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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魔

    【第六章】 
      衛恆離開風地,但意外的卻是趙倩兒竟給他身邊安排了一個叫可旬的女人,趙倩兒並未說明其身份,只是提醒可旬的神志某些時候有些失常,但卻是一個極可怕的高手,所以希望能對衛恆此行有所幫助。
    
      一路行進,曉行夜宿,皇家儀仗離風城越來越遠,在越過了宣化府之後,他們從炎黃大陸的西南極地進入了江南領土,這裡是江南王楊陀的領地,也是整個炎黃大陸的魚米之鄉,其間湖泊交織,河道縱橫,一行人的速度漸漸地放慢了下來。
    
      一路上的行程更加的緩慢,漸漸地一個月過去,駐馬關遙遙相望……
    
      這已經是衛恆自脫困雲霧山之後,第二次來到了駐馬關,上次自京城返回風城之時,由於他功力盡失,無心再作停留,只是匆匆地路過,並沒有在駐馬關停留。這一次,當他再次來到駐馬關前,已經時隔六年。
    
      駐馬關依舊雄偉的矗立在江南的咽喉要所,卡死了江南的三道要害。西南前行,就是雲霧山,風城所在。向南繼續行進,依舊是楊陀的領地,一直延伸到南海的松離島。駐馬關就像一把利劍一樣插在江南的領地之上,如果想要吃到江南這塊肥肉,那麼就必須要先碰一碰駐馬關這一把利劍!
    
      六年的時間過去了,楊陀絲毫不見半點的老態,他看上去更加的年輕了,紅潤的臉膛,花白的頭髮,更見襯托出他那種無形的威嚴。他站在駐馬關前,任由江南那陰冷、潮濕的寒風吹拂著,就像一棵蒼勁的古松,卓然傲立,透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威嚴氣勢。
    
      對於這個和自己父親齊名的沙場老將,衛恆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想當年王小波起兵造反,對抗天嵐帝國,一路狂飆,從西南諸地一路襲捲,江南大半領土盡為其所佔。但是就是在這駐馬關前,王小波吃到了生平的第一場敗仗。三十萬大軍陳兵駐馬關前,圍攻近一年,卻絲毫無法撼動駐馬關半步。也正是因為在駐馬關被牽制了其半數兵力,才使得王小波在蘭婆江慘遭敗績,自己也喪命於樂清河的手中。當時的一戰,成就了樂清河的威名,但是歸根溯源,若是沒有駐馬關的強力抗擊,樂清河絕無那樣輕鬆地戰勝王小波的可能。而當時駐馬關的守將,就是現在的江南王,楊陀。
    
      從那之後,楊陀在江南一地聲名大振,雖則他是一個北人,但是江南之地的聲名卻遠遠超過了他在北地的名聲。隨著天嵐帝國的腐朽,楊陀在衛奪、樂清河相繼起兵之後,也起兵造反,在半年的時間裡盡佔江南領土,除風城以西諸地,因為牽扯到了羌人的鐵騎,楊陀沒有出兵之外,江南領土盡在他手中掌握。他的鐵騎一路狂飆,甚至陳兵在蘭婆江以南,險些跨過了蘭婆江。當時若不是羌人突然造反,對他發動突然的襲擊,使得他首尾不得兼顧,也許今日的升龍帝國不過是一個夢想罷了。也正是由於這種原因,不得已,他同意了衛奪的意見,俯首稱臣,全力與羌人鏖戰,並將羌人再次擊退於雲霧山西南之地。在趙倩兒鎮守風城之後,羌人不再向江南挺進,楊陀更有了足夠的時間來發展自己的力量。他退回了駐馬關,以這裡為他的根基,四處擴散,其實力甚至佔領了半數的蘭婆江方向衛恆一看到楊陀,立刻走下儀仗車輛,緊走兩步,來到了楊陀的身前,躬身一禮,恭聲的對楊陀說道:「侄兒衛恆,見過江南王爺,六年不見,王爺一向可好?」
    
      楊陀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雙手將衛恆扶起,眼睛上下打量,好半天,他突然洪聲大笑,「風城王,恕老夫托大,叫你一聲賢侄。以後恐怕老夫也無這樣的機會再如此地稱呼你。六年前賢侄正是少年,卻已然風華初露,如今六年過去,賢侄的風采更盛當年,此次入京,想來飛黃騰達,唾手可得,老夫先在這裡恭賀賢侄了!」
    
      衛恆微微一笑,他自然明白楊陀的話中含意,臉上不露半點的聲色,他看著楊陀輕聲說道:「伯父大人哪裡話來,小侄當年入京,多虧了伯父的照應,才得以平安返回。只是上次路過駐馬關,因小侄身受重傷,所以沒有拜見伯父,還請伯父多多地原諒則個!」
    
      「好說,好說!」楊陀用笑聲將衛恆的話語遮蓋,他看著衛恆,一把拉起衛恆的手,對衛恆說道:「來來來,江南風寒,你我在王府再敘。本王已經在王府擺下了酒宴,你我今日,一定要好生的喝上兩杯。」
    
      衛恆微微地一笑,恭聲說道:「既然伯父如此說了,小侄怎敢不從命?伯父請!」說著,他肅手相讓。
    
      楊陀大笑不已,他洪聲說道:「風城王請!」兩人相讓半晌,然後攜手並肩走進了駐馬關。
    
      「大總管,您看這風城王,也倒是滿有禮儀嘛,絲毫不見半點的頑劣!」看著衛恆等人的背影,一直默默跟在毛得勝身邊的一個身著總管太監服飾的太監對毛得勝低聲說道。
    
      「多嘴!」毛得勝沉聲地訓斥,但是那一雙三角眼中卻在無形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寒光,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太監,眼中閃爍出森冷的殺機。
    
