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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魔

    【第八章】
    　　升龍城外，三柳山西側，有一處極為舒緩的山脈，遠望此處，如萬馬奔騰，自天而降。根據升龍城中最為著名的堪輿大師陳基親自勘探，並以七星打劫之術鎖定地穴為龍脈所在，建立起升龍帝國帝王寢陵。此處名為太平嶺，太平嶺以北不遠，還建有一個小小的集鎮，名為太平集。太平集的建立時間頗為悠遠，說起來也有些說法。據說當年天嵐帝國國主魔神司馬嘯天起兵平叛，兵臨升龍城下。對升龍城久攻不下，恰逢其妻伯賞木蓮陣前臨盆。軍中醫生皆擅長外傷治療，而伯賞木蓮又是難產，而使得眾醫者束手。就在這時，一個名為劉傷的遊方術士來到軍營，請求為之醫治。急病投醫的司馬嘯天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讓劉傷前去接生，結果使得伯賞木蓮母子平安。而就在木蓮順產之時，閃族的三軍統帥梁湛率輕騎急進，迂迴繞過升龍城，搶佔天門關，使得升龍城再無半點的希望，被迫開城投降。司馬嘯天大喜之下，就問劉傷要什麼賞賜，劉傷當時想了想，就要了太平嶺下方圓十里的地方，用以安頓流離百姓和治療傷兵。司馬嘯天當時就答應下來，並親自為那小鎮起名太平集，為的是慶祝木蓮母子平安，也乞求傷兵平安……

    　　自衛奪歸天之後，陳基選定太平嶺為帝王寢陵，太平集就不再是一個小小的集鎮，在這個方圓十數里的小鎮邊上，駐紮了三千鐵騎，為的就是要保護衛奪寢陵。而此處太平集也設立縣衙，官員授七品知縣。

    　　衛義此刻就站在衛奪寢陵邊上，向山下眺望。他凝立山嶺，久久不語，好半天轉身看著身後的寢陵，眼淚在不經意之間驟然流淌下來……

    　　「父皇，你看到了嗎？自您歸天，已然十年有餘，可是我帝國愈加混亂，權臣把持朝政，兄弟之間勾心鬥角。如今十八弟即將登上皇位，可是接下來的這一場腥風血雨究竟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只有上天知曉。父皇，我升龍何時才能平定，我兄弟何時才能和平的相處呀……」他哽咽著低聲細語，任憑淚水不住地流淌，也不伸手擦拭。

    　　身前那雄偉的寢陵寂寞地矗立在那裡，靜靜的，沒有半點的聲音……

    　　「如今十八弟即將登上皇位，想來這也是您願意看到的一個結果。可是三哥他們卻始終不依不饒，似乎不滿意十八弟登上皇位。孩兒也曾勸阻，但是三哥如今已經是利慾熏心，絲毫沒有半點的兄弟之情。全不知我衛氏一族，不論誰來當這個皇帝，都是自己人，如果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外人當上，又如何有我衛氏一族的活路。此時三哥應該竭力輔佐十八弟，平穩升龍局勢，可是……我升龍帝國必將再次面臨絕大危機，父皇。請告訴孩兒，究竟該如何做才好，究竟如何才能讓我兄弟齊心合力，一同抵禦外敵呀！」衛義低聲嘶吼著，身體不覺間跪在衛奪的寢陵前，伏地哭泣。 「十三哥，要我兄弟同心協力不難，只是這同心協力卻無法做到真正的兄弟一心！」突然間，一個清雅的聲音在衛義的耳邊響起。衛義不由得一驚，身體驟然間騰空而起，於空中一個低旋，他起身凝立，向身前看去。

    　　衛恆依舊一身白色長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衛義，負手站立在他的身前。

    　　「十八弟，你什麼時候來的？」衛義心中的驚駭無法形容，說起來他自幼苦練衛奪傳下來的離火心訣，功夫在眾兄弟之中雖然不是最為出色，但是卻也不下於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可是衛恆的到來，絲毫沒有半點的聲息，若不是他開口，衛義幾乎無法察覺。如此的身手已然遠遠超越了衛誠，恐怕天下沒有幾人可以做到。而衛義得到的消息，依舊是衛恆功力未復……

    　　衛恆沒有急於回答衛義的問題，而是緩緩地走到了衛奪的陵前，躬身參拜。好半天，他轉身對衛義沉聲說道：「十三哥，說起來小弟感到慚愧。自父皇歸天之後，小弟這還是第一次前來皇陵，想想當年父皇對小弟的寵愛，小弟總是感到十分的羞愧呀！」

