蛇尾十分靈活,黑影沉沉,後發而先至,朝衛恆腳邊掃去。
    
      臨危不亂的衛恆彷彿對此視若無睹,唯一的變化就是自然流下的黑髮開始微微飛揚,一雙柔和的大眼睛此刻電芒閃現。就在蛇尾觸體的那一刻,他身體如磐石壓頂似的一沉,借那劍身的彈力如箭矢般向斜上方飛起,腳尖挑劍,使出一股粘勁,聚全力狠狠地刺向蛇尾,人沖天,劍破空,叮的一聲響,除卻那些穢物飄然落地,他心中十分驚訝,沒有想到自己積蓄全力的一劍非但沒有動那怪物分毫,手中秋水靈覺還被一股大力激飛,衛恆身體借勢騰起,在空中幾個翻滾,身手握住飛射而來的秋水靈覺。這秋水靈覺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刃,但是卻堅固無比,雖然無法絕壁穿洞,無堅不摧,但是卻使一分力,威力就增添一分,在衛恆內力催動下,這把秋水靈覺不輸於一把神兵,曾跟隨衛恆斬殺多少洪荒異獸。但是如今竟然不能見半分功勞,衛恆心中的驚訝簡直無法言表。
    
      不過鐵線蛇王顯然也感到了疼痛,砸到那群蛇築起的高台上,那高台頓時崩塌,蛇王晃身而起,更是暴烈異常怒嘶連連,朝著橫劍而立的衛恆狂暴襲來,勢如黑雲壓城一般,方圓百尺內頓時腥氣漫溢。
    
      衛恆目光炯炯如神,週身開始瀰漫懾人殺氣,他一聲暴喝,挺劍迎上蛇王戰在一起。劍影紛飛,劍劍硬撼蛇王巨尾,招招不離蛇王雙目,聲響震耳欲聾,而一旁的鐵線蛇倒也不助戰,它們圍成兩個大圈,一個將大威死死地困住,另一個則將衛恆與蛇王圍住。
    
      人蛇錯身而過,互相死盯著對方,蛇王看來也吃了不少暗虧,所以行動間忌憚了不少,不停地圍繞著衛恆,遊走尋找機會。而衛恆此時也是汗濕衣襟,獸皮大氅也破了不少,上面還粘有斑斑血跡。
    
      衛恆心中暗暗叫苦:這個怪物皮厚甲堅,中了那麼多劍,也沒多大疤口,而自己這把秋水靈覺雖非凡品,但卻也不是什麼神兵,要殺這蛇王談何容易,自己身上的氣力也漸漸耗盡。不過幸虧它沒有用蛇身攻擊,否則……
    
      蛇身?莫非它有什麼顧忌?按理像它這樣的怪物,蛇身的攻擊會更加兇猛,但是……
    
      想到這裡衛恆腦中靈光一閃,頓時計上心頭。他略一使力,身體騰空而起,一劍揮出,劍身再次發出刺耳歷嘯,衛恆凌空取逆勢,意氣流動,鋒芒特現。劍鋒的運行軌跡上下起伏,暗合流水規律,給人渾然天成的感覺,奇巧的曲線竟出奇不易的將蛇王的蛇信斬下一截,噗,頓時將蛇王逼退幾步,他不待蛇王緊逼,立時傾身後點飄退。衛恆退至那怪異玉石前,他不設防,細窄長劍隨意斜後拖,躬身微前傾,左膝前趨,右足後引,竟成一奇特的攻守不分的姿勢,蓄勁待發,低頭間眼光暗垂,嘴角卻有盈盈冷笑。
    
      嘴部受創頗重的那怪物蛇王撲到近前,本來怒極的凶性似乎受到怪異玉石的什麼影響,更顯得分外暴躁,蛇尾猛扣地磚,竟連大地也有些顫動起來。它晃動著龐大的身軀衝將過來,蛇首高昂,似有泰山壓頂之勢,那奇大的力量竟然將拱門撞垮,而剛才還在門前的衛恆卻消失無蹤。
    
      說時遲那時快,玄光一閃,衛恆竟如從虛空破出一般化身為劍,以劍為鋒,勢若驚雷卻無聲無息地衝擊蛇王抬起的蛇腹,一劍點在那蛇腹處的一道白紋上,原來衛恆看到那蛇王雖然凶狠,但是每次攻擊時卻總是在護住腹部,於是料定它的弱點必定在此,剛才那一式正是上善歸真訣中的水月一式,所謂水月,其意就有虛幻之意,蛇王剛才看到的影像只是衛恆快速移動間產生的幻影,它貿然出擊,恰恰露出了它腹下的命門!
    
