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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魔

    【第七章】
    　　笑了一會兒，張敏看著衛恆沉聲說道：「小猢猻，這就是你從雲霧山中帶出來的那頭噬魂獸？」衛恆點了點頭，有些羞愧地說道：「母后，平日昭德母后對它過於寵著，所以……」

    　　「很好，很好！」張敏連連地擺手，她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她腳下的大威，笑著說道：「小猢猻，哀家對它十分的喜歡，就讓它呆在我這慈寧宮之中吧，也好為哀家解悶！」

    　　「孩兒遵命，只是害怕大威沒有規矩，驚擾了母后的休息。」衛恆聞聽，連忙躬身說道。

    　　「無妨，無妨，哀家平日也沒有什麼事情，有個這東西在身邊，也是個樂！它是叫大威吧。」張敏

    　　輕聲地問道。衛恆恭敬地點了點頭。張敏甚是喜愛地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四爪朝天、毫無半點萬獸之王儀容的大威，不由得地又笑了兩聲，然後招手示意譚真三人上前。

    　　張敏先看著譚真，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一聲不語。譚真在張敏的目光逼視之下，心頭小鹿亂跳，好半天，就聽張敏沉聲問道：「丫頭，你就是譚真吧！」

    　　譚真恭敬地點頭，輕聲說道：「回太后，小女子正是譚真。」

    　　「趙家妹子常常提起你，說你頗有男兒風範，怎麼這一會兒如此的扭捏？」張敏笑著說道。

    　　「那是昭德太后過獎。小女子常聽人說起太后您老人家的事跡，當年青楊血戰，談笑用兵；而後輕鬆將一代兵法大家卓利擊殺，保我帝國的安定。譚真雖然狂妄，但是在太后面前，又怎麼敢有半點的放肆！」

    　　譚真恭敬地說道。

    　　張敏看著譚真，眼中頓時神光閃爍，她一言不發，突然間放聲大笑，「丫頭，都說我們女人不如男人，哀家從不相信！哀家輔佐過兩帝，為了升龍帝國哀家也曾指揮千軍萬馬，搏殺於兩軍陣前，誰敢說哀家比不上那些男人？丫頭，昭德太后也是以一介柔弱女子之身，鎮守風城，守我西南半壁江山。我兩人雖說性子不同，但是卻有一點，那就是從不認輸。既然她說你可以，那麼就一定不凡。既然不凡，又何須畏縮？拿出你的男兒之氣，帝國如今就是需要你這樣的剛氣來好好地振作一下！」

    　　「譚真遵命！」譚真聞聽，胸膛不由得一挺，沉聲應道。

    　　張敏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又看了看顏柔兒，「小柔兒，你還是那個樣子，六年了，你是越發的水靈了！」顏柔兒的臉微微一紅，輕聲細語道：「太后，顏柔兒很想念您呀！」

    　　「一聽你這丫頭這話就知道言不由衷。這六年來，恐怕你天天都把你那顆心放在小猢猻的身上，哪有時間想哀家。不然風城和京師雖然遙遠，也不能不來看哀家一次呀……」張敏聞聽，蛾眉輕輕一挑，笑著說道。

    　　顏柔兒的臉頓時變得像個熟透了的蘋果一樣，通紅通紅。她低聲的羞澀道：「太后，看您亂說……」

    　　「哈哈哈……」張敏突然間覺得自己在瞬間變得年青了許多，眼前的這些年青人讓她感到自己又充滿了活力，似乎暫時將那喪子之痛遺忘……

    　　一手拉著譚真，一手拉著顏柔兒，張敏走到了榻椅之上坐下，然後看著飄雪，笑著說道：「丫頭，你可不要吃醋呀，。不過小猢猻一來，你估計也不會再天天陪著哀家了。！」

    　　「太后！」飄雪跺腳羞澀不已，她嗔怪地對張敏撒嬌道，眼睛不由得又偷偷地看了一眼一旁傻笑的衛恆……

    　　「小猢猻，你母后已經著人將信送來，她的意思哀家也已經明白了。哀家想就按照她的想法，待新年皇上祭禮過後，就宣佈給你們訂下親事！」張敏看著衛恆四人，沉聲說道。

    　　衛恆連忙恭聲說道：「孩兒聽從母后的吩咐！」

    　　「嗯，很好！」張敏點了點頭，然後又看了看三女，沉聲說道：「丫頭們，如今朝廷暗流激盪，諸般事務均是一觸即發，你們要好生地幫著恆兒，不可以隨便意氣用事。要知道這皇城之中不比風城，你們要特別的注意！」

    　　依舊有些羞澀，但是三女聞聽，立刻恭聲回答：「孩兒明白！」

    　　張敏笑了笑，然後抬起頭看著衛恆，肅容沉聲問道：「恆兒，待新年之後，你就將要成為我們帝國的第三位皇帝，哀家想聽聽你有什麼意見！」

    　　衛恆皺著眉頭，沉吟半晌之後，輕聲說道：「母后，孩兒想要先為父皇與皇兄守孝三年！」

    　　聽到衛恆的回答，張敏先是一愣，但是隨即有些瞭然的點了點頭，她的眼中帶著一絲讚賞之意，看著衛恆，衛恆，沉聲問道：「還有呢？」

    　　衛恆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笑意，輕聲說道：「還有？就是和樂清河比比武，和侍衛們打打架……」

    　　看了一眼身邊的三女，只見譚真神色依舊平靜如常，飄雪微微瞭然，而顏柔兒依舊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張敏頓時對三女的情況有了瞭解，她微微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恆兒為何如此想法？哀家很想聽聽你的解釋！」