    　　衛義依舊是凝神戒備著，他看著衛恆，沒有回答，眼中透出一抹狐疑的眼神……

    　　衛恆微微地一笑，輕聲說道：「十三哥，為何如此的表情？小弟今日前來，一來是給父皇磕頭請安，二來是想在父皇的陵前，好好地和十三哥說說話。當年你我兄弟雖然身在皇城之中，卻沒有半點的交往，如今正是一個好時機！」

    　　眼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衛義看著衛恆，緩緩地退後一步，沉聲說道：「十八弟，我們有什麼好談的？你如今乃是儲君身份，用不了多少時日就會登基大寶，我等兄弟將來都是你的臣子。若是國家大事，你我不妨於朝堂上好生地說講，若是私人，嘿嘿，十八弟，如你所說，我們雖然是一父所生，卻並沒有什麼交道，又有什麼好說的？」

    　　衛恆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他呵呵地笑著聽完了衛義的話語，沉思不語。好半天，他突然對衛義說道：「十三哥如此說話，倒是讓小弟頗感傷心。嘿嘿，若是十三哥覺得我們沒有什麼兄弟之情可講，那麼不妨讓我們來談一談你們安西的八個哥哥將來是何等的命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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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義聞聽，先是一愣，眼中瞬間閃爍出一抹寒光，他靜靜地看著衛恆，也不說話。衛恆保持一臉的微笑，也靜靜地看著衛義，眼中儘是親和的善意……

    　　好半天，衛義突然長歎一聲，他看著衛恆，沉聲說道：「十八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衛恆微微一笑，轉身看著衛奪的寢陵，久久不語。半晌之後，他沉聲說道：「十三哥，你剛才的話語，我都聽得真切。升龍帝國如今處於風雨飄搖，內有權臣當道，外有藩鎮割據。父皇膝下二十餘子，如今只剩下了你我九人。若你我兄弟再不聯手，那麼帝國基業，將只有拱手讓與他人，他日你我九泉之下見到父皇，還有何面目？」

    　　衛義沉默了，他低下頭，緩緩地來到了衛恆的身邊，一起看著衛奪的寢陵，沉聲說道：「十三弟，你所說的我都明白，可是憑心而論，你我雖是兄弟，但是自幼互不交往。你命好，母親睿智，自幼聰明，深獲父皇喜愛。不但如此，就連先皇在這一干兄弟之中，唯獨對你視若手足。而我們則不得不早早離開京師，鎮守安西荒蠻之地，苦苦掙扎。你說說，我們為什麼要幫你？你我名義上是兄弟，但是卻無半點的兄弟之情，這一點恐怕父皇心裡也十分的明白！」

    　　衛恆長歎一聲，冷笑數聲，「是嗎？十三哥，你們離開京城，雖然苦些，可是卻活得逍遙快活。而我身在京城，雖有父皇寵愛，卻身處刀鋒之上，稍不小心，便有生命之危。六歲離開京城，遠赴風城，還要背負一個頑劣之名。八歲陷身於玄天大陣，於洪荒之間苦苦掙扎，恐怕所受的苦楚不見得比你們少。不錯，你我雖為兄弟，卻無半點情義，這是為何？因為我們都生在皇城，我們為了那個勞什子皇位就要鬥個頭破血流？父皇白手起家，打下這升龍基業談何容易，卻僅僅因為你我無兄弟之情就拱手他人？想來這個道理說到哪裡恐怕都說不過去吧！」

    　　衛義扭頭看著衛恆，神色有些古怪，久久不語……

    　　自嘲一般的哂笑一聲，衛恆接著說道：「十三哥，外面都說我頑劣，其實我明白那只能瞞過一些人。如你這般歷來淡泊之人，雖我努力做作，卻無法瞞過你。你瞭解我，其實我也瞭解你。這六年來，安西八王之中，我研究最多的是你和八哥兩人。三哥雖然武力高強，手中兵強馬壯，但是卻還不看在我的眼中。你雖不喜多語，但是凡事都思緒縝密，看你西陵郡，就可以明白。三哥手中兵馬雖然強大，但若是和你交鋒，恐怕兵敗只是彈指之間！」

    　　衛義聞聽衛恆的話語，臉色驟然間數變，他看著衛恆，沉聲問道：「十八弟，你此話是什麼意思？」

    　　「十三哥，你西陵郡城南三百里處有一處名山，名曰亢龍。當年修羅帝國國主許正陽師門就在那裡。修羅帝國覆滅之後，亢龍山一脈隨司馬嘯天跨過呼言瑪隆山，遠赴極北之地，再無半點的消息，亢龍山就此聲威不再。嘿嘿，自八年前，亢龍山突然多了一股土匪，人數在三萬左右，兵強馬壯，雖西陵郡多次圍剿，都沒有成功。十三哥不知道可有此事？」衛恆看似毫不在意地輕聲說道。