      那太監一吐舌頭,不再說話。毛得勝也不再多言,他搶上幾步,緊跟在衛恆身後,和譚真、顏柔兒等人並排走進駐馬關。
    
      ……
    
      十一月,已經是極為的寒冷。北地不少地方已然大雪紛飛,而江南雖然氣溫較之北地溫暖,但是那空氣中蘊涵的水汽卻使得江南更見陰寒。不過,此刻王府大廳之中,卻是溫暖如春,大廳正中,一座巨大的銅鼎之中,炭火熊熊燃燒,那火焰吐出溫暖的氣息,充斥了大廳的每一處。
    
      楊陀坐在大廳主位之上,衛恆坐在他的下首,兩人輕聲地寒暄著。譚真、顏柔兒坐在衛恆的身後,可□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默不作聲。在大廳衛恆的一側,依次坐著譚方、毛得勝等人,而他們的對面,駐馬關的官員也一字坐下,但是在緊靠楊陀的左手,空著一個位置……
    
      楊陀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他左手下方空著的位置,臉上露出不愉之色。他輕輕地拍了拍手,隨著他的掌聲,從大廳外魚貫走入王府的侍女,手中端著酒菜,擺放在眾人身前的矮桌之上。楊陀笑著看著衛恆,沉聲說道:「賢侄,我江南一地無甚特產,不似風城珍奇野味眾多,賢侄莫要笑話呀!」
    
      「伯父哪裡話來?」衛恆微微地一欠身,神色恭敬地說道:「小侄一路趕來,未能準備禮物,已經是十分慚愧,伯父如此的隆重設宴,小侄更是感謝萬分。若是伯父再這樣一說,那真是讓小侄無地自容了。」
    
      「哈哈,賢侄實在是妙人,好好好,是老夫失言了!」楊陀輕拈頜下的鬍鬚,笑著說道。
    
      衛恆微微地一笑,「伯父,小侄所說皆是實言。風城地處偏荒,也無甚特產,不過那飛禽走獸倒是不少,若是伯父想要嘗個鮮,小侄今晚就派人趕回風城,告訴母后請她常常送您一些來……」
    
      「賢侄說笑了,昭德太后鎮守風城,忙於公務。老夫就算是嘴饞,也不敢麻煩太后她老人家呀。」楊陀端起一杯水酒,舉杯相邀。
    
      衛恆也玉鼎,滿飲了一盅,看著楊陀笑著說道:「伯父此言差矣,母后在小侄前來之時說過,見到伯父定要行父執之禮。她老人家還常說,當今我升龍帝國,最有權威之人,除了樂清河之外,恐怕就要數伯父為尊,要小侄好生地尊敬您老人家……」
    
      衛恆此話一出,看似無意,但是楊陀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樂清河,當年樂清河蘭婆江大敗王小波,將功勞盡數領走,絲毫不提他楊陀駐馬關抗擊王小波半數主力之功勞。後來,樂清河又憑借與衛奪的師兄弟關係,壓了他一頭。在以前卓利在世之時,若說起兵法大家,他楊陀自認不行,但是卓利死後,樂清河卻又壓了他一頭,讓他感到十分不快。
    
      如今衛恆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恰好說在他的要害之上,只是瞬間,一種難以形容的屈辱之感充斥了他的心頭……
    
      可□站在衛恆身後的殿柱邊上,眼中流露出一種讚賞之情,嘴角輕輕地上翹,臉上升起一抹笑意。
    
      「賢侄,我們不說這個,對了,你還沒有介紹你身後的這兩位是……」楊陀壓住心頭的不快,他微笑著指著譚真和顏柔兒,向衛恆和聲問道。
    
      衛恆連忙說道:「這兩位是小侄的未婚妻,還有當年和小侄一起入京,如今還在京師的那個女孩子一樣,都是小侄的紅顏知己。」說著,他伸手拉著譚真和顏柔兒的手,臉上露出一副無行浪子的笑容。
    
      楊陀微微地點頭,輕聲笑道,「原來是兩位侄媳婦!」嘴上說著,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奇怪,譚真和顏柔兒兩人一美一丑,截然不同,只是衛恆如何會喜歡醜陋如譚真這樣女子?難道真的是胃口很好……
    
      就在眾人說笑之間,從大廳外大步走進一個年青人,他來到大廳前,先是對楊陀躬身一禮,沉聲說道:「孩兒見過父王,請父王原諒孩兒來遲之罪!」
    
      來人正是楊陀晚年才得到的兒子,楊哲。他一身的戎裝,透出一種無比的英氣,只是嘴角微微上翹,眼睛過於細長,使得他那本來十分英俊硬朗的外形,顯示出一種格外的傲氣,讓人看上去十分不舒服。
    
      楊陀眉頭微微地一皺,他瞪了楊哲一眼,沉聲說道:「你去了哪裡?怎麼現在才來?還不先見過風城王!」
    
      楊哲眉毛微微一挑,他帶著輕蔑的眼神看了衛恆一眼,微微一拱手,「見過風城王!」說完,還沒有等衛恆答話,他就轉身對楊陀說道:「父王……」
    
      沒等他說完,楊陀勃然大怒,他一拍桌子,身形驟然站起,怒聲說道:「混蛋的逆子,竟然對風城王如此無禮?還不重新見過!」
    
      楊哲微微一愣,他看著滿面怒容的楊陀,帶著不情願的神色轉身對衛恆躬身一禮,剛要說話,衛恆已然站起,也不理睬他,笑著對楊陀說道:「伯父,何必動怒,我們喝酒!」那樣子較之楊哲更為傲慢。
    