    　　「母后，孩兒在風城六年，表面上整日不理政務，其實孩兒和皇兄經常通信，對這帝國如今的形勢也頗有瞭解！」衛恆沉吟了一會兒，低聲說道。

    　　張敏微微地一愣，對於這一點，她倒是不很清楚，她看著衛恆，好半天輕聲說道：「哦，那你說說看！」

    　　「母后，皇兄常常把朝中發生的一些事情告訴孩兒，而孩兒也常就一些事情和皇兄書信來往。孩兒以為，如今朝廷中局勢過於緊張，而孩兒此次能登上皇位，最無法忍受的恐怕就是安西的八位皇兄！」衛恆說道這裡，停了一下，看了看張敏。

    　　張敏臉上不帶任何的表情，一臉平靜之色，沉聲說道：「嗯，恆兒，你繼續說！」

    　　「孩兒以為，此次孩兒登上皇位，必然與忠勇王樂清河有關。皇兄曾多次提到，樂清河對母后忠心耿耿，所以，孩兒想只要母后您支持孩兒，那麼樂清河也定然會全力地維護孩兒的皇位，那麼他必然要與八位皇兄產生矛盾……」衛恆沉聲說道。

    　　張敏突然揮手打斷衛恆的話語，輕聲說道：「小猢猻，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你是想要你八位皇兄和樂清河先鬥上一鬥，然後你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不知是也不是？」

    　　衛恆點了點頭……

    　　「但是還有江南王楊陀盤踞江南，宛如一個小朝廷，你難道……」張敏沉聲問道。

    　　「母后，您先不要著急，聽孩兒說下去！」衛恆沉聲說道。

    　　張敏頷首示意他繼續說。衛恆想了想，接著說道：「此次孩兒一路北上，曾在江南各處仔細地勘察了楊陀的兵力分佈。楊陀如今屯積大軍與西南防線，顯然是擔心孩兒的母后對他有所不利。如此實在對風城過於危險。於是孩兒一路就想，如何讓楊陀也捲入這一場爭鬥。在駐馬關，孩兒曾試探一次，發現楊陀對樂清河並非十分滿意，兩人之間似乎還有些恩怨。憑借我八位皇兄，恐怕還無法完全消弱樂清河手中的力量，但是若是把楊陀捲進來，那麼就……」說道這裡，衛恆又停了一下，看了看張敏，張敏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賞神情，輕輕地點頭。衛恆接著說道：「母后，您想若是孩兒不親政，將權力交給樂清河，勢必會讓楊陀有所不滿，此後若我們再趁機點上一把火，讓楊陀捲入進來，這一場三國大戰，一定十分精彩。而我們不但可以將我們皇室和樂清河之間的矛盾緩和，並可以把他的目光從皇城轉移，即使他回過味來，這京城的局勢恐怕已經可以盡在我們母子手中掌握！」

    　　「那麼閃族呢？」張敏沉聲問道。

    　　「母后，這正是孩兒和皇兄爭論的第二個問題。閃族自魔神司馬嘯天建立天嵐帝國之後，隱隱將自己視為炎黃正統。而多年來他們和我們爭鬥不停，不過是為了一個合適的生活環境。其實孩兒以為，何必要分什麼誰為炎黃正統？同是炎黃子孫，給他們些好處，讓他們生活好些，他們還能怎樣？」衛恆沉聲說道。

    　　張敏緩緩地點頭，一言不發……

    　　「不過孩兒以為閃族目前倒不是我們現在馬上需要去注意的，而是要盡快把樂清河、八位皇兄和楊陀三人捲入爭鬥之中！」

    　　「那還有一股力量恆兒是不是忽視了？」張敏沉聲說道。

    　　衛恆笑了，「母后，三方火拚，必然魚死網破。難道那一股暗流還不趁機出現？」衛恆的臉色有些詭異，張敏看著他卻不由得笑了起來……

    　　「張賓，出來！」張敏突然間站了起來，朗聲對大殿的屏風後面叫道。

    　　隨著張敏的喝聲，從屏風後面悄然走出一人，身形瘦小乾枯，兩眼閃爍凶光。雖身穿蟒袍，卻絲毫沒有半點的官威，看上去倒像一個橫行街頭的地痞一般。他躬身走到張敏的身前，沉聲說道：「臣弟叩見太后！」

    　　衛恆不由得笑了，對眼前之人，他沒有半點的陌生。此人正是張敏的親生兄弟，張賓。他本來在幼時被拍花黨拐賣，流落街頭，身上沾染了不少的痞氣。後來和張敏相認，先是就任九城兵馬司的總督，但是卻絲毫沒有半點的成績。在六年前，張敏和衛恆一番談論之後，調鍾祥守將宣凌宇入京，把張賓調出，秘密成立內監府。

    　　所謂內監府，並非是指太監內侍，而是一個秘密的特務組織。成員從街頭的地痞到流落江湖之中的高手，或是善良人家，或是江洋大盜，不分彼此，各有其用。這內監府直接歸於張敏管轄，平日由張賓出面，除少數幾人，外界絲毫不清楚在大內皇城之中竟然有一個如此的組織。而張賓，更是從一個手掌城衛軍的九城兵馬司的總督，變成了一個空具侯爵之位的空殼子……

    　　不過張賓絲毫沒有半點的怨言，相反，在這內監府總領的位子上，他倒是如魚得水，做的有聲有色。六年時間，頗有一些不俗的成績。對此，張敏不得不佩服趙倩兒的眼光，一個本無半點才能的人物，竟然能夠有如此的作用，的確讓她想像不到。這兩年她已經很少再責罵張賓，相反，姐弟兩人關係更加的親密。用張賓的話說：「我出身微寒，讓我出什麼治國安邦的主意我不行，但是論起玩狠耍賴，京城放眼大小幫派，誰又是我張賓的對手！」當時張敏聽了這句話，不但沒有責備張賓，反而大加讚賞。