    　　衛義的臉色變得十分的難看，他靜靜地看著衛恆，也不說話。衛恆呵呵地笑道：「據我所知，亢龍山上的土匪，訓練精良，常對其他幾處城郡襲擊。觀其行軍列陣，甚是有些章法，非一般的土匪可比。而這土匪的頭領名為徐升，我查到似乎與十三哥你頗有些淵源，當年曾在姨娘家中擔任教頭，後來突然離開姨娘家中，加入了軍隊。當然，這些消息不是每一個人都知道，此乃母后費盡心思才查到的。十年前，徐升突然消失不見，而後出現在亢龍山，嘿嘿，那一股土匪據說出現之日就聲勢壯大，足有兩萬之眾，不知可有此事？」衛恆說著，笑著扭頭看著衛義。

    　　衛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體內離火真訣驟然運轉，強大氣場勃然發出，他看著衛恆，冷聲說道：「十八弟，你此話是何意思？」

    　　對衛義那強猛的氣場恍若未覺，衛恆依舊是一臉微笑，五指微微併攏，中指與拇指相扣，手成蓮花之狀，好似全不經意地指向衛義。頓時衛義神色更加的難看，身體不由得微微向後一退。因為衛恆那手指所指，正是他氣脈發力之處，如此微微一指，卻全將衛義後面的諸般妙著封死……

    　　隨著衛義的後退，衛恆輕輕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如同踏在衛義的心坎之處，只覺心神劇震，衛義感到一股強絕氣勢驟然自衛恆身上發出，將他的氣機牢牢地鎖住。那氣場氣機柔和，卻如水銀瀉地一般無孔不入，只在瞬間，衛義感到自己的四肢僵硬，再也無法動作半分。

    　　「十三哥，若是在此地動武，恐怕你絕不是我的對手。不是小弟誇下海口，十招之內，小弟定然可以將你擊殺，不知十三哥信也不信？」衛恆輕笑著說道。

    　　耳聞衛恆那輕柔話語，衛義臉色蒼白，微微地點頭。衛恆突然向後一退，強大氣場驟然消失，他沉聲笑道：「但是十三哥，小弟今日前來，對你絕無半點的惡意。只是因為小弟感到十三哥你是一個明白事理的人，所以想與十三哥你好生地說上一說！」

    　　感到自己的呼吸十分急促，衛義雖然不再感受到衛恆的氣機，但是那心中的震撼卻無法形容。他看著衛恆，好半天輕聲說道：「既然十八弟你對我沒有惡意，為何要對我如此仔細地盤查？」

    　　「十三哥，你這話就顯得有些不對了。小弟對你雖無惡意，但是你安西八王不論是在先皇在世之時，還是現在，都始終對小弟沒有表示過善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說的不錯，你我是敵人，不是兄弟！」衛恆說的十分坦誠。衛義看著衛恆的眼睛，那雙深邃烏黑的眼中儘是和善笑意，讓他心中敵意也不禁消去……

    　　「十八弟，既然如你所說，你我是敵人，那為兄實在不知道我們有什麼可以談的！」衛義的話語雖然依舊生硬，但是卻已經柔和了許多。

    　　衛恆呵呵地笑了，「十三哥，你我是兄弟，也是敵人，但這都是我衛氏一族自己的事情。如今我們面臨著同樣的難題，就是如何延續父皇創下的萬世基業，小弟以為就這個方面來說，我們不但是兄弟，更是戰友！」

    　　衛義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同意衛恆的話，但是在沒有探明衛恆的意圖之前，他不能表露太多，當下沉吟不語……

    　　「十三哥，我們剛才說道了你與八哥兩人。八哥此人雖然看似無慾無求，但是其心中卻對皇位十分的窺探。只是安西八王之中，他並非是唯一人選，三哥不論在地位和勢力上都與他不相上下，而他心中也明白，要想得到皇位，就必須要先面對樂清河。嘿嘿，他應該也十分明白，對付樂清河，絕不是那麼簡單！所以，他故意做出孤高之態，讓你我和樂清河先苦鬥一番，然後他可以坐得漁人之利，是不是？」衛恆笑著看著衛義，輕聲說道。

    　　衛義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十八弟，如你所說，安西八王之間並非是十分的團結，其中也是各懷心機。八王之中卻分成了三派，小兄超然中立，而三哥和八哥兩人各有人支持。只是如今他們要對付你和樂清河，所以暫時合作……」