      只聽得「喀嚓」一聲響,細窄長劍齊柄而沒,腥臭蛇血狂湧而出,將秋水靈覺完全浸透,蛇王頓時週身狂顫,瘋狂扭動,晃動中蛇尾更是疾捲過來。
    
      衛恆連忙想要躲避,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難以動彈,一股可怕的力量通過蛇王瘋狂地吸收自己,準確地說應該是他和蛇王正在一起被吸收,所以那蛇王也停止了反擊。
    
      那種吸收竟如吸精抽髓一般,剎那間,衛恆只覺得皮膚在蠕動,肌肉在收縮,骨質在扭曲,總之身體上的一切都彷彿在化為流水一般狂瀉而下,流入無盡的大海之中。
    
      慌亂中衛恆猛然想到了那塊玄黃玉石,原來此時那塊怪異的石頭正壓在蛇王的身下,看來都是那玉石搞出的鬼。衛恆頓時後悔不迭,他想振作,想脫離拉扯的漩渦,但是彷彿精神的作用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他真的覺得好累,只想睡覺,好好的睡覺……
    
      就在衛恆昏厥的時候,神殿中出現了一幅奇異的景象:一條黑色的巨型鐵線蛇王將衛恆緊緊地捲住,而衛恆手中的長劍卻插在巨蛇腹中,此時一股螢光大盛,玄黃光芒中透著一股墨綠色,詭異非常,那光芒把他們緊緊包裹,而螢光同時吸引著地上無數的鐵線蛇湧上,又被剝落,光芒更盛。
    
      正在此時,在那玄黃色中帶著墨綠螢光的包圍中,一聲龍吟,漸漸衝起一道玄色的光芒,而且玄光越來越盛,仔細看去卻發現那玄光原來是衛恆手中插在蛇王腹中的秋水靈覺,它如玄龍一般迴旋盤繞,體勢婉暢流動,生生不息。而原本分散的螢光此時也聚集起來,一時間,兩者纏鬥在一起,儀態萬端,變幻莫測,氣勢滾滾如潮。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蛇王的身體竟然承受不住兩股力量撕拉擠壓陡然迸裂,血肉四散飛濺,剎那間,玄色光芒猛然縮回衛恆手中秋水靈覺,而那糾纏不息的螢光在爆炸中來不及收回,和玄光一起湧向衛恆手中的利劍,秋水靈覺似乎無法承受這樣的大力,劍身光芒流轉,順著衛恆的雙手湧進他的體內,而在巨蛇崩裂的同時,衛恆如離弦的箭一般,勁射而出,直奔殿壁而飛去,手中依然握著那把秋水靈覺……
    
      此時衛恆的身體顯得十分可怕,玄色、玄黃和墨綠三色光芒時隱時現,整個身體起伏扭曲不定,彷彿本來被玉石吸收精魂又給強行灌注回來,還有額外的利息,流動的狂野的力量只想把他漲暴,直到「砰」一聲,整個人撞在了浮雕上,身體深陷其中,那大片堅實的石雕竟被激揚的氣芒震得出現大片裂痕,紛紛粉碎剝落,直如摧枯拉朽一般,【KG*2】他體內的多餘的能量也彷彿找到了宣洩口,紛紛回湧向衛恆手中的長劍,長劍發出尖利的鬼嘯,白骨製成的長劍此時竟然散發出一種玄色的金屬光芒,玄白中夾雜著一絲玄黃,還有一道墨綠細線將劍身纏繞,好不詭異!
    