    　　世上再親，也親不過那濃濃的血水之情。張賓非常明白，自己能夠春風得意，全是自己這個姐姐的力量，若是張敏倒了，他也不會有好日子過。如今沒有人再會來巴結他，因為張賓已經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小人物。不過這個小人物，卻控制了京城的種種消息途徑，任何的風吹草動，都休想瞞過他的耳朵。而且，他還有一個非常厲害的本領，就連張敏也是後來才發現。那就是張賓頗有分析才能，不論什麼樣的情報，經過他的耳朵，都能立刻分辨出其中的真偽，這讓張敏讚歎不已，私下裡常把張賓視為自己的梅惜月，自己的晉楚青書……

    　　同時，張賓還有一個本領，那就是折磨人的本領。任是鐵打的人，只要在內監府的大堂上走那麼一趟，連他祖宗十八代的糗事都藏不住。張賓依照風、火、水、土、金、木等各種物品的屬性，創造出數十種刑具和刑法，其陰森森的內監府中平日沒有一個人，若是有人的時候，那麼就會迴盪著各種淒厲的慘叫之聲……

    　　這就是張賓，一個其貌不揚，而且不學無術的人，但是卻擁有鐵一般的心腸。內監府成立六年，外界卻毫無半點的風聲，走進內監府大堂的人，永遠都不要想再走出內監府！

    　　張敏看著張賓，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她沉聲對張賓說道：「小弟，你先見過你的這個外甥，想來你已經記不清他了，當年他離開風城的時候，你才剛剛入京！」

    　　張賓聞聽也笑了，他轉過頭來，看著衛恆，和善地一笑。對衛恆，他毫不陌生，因為在衛恆八歲之前，他曾負責看護風城的動靜，對於這個頑劣的王爺，又怎麼會陌生呢……

    　　沒有等張賓開口，衛恆緊走兩步，來到張賓的面前，神色極為恭敬，沉聲說道：「甥兒見過舅父大人，以後還請舅父大人多多地關照！」

    　　沒有等張賓開口，張敏沉聲說道：「小弟，讓你出掌內監府，乃是恆兒的主意，若不是如此，你如今還在那個九城兵馬司之中忍受許多的繁瑣事務，說起來，你今日的春風得意，還完全是恆兒的功勞……」

    　　張賓一愣，他從來沒有聽張敏說過此事，當然他對張敏將他調出九城兵馬司，成立這內監府頗為疑惑。但是出於對張敏的敬懼，所以也從來沒有問過。如今方才明白，原來是衛恆的主意。張賓心中不由得頗為感激，當下微微一笑，和聲對衛恆說道：「風城王不必客氣，說起來將來張賓還要風城王多多的提攜！」

    　　張敏看著張賓和衛恆兩人把手而立，心中不由得歡喜。張賓是她的親兄弟，而衛恆則是她的希望。說起來，眼前的兩人都是她如今最為親近的人，看到他們合作，她不由得看到了一個十分美好的前景。想到這裡，她笑著對衛恆說道：「恆兒，張賓如今是內監府的總領，當年你一句話點醒了哀家，使得哀家明白了張賓的所能。如今京城各方歸於張賓所掌，若你有什麼需要，就吩咐他去做吧。張賓，你要盡量地配合恆兒，以後，恆兒就是你的主子，內監府的各項事務，就直接稟報恆兒，不需再來麻煩哀家了。哀家想淡出一段時間，好好地休息，和這乖乖大威好好地散心……」

    　　一直伏在張敏腳邊的大威又一次聽到張敏提到了它的名字，立刻支起耳朵，站了起來，撒嬌一般地嗚鳴著，令張敏不由得再次開心地笑了起來。

    　　「王爺，不知您需要張賓做些什麼？」聞聽張敏的話語，張賓神色一正，肅容對衛恆問道。

    　　衛恆閉上眼睛，沉思半晌，低聲說道：「舅父大人，甥兒需要一個體形與相貌都與甥兒相差不多的人，最好不會說話，我不需要他思考任何的事情，只需要他靜靜地坐在那裡……」說著，衛恆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寒光。

    　　張賓一怔，但是隨即明白了衛恆話中的含意，他看了看坐在榻椅之上的張敏，張敏微笑著輕輕地點頭。張敏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容，他嘿嘿地笑道：「王爺，一個怎麼夠？張賓以為還是多一些的好……」

    　　衛恆微笑著點了點頭。張賓沉聲說道：「王爺放心，臣會在三天之內，找到十個符合您的要求的人，以供王爺使用。」

    　　「不要走漏一點風聲，舅父大人應該有地方保護他們吧！」衛恆微笑著看著張賓。

    　　張賓微微地點了點頭，輕聲地笑了笑：「王爺放心，這升龍城方圓百里，我內監府百處秘舵，若是被別人發現了，那還能叫什麼內監府？將來就把他們藏於那些秘舵之中，若是王爺需要，臣一個時辰內將您要的人找來，如何？」

    　　「嗯，舅父大人辦事，甥兒又怎麼能不放心？」衛恆呵呵地笑了，張賓也不由得笑了……

    　　「張賓，安西方面有什麼動靜嗎？」突然間，張敏沉聲道。

    　　張賓連忙躬身一禮，恭聲說道：「太后，安西八王自接到皇上大行訃告之後，反應一直十分的平靜，至少從表面上來看，是這樣的。不過，據臣弟的消息，十三王衛義的王府之中這兩天活動頗有些耐人尋味，臣弟以為很可能八王已經秘密地入京，只是尚沒有具體的行動，所以一直秘而不宣。」

