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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魔

    【第六章】
    　　站在衛恆身前的，正是已經闊別經年的慧真，他的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一身袈裟罩身，合著身後的那尊威武大佛。肅穆和出塵，輕靈與凝重，在那一瞬間的功夫，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衛恆吃驚地看著慧真，臉上顯出激動的神情。

    　　慧真緩緩走動兩步，來到了衛恆的身前。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想要觸動衛恆的肩膀，但是手伸出一半，卻又停在了空中。他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青年，已經不是那個剛才雲霧山中走出的青年，他現在已經是一國的君主！

    　　手在空中微微地一頓，迅速在胸前立掌，「慧真見過皇上！」

    　　「慧真師父，你不要做這些無聊的事情，朕會不高興的！」衛恆卻沒有想許多，他一把抓住了慧真的手，驚喜地大聲問道：「師父，你什麼時候來了，怎麼在這裡？母后她可好？」

    　　慧真笑了，眼前的青年雖然已經成為了一國君主，但是那內心之中，卻依舊保持著一分熱誠，他笑著點了點頭，「昭德太后身子十分的硬朗，風城一切如舊，沒有什麼事情。只是太后想念皇上，每日在禪房中打坐修行，為皇上祈福！」

    　　衛恆的眼睛濕潤了，他顫聲道：「都是朕的不好，若是朕有些本事，也就不會勞頓母后整日操心！登基幾盡三年，朕卻依舊無所成，想起來朕就有些惶恐！」

    　　和善地笑了笑，慧真的眼中閃爍著慈祥的光芒，他沉聲說道：「皇上不要如此說，你在京師所做的一切，太后都知曉的清楚。她十分滿意皇上今日的作為，特別是得知皇上出使閃族，她老人家更加的開心，說皇上此去，定能平閃族的戰亂，中原平靜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母后也知道朕出使閃族？」衛恆一愣，但隨即就明白了過來。京師之中有譚真、飄雪，皇城之外還有方子夜。她們一定會將京師的消息向趙倩兒報告。而自己出使閃族如此重大的事情，她們是不會不去報告的！想到這裡，衛恆念頭一轉，疑惑地看著慧真，沉聲說道：「慧真師父，你怎麼來到中原了？而且又出現在這臥佛寺中？你怎麼知道朕今日會來這裡？」

    　　心中暗自歎息一聲，慧真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疑惑之色的青年，不由得長歎世事確能改變他人。當年和自己推心置腹的衛恆，已經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了……

    　　但是心中的喜悅更大於那一份失落之情，慧真笑了笑，「老衲是新年前夜接到了慧善師兄的去信。他因為要主持我臥佛寺中一個宏大的佛法大典，沒有時間主持寺內的事務。所以，就讓老衲回到臥佛寺，代他主持寺內的事務。老衲月前就回到了京師，飄雪說皇上可能就會在這段日子前來。於是老衲就在佛前占蓍一卦，卻發現皇上也許就是在這些日子會前來臥佛寺，所以讓小沙彌每天都在山門外等待！」

    　　衛恆點了點頭，沒有開口。在一剎那間，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湧上了他的心頭……

    　　「皇上似乎心裡面很亂，不知是什麼事情？也許老衲可以幫助一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慧真笑著說道。

    　　衛恆抬起頭，隔著慧真的身體，向他身後的大佛看去，心中更加的有些慌亂。他強自笑了笑，低聲說道：「師父，朕沒有什麼！」

    　　看著衛恆那微微有些蒼白的臉色，慧真明白了。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大佛，沉聲說道：「皇上，你氣色不好，也許是在這大殿之中過於壓抑，你我不妨走出去，看一看三柳山的風物，如何？」

    　　衛恆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走出了大殿，慧真站在大殿之前，目光遠眺。衛恆則站在慧真的身邊，沉默不語……

    　　「皇上，你可知道這通往靈骨殿的石階有多少？」慧真低聲地說道。

    　　衛恆一愣，看著慧真，緩緩的搖了搖頭。

    　　「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慧真沉聲肅容說道。衛恆的眼睛一亮，笑著說道：「佛家歸真之數？」

    　　慧真點了點頭，「沒有錯，正是此意！從臥佛寺建立起來，共有九十九位高僧在此修持，每一層的台階上，都有他們的足跡。皇上，你剛才是一步一步地走上來的，對嗎？」

    　　「沒錯，朕是走上來的！」

    　　「當你走完這台階，放眼鳥瞰天地，又是怎樣的感覺？」

    　　衛恆想了想，低聲說道：「壯觀！」

    　　慧真笑了，他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緩步地向靈骨殿後面走去。衛恆此時，就如同一個虔誠的佛徒，靜靜的跟在慧真的身後，亦步亦趨，絲毫沒有半點的懈怠……