      楊哲直起了身體,眼中透過一抹怒氣,狠狠地瞪了一眼衛恆。但是他的眼光突然凝滯了,緊緊地盯著衛恆的身後,久久說不出話來……
    
      「哲兒,見過兩位王妃!」看到楊哲那失態的模樣,楊陀微微皺眉,心中對楊哲那不爭氣的樣子十分的生氣,沉聲說道。說完,他轉身對衛恆說道:「賢侄,還未請教兩位侄媳婦是……」
    
      「哦,這是東海論劍閣的弟子,也是我母后的義女,顏柔兒!」衛恆笑著拉著顏柔兒的手,對楊陀介紹道。
    
      楊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連忙微微欠身,「原來是東海傳人,失敬,失敬!」
    
      衛恆微微一笑,拉著譚真剛要對楊陀介紹,突然間楊哲怪聲地叫道:「好一個醜八怪!」話一出口,大廳中頓時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默。
    
      譚真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衛恆更是面帶寒霜。而此刻楊陀,則是一臉的尷尬之色,他看著若無其事地站在大廳之中的楊哲,心中暗自地叫苦,剛要開口向衛恆謝罪,這時一道身形自衛恆身後如幽靈般撲擊上來,一個陰冷無比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敢罵我兒媳婦,老身要了你的狗命!」
    
      聲音陰森無比,隨著那聲音傳來,那幽靈般的身影已然撲到楊哲身前,強大的殺氣驟然間充斥了整個大廳……
    
      楊哲就感到自己的四肢幾乎在瞬間被那強猛的殺氣束縛住了一般,一動也動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如幽靈一般的可□向他撲擊而來……
    
      可□肅手輕拈蘭花玉指,飄飄然如浮雲閃掠,詭異中全無半點痕跡可尋。可是就在這種飄然輕柔之間,全然透出一種陰冷詭譎的勁氣,玉指所指將楊哲胸腹諸處大穴籠罩其中。
    
      「手下留情!」楊陀見可□一出手,就知道不好,也顧不得身份,閃身騰空而起,流光閃爍如閃電一般地一拳擊向可□。拳勢一出,頓時一種蒼茫浩瀚的威猛氣勢驟然發出。這一拳不是去攔截可□攻擊向楊哲的招式,而是直擊可□。
    
      嘴角微微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可□眼中閃過一抹寒芒,雙腳輕輕地踏踩,蘭花般的玉手驟然停止了向楊哲的攻擊,扭身曲折,如靈蛇無骨,迎向楊陀的拳勢,同時身體詭異的一扭,硬生生地曲折,雙腳併攏,如靈蛇擺尾,兩腳一前一後地向楊哲掃擊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可□雙拳和楊陀的拳頭在空中碰撞一起,發出響絕之聲,楊陀身形在空中一個倒翻,落在地上,腳步猶自踉蹌地向後退去,臉色蒼白,他看著可□,臉上露出驚懼之色。
    
      可□接著楊陀的拳勢,腰肢詭異地一扭,雙腳依舊是交叉掃向楊哲,而身體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幾乎重疊在一起,雙拳化為蛇形刁手,擊向楊哲的雙腿……
    
      「父親,救命!」楊哲這一回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種無奈的蒼白,可□那充滿詭異笑容的臉孔在他的眼前晃動,可絲毫沒有半點的力氣躲避可□的這一擊,於是失聲地大喊。此刻大廳中雖坐著不少楊陀麾下的部將,但是面對可□那完美的一擊,全然無半點的抗拒之心,眼睜睜地看著楊哲將要喪命可□的掌下,卻無人上前。
    
      衛恆的嘴角流出一抹陰冷的笑容,眼看可□將要把楊哲擊斃手下之時,他突然間喊道:「義母,手下留情!」
    
      聽到衛恆的聲音,可□的身體驟然騰起,蛇形刁手輕輕地在楊哲的膝前掠過,曲身退回衛恆的身後,臉上依舊是一副冰冷的表情,冷冷地看著躍躍欲試的那一班楊陀部將。
    
      楊哲就感到雙腿一麻,一股陰冷刁鑽的勁氣驟然間自雙腿升起,在身體內悄然一轉,全無半點的蹤跡。他的額頭冒出冷汗,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自襠部流出……
    
      騷臭的氣味頓時瀰漫在大廳之中,楊陀微微地一皺眉頭,看了一眼楊哲,無奈地搖了搖頭。揮手示意手下將已經身體僵硬在那裡的楊哲扶出大廳,他拱手對衛恆無奈地說道:「多謝賢侄出聲相救!」然後,轉身又對譚真說道:「還請侄媳婦原諒小犬的無禮!」
    
      衛恆和譚真微微地一笑,表示無妨。楊陀又緩緩地走到了可□的身前,拱手說道:「多謝尊駕手下留情,楊陀深表謝意!」
    
      可□倨傲地看了楊陀一眼,默默地退下,靜靜地站在衛恆的身後,眼中透出了無限關切之情,久久不出一聲。衛恆笑了笑,走到楊陀身前,恭聲說道:「伯父請勿見怪,我義母的腦子有點……所以還請伯父見諒!」說著,他用手指了指腦袋。
    
      楊陀臉上露出恍然之色,他微笑著看著衛恆,「賢侄的福氣可是真好,既有東海傳人襄助,又有如此疼愛你的義母,想來此次入京,必然是建下一番功業!」他壓低聲音對衛恆說道,然後聲音又提高,「將來老夫還請王爺多多的照料呀,哈哈!」
    
      衛恆呵呵地笑了笑,拱手說道:「伯父這是哪裡話?小侄將來還要請伯父多多的照顧才是,來,小侄再為伯父介紹一下小侄的未婚妻!」說著,他一指譚真,聲音驟然放低,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輕聲說:「小侄的這位未婚妻,乃是千年前文聖梁秋門下十大弟子之一子譚的後人,譚真!」
    