    　　「很好，張賓，好好地看著那八個小混蛋的窩，一有事情就立刻向恆兒報告。哀家明日前往臥佛寺禮佛。京城的事務就交給你們兩人打理，你們要好生地合作。今天距皇上的大行祭禮尚有八日，哀家三十日回京，你們好自為之吧！」張敏沉聲說道。

    　　「臣弟明白！」

    　　「孩兒遵命！」衛恆和張賓兩人同時恭聲回答。

    　　張敏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身邊的三女，突然間一笑，沉聲說道：「三個丫頭，你們也和哀家一起去吧，這裡的事情就交給恆兒處理，也讓他自己先學習一下如何獨自面對朝中的那些傢伙吧！」

    　　三女同時恭聲應命……

    　　張敏笑了笑，她鳳目微微閉攏，對衛恆說道：「恆兒，還有一件事情你要格外注意，這皇城之中，除了哀家這慈寧宮中的侍衛之外，其他的侍衛大都是樂清河的麾下部屬，你的一舉一動要格外小心，不可妄言輕動。」

    　　「恆兒明白！」衛恆躬身答應，他的臉上隨即流露一抹冷笑，沉聲說道：「母后，您放心，七天後當您再回皇城之時，您會看到許多的新面孔……」

    　　張敏會意地嘿嘿笑了，張賓也一愣，但是馬上明白了衛恆話中的含意，他有些不太相信地看了衛恆一眼，然後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笑容……

    　　……

    　　夜色漆黑，籠罩於寂靜的升龍城。明月被烏雲遮擋，不見半點的光亮，九城兵馬司的宵禁之令使得升龍城驟然間沒有了半點的生氣，往日的鶯鶯燕燕都已經不見，街道上，只有城衛軍那整齊而沉悶的腳步聲迴盪，顯得格外的陰森。在升龍城的西南角，矗立著一座富麗堂皇的王府，那府門前的大匾之上鏤刻著純金打造的四個大字：西陵王府！

    　　王府中此刻也是寂靜非常，幾乎所有的人都已經安睡，只有在後院的一處偏房之中，點燃著幽暗的燈火……

    　　衛義是一個年近三十的年青人，但是卻透出一種格外的沉穩，他此刻，半瞇著眼睛，沉思不語。燈光照耀在他的臉上，一閃一閃，透出一種極為詭異的氣息。在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年齡比他大一些，身形如猛獅一般的壯漢，豹頭環眼，虎背熊腰，看上去十分的威武。他也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衛義，久久不語。

    　　就是在這樣的寂靜氣氛之中，過了許久，那壯漢終於有些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看著衛義大聲地說道：「十三弟，你老是這樣，問你話也不出聲。此次其他的幾個兄弟委託我們秘密入京，來調查情況，可是你……」

    　　「三哥，你總是這樣的心急！」衛義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壯漢，清幽地說道：「你也不是不知道，這政治上的事情，非是像你帶兵打仗那樣的簡單。當年我們二十幾個兄弟鬥不過那個病夫，為什麼？因為他背後有一個張敏。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她也打過仗，甚至比你更加會用兵，她是從刀光劍影之中走出來的，對於朝中的種種手段，比你我都要清楚。如今那病夫死了，她當然明白要保住現在的地位，就必須要有一個傀儡。她選擇了十八弟，也不是沒有道理……」

    　　「可是難道讓我就聽從一個白癡一樣的傢伙的命令？」衛誠低聲吼道，臉上帶著一種極為不快的神情。

    　　「三哥，你以為十八弟真的白癡嗎？當年他幾次從那女人的手中逃出性命，需要何等的機警？這一群兄弟裡面，除了我們八個人走出了京城，得以保全，剩下的就是他。不要忘記了，十八弟走出升龍城的時候，才僅僅六歲！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有如此的見識，不簡單呀，若是你我，恐怕絕不會那麼輕易地答應……」衛義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低聲說道。

    　　「這……」衛誠不語了，他也不由得露出了沉思之態。

    　　衛義站起身來，在屋中輕輕地走動兩步，看著衛誠說道：「三哥，我們同是父皇的兒子，其實誰做皇帝在我來說並不重要，關鍵是我們需要生存。在那個女人的手下，我們絲毫沒有半點的活路。這些年來她對我們不斷地擠壓，使我們越來越困難。若是十八弟能夠給我們一條生路，我是無所謂的。」

    　　「你無所謂，但是我不願意！」衛誠低聲吼道：「以前那個病夫騎在我頭上，那是因為他是大哥，如今他死了，二哥也死了很多年了，輪也輪到我了。憑什麼讓我把這皇位讓給那個白癡？你就說如果我要是和他們鬥，你西陵幫我不幫？」

    　　「三哥呀，你……」衛義苦笑著搖了搖頭，輕聲地說道：「三哥，你這樣的脾氣，怎麼能對付得了張敏那個女人？而且那個女人後面還有一個樂清河，那也是一個不簡單的角色，你……唉，我們八兄弟在安西這麼多年，唇亡齒寒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三哥你放心，若是你真的有這個心，小弟一定站在你的一邊。」

    　　「那就行了！」衛誠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他看著衛義沉聲說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試試那個傢伙，看看他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

    　　衛義微笑不語……

    　　「對了，十三弟，老八那個傢伙是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地病了？」衛誠在得到了衛義的答覆之後，神色顯得輕鬆了許多，話題一轉，沉聲問道。