    　　來到靈骨殿後，是一片空曠的平地。慧真來到山崖邊，立身在強猛的山風之中，靜靜不語。突然間，他開口問道：「江南王楊陀，在數日前突然起兵，糾集大軍三十萬，陳兵蘭婆江邊，不知皇上知道此事否？」

    　　衛恆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莫言已經成功了！只是他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低聲說道：「朕並不清楚。」

    　　「皇上，楊陀是個老狐狸，他手握江南數十萬大軍，和樂清河井水不犯河水，實力相當。這兩年雖然和樂清河鬥得厲害，但是卻從未有過如此大的舉動。皇上，這不尋常呀，不知道樂清河做了什麼事情，令楊陀如此惱怒！」慧真沒有回頭，依舊眺望遠方，低聲地說道。

    　　衛恆的心裡怦怦地直跳，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一直都在擔心此事，也避免提起此事，可是如今聽到慧真如此一說，就知道此事絕瞞不過慧真的眼睛。躊躇了一下，衛恆低聲說道：「也許是樂清河殺了楊陀的家人，刨了楊陀的祖墳……」

    　　慧真的身體頓時一顫，雖然沒有回頭，但是從他顫動的雙肩看去，衛恆知道這個消息對慧真的衝擊也十分的強烈。當下更是恭敬地站在慧真的身後，衛恆靜靜地等待著慧真的回答。

    　　過了很久，慧真緩緩地轉過頭，眼中依舊帶著一種驚駭的神色，看著衛恆。好半天，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艱澀地沉聲說道：「若是如此，樂清河也未免手段過於的狠毒了！不過既是對手，本就是不擇手段，此事倒也平常，只要多頌佛經，多做善事，也可彌補這罪過……」

    　　衛恆點了點頭，沒有回答。

    　　「不過，以樂清河的智慧，當會有所察覺此事做的不妙，皇上以為該如何？」慧真依舊表情平靜地沉聲問道。

    　　「朕以為如今之計，最好不要讓他有時間思考此事！」衛恆低聲地說道。

    　　「嗯，一個人獨處高處的時候，倒也容易忘形，皇上要好好地考慮呀！」慧真的臉上突然間露出了衛恆熟悉的慈祥笑容，令衛恆的心中不由得一暖。

    　　恭敬地來到慧真的身前，衛恆恭敬地深深一禮，輕聲說道：「多謝師父對朕的開導！」

    　　「哦，老衲對皇上開導了嗎？」慧真的眼波一轉地笑道：「如果老衲的話能有什麼作用，那倒是真的開心不少！」

    　　「師父……」

    　　「皇上，江南兵戰在即，其勢如滿弦之箭，勢在必發。皇上若是有心，不妨早下決心，否則一旦楊陀渡過了蘭婆江，那麼必然不會輕易地罷手！」慧真突然間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衛恆那烏黑的長髮，低聲說道。

    　　一聽慧真轉開話題，衛恆的心頭不由得一鬆。他沉吟半晌，開口道：「師父，朕也知道時局不妙。那楊陀也是久戰的兵家，用兵不凡。江南兩湖兵馬強悍，卻是不好對付。只是朕如今東風不備，這一把火燒不好就會燒了自己，所以……」

    　　「世事又如何是完美的？那有什麼事情都能面面俱到？恆兒，不要忘記了，你遠在安西，尚有大敵虎視眈眈，若是不及早平定中原局勢，那麼勢必會引發大亂！」慧真溫和地笑道。

    　　衛恆點了點頭，但神色間依舊顯得有些游移不定。他輕咬下唇，好半天才開口道：「可是師父，兵行險著，若是不能一擊而中，那麼必將讓對方反噬。朕是害怕……」

    　　「皇上，當年你在雲霧山中的玄天大陣時，是否害怕？」慧真突然間打斷了衛恆的話語，笑著問道。

    　　衛恆點了點頭，「害怕！」

    　　「那麼你又如何做的？皇上，你在那玄天大陣中六年光陰，又是如何面對你的恐懼呢？」慧真繼續沉聲問道。

    　　「這……朕那時以為，無論害怕與否，都勢必要面對，與其整日地擔驚受怕，不如和天一鬥！」衛恆沉聲說道。

    　　慧真笑了，「那麼如今你不就是在玄天大陣之中，既然要面對，那不妨冒死一博！」

    　　衛恆的身體一震，他低頭沉思不語。過了很久，他緩緩地抬起頭，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堅定地說道：「師父，朕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恆兒就陪老衲一起喝一杯這三柳山的特產香茗，算起來你我也有好久沒有一起品茶論道了！」慧真笑呵呵地一拍衛恆的肩膀，突然改變了對衛恆的稱呼。