      楊陀臉上的驚容更劇,他吃驚地看著譚真,突然間走到譚真的身前,再次拱手說道:「原來也是名家的後人,楊陀真的是無禮!剛才小犬真的是該死,竟然……他日老夫定然帶小犬向侄媳婦負荊請罪!」
    
      梁秋的門人,自大魏帝國起,儘是英豪輩出。先不說狼王曹玄就是出身於子韻門下,曹玄麾下就聚集了鍾離、子烈兩大門人弟子,曹玄就是憑著這兩大門人弟子,平息七國爭雄,一統炎黃大陸。而修羅帝國國主許正陽和梁興,傳聞更是梁秋門下弟子子許傳人,是故兩人征戰天下,從無敗績!而之前的天嵐帝國國主司馬嘯天,初爭天下,通州城下幾乎三戰全敗,損兵折將。但是後有何氏後人與子峰後人襄助,隻言片語,拿下通州,打通了閃族和中原之間的門戶。如此事例,已經說明了梁秋門下弟子何等的能力,若能得梁秋門下弟子一二,天下將盡入指掌,而聖公門下所選,必為炎黃真主!楊陀回頭看了一眼衛恆,臉上的肅容更加凝重,他絲毫不理大廳中他部將們的驚異,躬身對衛恆深深地一禮,沉聲說道:「王爺此去京城,若是有用得到老臣的地方,老臣必將肝腦塗地,絕無推卻!」
    
      說著,他轉身對大廳之中的眾將沉聲說道:「你們都是隨老夫一起起兵的心腹之人,今日之事若是有半點的風聲走漏,休怪老夫無情,老夫不論是誰走漏的風聲,你等定然盡數斬首!」
    
      大廳之中的眾將臉上都露出驚懼神色,他們雖然不明白楊陀為何如此,但是出於對楊陀的尊敬和信賴,同聲說道:「我等謹記王爺所言!」
    
      楊陀點了點頭,看著衛恆微微地笑了,而衛恆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端起酒爵,相邀一舉,楊陀也舉杯相應,一飲而盡,兩人相視,放聲大笑……
    
      這一頓酒吃的十分盡興,直到子時方休。衛恆帶著微微的醉意,緩緩地離開了王府,前往驛館歇息。楊陀再次對廳中的眾將囑咐了一番,然後向後庭走去。
    
      來到了楊哲的臥房之中,楊陀停下了腳步,推開了楊哲的房門,走了進去。楊哲此刻正躺在床上生著悶氣,看到楊陀走進來,他賭氣似的一轉身,背對著楊陀也不出聲。
    
      楊陀默默地走到了床前,坐在床榻邊看著楊哲,眼中流露出一種無奈的表情。好半天,他輕聲地說道:「哲兒,你真是少不更事呀,為父今後這基業都會交給你,可是你如此卻讓為父如何放心?」
    
      「是,是我少不更事!」楊哲一骨碌坐了起來,他看著楊陀,恨聲說道:「我就是不明白,為何你對那個廢物這麼客氣。」
    
      楊陀長歎一聲,看著楊哲,輕聲說道:「哲兒,你以為為父願意如此嗎?為父從駐馬關起兵,經歷了多少的腥風血雨,可以說是殺戮無數,你可曾看到為父對誰軟過?可是為何要對衛恆如此恭敬,你為何不好
    
      好地想一想?」
    
      「我就是想不通!」楊哲氣乎乎地說道:「父親,我們手中握有數十萬精銳的兵馬,就算他老娘鎮守風城,擁有西羌鐵騎,又能對我們如何?那個傢伙不學無術,廢物一個,我就是不明白!」
    
      「你……」楊陀氣得說不出話來。
    
      「父親!」楊哲的眼珠突然一轉,他笑著對楊陀說道:「那個廢物身邊跟著的那個美人實在是漂亮,能不能……」
    
      楊陀抖手一掌打在楊哲的臉上,看著吃驚看著自己的楊哲,楊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沉聲說道:「你說衛恆是廢物,我看你才是一個廢物!以為自己有了這麼塊土地,手中有了那點人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難道以為手中擁有兵馬就真的什麼都可以辦到嗎?」
    
      「父親……」楊哲捂著臉,看著楊陀,他感到有些委屈。
    
      「衛恆此次入京,定然是要繼任皇位。他隱忍多年,讓老辣如樂清河這樣的人物都看錯他,你想想這是一個廢物可以做到的嗎?拋開這些不說,一個八歲的孩童,身陷洪荒六年,卻安然脫身而出,你以為這是等閒人可以做到的嗎?外界都說他是個頑劣的廢物,可是就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夠活下來。當年先皇二十餘子,可是現在還有幾人存活,他若是不如此,你想他能夠活下來嗎?」楊陀激動地說道。
    
      楊哲張大了嘴巴,看著楊陀久久不語……
    
      長歎一聲,楊陀緩緩走到窗前,背對著楊哲,臉上露出一副敬佩之色,「一個六歲孩童,能夠有如此的隱忍之力,老夫從第一次見他,就感到此子終非池中之物。六年前我那樣幫他,你以為我是真的害怕嗎?不是,我是在為你留一條後路。哲兒,你雖然在我教導之下頗有些本領,但是卻從不知人間的冷暖。可是衛恆不同,他除了能忍他人所不能忍,更在洪荒之中錘煉出了一副鋼鐵一般的意志。對於這樣的人,你只能和他結交,而不要想去和他為敵,因為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現在,他奉命入京,接任皇位,將會和樂清河有一場激烈的較量,若是你不相信,哼,你好好地看著,即使是樂清河,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父親,那你不害怕他將來對你不利?依孩兒之見,不如……」楊哲揮手做出殺的動作。楊陀微微地皺眉,「廢話,若是能殺你以為我會不殺他?先不說他老媽手中的那些西羌人馬,他現在等於是儲君之位,奉命入京,若是在我的地盤掉一根毫毛,你看著吧,不但他老媽,就連樂清河都不會放過我們,以帝國傾國兵力和我們半壁江山較量,你以為誰的勝面大?」「這……」楊哲默然不出聲了。
    