    　　衛義緩緩地走到了窗前，閉上了眼睛，沉思半晌，低聲說道：「八哥他也許是身體不適。不過我覺得他是心病。前些日子我和他喝酒，十哥、十二哥和十五弟也都在。當時說起這皇位之時，十哥他們幾個都十分贊同他，不過八哥似乎興趣不大，他現在每天都鑽研佛法，似乎有了些門道，當時就把話題扯開了。我知道，他現在也感到有些為難，八王之中，以他呼聲最高，甚至三哥你也比不上，他有些騎虎難下呀！」

    　　「老八這個傢伙！嘿嘿，算他明白事理，否則我必不饒他。」衛誠嘿嘿地冷笑了兩聲，沉聲說道：「不過老八不想當皇帝，我當！我就不信，他一個白癡一樣的傢伙能有什麼樣的作為……」「好了，好了，三哥，你也去休息吧，今天這一天趕路可是勞累，我也有些困了。你今天就住我這裡吧，明天再回去。」衛義笑著看著衛誠，又一次把話題扯開。

    　　衛誠聞聽不由得打了一個哈欠，呵呵地笑了，「十三呀，你說的也是，先睡覺！這兩天趕路可是把我累壞了。我先去睡了……」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衛義緩緩地坐在桌前，閉上了眼睛，好半天，他用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說道：「三哥呀，若是你能登上皇位，衛義就把頭給你送上！」

    　　炎黃歷二一五零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距離年末越來越近，距離衛宏的大行祭禮也越來越近，各地的諸侯陸續地回到升龍城，一時間升龍城又變得格外的熱鬧起來……

    　　皇城的東北角，有一座巨大的建築物，名為觀天神殿。大殿長寬各有九十尺，暗合九九歸真之數。殿中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擺設，只有幾根雕龍大柱立於殿中，撐起了一個拱形的圓頂。大殿四周，雕繪著各種各樣的圖案，這裡曾經是衛奪最為喜歡的一個地方，他是一個佛門弟子，所以那些圖案大都是與佛教有關。當他在世之時，常常一個人獨自在這個充滿了莊嚴、肅穆的地方徘徊、思索。升龍帝國的許多國策，就是出自於這個大殿……

    　　自衛奪歸天之後，衛宏幾乎將這個觀天神殿遺忘了。他在位的數年之中，從來沒有來過這裡，因為他害怕會在這裡想起衛奪，更會黯然神傷！於是，觀天神殿漸漸地不再復往日的熱鬧，冷冷清清地在皇城的一隅靜靜地沉睡了數年時間……

    　　可是現在，觀天神殿再次打開了已經關閉了數年的大門，守衛這裡的太監侍衛們，從清早就緊張地忙碌起來。因為昨夜傍晚，衛恆心血來潮，突然通知內務府，要在觀天神殿之中召集皇城比武，五品以上的帶刀侍衛都必須參加！

    　　張敏在二十二日衛恆來到京師的時候，就已經發出懿旨，她將要開始閉關參佛，大約在三十日方會出關。她閉關期間，皇城之內的大小事務，都交由衛恆處理。雖然如此，內務府還是緊急地告知了兩位輔政大臣，樂清河與陳星。

    　　陳星聽到了報告之後，臉色平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讓樂王爺做決定吧！」說完，他就又捧起道經，沉醉在他的那玄妙世界。而樂清河得到消息之後，只是淡淡地一笑，嘿嘿地說道：「服從風城王的命令，內務府從今不需要再為這種事情稟告。」說完，他又拿起桌上的公文，不再理睬那內務府的官員。

    　　於是，內務府急忙連夜通知守衛在觀天神殿之外的幾個老太監，得到的答覆是：觀天神殿棄置太久，他們無法清掃。這一下，內務府真的有些著急了，於是連夜調派了皇城的閒雜人員，開始急急地打掃……

    　　雕龍寶柱再次閃爍著光亮，和著清晨的陽光，透出了一種極為亮麗的色彩。空蕩蕩的大殿之中，在一大早就聚集了近百名大內侍衛，一個個神色嚴峻。雖說衛恆的名聲不好，但是憑借多年在宮廷的經驗，這些大內侍衛們明白，衛恆今後將會是他們的主子。每一個人都希望能夠給自己以後的新主子一個好印象，於是個個都是昂首挺胸，精神抖擻……

    　　卯時聚集，一群人足足等了快兩個時辰，脖子酸了，眼睛瞪得累了，衛恆一身淡黃色的九龍環身的錦袍悄然來到了觀天神殿，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風城的侍衛總領，譚方；另一個則是被衛恆稱之為義母的神秘女人，可□。

    　　三人緩緩地走進了觀天神殿，衛恆掃視了一圈復又挺起胸膛的侍衛們，然後輕聲地說了一句幾乎是讓眾人氣炸了肺的話語：「本王昨日飲酒有些多了，今天起來把這件事幾乎忘記了……」

    　　三九寒天，觀天神殿中沒有引火之物，空蕩蕩的大殿中更加的寒冷。一群人在這寒風之中等待了兩個時辰，結果就得到了這樣的一句話，眾人的心中不由得閃過了一個念頭：真是一個頑劣王爺！

    　　衛恆呵呵地笑著，看了一眼侍衛們，然後在一張太監早就準備好了的龍椅之上坐下，看著眾人沉聲說道：「本王在風城就聽說皇兄在皇城之中，數次被襲。這說明了你們的無能……」

    　　不會是要算賬吧！眾人的腦海中又閃過了一個念頭，但是衛恆接下來的話讓他們不由得放下心來。「本王自來到京城之後，一直都在苦思如何提高你們能力的方法。昨夜，本王在午膳觀舞之時，突然有了一絲靈感，那就是你們從今天開始，每天陪著本王在這裡習武，能勝過本王身邊這兩位的侍衛，本王將任命他為大內侍衛總領，品級同二品龍虎將軍！」