      不多時衛恆漸漸恢復常樣,如同睡著了一般,分外安詳,然後赫然從牆內彈落伏倒在石塵堆中。也許是三色奇異光芒相鬥的同時也無意中保護了他身軀,所以除了狼狽不堪人事不醒外,他竟也沒有缺胳膊少腿,不過身上血跡斑斑,沙塵密佈,再無原來身龍活虎、瀟灑不群的模樣了。【KG*2】此時厲嘯聲止,大殿中一片狼藉,到處是剝落飛揚的塵土,還有隨處可見鐵線蛇的肢體,有幾根石柱子竟然橫折了,可見剛才爆發的力量如何巨大,大威在和群蛇搏鬥後也沉沉地昏睡,大劫過後一切又都歸附寂靜,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這古老的神殿,原本是建立於上古時代,那時的文明絲毫不遜色於現在,只是由於各種原因,那個神秘的文明終於消失,只是留下了無數的傳說,流傳在世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滿身塵土的衛恆悠悠醒來,隨即映入眼簾的就是滿地破碎的石塊,撐起半身,摸了摸還很暈漲的頭喃喃道:「我這是在哪裡啊?」說完茫然四顧,望著這熟悉的空曠的大殿,頓時記起自己和那蛇王搏鬥,而後被那玄黃玉石吸收的情景,那種感覺想來還是有些後怕,不過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想到這裡衛恆趔趄著站起來,仔細查看一番,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直插在地面上的一把細窄長劍,衛恆隱隱感到那把長劍極為熟悉,像極了自己的那把秋水靈覺,但是卻找不到半點相似的地方,自己的秋水靈覺不過是一把用獸骨製成的長劍,再尋常不過,哪裡像這把長劍,細長的劍身,說不清是用什麼材料製成,乳白色的劍身透出絲絲的寒芒,隱隱透著一股玄黃光芒,而且被一道墨綠紋路纏繞,劍柄處是人工磨成,兩塊墨色蛇皮將劍柄包裹住,衛恆伸手一握,恰巧適合自己的手形,而且還有一種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熟悉感覺,難道這就是我的秋水靈覺?【KG*2】衛恆疑惑了,他清晰地感受到這把劍上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而且那種力量似乎在召喚著自己,想要和自己融為一體。衛恆可以明顯地感覺他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是他卻不知道到底是哪裡不一樣,也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是好還是壞,至少他現在還活著。衛恆搖了搖頭,似乎要將自己的煩惱甩走,他暗運真氣,卻驚奇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幾乎增長了兩倍之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衛恆感到自己的腦袋開始漲痛……???【KG*2】深吸了一口氣,衛恆在這一刻突然想念起自己的母親,如果讓她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一向淡泊的母后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呢?衛恆很想知道。此刻他非常想立刻回到母親的身邊,讓母親輕撫著自己的頭髮,為自己解釋這一切的迷惑,對於衛恆而言,母親兩個字甚至超越了這世上的一切,只是自己如何才能夠出去呢?算算時間,那陰陽地脈噴發的時間即將到來,自己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一手握住那已經面目全非的秋水靈覺,一面腦子急速地轉動著……
    
      思索間衛恆眼中精光陡現,轉頭望向那份巨大的浮雕,現在它已然破陋不堪,碎裂的紋路如同蜘蛛網一般,中間更是深深凹陷,隱約尚可看出一個人形。而旁邊巨大的雕像也是皆有殘缺,其中一個更是斷了手臂。
    
      衛恆龍行虎步走上前去,在那浮雕三步外站定,凝神運氣,獸皮大氅無風自揚,長髮更是向後翻飛,氣勁自八方會聚,有如暴風驟雨,萬馬奔騰之勢。他信手揮動手中的長劍,身形靈活飛動,猶如飛龍騰雲,剎那間揮出了毫無修飾、氣勢磅礡的一劍,秋水靈覺發出震耳銳嘯,其聲如雷霆霹靂,正好擊在浮雕中處。但見浮雕裂縫越陷越大,如風散流金一般「咯咯嚓嚓」地剝落,塵土飛揚過後,頓時現出廬山真面目。
    
      雖然衛恆早料到壁後定有玄機,卻怎麼也料不到是如此一個「玄機」。原來浮雕壁後還是一塊牆壁,不過是金屬質的,而原來浮雕的位置則有有一個底呈半月的碩大龕窟,窟內充滿了晶狀物體,晶體流光四溢,竟如窟內盛著流水一般,窟頂明珠鑲嵌,散發著柔和的光輝,一環環撒下彷彿泛起絲絲漣漪。
    
      更令人驚訝的是從龕底微曲伸出一朵潔白的蓮花,蓮瓣依次展開,一片片盈盈而動,分外可人。而蓮花之上竟有一個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女子,她青絲垂若懸瀑,面容清秀,肌膚猶若凝脂,體態婀娜多姿,白色衣袂飄然若飛,披帛輕揚,兩腿折屈,玉足露於裙角,輕點蓮瓣,宛若登仙的姿態與弧形曲線構成的美妙流動感取得動靜結合的極度美感。
    
      最令衛恆心醉的還是那女子神秘的微笑,但見半月眉自由舒展,銳長雙目輕含,嘴角微翹,目中餘光若有若無,作靜觀默想之狀,彷彿在領悟追索著神妙的哲理底蘊,寧靜、溫和、睿智的神形頓現。【KG*2】雖然衛恆年僅十四,但是卻也是早熟,正在那感情朦朧的時候,不僅為眼前這絕美的景象吸引,整個人變得十分的癡呆!
    
      這究竟是人還是塑像?衛恆不禁自問,卻無法回答自己。美得如此妖異,但卻又飄飄若仙,靜若止水,這幾個如此矛盾的極致竟宛若天成地被統一起來,再加上龕邊壁上翩翩長舞的飛天、古奧質樸的文飾、風格凝重的輪廓對衛恆產生了強烈的震撼,完美的造型、柔和的線條、起伏的光線和微妙的投影竟讓他產生了如夢似幻的感覺,究竟是人在夢中,還是夢在人中呢?
    