      「還有,你以為殺他那麼容易?你看到他身邊的那幾個護衛沒有,雖然沒有較量,但是我敢說要殺衛恆,那八個人都不是好對付的。而且還有跟在衛恆身邊的那個教書先生,神光內蘊,顯然也是功夫出眾,我可以感到,他可以和老夫戰個平手。還有,今天你也看到了,那個被衛恆稱為義母的女人有多可怕。老夫雖以全力和她相拼,但是卻無法探出她的底細,若不是衛恆出言阻止,現在你我父子恐怕都已經……你想要的那個女人,身為東海傳人,功力定然高絕。而你得罪的那個女人,也非同小可,更何況衛恆本身尚未出手,雖然外界傳言他功力減弱,但是天曉得會是怎麼一回事!如此眾多的高手在大廳之中和我們交手,哲兒,不僅是你我父子,恐怕在大廳之中所有的人如今都已經命喪黃泉!」楊陀沉聲說道。
    
      「不是吧!」楊哲看著楊陀,呆呆地有些說不出話來。
    
      楊陀狠狠地瞪了楊哲一眼,「哲兒,永遠不要輕視你的對手,像衛恆這樣的人物,若是你能和他成為朋友,那麼將會一生無憂,因為我可以感到他是一個極為重情的人。但是若是和他為敵,你必然將會屍骨無存!」
    
      楊哲沉默了……
    
      楊陀緩緩地走到了門邊,他抬頭仰望天空,輕聲說道:「那個被衛恆稱為義母的女人,出手之間我總覺有些熟悉。剛才我來的時候,突然間想到了一個久遠的傳說。」
    
      「什麼傳說?」楊哲吃驚地看著楊陀問道。
    
      「相傳炎黃大陸神魔之戰時,魔帝麾下擁有八大魔將,其中一名叫做蛇靈冥王,擁有無上的力量,可以役使天下間的所有爬蟲。魔帝被天帝封印在極地冥獄之後,八大魔將盡數轉生輪迴。有一種說法,當八大魔將輪迴轉世之後,魔帝的封印將會被解開,而那個女人的出手,讓我不經然地想起了這個傳說!」楊陀緩緩地說道。
    
      「父親,你是說,衛恆是……」
    
      楊陀搖了搖頭,呵呵地笑了起來,「哲兒,這只是傳說,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是衛恆絕非是魔帝的手下,否則他不會……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在他的身後,除了論劍閣在支持他以外,連邪道也在支持他。兩派力量同推一個人,這在炎黃大陸的歷史之上還從來沒有,你想想若是你和衛恆作對,你將會如何的下場?」
    
      楊哲無語了,他呆呆地看著楊陀,久久不出聲。
    
      「衛恆明日離開駐馬關,我要你親自去送他,並且要向他道歉,你今天侮辱的那個女人,絕不是你能夠對付得了的。若是為父沒有猜錯,等到新年之時,衛恆必然成為新皇,那個時候為父還要將你送到升龍,你好生地和他結交!」楊陀轉過身沉聲說道。
    
      「父親……」楊哲想要拒絕。
    
      但是楊陀的臉色一沉,「不許多說,就這麼說定!明日我在城外相送,你必須到場,否則休怪為父家法伺候!」
    
      楊哲無聲地低下了頭……
    
      炎黃歷二一五零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又是一年的冬至來臨。北方大地已然銀裝素裹,白雪皚皚。升龍城連續十日大雪,在二十一日晚方才停歇。大雪沒膝,使得行人行走更加的不便,雖說瑞雪照豐年,但是如此的大雪,在升龍城的地方志中,乃是近千年未曾一遇!究竟如此的大雪代表著什麼,人們眾說紛紜,或好或壞,升龍城中流傳著各種各樣的說法。
    
      凌晨大雪方才停止,駐紮在升龍城外的駐軍在兵部的一紙調令下,走出了軍營。數萬大軍依次排開,從升龍城外一直延綿數百里,為的卻是清掃道路上的積雪。而升龍城內,也是燈火通明。御林軍、城衛軍三軍盡出,手中拿著鐵鍬、掃帚,將升龍城內的街道上的積雪,盡數清掃……
    
      如此大規模的動用軍隊打掃街道,乃是炎黃大陸之上少有的景象,原因很簡單,因為皇城內太后傳來懿旨,舉城歡迎風城王衛恆來京!
    
      自衛宏大行之後,究竟由誰來接任皇位,朝廷方面一直都是秘而不宣。不論是軍機處或是內閣各輔政大臣,都是三緘其口,問急了他們就是冷冷地一句:「太后、內閣、軍機處有旨意,若是擅自打聽此事,滿門抄斬!」頓時,那些好奇的人們就閉上了嘴巴。但是嘴巴閉上了,並不等於是心裡就不感到好奇了。在升龍城的酒肆、茶館之中,在升龍城最大的銷金窟八大胡同之中,不論是達官顯貴,或是販夫走卒,都不約而同地參加了一場奇怪的賭博,那就是究竟皇位花落誰家!
    