    　　只是衛恆此刻絲毫沒有察覺到慧真對自己稱呼的變化，而是沉浸在即將到來的決鬥中的興奮。他點了點頭，笑呵呵地說道：「好呀，師父，朕也有好久沒有喝到師父您親手炮製的香茗，想念的緊呢！」

    　　慧真笑著拉著衛恆，大步走到殿前，看著那直通後進大院的石階，他沉聲說道：「恆兒，今日你我攜手，一同經歷這近百高僧加持的洗心道，如何？」

    　　衛恆點了點頭，臉上瞬間露出了肅穆的神色。兩人攜手，緩步走下台階，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邁出，彷彿都十分的慎重！

    　　……

    　　在慧真的禪房中品茗論道，當一道香茗結束之時，天色已經很晚。慧真留衛恆在寺院中停住一夜，衛恆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兩人在禪房中談茶論道，從佛經講到治國，當深夜的初更時分，衛恆離開了慧真的禪房，在隔壁住下……

    　　這一晚，衛恆夢到了許多奇怪的事情。他夢到了一個人站在一個高塔之巔，身邊卻沒有一個人，孤零零的，任由著狂風掠動他的身體。向塔下望去，卻是變地的屍骸，而譚真她們的身體也赫然其中！

    　　「啊！」一聲大喊，衛恆激靈地坐了起來，滿頭碎汗密佈，心裡也在怦怦地直跳。閉上了眼睛，衛恆緩和了一下依舊激動的情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窗外，一抹初春和煦的晨光照進禪房，給幽靜的禪房增添了許多的生趣。衛恆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心中奇怪怎麼會做如此奇怪的夢境。

    　　走下床鋪，衛恆將身上的衣衫整理。走到銅鏡之前，看著鏡中那個略顯憔悴的青年，衛恆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妙的感覺……

    　　閃身衝出了禪房，卻看到禪院之中儘是一片素白之色。在通往靈骨殿的洗心道上，鋪滿了潔白的靈花！

    　　心中的悸動更加的強烈，他幾步衝到了洗心道前，一把拉住了一個匆匆過往的小沙彌，急急問道：「小師父，出了什麼事情，是哪位高僧圓寂？」

    　　這小沙彌正是昨日帶領衛恆前往靈骨殿的沙彌。看到衛恆，他眼眶通紅，哽咽著說道：「施主，主持大師，今日凌晨坐化靈骨殿！」

    　　如同一個晴天霹靂一般的在衛恆的頭頂炸響，衛恆驚呆了！

    　　昨夜還和自己好端端一起談佛論道的慧真，竟然，竟然……

    　　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顫動了兩下，顫聲說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昨夜我還和主持大師一起聊天，怎麼，怎麼會……」

    　　淚水順著臉頰流淌，小沙彌哽咽地說道：「凌晨四更，主持大師突然將我們都召集在靈骨殿中，告訴我們他坐化在即，命我們將慧善大師招來。五更時分，大師就圓寂了！」

    　　登登登連退數步，衛恆依舊是一臉的迷茫之色。突然間他一聲淒厲長嘯，嘯聲中帶著一種莫明的悲哀和傷感，直若衝霄。身形如流光電射一般，衛恆飛撲至山頂，衝進了靈骨殿中。

    　　只見慧真的法體寶相莊嚴地坐在正中，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溫和的笑意，彷彿快樂無比……

    　　衛恆撲通一聲跪在慧真的法體之前，淒厲地一聲悲嚎，「師父……」

    　　話未出口，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剎那間，衛恆已經明白了慧真的死因。回想昨夜慧真和他的談話，就已經隱隱帶出了他的決定！

    　　挑動楊陀和樂清河之間的爭鬥，本來沒有什麼錯誤。但是衛恆將楊陀的祖墳毀去，嫁禍給樂清河，手段就有些陰損。如果此事傳出去，那麼對衛恆今後的聲譽將會有極大的影響。衛恆已經不是以前的風城少年，他已經成為了升龍帝王，就算他現在不動手，但是這件事情始終在他的心中是一個陰影。說得不好聽些，如果哪一日衛恆突然覺得慧真多餘了，那麼很有可能會對整個臥佛寺下手！

    　　如今慧真死了，臥佛寺再也不會有任何的威脅……

    　　回想昨夜的夢境，衛恆突然明白了，當他坐在帝王龍椅的剎那間，他注定要成為一個孤家寡人！但是，這是他所希望的嗎？

    　　衛恆跪在慧真的身前，哭泣不停，他的大腦中此刻已經麻木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顯得不再重要……