    　　眾人本來有些洩氣，但是聞聽衛恆最後的一句話，不由得精神一振。一個普通的侍衛，連個品級都沒有。就算是大內統領，雖然在外面十分的風光，但是也不過是一個四品的官員。如今一下子平級於二品龍虎將軍，那……

    　　侍衛們幾乎是異口同聲，洪聲回答：「臣謹遵王爺旨意！」

    　　「嗯，很好！」衛恆的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當值太監，沉聲問道：「這個地方，叫什麼？本王離開京城過久，幾乎都把這裡的名字忘記了！」

    　　「啟稟殿下，此處名觀天神殿！」一旁的太監連忙躬身回答。

    　　皺了皺眉頭，衛恆撇了一下嘴，臉上露出一絲不快，「叫什麼觀天神殿？觀什麼天？頂上那麼大的一個蓋子，什麼都看不到！」

    　　強忍著內心中的笑意，太監恭敬地回答：「啟稟王爺，這個圓頂乃是升龍的名家設計，觀天神殿的名字乃是聖祖先皇欽定的名字。」

    　　「聖祖先皇？」衛恆顯得十分的疑惑，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譚方，譚方連忙恭聲在衛恆的耳邊輕聲說道：「王爺，聖祖先皇就是您的父皇！」

    　　「哦，就是我父皇呀！」衛恆恍然大悟，有些不太高興地說道：「父皇不是追諡號為勇武帝嗎？什麼時候又……」

    　　譚方顯得有些尷尬，他連忙打斷了衛恆的話語，在衛恆的耳邊低聲說道：「王爺，先皇，也就是您的皇兄即位之時，已經改謚號為聖祖，您那個時候還沒有從雲霧山出來……」

    　　「哦，明白了！」衛恆點了點頭，然後扭頭向那些臉上帶著笑意的侍衛看去，侍衛們馬上正容，一個個又挺起了胸膛……

    　　「譚方，你回頭告訴內務府，就說本王對這個地方的名字不太滿意，讓他們改成真武大殿。」衛恆沉聲對譚方說道。

    　　一旁站著的太監一陣劇烈的咳嗽，連忙扭身過去。譚方更加地有些尷尬，低聲說道：「王爺，真武大殿那是道觀裡面的名字，用在這裡似乎有些不太……」

    　　「本王說真武大殿，就是真武大殿！」衛恆立刻站起來，怒聲對譚方說道：「譚方，你難道想要抗命不成？」

    　　「臣不敢！」譚方立刻躬下身來，臉上流露出一抹怒色。

    　　衛恆滿意地坐了下來，低聲自語道：「真武大殿，嗯，很有些威武之氣嘛，他媽的那些道觀竟然敢用盜取本王的創意，回頭封了你們這些道觀……」

    　　語音雖然小，但是在場眾人卻聽得真切，幾乎一剎那，眾人算是領教了衛恆蠻橫的一面。就連站在衛恆身後的可□，那神情呆滯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衛恆想了想，似乎是在考慮問題一樣，然後抬頭對殿中的侍衛們說道：「好了，以後你們就在這真武大殿中陪本王練武。嗯，今日，本王要先看看你們的本領，誰先來？你們挑選對手吧！」說著，他一指身後的譚方和可□兩人。

    　　侍衛們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眾人的目光停在了站在最前排的一個大漢的身上。那大漢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衛恆，臉上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大步走出來，躬身說道：「臣朗越威請教。不過，臣不是和王爺身後的兩位比試，而是想請王爺賜教！」

    　　「你要找本王比試？」衛恆顯得格外愕然，他看了看朗越威的大漢，突然間大笑不止。衛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中幾乎笑出了淚水。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他開心得扭頭對譚方和可□說道：「你們看到了，有人要找本王比試！」

    　　譚方和可□也不由得流露出一抹笑容，笑而不答……

    　　衛恆一拍扶手，站起身來，看著朗越威，沉聲說道：「朗越威是吧，你在宮中任何職？」

    　　「臣乃是皇城四品帶刀侍衛副統領！」雖然不知道為何衛恆會如此發笑，朗越威突然間覺得有些不妙。根據傳言，衛恆似乎武功並未恢復，可是看這樣子……

    　　「嗯，很好！」衛恆點了點頭，沉聲說道：「自從一年前本王武功恢復以來，風城王府幾乎沒有人和我動手，沒有想到這一來皇城，就有人……，看來京城果然是京城！」說著，也不見他的身形動作，驟然一閃，如幽靈晃動，突然間出現在了朗越威的身前，伸出兩隻如玉潔白的修長手掌，沉聲說道：「朗越威，若你能戰勝本王，那麼本王會請奏太后，升任你為一品將軍！」

    　　眼看著身前的衛恆，朗越威突然有些後悔了。看剛才衛恆的動作，光看那份輕功就已經讓他不知如何對付。原本想要趁機羞辱一下衛恆，出一口從凌晨就在這裡等待的惡氣，可是現在……朗越威有些後怕了。但是情勢已經不容他再有後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退後一步，恭聲說道：「請王爺賜教！」

    　　衛恆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他看著朗越威，心中冷笑不止。這朗越威乃是原天門關守將郎越峰的弟弟，也是隸屬於樂清河一派。衛恆這兩天聽了張賓的報告，對這皇城之中侍衛的派系已經有了一些瞭解。今天召集這比武大會，就是他行動的第一步……