    　　「我今日來和十三哥所說的事情，就是關於這一點！」衛恆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憑八哥和三哥兩人合力與樂清河鬥，恐怕還不是樂清河的對手。若是十三哥能與他們聯手，想來還有些希望！」

    　　衛義一愣，他疑惑地看著衛恆，片刻之後，他沉聲說道：「十八弟，你不是和樂清河一體，為何要我們……」

    　　「哦？這個和我無關！登基之後我要為父皇與皇兄守陵，這朝中的大事，將交由忠勇王處理，你們之間如何鬥，與我何干？」衛恆呵呵地笑道。

    　　衛義的眼光一寒，頓時明白了衛恆的意思，他冷笑了數聲，「十八弟，你打的好算盤！讓我們和樂清河鬥，你漁人得利？」「

    　　「嘿嘿，這個可是由不得你們了！」衛恆輕聲地笑道：「我交政於樂清河，與他再無半點的利益衝突，相反我們會相處的很好。但是你們不同，你們素有賢名，樂清河必然先行對付你們，十三哥你若是不幫著三哥和八哥，那麼等著樂清河將他們擊敗之後，恐怕就輪到你了！」

    　　聞聽衛恆的話語，衛義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他閉上了眼睛，腦中激烈地思考著衛恆的話語。他不得不承認，若是衛恆交政樂清河，那麼的確是將他們安西的八王推到了樂清河的對立面，事情已經不是他們可以控制的……

    　　「十八弟，你以為憑我就可以對付樂清河嗎？」好半天，衛義沉聲問道。

    　　嘿嘿的一笑，衛恆搖了搖頭，他負手緩緩地向前走了幾步，向升龍城所在的方向看去，好半天低聲說道：「樂清河羽翼已成，你們絕不是他的對手，就算十三哥你插手，也不過是三七的勝算！」

    　　衛義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笑意，但是語氣故作有些不快，他沉聲說道：「既然如此，為何我還要幫老三他們？」

    　　「嘿嘿，若你不幫，恐怕將來你自身難保呀，十三哥！」衛恆笑著扭頭看著衛義，沉聲說道：「安西八王雖不是樂清河的對手，但是你們還有外援呀！」

    　　「外援？」衛義微微一愣，疑惑地看著衛恆。

    　　衛恆輕聲一笑，「十三哥，江南楊陀素與樂清河不和，你們應該是可以站在一條戰線之上。若是有楊陀襄助，我想你們至少有六成的勝算！」

    　　衛義笑了，他微微地點頭，突然開口問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十三哥，你同意不同意，與我何干？就算他樂清河得了天下，又能耐我如何？只要我不與他作對，只要我母后依舊鎮守風城，那西羌數十萬鐵騎他不得不顧忌。而我則可以快快樂樂地做我的王爺，你說呢？」衛恆笑著反問道。

    　　衛義看著衛恆，突然間放聲大笑，他手指著衛恆，笑著罵道：「十八弟，你真是一個小狐狸，不，是一個老奸巨猾的小狐狸。從我一入京，想來你就已經有了算計，是必然要把我拉到這場鬥爭之中。樂清河千不該，萬不該，立你為儲君，此次他是自尋死路。好，衛義就聽你一回，和樂清河好生的鬥上一鬥！」

    　　衛恆也笑了，他仰頭看著天空浮動的白雲，輕聲說道：「十三哥若是肯出手，那麼將可以給我多爭取一年的時間來準備。那時，我將可以全力地處理與閃族的事情了！」

    　　衛義走了兩步，來到衛恆的身前，輕聲地笑道：「十八弟，我現在突然有了興趣，很想知道你要如何對付閃族！」

    　　衛恆轉身神秘地一笑，搖頭輕聲說道：「十三哥，這個事情，恕小弟賣個關子。等樂清河伏首之日，也是閃族叛亂平息之時，……」

    　　衛義點了點頭，他不由得對衛恆未來的計劃頗有興趣。兩人凝立於太平嶺上，遙望遠處的風景。衛義的臉色突然凝重了起來，他轉身對衛恆問道：「十八弟，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問個明白，那就是若你成功，你要如何處置我們兄弟！」

    　　「哦，為何要用處置兩字？」衛恆臉上露出了笑容，他輕聲問道。

    　　衛義長歎一聲，「十八弟，自古君王對這皇位都是隱諱頗深。你我今日所談，俱是如何對付外人。若外亂消除，你我兄弟恐怕還要有一場爭鬥。觀你如今的行事，我想安西八王恐怕難有勝算，若是有朝一日我們敗於你手中，你要如何處置？」