      呼聲最高的,莫過於就是安西的三王衛誠、八王衛廉和十三王衛義。於是銀子到處跑,銀票滿天飛,短短的兩個月之中,各方的投注總額,超過了千萬,升龍帝國各地的富豪也在借此機會趁機展示著他們的財富。這是一場炎黃大陸千年來從未出現過的驚天賭局,究竟誰會是最後的大贏家呢……
    
      從十餘日前,自鍾祥至天門關,一路上大小關隘公函不斷,每一日在城外驛站之中,都有倒斃的馬匹。有心人開始猜測了,他們把目光放在了自鍾祥以北地區的路線上。那裡,正有一隊儀仗緩緩地向升龍城駛來……
    
      風城王衛恆?有心人頓時心中有些瞭解了,他們開始改變了投注的方向,將皇位的繼承人放在了衛恆的身上。當然,當這個消息傳出的時候,徒然地惹來了一群人的笑話,於是衛恆就在笑聲中也被列為皇位繼承者的行列,但是沒有人看好他,根據專業人士統計,衛恆的賠率是一比九十!
    
      但是在三天前,也就是投注的最後一天,有一個幾近是爆炸性的新聞傳來,被譽為升龍城首富的大珠寶商方子夜在一天之內投注一百萬,壓在了幾乎沒人看好的衛恆身上。那一天八大胡同沸騰了,這是自各方賭注開出來之後最大的一筆賭注,而這樣的一筆賭注卻壓在了沒有人看好的衛恆身上,又有誰不感到驚訝呢?據當時的在場人員繪聲繪色的描繪:方子夜和升龍城的幾大富豪一起喝酒,席間那幾個富豪興起,以抽籤來排出先後,捧出了各自心中的候選人,規定每一人只能選一位。結果方子夜抽到了一個下下籤,輪到他的時候,候選人只剩下了一個衛恆。當時其他的幾個富豪都在調侃方子夜,沒有想到話語之中惹惱了方子夜,結果他一怒之下,和幾個富豪開下了賭注,每人投注百萬,就按照各自所選的人物壓下注碼,看誰究竟最後能贏。當時幾個富豪都以為方子夜不過是在開玩笑,都笑著答應。沒有想到方子夜卻當了真,
    
      命令手下的僕人,立刻回家,取百萬銀票,並當場喚來了八大胡同的賭局主持人,把那百萬銀票放在了那人的手中……
    
      所有人都以為方子夜瘋了,可是隨著冬至的臨近,漸漸人們發現了不妙。從軍機處中傳來消息,從鍾祥等地傳來的公函,內容只有一個「風城王平安抵達」,或者就是「風城王安然離開」……
    
      這究竟是說明了什麼問題?關鍵據軍機處的消息所講,這些公函都要經過軍機處的首輔大臣樂清河與次輔陳星手中,並轉呈皇城慈寧宮……
    
      這一下真的是讓人們感到有些不妙了,同時那些押注在衛恆身上的人都是暗自竊喜,因為他們都看到了一絲光明的前景。每一天,八大胡同,或者在酒肆茶坊之中,都坐滿了人,所談論的話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誰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十二月二十一日,九城兵馬司傳來消息,自二十二日全城百姓都不許隨意走動,各自呆在家中不許出門。並且從二十二日起,全城宵禁,宵禁將持續到三十一日。宵禁期間,若有人違反宵禁命令,不論官職大小,不論出身如何,斬立絕!
    
      大雪停息,聽著屋外那雜亂的腳步聲,這一夜,許多人都失眠了……
    
      當清晨的陽光照射在升龍城之時,早起的人們從門縫或者樓台上向街道上望去,只見升龍城滿城寒光閃爍,街道兩邊站滿了全身戎裝的士兵,看那打扮,都是御林軍所出。
    
      ……
    
      升龍城外,滿朝的在京官員,不分官職大小,都依次站立在寒風之中。三九剛起,天氣正是寒冷,但是所有的官員都是一身朝服,肅容站立。自城門口向南,官道兩邊都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城衛軍,一個個精神抖擻,任由寒風吹動旌旗獵獵作響。
    
      站在百官之首的兩人,正是軍機處首輔大臣,忠勇親王樂清河與次輔大臣,當朝宰相陳星。兩人身穿蟒服,肅手站立,臉上神色平靜,絲毫看不出他們的內心所想……
    
      日頭漸漸地升起,在官道上依舊是靜悄悄,全無半個行人。驟然間,一匹快馬飛馳而來,那快馬來到了城前,從馬上跳下一名士兵,跪在樂清河與陳星身前,恭聲說道:「啟稟兩位大人,風城王儀仗已然來到城外十里!」
    
      樂清河扭頭看了一眼陳星,陳星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輕聲地對樂清河說道:「忠勇王爺,他總算是到了!」
    
      看著陳星的笑容,樂清河也會心的笑了起來,他揮手示意那士兵退下,又看了看身後的大小官員,
    
      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陳星輕聲地說道:「次輔大人,你看這儀式是否夠隆重?」
    
      陳星笑著點了點頭……
    
      樂清河呵呵地笑了起來,他也不回頭,沉聲身後的親兵說道:「通知宣凌宇大人,風城王即將來到,鼓號齊鳴,歡迎王爺的到來!」
    
      親兵領命離開,不一會兒,就聽到城頭上一陣肅穆的牛角號響起,在空中迴盪不息,悠悠地傳出……
    
      片刻之後,在那號聲之中,在官道的盡頭緩緩地出現了一隊皇家儀仗,向升龍城行駛而來。一匹快馬飛馳而來,馬上坐著一名太監,他來到樂清河等人身前,跳下快馬,躬身說道:「樂王爺,陳大人,毛總管命小人前來報之,風城王儀仗已到!」
    
      樂清河滿面春風,呵呵地笑了笑,「請告知毛總管,就說樂清河與陳星陳大人奉太后懿旨,率百官城外恭迎風城王駕到。同時太后有旨,儀仗不需停留,逕自進城,直往皇城。太后在慈寧宮等待風城王拜見!」
    