      回眸中嫣然的一笑,白如明瓷的玉手翻飛如花,伴著輕盈靈動的舞姿,隱約中,她似乎舞動了起來,一幅幅使人得而忘言的圖像朦朧中在他的眼前亦或是心間閃過——彷彿大千輪迴一般,頓入大自在大逍遙的境地。佛經上有說: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許久,衛恆已素手結印,跏趺而坐,一副莊嚴寶相之美。
    
      空曠的大殿惟有一人負手而立,一動不動猶如大理石像,彷彿千萬年來皆是如此恆古不變的孤獨。他默默地凝望著栩栩如生的人兒,似乎想把那花一般的女子鐫刻在靈魂深處。長歎了一口氣,彈了彈身上的灰塵,衣衫襤褸的衛恆轉過身,喚起沉睡中的大威,起步向拱門走去,把一切留在了身後,曠闊宏偉的大殿,恐怖的蛇王和玉石,還有謎一樣的雕像。
    
      此刻的衛恆深知自己不僅精神上肉體上起了難以預卜的變化,武道的境界更是再做突破,他知道雖然那女子變幻莫測的姿勢對他現在而言還太過深奧,但必將引領他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別了,你會是我一生都難忘卻的人。」他在心裡默默地念叨。在衛恆步出巨大拱門的一剎那,封在晶中的白衣女子似乎是動了動一下,輕柔的,不帶半點的痕跡,似乎根本沒有動過,也許只是一種幻覺……
    
      走出巨大的古老拱門,只有一條長長的寬大青石甬道,深邃的黑暗散發著無盡的神秘,抬頭上望竟然無法預測有多高,加上不時掠過不知何處湧入的涼風使人倍覺陰森,不過由此可知通風系統的良好,從建造年代來說應該很久了,而規模又如此宏大,也不像帝王的陵寢,不知用來幹什麼的。不過外面的建築風格卻和裡面有些不同,甚是奇怪。
    
      衛恆不敢再停留下去,剛才那場苦戰,至今想起,依然有些後怕。大威雖然可以在靈覺谷中稱王稱霸,但是面對著那個已經成了怪物的巨蛇,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自己不過是運氣好些,不然此刻恐怕也是那怪物腹中的食物了。衛恆不知道,這神殿建造年代極為久遠,當這神殿建造之時,那巨蛇不過是一條小蛇,可是在地脈靈泉的不斷改造下,再加上神殿中的森嚴神氣,那巨蛇竟然修道有成,它修煉至今已經有了萬年,要說早應該化身成龍,只是在兩千年前,被人打得幾乎回到原形,如今重新修煉,雖然有了兩千年的道行,但是卻已經大不如前,所以才能夠給衛恆以可乘之機。那拱門上的玄黃玉石,原本乃是這神殿建造時,匯聚萬石精魄的神物,具有抽髓吸精的功用,當巨蛇壓住那玉石時,玉石不斷地吸取巨蛇身上萬年精髓,連同衛恆那微弱的內力和秋水靈覺中的精髓,沒有想到這玉石原本陽剛,但是經過萬年,吸收這地下的陰寒之氣,只是這陰寒之氣一直隱伏在其中,許久以來沒有發作,今天當玉石吸收蛇王精華,蛇性本陰,一下子激發出玉石中的陰寒之氣,玉石經不住內部的激盪一下子爆裂,隱伏其中的力量一下子順著秋水靈覺湧入了衛恆的體內,同時也改造了經過萬年蛇血精華浸透的秋水靈覺。此時的衛恆身負奪天之力而不自知,那玉石和蛇王的力量隱伏在他的體內,每一次運功或者拚鬥,都會與衛恆融合一分。而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更是成了一把自恆古以來從未有過的神兵……
    
      只是此時的衛恆歸心似箭,絲毫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異事情,他帶著大威,踏上了歸途。
    
      腳踩著甬道的青石磚體,衛恆的耳邊便傳來微弱的機簧聲,幾無可聞,他心中暗叫不妙,身子本能地騰空而起,宛如一片羽毛般漂浮在空中,空中大聲地喝道:「大威,伏下!」
    
      大威此時也感到了危機,聽到衛恆的喊聲,身體貼地伏著。但見幾十道薄如蟬翼的圓刃旋轉交錯向衛恆射來,最可怕的是在漆黑中完全沒有任何的聲響。衛恆憑藉著神秘的靈覺,清晰地感受到那圓刃飛行的弧線竟然將自己的退路全部封死,他不得不佩服這機關的創造者當真是好心思,如此的設計實在是巧若天工!
    