    　　衛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轉身對著衛奪的皇陵，輕聲說道：「我不希望有這麼一天，雖然我也知道一定會有這麼一天。十三哥，還是那句話，我們是兄弟，打打鬧鬧是一家人的事情，我又能對你們如何？只要你們不做得太過分，我絕不會動你們。即使有一日你我對敵沙場，十三哥，小弟當退避三舍，然後與你們決戰。若我勝利，也不會要你們如何，好生地呆在京城，不要再去什麼安西了……」

    　　衛義點了點頭，他沉聲說道：「十八弟，你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語，可是在父皇陵前，不要忘記了！」

    　　衛恆笑了，他轉身看著遙遠的升龍城，低聲說道：「不過十三哥，我真的不希望有這麼一天！」

    　　「十八弟，一定會有這麼一天的！三哥和八哥他們不會那麼輕易地向你臣服，而我當踏上了他們的這條船，就將會站在你的對立面！」衛義沉聲說道。

    　　衛恆點了點頭，他沒有看衛義，輕聲地說：「我知道，我知道……」

    　　衛義與衛恆並排站立，久久不語。兩人的心中都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站在那裡，靜靜地站在那裡……

    　　「不過，至少我們現在是一條船，十三哥，是嗎？」衛恆突然輕聲說道。

    　　衛義點了點頭，「是的！」

    　　「那就好了，以後的事情我們誰也不知道是如何情形，還是以後再說。只要我們記住，我們永遠都是兄弟，這足夠了！」衛恆呵呵地笑了。

    　　衛義也笑了……

    　　突然間，衛恆的臉色驟然一變，身形如浮雲一般輕飄，驟然向皇陵之後撲去，口中大喝一聲：「什麼人！」

    　　一道嬌柔的人影驟然從皇陵後沖天而起，就聽空中一聲輕笑，「王爺，我們又見面了！」

    　　那聲音如黃鸝鳴唱，煞是悅耳動聽，更隱隱帶著一種蕩人心魄的魔力。衛恆微微一皺眉頭，對這悅耳聲音，他似乎有些耳熟，但是卻想不起來究竟是在何處曾聽過這個聲音。不過心中雖然疑惑，但是手下卻沒有半點的遲疑，身形如電，拳勢如虹，一拳劈出。霎時間，整個太平嶺上都迴盪著他拳風的呼嘯……

    　　來人身形微微一頓，如同一抹輕煙般的在衛恆那大圓滿的拳勢之中穿梭。嬌柔身軀驟然破空而起，迎著衛恆的拳勢，雙腳連環踢出。空氣中響起了一陣陣輕微的氣流波動之聲，一股蝕人骨髓的陰柔勁氣瀰漫太平嶺上。

    　　一旁的衛義臉色變得十分的蒼白，無論是衛恆的一拳，或是那來人看似無奈之中的連環腳踢，都顯出武道的強絕。從內心而言，雖然明知道衛恆武力超群，但是卻始終不甚瞭解，但是現在他心中驟然間明白，眼前的兩人，無論是誰，都可以在瞬息之間將他置於死地！

    　　衛恆臉色凝重，口中冷嘿了一聲，身形就地如陀螺般急速地旋轉，平地驟然間升起一股強絕厲風。衛恆如踏風而行，拳勢依舊不變，只是右手如浮雲般地輕輕掠動，更顯出飄然的輕柔之氣，絲毫不帶半點的殺氣，卻將來人諸般精妙後著封死，拳勢籠罩之處，恰似對方的氣機隱藏所在。

    　　「王爺，數年不見，您這功夫可是更漂亮了！」來人一聲輕笑，身體驟然間頓住，虛空凝立，雙手結成虎形的印契，口中一身沉喝：「虎煞！」話音出口，一股剛烈無儔的浩然之氣從她身上發出，雙手結成虎爪，撲向衛恆……

    　　頓時想起來人的身份，衛恆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原來是故人再見，莫言姑娘這九靈附身訣似乎是越來越漂亮了！」說話間，拳勢更見輕柔，恰如江南和風拂柳，飄然不帶半點的火氣，卻又綿長悠遠，在和煦之中如網鋪天蓋地將那剛烈勁氣纏繞。