    　　「朗越威，拔出你的兵器！」衛恆沉聲說道。

    　　朗越威微微一愣，他看著衛恆，顯得有些遲疑，好半天低聲說道：「王爺，用兵器？」

    　　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神情，衛恆冷聲地說道：「廢話，你真是一個蠢材，憑你的功夫，難在我手中走上三合，若是用兵器，也許還可以支撐一會兒，要是赤手與本王相搏，如何讓本王盡興？」

    　　朗越威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一抹羞怒之色，他看著衛恆，飛身向後一退，怒聲說道：「既然王爺要求，臣遵命！」說話之間，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副精鐵百煉的利爪，戴在了手上，虛空一劃，風聲呼嘯，他沉聲肅容說道：「王爺，請！」

    　　「廢話，讓我賜教你，你不先動手，本王如何賜教？」衛恆看著郎越威，沉聲說道。

    　　「那麼，恕臣放肆了！」看著衛恆臉上那抹輕蔑的笑容，朗越威怒火上湧，話音未落，身形一閃，霎時間化出數道殘影。他身形雄壯，出手卻絲毫不見半點的剛猛，儘是小巧陰狠的招數，鐵爪破空而出，向衛恆撲去……

    　　衛恆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不屑笑容，身形滴溜溜地轉動，隨著朗越威的爪勢，恰如殘葉舞動，口中不斷地說著戲謔之言：「這一爪不行，力量不夠……這一爪速度太慢……」

    　　耳邊迴響這衛恆的教訓之聲，朗越威心中的怒火越發的猛烈，漸漸地出手全無半點的顧忌，招式更加的陰毒狠辣，鬥場之中勁氣湧動……

    　　衛恆的身形飛舞空中，如同一抹輕煙一般的閃動，在爪影之中穿梭，驟然間一聲長嘯，他大聲地對朗越威說道：「好了，熱身完畢，朗越威，若你能接我一招，就算你贏了！」說話間，身形驟然間向後一退，虛空足尖一點，反撲上來，迎著朗越威的鐵爪，一拳擊出……

    　　那看似極為古樸的一拳，卻似乎有著無限的精妙，拳勢湧動，朗越威就感到眼前那古樸的一拳，輕飄飄地無半點的著力之處，彷彿向浮雲掠動，全然沒有半點的火氣，任是他如何的騰挪閃動，卻絲毫無法脫出衛恆的拳勢。

    　　「咯嚓」一聲，衛恆的拳頭和朗越威的鐵爪相碰，強猛的勁力湧動，郎越峰就覺得自己的手掌被一股強絕的力量扭曲、擠壓、扯動。耳邊響起那一聲聲的骨骼碎裂之聲，那綿柔、強絕的力量順著手臂瞬間傳向自己的全身，幾乎是五臟六腑被那巨大的力量壓擠，他張口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向後倒飛出去……

    　　侍衛連忙上前扶起郎越威，就感到他的全身軟綿綿的，氣息全無。在衛恆的一拳之間，已然用強絕的綿軟之力將朗越威全身的骨骼絞碎，更在瞬間震斷了他的心脈。

    　　吃驚地抬起頭看著衛恆，衛恆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他殺的似乎不是一個人一樣……

    　　「就這樣的本事，還是大內副統領？嘿嘿，本王說怎麼皇兄屢次被刺，原來真的是這種廢物在這裡……」衛恆冷冷地說道。

    　　侍衛們此刻噤若寒蟬，無人應話。

    　　「還有誰要和本王動手！」衛恆笑著看著眾人，沉聲說道。

    　　侍衛們的臉色一變，雖然朗越威的武功不是在侍衛中最高，但是被衛恆一拳擊殺。更重要的是衛恆那輕描淡寫的模樣，已然讓這一群平日裡作威作福的侍衛們驚懼不已，他們看著衛恆，沒有一個人說話。

    　　衛恆皺了皺眉頭，剛要開口說話，這時一個太監匆匆地從殿外走進來，來到了他的身邊，在衛恆的耳邊輕聲的說了兩句。衛恆臉色一變，轉身對眾侍衛們說道：「今天就到這裡，明天繼續……」

    　　說完，領著譚方和可□急急地走出了大殿……

    　　看著衛恆的背影，侍衛們同聲呻吟，明天，又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

    　　衛恆站在乾寧宮內，看著宮內架起的衛宏的靈棚，臉色顯得十分的陰鬱。他靜靜地站在衛宏的靈位之前，沉思不語……

    　　腳步輕輕地響起，張賓輕手輕腳地走進了乾寧宮內，他來到了衛恆的身後，卻默然不語。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無聲地站在宮中，乾寧宮內一派死一般的寂靜。

    　　「舅父，你說三哥威武王和十三哥西陵王都已經入京了？」衛恆輕聲問道。

    　　張賓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據耳目報告，兩人在三天前就已經秘密入京，但是卻由於他們行蹤詭異，所以始終都沒有他們的確切消息。臣一直都無法捕捉到他們的蹤跡，所以也一直都沒有和王爺通報。從昨夜傍晚，十三王突然離開王府，行蹤不明！」

    　　衛恆聞聽，眉頭不由得微微地一皺，他沉吟不語，好半天才開口輕聲地問道：「那麼威武王呢？他行蹤如何？」

    　　「三王衛誠自入京之後，秘密接觸了不少的朝中大臣，包括宰相陳星大人。據臣的屬下報告，衛誠王爺似乎對王爺您接任皇位，十分不滿，大肆向朝中大臣散播對您不利的話語，其心意已然昭彰！」張賓低聲說道。