      一時間,衛恆彷彿落入了天羅地網,更雪上加霜的是地面的石磚居然以一種奇怪的規律翻轉滑動,漸漸退入兩壁,而磚下赫然空空無物。衛恆單手將伏在地上的大威托起,數百斤的大威在他手中好似羽毛般輕巧,一聲長嘯,衛恆體內的真氣做出一個完美的周天運轉,手中秋水靈覺陡然發出詭異呼嘯,聲音如百川奔流,聲勢好不驚人,頓時甬道中勁氣四溢,秋水靈覺化成萬道毫光,以百川奔流的無畏氣勢迎著圓刃擊去,硬生生將圓刃挑飛。而衛恆流暢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他不禁叫苦:這是誰設計的機關,機簧的力道竟如此強勁,震得自己生疼,好在經過大殿一場莫名拚鬥,功力精進,不然自己恐怕就要死在這圓刃之下。
    
      思量間,第一批圓刃剛隱沒,第二批又悄然掩至,空中無處著力,還要照顧手上的大威,一個失神間,胸前拉過一道血痕,血肉翻捲觸目驚心。
    
      這些事情也都是發生在一彈指之間,衛恆牙關一咬猛力一跺牆壁,身形如怒龍出水向前衝去,勢若閃電。手中長劍在空中劈、砍、撩、攪、壓,淒厲的怪嘯迴盪在甬道中,憑藉著自己禪心的感應,衛恆探測到身前十餘丈的實地,全身真氣湧動,衛恆傾力一擊,手中秋水靈覺好像突然消失了劍身,甬道中響起一陣狂野的呼嘯,就好像是大海震怒,波濤湧動,無邊勁氣狂湧而出,飛射而來的圓刃瞬間被凌厲的劍氣攪成粉末,他單手一揚,大威龐大的身體飛落向實地,而衛恆的身體在空中一頓,其勢一緩!
    
      衛恆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知道自己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好在大威已經暫時的平安,心中了去了一塊心病。難道老天要我喪身於此嗎。我決不甘心,我還要見到母后!他心中的宣言擲地有聲,但是卻不能阻止湧上一陣陣強烈的暈眩感,隨著傷口的增多失血越來越嚴重了。
    
      心中清楚地感知又有數把圓刃正迅速地朝自己飛來,但是衛恆明顯地感覺到有心而無力,牙齒咬得咯吱響,時間在這一刻彷彿一下子停滯了,一個荒野中的少年一遍遍朝著夜空高喊怎麼辦?怎麼辦!那少年的影子漸漸與他融合一起。
    
      【HJ1.8mm】
    
      一種彷彿被野獸嘶咬的感覺從心中的最深處傳來,蔓延到整個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震動,發出那種銳器劃在大理石上的淒厲聲,緩緩地跳躍著集合成一個節奏。那節奏彷彿來自原始的蠻荒,粗野、瘋狂,把整個人的經絡霎時間點燃,就好像一下子星火燎原一般,體內的氣勁近乎瘋狂地運轉起來。
    
      飛舞的長髮似水中浮萍一般自然的伸展,異常的柔和飄逸,一根根髮絲猶如活了一般輕輕地點著掠過的飛輪,猶如活潑的精靈在虛夜中玩耍撫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但是在正常的時間中,卻只可以看到衛恆以比任何時候都快的速度游弋在空中,一道道圓刃詭異地透體而出,卻好像更增進了他的活力。【KG*2】此時的衛恆恐怕比任何人都感到驚異,因為他似乎置身空濛混沌之中,思維也近乎停滯,就好像被凝固在這個軀殼裡。只有感覺、感覺、再感覺!身體彷彿處於本能的運動,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總之他此時用一種似睡似醒的透過窗戶一般的眼光觀察著一切,再也不顧身體的感受。那是一片朦朧的乳白光芒,把一切稀釋了,卻又把一切放大了,靈動的圓刃在眼中猶如蝸牛一般,路線、弧度、空白都清清楚楚,一切的一切都變得那麼新奇。
    
      等衛恆回過神來一切都已結束了,他靜靜地站立在大威的身邊,前面是繞著一根巨柱盤旋而上的階梯,後面是塌陷的甬道。一切都曾經發生過嗎?衛恆狠狠在自己的臉上打了一巴掌,很痛!說明自己沒有在做夢。可是剛才的事真的發生過的話我還是一個人嗎?怪物?衛恆心底突然跳出這麼一個詞,同時一股森森寒意湧起。
    
      衛恆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己真的成了一個怪物,天曉得剛才在大殿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竟然使得自己的身體發生了如此神奇的變化,究竟是好?是壞?衛恆自己心中也有些說不明白……
    
      腳下的大威此刻輕輕地蹭著衛恆的腳面,他猛然想起自己還身處險地,還是趕快地離去吧!衛恆主意拿定,將秋水靈覺背負在肩上,大步地向無盡的黑暗走去,大威搖晃著身體,亦步亦趨地跟在衛恆身後,很快的,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沿著甬道,衛恆爬了很久的台階,此刻他覺得自己渾身好像已經麻木,只是機械地邁著腿,一隻手還吃力地拖著像死狗一樣的大威。大威早已經不願意這樣攀沿而上,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撒潑耍賴,死活不肯再走一步,任憑衛恆使盡手段,威脅利誘,無所不用,可是大威在地上一趴,像死狗一樣一動也不動。衛恆只好拖著它繼續攀沿,一邊走,心裡還在咒罵著:這是什麼靈獸?簡直比自己見過的最無賴的人還要無賴三分!
    