    　　若是莫言的九靈附身訣是一個強猛大漢，那衛恆的拳勢就如同是溫柔少女，那似水柔情，將大漢那剛烈之氣在無形之中消弭，更隱約顯出一種強猛的反噬之力……

    　　這兩股勁氣在空中交織一起，產生出一種詭異的氣流，衛義身形不由得向後飛退。

    　　「十三哥，你先回去！小弟在這裡偶遇故人，看來還要呆上一會兒！」衛恆沉聲笑道。

    　　說話間，兩人身形驟然向兩邊飛退，同時飄然落地。

    　　「十八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衛義在衛恆的身後高聲喊道。

    　　衛恆沒有回頭，他靜靜地看著眼前依舊是一身白衣、面紗遮臉的莫言，沉聲說道：「十三哥，沒有問題，你先回去，小弟隨後就回到皇城！」

    　　「保重！」衛義明白自己在這裡沒有半點的用處，當下一拱手，身形騰起，在山坡上兩個起落，瞬間消失不見。

    　　看著衛義消失的背影，莫言緩緩地將臉上的面紗摘下，那充滿了絕代風華的面孔再次出現在了衛恆的眼前。六年不見，莫言更加的美麗，在那絕美的風華之中更透出了一種成熟的韻味，令人怦然心動。即使衛恆六年來參悟金剛不動禪功，心智如死水般沉靜，也不由得微微產生出一波蕩漾。莫言的美，美得如空中的浮雲，雖美，卻無法用任何的言語表達。衛恆看著莫言，心神不由得有些馳蕩……

    　　「千歲，六年不見，功力更見超絕，風采更盛當年，不過這裝瘋賣傻的功夫也更加的深厚了，嘻嘻！」莫言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寂靜，說話間微微一笑，那一笑，不由得帶出了絕美的風華。

    　　衛恆心神一蕩，但六年的洪荒練就的鋼鐵般心智再加上六年佛光寺苦修的阿那含境般的空靈境界瞬間讓他回復了常態。他看著莫言，一笑，沉聲說道：「六年不見，姑娘你的功夫不是同樣精進，風華即可顛倒眾生，這虎煞之威也更見凌厲。」衛恆絲毫不讓半分，針鋒相對地說道。

    　　莫言對衛恆的話語絲毫不見動怒，她長袖一收，負手而立，輕聲說道：「千歲是否還記得六年前莫言所說的話語？你我之間決鬥尚未結束……」

    　　微微一皺眉頭，衛恆的眼中驟然間流露出一種極為陰森的光芒，他看著莫言，輕聲說道：「本王當然沒有忘記！不過姑娘如今似乎乃是朝廷欽犯，前次刺殺太后，更涉嫌毒殺本王的皇兄，姑娘還敢如此光明正大的露面，本王不得不佩服你的膽量！」

    　　沒有想到莫言聞聽衛恆的話語，不僅不懼，反而哈哈大笑：「風城王，不錯，是本姑娘刺殺那老姑婆，可是你又有什麼證據就是我做的？至於你皇兄之事，那可是與本姑娘沒有半點的關係，就算王爺你是當今儲君，也不能如此亂說。嘻嘻，不過若是王爺今日和那衛義的密謀傳到了忠勇王的耳中，不知會如何？」

    　　衛恆那平靜的面孔突然間抽搐了兩下，他看著莫言，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突然間嘿嘿地笑了。「既然姑娘知道了本王的秘密，那麼就不要想再離開此地了！」說著，他腳步輕輕地向前一探，身形微微地有些躬起……

    　　「慢！」莫言的臉色也不由得微微一變，她身形驟然間向後連退兩步，沉聲說道：「王爺，若是你我現在交手，非是莫言妄言，恐怕想要拿下本姑娘，絕不是什麼易事。到時候拿不下莫言，你我交手的勁氣卻恐怕已然將這大好的皇陵毀去……」

    　　衛恆的眉頭皺起，他看著莫言。此刻莫言所處之地，恰是太平嶺的中央位置，若是兩人交手，從剛才的試探中可以看出莫言的功力之高絕，恐怕不在那可□之下。這一交手，首當其衝的就是她身後的皇陵所在！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恆看著莫言，眼中流露出一種疑惑神情，好半天輕聲說道：「既然姑娘你不願意交手，那麼來此又有何用意？」

    　　「哦，沒有什麼！」莫言的眼中透出一種狡黠的光芒，輕聲說道：「我只是聽說王爺入京，所以來探訪故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在不覺中飛起了一抹紅霞。

    　　衛恆一愣，他呆呆地看著莫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莫言那小兒女的嬌羞之態已經將她心中的秘密說得一清二楚，但是衛恆卻不知該如何處理。一來莫言身為幽冥密忍的教主，本身行動頗為詭異，而且她襲擊張敏，更涉嫌毒殺衛宏，究竟所為何者，衛恆一時間還無法猜出她的心意。