      「遵命!」太監翻身上馬,飛馳而去……
    
      樂清河一揮手,原本立在城門口的文武百官同時向兩邊讓開,垂首躬身,肅立兩旁。樂清河與陳星依舊站在路中央,看著儀仗緩緩來到面前,也同時讓開。
    
      皇羅傘蓋的儀仗車輛停在了樂清河與陳星的身邊,車上伏著一頭身形巨大、威嚴恐怖的巨獸,
    
      它懶洋洋地趴在車伕身邊,看了看樂清河和陳星,眼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那光芒似乎要將人的魂魄吸走,陳星不由得渾身打了一個冷顫。
    
      噬魂獸!樂清河心中狂叫道。早就聽說衛恆身邊有一頭已經絕跡炎黃大陸的上古異獸,如今親眼看到,果然是雄壯至極。樂清河看著那噬魂獸微微地點頭……
    
      「樂王爺,一向可好?」衛恆懶洋洋的聲音從車中傳來。他沒有理睬陳星,反倒首先與樂清河打起了招呼。
    
      樂清河微微地一笑,躬身朗聲說道:「多謝風城王的掛念,樂清河十分感謝!」
    
      「王爺,自六年前本王敗於你手中之後,一直心有不甘。這些年來苦練,功力恢復了不少,什麼時候我們再比試一場?」衛恆的聲音格外的清幽,卻又顯得中氣十足。
    
      本來聽到衛恆如此的聲音,樂清河心裡咯登一聲,但是再聽話中內容,心中不由得嗤然一笑。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陳星,陳星此刻臉上露出一副愕然之態。誰也沒有想到衛恆沒有遵照張敏懿旨逕自進城,停下車來卻是為了和樂清河說這一番話語,百官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絲輕蔑之意。
    
      「清河自六年前傷了王爺之後,心中一直不安,不知道王爺是否收到了清河送去的藥物?」樂清河輕笑道。
    
      車中沉默了一下,緊接著衛恆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沉聲說道:「多謝王爺的藥物。不過王爺是否同意他日我們再來比試一場?」
    
      「清河隨時聽候王爺吩咐!」樂清河躬身說道。
    
      衛恆的語氣頓時歡快了許多,他笑著說道:「那好,樂王爺,就這麼說,我們回頭好好地較量一番,本王可是學了不少的精妙招式呀……」
    
      「清河遵命!不過風城王還是不要在這裡耽擱太久,太后她老人家在慈寧宮等待王爺拜見,還請王爺急速覲見!」樂清河心中冷笑不停,但是臉上依舊是一副平靜之態,恭聲說道。
    
      「哦,知道了!」衛恆沉吟了一下,緊接著洪聲說道:「起駕!」
    
      「起駕!」毛得勝那高亢尖銳的聲音悠悠傳來,儀仗再次行進,緩緩地向皇城方向行駛過去……
    
      誰也沒有想到這位風城王竟然連面都不露,坐在車中和樂清河說了一大堆無關痛癢的事情,然後就起駕入宮,甚至連次輔陳星都沒有理睬。衛恆雖然沒有露面,但是百官已然得出了一個結論:六年的時間,這位以頑劣著稱的風城王更加的無禮了!
    
      ……
    
      儀仗緩緩的駛進了皇城之中,皇城大門吱吱地關上。衛恆的車輛逕自來到了慈寧宮外。飄雪悄立在慈寧宮前的台階之上,臉上帶著憂急的神情。看到車輛停下,她神色不由得微微地一鬆。
    
      車簾一挑,衛恆那孤絕的身形卓利在飄雪的眼前。他的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嘴角微微地上翹,那柔和的眼睛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飄雪!」衛恆飄然走下車輛,來到飄雪的身前輕聲地叫道。
    
      「殿下!」飄雪的臉頰通紅,也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寒冷,或者是因為心中激動,她的身體微微地顫抖,眼淚在眼眶之中不停地打轉。
    
      衛恆伸手,放在飄雪的臉上。他心中再也不需顧慮什麼,因為他已經知道飄雪就要成為他的妻子。觸手冰涼,衛恆的心中微微一痛,他的眼中充滿了柔情,低聲說道:「飄雪,六年不見,你可好?」
    
      感受著從衛恆的手心傳來的熱氣,本就是強忍淚水的飄雪聽到衛恆的話語,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她有些羞澀的身體微微一抖,聲音中有些抽泣地說道:「殿下,飄雪很好。您這六年可好?身子已經好了嗎?」
    
      衛恆笑著點了點頭……
    
      「吼!」大威這時不解風情大吼一聲,撲下了車輛,來到了衛恆和飄雪的身邊,圍著兩人不停地打轉,突然間後肢直立起來,扒住了飄雪的肩膀,伸出大腦袋,張開大嘴,不停地在飄雪那嬌嫩的臉頰上舔舐著……
    
      飄雪不由得發出了咯咯的笑聲,她離開衛恆的雙手,不停地躲閃著大威那莫明的親熱。看著一向都如寒冰一樣冰冷的飄雪與那頭可怖的巨獸鬧成一團,站在宮外的侍衛、太監和宮女們不由得都一愣。更讓他們吃驚的是,飄雪竟然讓那個看上去十分英俊的男人撫摸臉頰……
    
      「飄雪姐姐!」這時,顏柔兒和譚真也走出了車輛,兩人飛身來到一臉惱怒之色的衛恆身邊,顏柔兒嬌聲叫道。
    
      「柔兒妹子!」飄雪躲過了大威的一次撲擊,飛身來到顏柔兒的身前,驚喜地叫道。就聽這時衛恆惱怒地說道:「真妹,讓那頭色大威給我老實一點!」
    
      譚真聞聽衛恆的話語,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她扭頭對向飄雪撲去的大威沉聲喝道:「死大威,給我趴下!」
    