    　　「哦，是這樣？」衛恆的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他看著衛宏的靈位，好半天沉聲問道：「舅父，衛誠雖然勇猛，不過一介武夫罷了，他如此大張旗鼓地來鼓動，卻不想想本王就任乃是母后和樂清河兩人的意思，任他如何努力，不過一場鏡花水月罷了。他不足為慮！讓我不放心的是十三哥，他的心思一向縝密，做事滴水不漏。他如今入京如此的低調，倒是讓我感到十分的不放心。舅父，你怎麼看十三王爺？」

    　　張賓微微一愣，他想了想，低聲說道：「王爺，十三王此人雖然低調，但是如您所說，他很少表露自己內心的想法。在安西八王聚會之時，也是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依臣看來，他恐怕另有打算，只是我們現在尚不清楚其目的究竟在何！」

    　　衛恆微微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來，沉聲說道：「舅父，你立刻安排麾下繼續查找十三哥的下落，一旦有消息立刻向我稟報！」

    　　「臣遵命！」張賓躬身一禮，轉身向殿外走去。

    　　「慢！」衛恆的腦海中在電光火石之間閃過了一個念頭，他連忙轉身，再次把張賓叫住。張賓已經走到了大殿門前，聞聽衛恆的呼喊，立刻停下來腳步，轉身來到衛恆的身前，低聲的恭聲問道：「王爺還有什麼吩咐？」

    　　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好半天，衛恆的嘴角升起一抹笑容，輕聲地問道：「舅父，不知道前些日子讓您幫我找的人是否找到了？」

    　　張賓聞聽衛恆的問話，不由得微微地一愣，但旋即醒悟過來，沉聲說道：「啟稟王爺，已經找到。按照王爺您的要求，臣共找到了三個人，其外貌身形與王爺您十分相似，如不是十分熟悉您或者離您很近，決難看出半點的破綻。而且，根據您的吩咐，他們已經不會說話，不會思考，如死人一般！」

    　　衛恆微微地點了點頭，突然起步來到殿門前，沉聲喝道：「來人，把毛得勝給我找來！」

    　　殿外的侍從立刻躬身應命，衛恆轉身又來到張賓的身前，低聲地說道：「舅父，你立刻將一人給我找來。」

    　　「是現在？」張賓有些不明白衛恆想要做什麼，疑惑地問道。衛恆點了點頭，沉聲說道：「舅父，我隱隱猜到了十三哥是在哪裡，但是必須要我親自前去。我想與他好好地談談，也許能助我們渡過這道難關。你立刻將我的替身帶入宮中，我會安排毛得勝好生地與你配合，我出宮與十三哥會上一會！」

    　　張賓聞聽，臉色驟然間大變，他吃驚地看著衛恆，好半天低聲說道：「王爺，您……」

    　　衛恆伸手示意張賓不要再說下去，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舅父，您還擔心我嗎？嘿嘿，如今放眼天下間，除非樂清河親自出手，少有人能為難我。再說，此次我秘密前往，乃是必須，我必須要明白十三王爺到底心中是如何的想法。如果安西能得到十三哥的暗中支持，那麼對我們的大業將會有極大的助益！」

    　　「可是……」張賓心中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畢竟張敏走前，已經曾告訴過他，張家未來的榮華富貴將繫於衛恆一身，在皇城之中，衛恆一舉一動，皆可在他的視線所及，可是一旦出去，若是沒有事情還好，但如果萬一有了什麼不測，可不是他可以擔當的了！想到這裡，張賓遲疑的開口說道：「王爺，如今您所做，皆在您以前的隱藏之下，若是和那西陵王……」他沒有說下去，但是話中的含意，已然說得十分的明瞭。

    　　衛恆何等聰明之人，頓時明白了張賓的話中含意，他笑了笑，轉身看著靈台上的靈柩，好半天，沉聲說道：「舅父，我明白你乃是一片好心。可是我以往的種種隱藏之色，或許有些人上當，但也瞞不過所有的人。十三哥自幼十分的聰慧，他雖然不愛說話，但是許多事情並不代表他不知道。我想我的隱藏瞞不過皇兄，也不見得能瞞過他。所以，我必須要和他好好地談談，他所處立場，將對我們十分的重要！」

    　　「但若是他反對您，那不是適得其反？」張賓依舊不太放心，婉轉地勸阻道。

    　　衛恆聞聽不由得哈哈大笑，臉上雖然堆滿了笑容，但是眼中卻閃爍出一道森冷的寒光，他輕聲說道：「我瞞不過他，他也休想能瞞過我！若是他想要對我不利，那麼世上就不會再有十三王爺這個人！」

    　　張賓聞聽衛恆那陰冷的話語，不由得渾身微微地一顫，他明白，衛恆已經是下定了決心，絕不是他可以勸阻的。而且，衛恆最後的那話語雖然陰冷輕柔，但其中隱藏的殺機讓他也不由得對這個一直以來他都不是十分敬佩的王爺感到了一絲驚懼……

    　　不敢再多說什麼，張賓躬身向衛恆再次一禮，悄然轉身退出了乾寧宮。衛恆站在衛宏的靈柩之前，眼中突然間充滿了淚水，「皇兄，你會不會感到對我失望？一直以來，你竭力在維持這最後的一絲兄弟之情，可是我卻要……但是，皇兄，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世上沒有什麼白吃的午餐，若是要天下昇平，沒有一番鮮血的清洗，是不可能做到的。我不會理會什麼兄弟之情，只要阻擋我步伐之人，我必要將他們除去。皇兄，你看著吧，我定會要我帝國再現當年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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