    　　莫言抬起頭，臉色恢復了常態，她看著衛恆，微微一笑，輕聲說道：「王爺心中此刻定然疑惑，嘻嘻，不過莫言向王爺保證，莫言對王爺絕無半點的惡意。同時更希望王爺你能夠順利地登上皇位。今日前來，只為拜訪，絕無他意。方纔你與十三王爺的對話，莫言已經忘記，你我的決戰，我想他日再行定奪，如何？」

    　　衛恆輕輕地點了點頭，但是眼中卻更見疑惑。他此次離開皇城，本是極為秘密，可是居然被莫言探知，那皇城之中的替身是否還有必要，他有些不知所措。

    　　似乎知道衛恆此刻的心中所想，莫言臉上的笑容更見燦爛，低聲說道：「王爺，請放心。您在皇城之中的替身，尚無人察覺，所以不必為此擔心！」

    　　「那……」衛恆欲言又止。他本想詢問莫言是如何知曉自己行蹤的，但是心中明白即使問了，那莫言也不會告訴他半句，與其讓她嘲笑，不若一言不發。

    　　輕移蓮步，莫言緩緩地走到一棵古松之下，遙望天邊浮雲，好半天頭也不回地輕聲說道：「王爺，莫言知你心中此刻頗多疑問，但是現在還不是解開這些疑問的時候。嘻嘻，也許再過個幾年，你就會明白了。莫言可以向你保證，我幽冥密忍希望你登上皇位的想法，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衛恆此刻也不再對莫言戒備，他緩步來到莫言的身邊，側眼打量，不知為什麼，心中總是覺得眼前莫言似乎與自己似曾相識，好像是在那裡見過一樣。當然，不是上次在駐馬關外的那一場不太愉快的搏殺。

    　　「姑娘，既然你如此說，那麼本王就姑且相信你一回。只是本王不明白，若是本王登基，查到你們和毒殺先皇一事有關，必然要將你們幽冥密忍一網打盡。如此你們還要幫本王嗎？」衛恆沉聲問道。

    　　扭臉看了一眼衛恆，莫言嘻嘻地笑道：「為什麼不幫？王爺，我幽冥密忍雖承受了當年岳陵的衣缽，但是並不代表我們和岳陵有一樣的野心。這近兩千年來，我幽冥密忍一系幾次試圖扭轉乾坤，可是先是岳陵被狼王擊殺，又有扎木合大師敗於許正陽之手。嘻嘻，兩百年前，我密忍傑出首領商牟良，天縱之才，卻被那傻乎乎的司馬嘯天擊敗。經過如此多的挫折，王爺以為我們還有多少的勇氣再來承受失敗？」

    　　衛恆沉默了，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莫言的話語，只是靜靜地看著莫言……

    　　「如今密忍已經不復當年悍勇，其中更是派系林立，甚至被他人利用。我們只是想要一個安定的生活，除此之外，再無別的想法。」莫言沉聲接著說道。

    　　衛恆忍不住插口一句，「那為何姑娘要如此幫助本王呢？」

    　　莫言沉默了，半晌之後，她展顏一笑，輕聲說道：「王爺，你與我密忍有著很多的關聯，只是你自己尚不知曉。莫言傾己身之力來幫助王爺，非是一時的意氣用事，而是我教中的最高機密。若不是害怕將來王爺對我密忍有所誤會，莫言也不會前來與王爺說這些話語……」

    　　「慢著，你說本王和你們大有關聯？」衛恆疑惑地看著莫言，似乎無法理解。他一身武功來自衛奪與趙倩兒，後來深入洪荒玄天大陣，自天地間領悟無上劍法，再後就是在佛光寺參悟了佛門無上玄功，與幽冥密忍全無半點的關係。而他一身的文學，乃是傳承自文聖一脈，如何又和幽冥密忍拉得上半點的關係。再說他的身世，似乎更與密忍無關，母親本是當年修羅一脈，而父親更與密忍沒有關係，這淵源之說是從何而談，衛恆一時間無法理解。

    　　莫言微微地一笑，輕聲地說道：「王爺，你不必多慮，也許你自己都不知道，或者你已經忘記了一些事情。但是莫言要說的其實就是王爺與我密忍確有淵源，密忍自莫言一系，將會效忠王爺，扶助王爺創立升龍盛世！」

    　　衛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看著莫言，突然間也笑了，沉聲問道：「只是本王頗想知道，姑娘你如此幫助衛恆，所求為何？」