      陡然間,衛恆看到前面一絲光亮,終於要到了!衛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過這一次他沒有過分的激動,先前的一次失望讓他至今心有餘悸,如今身後再加上這個死狗一樣的大威,哎!衛恆歎氣著。希望這就是出口吧!
    
      終於走出了那長長的甬道,當衛恆和大威踏出那甬道的時候,地面上那甬道的出口無聲無息地關閉了,可惜衛恆沒有留意,刺眼的陽光讓他幾乎無法睜開眼睛,他本能地伸手去遮擋陽光,瞇著眼睛向遠處眺望。此刻衛恆彷彿是身處九天之上,腳下白雲飄動,雲霧翻滾,此刻有一種騰身轉覺三天近,舉足回看萬嶺低之感。一時間,衛恆身體的疲勞盡消,他卓利群山之巔,看著腳下的白雲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不由得仰天長歎,默默無語,這一刻他心中似有所悟。
    
      好半天,衛恆身形忽動,雙掌起伏不斷,或拳、或掌、或抓、或指,掌勢圓潤,起伏間竟然似雲海滾動,連綿不斷,舉手投足間行雲流水,不帶半點的痕跡,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衛恆的掌勢中似乎暗合那翻滾不休的雲霧變化,衛恆此時如癡如狂,全然忘卻了身外的種種,靜心體會那頓悟時的喜悅!此刻衛恆在以後威震天下的觀雲破風掌初具雛形。
    
      似乎無法將自己心中的興奮宣洩,衛恆探手拔出身後的秋水靈覺,縱聲長嘯!嘯聲中充滿了喜悅,六年了,終於衝出了那被成為死域的玄天大陣,這其中的甘苦,恐怕只有衛恆自己能夠體會了!
    
      原本死狗一樣的大威也許是由於陽光的緣故,此刻也精神了起來,它隨著衛恆的嘯聲也發出了震天的吼叫,腳下雲霧翻滾更加的激烈……
    
      興奮過後,衛恆平靜了下來,他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古樸而又精製的玉匣子,這是衛恆在離開神殿時從那女子雕像前發現的,他喜愛它的古樸,所以順手就放在了懷裡。此刻危險已過,衛恆才有機會仔細地把玩。
    
      那匣子表面十分精巧,橫畫著一個似人非人、似蛇非蛇的人面蛇身圖案,衛恆認得這圖案,正是佛教中傳說的八部眾中的沙竭羅龍王。那人面張口瞇眼,鼻為長三角形,頭有尖頂飾物,兩耳旁繪有似穗似羽的飾物。那些渦紋、波紋、菱紋、回紋都行雲流水般的流利,迴旋婉轉使人驚歎,使人彷彿置身於洶湧奔流的九曲大河之濱,感覺到永不停息的跳動聲音。呈現明快、和諧、樸素的魅力。
    
      衛恆一邊讚歎這玉匣子的做工細膩,一面耐心的尋找這匣子的開啟方法。此時大威則安靜地伏在他的身邊,靜靜地看著衛恆在那匣子上面摸索。
    
      衛恆指尖漫無目的在些那紋路上劃來劃去,倏的一股涼意傳來,他心中似有所感,連忙定睛一看,頓然覺得那人面紋的眼睛極為有神深邃,仔細觸摸之下果然與周圍不同,衛恆不再猶豫,他氣貫雙指用力一按,但聽得「咯噠」一聲,那玉匣子應聲而啟。
    
      玉匣中擺放著一件白色的錦帛,但是看不出是用什麼材料製成,觸手光華,堅韌無比,而且很有彈性;一副修長的手套,纖細光潔,透明細膩,陽光下隱隱間流光閃過,衛恆將這手套拿起,戴在手上竟然沒有任何的感覺,就如同罩了一層皮膚一樣,絲毫不影響自己的觸覺,反而更覺靈敏,而且隱隱有種清涼感覺滲透體內,使人躁動全消,心頭一片平和;在錦帛和手套上面,擺放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看上去好像腰帶一樣,衛恆拿起,抖開才發現,這黑乎乎的東西竟然是一條長約六尺的軟鞭,鞭身隱現黑色流光,看上去和自己在神殿中所見到蛇王的蛇皮一樣,似乎就是用那蛇皮製成,鞭身上還有一溜逆鱗,如果抽在人的身上,至少要帶下一層皮。在這些東西的上面,是一個竹簡,簡上密密麻麻的刻有蠅頭小字,衛恆運足目力,認真地看了起來……
    