      原本十分活潑的大威聽到譚真的話語,身體似乎微微地一顫,有些委屈地嗚鳴了兩聲,來到慈寧宮前乖乖地趴在那裡……
    
      看著大威的那副樣子,飄雪不由得快活地笑了。就連站在宮外的那些太監宮女,還有侍衛們也不由得微微地莞爾……
    
      抬起頭看了看譚真,飄雪盈盈走上前來,微微一福,輕聲說道:「這位一定就是譚姐姐了,小妹見過姐姐。常在太后的信中聽到姐姐的名字,姐姐可好?」
    
      「飄雪妹子,你好!我也常聽太后提起你,呵呵,果然是十分漂亮。你若是不嫌棄我這個丑姐姐,那就叫我一聲真姐好了!」譚真笑呵呵地說道。
    
      飄雪也不由得笑了,數月的煩惱與不安在這一刻頓時一掃而光,幾人站在慈寧宮前說笑不停……
    
      就在這時,從慈寧宮中突然間傳來了張敏那沉穩的聲音,「丫頭,是不是風城王到了,你們進來吧!」
    
      ……
    
      張敏的聲音依舊沉穩有力,但是卻隱隱顯得有些蒼白虛弱。衛恆等人聞聽不由得神色一正,飄雪看著衛恆等人,輕聲說道:「殿下,太后已經等你們有三天了。她老人家自皇上歸去之後,一直都有些不振。直到得到你們將要到來之後的消息,才有了些精神。我們趕快進去吧,不要讓她老人家再等候了!」
    
      衛恆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譚真和顏柔兒,然後恭聲在殿外說道:「兒臣衛恆參見太后!」說著,他伸手將殿門推開,大步走進了慈寧宮。身後,緊緊跟隨著顏柔兒、譚真和大威。飄雪最後走進,轉身又將大門關閉。
    
      慈寧宮大殿之中,陰森森的,光線十分昏暗。呼吸間隱約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衛恆不由得微微一皺眉。他抬頭向殿上看去,更是神色大變。只見張敏端坐在大殿正中,形容枯槁……
    
      六年前當衛恆入京的時候,張敏還是一頭黑髮,絲毫不見半點的老態。可是如今,她的頭髮盡數蒼白如雪,面孔上多了許多的皺紋,顯得格外的蒼老。兩眼呆滯,全無半點神光,她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張敏看著衛恆,如枯槁般的面孔上露出一抹笑容,她輕聲地說道:「小猢猻,你們總算來了!」聲音虛弱無力,毫無半點的生氣。衛恆不由得大吃一驚,連走兩步,來到了張敏的身前,撲通一聲跪在張敏的膝前,語帶惶急,「太后,孩兒來遲了!」
    
      譚真、顏柔兒和飄雪三人見狀,也慌忙跪下……
    
      輕輕地伸出手,衛恆連忙將自己的手也伸出。張敏拉著衛恆的手,衛恆也跪行幾步,來到張敏的身邊,眼中帶著一層朦朦水霧。張敏笑了,她輕輕地撫摸著衛恆的黑髮,輕聲說道:「小猢猻,哀家一直在等著你來,如今總算等到了!」
    
      「母后!」衛恆悲聲叫道。
    
      聽到衛恆的稱呼,張敏微微地一愣,她輕聲問道:「小猢猻,為何如此稱呼哀家?」
    
      「昭德母后在孩兒來前,曾告訴孩兒,要孩兒把太后當成親生母親侍奉,不能有半點的疏忽……」衛恆輕聲說道。
    
      張敏身體一震,她仰天長歎,「趙家妹子果然是厲害,都是哀家當年太過狹隘,將你母子逼出京城。否則憑她的智慧,哀家怎會有今日的喪子之痛!」說著,她臉上露出悲容,眼中悄然流淌兩行淚水……
    
      衛恆呆呆地看著張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張敏,只能靜靜地跪在張敏的膝前。大殿中靜悄悄的,充滿了一種死寂的沉悶。大威也許是忍不住這種寂靜,驟然間發出了一聲吼叫。
    
      「大威,給我住嘴,再亂出聲,小心我要你好看!」譚真臉色一變,揚手一掌拍在臥在她和飄雪之間的大威的頭上,壓低聲音厲聲說道。
    
      遭到驟然襲擊的大威顯然對譚真十分不滿,縱身跳起來,閃到了顏柔兒的身邊,對著譚真齜牙咧嘴,口中猶自發出一陣不滿的吼聲。譚真跪在地上,不敢亂動,看著離她遠遠的大威衝她做出各種鬼臉,氣得臉色鐵青。
    
      吼聲也將張敏驚醒過來,她看到眼前的人獸對視的情形,不由得噗哧一聲輕笑出聲。拉著衛恆的手,她緩緩地站起來,沉聲對跪在殿前的三女笑著說道:「你們都起來吧!」
    
      譚真三人聞聽站起身來,當譚真身形方起之時,一直對著她齜牙咧嘴的大威突然夾著尾巴一聲哀鳴,閃電般衝到了張敏的身前,躲在張敏的身後,畏縮地看著譚真……
    
      「哈哈哈!」張敏不由得被大威的那一副怪樣子逗得更加開心,她笑出聲來,輕輕地拍了拍大威的腦袋。大威十分乖巧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白髮婦人,是一個和趙倩兒同等份量的人物,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成為它今後的靠山。它立刻圍著張敏轉了一圈,討好一般地對張敏搖頭擺尾,口中不斷地發出陣陣嗚鳴之聲。
    
      張敏更加的開心了,雖然大威的形態嚇人,但是卻頗為乖巧,對於溜鬚拍馬、撒嬌逗樂之事更是輕車熟路,在眨眼間竟然將數月未曾一笑的張敏逗得連聲大笑起來。看著大威那不爭氣的樣子,衛恆不由得覺得一陣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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