    　　「只求密忍有一棲身之地，別無他求！」莫言沉聲回答。

    　　靜靜地看著莫言，衛恆久久也不說話，好半天，他突然間仰天大笑：「好，本王姑且相信姑娘你一次。本王保證，若是本王登上皇位，能創出我升龍盛世，必還你幽冥密忍一個清白，讓你密忍門徒可以自由穿行我炎黃大陸！」

    　　「莫言多謝王爺！」聞聽衛恆的保證，莫言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神光，她躬身對衛恆一禮，沉聲說道：「王爺，我密忍三萬八千門徒再次向王爺致謝！」

    　　衛恆的臉上露出笑容，他沒有答話，扭頭向遠處眺望，久久不語……

    　　莫言從懷中拿出一個玉珮，遞給衛恆，沉聲說道：「王爺，此乃是莫言的令牌，凡我升龍秘舵之人，見此令牌，如見莫言。若是王爺你有任何的要求，都可以讓他們來做，他們絕不會有半點的推脫。」

    　　衛恆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莫言手中的玉珮。當他的手和莫言那如凝玉脂一般的玉手輕輕一觸，不由得心神再次一蕩，連忙接過玉珮，縮手回去……

    　　莫言的臉也微微有些紅潤，她看了一眼衛恆，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幽怨。

    　　衛恆穩了一下心神，沉聲問道：「姑娘……」

    　　沒等衛恆說完，莫言似乎有些不太高興地打斷了衛恆的話語，輕聲說道：「王爺，既然你與莫言已經是同盟，為何稱呼如此的生疏？」

    　　「這……那……本王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稱呼姑娘你呀！」衛恆的臉不由得微微一紅，低聲說道。

    　　「師父她們都叫我毓清，你也可以這麼叫……」莫言的臉騰的一下變得通紅，她聲若蚊蠅一般，到了最後幾乎無法聽見。

    　　衛恆的臉也紅了，他呵呵的傻笑了兩聲，好半天艱澀地開口道：「毓清……」

    　　「嗯……」莫言輕聲應道。

    　　「那本王若是找你，又如何通知？」衛恆低聲說道。

    　　莫言的臉更加紅了，「你只要告訴秘舵的人，他們自然會通知我，我會盡快趕來與你會合！」說著，她又從懷中取出一本秘冊，遞給了衛恆，低聲說道：「這是我密忍在炎黃大陸上各地的秘舵所在。凡是以墨字書寫的，都是毓清的門下，他們絕對都可以放心，但是紅字所書的，就非是毓清門下，王爺對他們要小心提防！」

    　　衛恆眼中閃過一抹會意的笑容，點了點頭，接過那尚帶莫言體溫的秘冊，放回了懷中……

    　　「好了，莫言今日前來所為的就是此事，現在事情已了，莫言先走了，王爺也快快趕回皇城，以免夜長夢多……」莫言說話間恢復了初時的平靜，沉聲說道。

    　　「你要走了……」衛恆不禁脫口而出。雖然對莫言尚有幾份不信任，但是不知為何，聽到莫言要走，他心中突然間有些空蕩蕩的……

    　　莫言臉一紅，輕聲說道：「王爺不必擔心，莫言近期就在升龍附近，若是王爺想找莫言，又不想被他人知道，只需在午門豎起一面紅色旗幟，莫言自然會在此地相候。等王爺登上王位，莫言才會離開升龍。」

    　　「哦……」衛恆也覺得剛才問話有些失態，他點了點頭，聽了莫言的話，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一些莫明的喜悅之情。

    　　「那也在升龍呆不久呀！」衛恆沉聲說道。因為在數日之後，衛宏大行祭禮一過，他就將登上皇位，那時……

    　　「因為教中還有些事務要處理，不過要是王爺有事情，儘管通知升龍秘舵首領，她會立刻通知我的。」莫言低聲說道。

    　　雖覺如此甚好，但是衛恆心中不知為何還是有一絲遺憾，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似乎察覺到了衛恆心中的惆悵，莫言抬起頭，笑了。她輕聲說道：「王爺，他日莫言還要領教王爺的神功，但願王爺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呀，嘻嘻！」

    　　衛恆也不由得笑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本王不會忘記，隨時聽候毓清你的邀請！」

    　　莫言的臉紅撲撲的，拱手向衛恆說道：「那麼毓清就告辭了，王爺保重！」

    　　「毓清保重！」衛恆脫口而出。

    　　莫言清朗的一笑，身形一晃，頓時如輕煙一般，瞬間離開了太平嶺，消失不見。空氣中尚留有她那淡淡的體香，衛恆不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滿心的悵然一時間難以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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