      好半天,他抬起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原來這竹簡乃是在兩千多年前,文聖梁秋所留:在梁秋大約六十歲時,也曾經誤入玄天大陣,那時蛇王已經有數千年的道行,只要再修煉下去,很有可能會化蛇為龍,到時必將撞破玄天大陣,那陣中無數的洪荒異獸就會肆虐人間,造成人間大患。於是梁秋和那蛇王一場血戰,雖然將那蛇王打傷,但是自己也身受重傷,無力誅殺那蛇王,由甬道脫出神殿。他深感蛇王凶殘,將一塊吸精石放在神殿,希望有緣人能夠借吸精石的威力除掉蛇王,同時他以體內真陽之氣點燃三味真火,將蛇王蛻變後蛻下的蛇皮煉製成為一條龍鉸鏈,並且苦思三個月,根據蛇王的行動軌跡,創出一式龍行天下的散手絕學,希望後人能夠替天行道。那錦帛乃是用天蠶絲所製成的一件長袍,不但可以隨意伸縮,而且薄如蟬翼,普通的刀槍難以傷它半分;而那手套更是奇妙,以天蠶王吐出的精絲所作,不但可以保持靈台清淨,更是一個非常的兵器,當以真氣灌注手套時,那手套立刻似精煉玄鐵一般,銳利無比,尋常的護身真氣根本無法抵擋。
    
      衛恆看完這竹簡,心中不由得對這位兩千年前的千秋文聖敬佩不已。所謂聖人,就是心懷天下,以無上的仁心面對世人。想當年梁秋遊歷各國,為天下奔波,所為的不過是天下的百姓,可惜沒有人理解,也沒有人去重用,只能默默地盡著自己的心力,雖然現在的人都在祭拜他,歌頌他,但是當年的那種清苦又有誰人知道?
    
      衛恆起身,將那竹簡放在身前的一塊石上,恭恭敬敬地向那竹簡拜了三拜,這是他對這位一生都在為蒼生奔走的先輩的尊敬……
    
      將那天蠶絲所製成的長袍拿起,抖手展開,衛恆將身上的獸皮除下,穿上這錦帛長衫,衛恆感到這長衫和自己的身材大小吻合,延展飄逸,而且還有一種詭異的浮力,讓他有種想要像鳥兒一樣展翅高飛的衝動。衛恆當下體內真氣運轉,長衫立時如氣囊般鼓起,身體飄飄然似乎要乘風而去,好神奇的一件長衫!衛恆連忙收斂真氣,長衫立時恢復如常,他心頭撲通直跳,心想:這長衫似乎可以幫助自己如鳥兒一樣自由在空中飛翔,可惜自己現在內力尚不精純,無法將這長衫控制自如,看來還要有一番苦功,衛恆呀衛恆,你萬萬不可放鬆自己,還要繼續的努力呀!
    
      將龍鉸鏈繫在腰間,用獸皮將秋水靈覺包好背負在肩上,衛恆又將那竹簡放在玉匣中,將玉匣收放於自己的懷中。在這一刻,他立下一個宏願:要成為一個像梁秋一樣心懷天下的人!衛恆拍了拍身邊的大威的腦袋,大威懶散地站起,它看了看衛恆,似乎在詢問衛恆。衛恆笑了,既然已經脫出了玄天大陣,那麼下面就是要趕回王府。六年了,也不知道母后如何了?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戲謔之心,當下面帶笑容,柔聲的對大威說道:「大威,我們現在就要回家了,你看你這個樣子,很難進城的,那樣會把別人驚嚇,將風城擾亂,實在是讓我感到難辦!」
    
      大威似乎明白衛恆的話,它咬住衛恆的衣角,死活也不肯鬆口,而且還發出嗚嗚的嘶吟。衛恆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喃喃自語地說道:「那怎麼辦呢?你看如果你這樣進城,肯定會造成很大的混亂,可是如果把你丟在野外,我心中又十分不捨,怎麼辦呢?」
    
      大威不住地用腦袋蹭著衛恆,似乎在催促他趕快想個辦法。衛恆皺著眉頭,故作沉思,突然一拍腦袋,「這樣吧,大威,你就做我的坐騎,我騎著你進城,就對別人說你是我的坐騎,這樣也就好說了,你看怎麼樣?」
    
      大威的大腦袋搖得像波浪鼓一樣,這怎麼可以!好歹我也是獸中之王,被你騎在身上,傳出去我該怎麼活呀!大威低吼兩聲,似乎在抗議衛恆的建議。
    
      「這樣呀,那就比較難辦了!」衛恆撓撓頭,「如果回不了王府,就見不到好多好玩的事物,甚至連城也進不了,那風城許多的美食恐怕也就無法品嚐了,這怎麼辦呢?」衛恆故意地對大威說道。
    
      大威歪著大腦袋,看著衛恆,似乎是想探求衛恆心中的真實想法,最終它還是沒有能夠抵擋住美食誘惑,不情願地哼了兩聲,答應了衛恆的要求。
    
      衛恆的臉上露出一絲頑皮的笑容,他伸手去撫摸大威的腦袋,心中卻在偷笑著……
    
      突然,衛恆感到一種危險,他立刻轉過身體,警惕地向山下看去……
    
      從雲霧下閃出三個人,兩男一女,他們身形快如閃電,眨眼間就登上了山頂。他們一看到衛恆,也不由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想到在這雲霧之巔居然還會碰到人,四人一獸相互對視,一時間場面寂靜無比……
    
      衛恆仔細地打量著來人,當先一人是一個相貌兇猛陰森的紅衣老道,頭戴九梁冠,火紅色的道袍,領插拂塵,腰繫長劍,臉紅如火,三角臉,弔客眉雪白,塌鼻樑尖端如球,尖嘴縮腮,三綹銀鬚疏落,五短身材,腹大如鼓,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貨色;身後緊跟一人,衛恆一看,不由得嚇了一跳,這個人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個怪物,說他是怪物,還有些侮辱怪物這個詞,灰髮披頭,天靈蓋上長了一個大肉瘤,紅光閃閃,像一隻肉角。寬額、削顴、突腮、尖顱,像個倒置的葫蘆。銅鈴眼、掃帚眉、塌梁大鼻,鼻翼特寬,露出兩個長毛成簇的大鼻孔。血盆口,露出微泛黑色的兩排大齒。腮下至下頷,是一叢糾結如球的亂胡。整個人高有九尺,肩寬腰粗,手長過膝,有兩條樹樁般的大腿。面色其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像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殭屍,白得可怖。他穿了一襲灰袍,用草繩做腰帶,脅下掛了一個革囊,右手點著一根百煉精鋼骷髏杖。杖長六尺,尾尖,杖首鑄了一個骷髏,十分酷似;整條杖重量在百斤外,磨得亮晶晶地,映著烈日,銀芒四射。那長相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如果在黑夜相遇,一定會把人嚇個半死;衛恆目光向後繼續看去,卻沒有想到,這一看,幾乎無法收回眼睛,在最後上來的那個女子,面似三月桃花,一襲紫色的羅衫輕披身上,卻掩不住那高聳的酥胸,一雙腿子修長惹眼,明眸流水,顧盼間風情萬種,充滿了暗示性的挑逗,行動間腰肢款擺,酥胸隆臀晃出誘人的弧度,衛恆雖然年紀尚幼,對那男女之事不甚清楚,但是卻也覺得這女子美艷動人,風情萬種,心中竟隱隱產生一種慾望……
    
      緩緩的,那紅衣道人開口道:「小子,你是誰?為何在這裡?」聲音宛如公鴨,但是卻中氣充足,鼓蕩耳膜。
    
      衛恆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看來這三個人都不是簡單人物,當下也不回答,反問道:「你們是誰?來這雲霧荒山有何貴幹?」
    
      老道聞聽勃然大怒,他向前大跨一步,一股無形殺氣直逼衛恆,「回答我的問題!」
    
      感受到了老道的殺氣,原本趴伏在地上的大威悄悄地站起,警戒地看著老道。衛恆一皺眉頭,想他堂堂皇子身份,雖然流落洪荒多年,但是皇家的傲氣猶存,若是那老道先前客氣的問話,他也不會怎樣,老道原本就相貌令人生厭,再加上語氣倨傲無禮,衛恆心中就十分不滿,現在竟然想要以武力相逼,一下子把衛恆骨子裡的傲氣激發出來,他絲毫不理會老道那犀利的殺氣,束手一站,冷冷地說道:「憑什麼?」
    
      「大膽!」老道身後的怪物怒喝一聲,聲音陰森刺耳,「小畜生竟然敢如此無禮!」
    
      到底是少年心性,衛恆心中大怒,但是卻不在臉上露出半點的火氣,反而怪聲怪氣地說道:「邪門,這青天白日之下,怎麼會有妖怪橫行?」
    
      「小畜生,你在說誰?」怪物厲聲喝問,閃身站在老道身前。
    
      兩句小畜生,將衛恆心中的火氣全部激發了出來,他劍眉一豎,雙眼精光大盛,「誰問我,我就是說誰!」
    
      「找死!」怪物生平最恨有人罵他妖物,話音未落,身形乍隱,如鬼魅般出現在衛恆身邊,骷髏杖化作三道銀芒,向前吐出,一遇衛恆頓時化作一道平面銀網,丈餘空間立時被籠罩其中,霎時間,雲霧之巔勁氣縱橫,殺氣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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