    　　「皇上！」一個雄渾的聲音在衛恆的耳邊響起。抬起頭，衛恆透過朦朧的淚眼，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僧。那老僧的神情平靜，絲毫沒有半點的波動，他看著衛恆，眼中透著柔和的光芒。

    　　「大師是……」衛恆剛一開口，頓時想起來了自己的身份，扭頭看去，卻不由得一愣。原本站滿了僧人的靈骨殿，此刻竟然靜悄悄沒有半個人影。除了他和眼前的老僧，再就是慧真的法體。

    　　「老衲慧善，乃是慧真師弟的師兄！」老僧平靜地開口。

    　　慧善，衛恆聽慧真講過這個名字，但是眼見這個老僧，卻不由得一愣。這老僧的面孔顯得十分的蒼白，全無半點的血色。與慧真不同，老僧的神色有些疲憊，或者說是極端的疲憊，沒有半點得道的風采。衛恆呆呆地看著慧善，好半天才艱澀地說道：「大師已經知道了朕的身份？」

    　　慧善微微點頭，「今日凌晨，慧真師弟突然著寺中僧人將老僧找來。他告訴老僧他坐化在即，要老僧接手臥佛寺主持一職。而後就撒手圓寂了……」

    　　從老僧的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的悲傷之色，彷彿慧真的死十分平常，但是聽在衛恆的耳中，卻變得格外的怪異。他看著老僧，好半天才開口說道：「不知慧真師父有沒有留下什麼話給朕？」

    　　慧善搖了搖頭，「慧真師弟走得匆忙，沒有說很多。他只是著老僧告訴皇上，與其等待，忍耐，不如破釜沉舟！」

    　　「師父……」衛恆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他看著面帶笑容的慧真法體，低聲地呢喃著：「多謝師父，朕絕不會讓你失望！」

    　　說罷，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慧善，突然間冷冷地開口道：「大師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愁苦，師父一去，這臥佛寺的主持想來也非大師莫屬了！」

    　　「皇上你誤會了，出家人斷絕七情六慾，早就沒有了什麼感情。慧真師弟坐化，對我們來講雖然是死亡，但是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次新生。佛家生死輪迴，本來就是平常事，何必表露那惺惺之態。老僧已經安排慧真師弟的弟子接任主持之位，老僧在法事完成之後，還有要務去做，馬上就要離開了！」

    　　衛恆聞聽一愣，臉上頓時露出慚愧之色，他想起慧真和他說過，眼前的老僧乃是慧真的師兄，慧真的主持之職，也就是這老僧所讓。想到這裡，他雙手合十，對慧善深深一禮，「大師包涵，是朕失言了！」

    　　慧善地笑了，「皇上不必在意。若是沒有什麼事情，就請皇上離開吧。慧真師弟的法體過一會兒就要焚起，其骨灰舍利，都會存放這靈骨殿中，將來待皇上平定了一切之後，不妨再來！」

    　　衛恆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扭頭向殿外走去，當走到大門前的剎那間，他又停下了腳步……

    　　扭頭再次看了一眼慧真，彷彿是要將慧真的容貌記在心中一般。然後一聲長嘯，身形如電，驟然直射山下。

    　　看著衛恆消失的背影，慧善突然間笑了！

    　　……

    　　離開了臥佛寺，衛恆一路狂奔。

    　　心中不停地吶喊著，任由淚水無聲地狂湧……

    　　我不要做一個孤家寡人！衛恆大聲地在心中說道。

    　　不知不覺中，升龍城那高大的城牆出現在了衛恆的眼中。停下了腳步，衛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看那斑駁的城牆，衛恆突然升起一種難言的激動，暫時將失去慧真的痛苦忘記了……

    　　也許是由於江南兵亂的緣故，升龍城的守衛有些森嚴，城門處禁軍把守，一個一個地盤查進出的百姓。衛恆來到了城前，皺著眉頭看著如潮水一般簇擁湧動的人頭，心中突然有了一種莫明的感歎。

    　　站在人群中，衛恆緩緩地隨著人潮向城中走去。漸漸的，他發現有些不妙，因為守城的禁軍不僅僅是盤查，而且所有的百姓似乎都有一張不知道是什麼的帖子。如果沒有那帖子，就要被拉到一旁，反覆地盤問。

    　　心中一驚，衛恆不由得暗自叫苦。他有些無奈，為何自己不先到皇陵行宮打聽一下情況，就貿然要走進皇城，這一來，弄個不好就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在衛恆心中叫苦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城門的關卡之前。一手頭目模樣的禁軍來到了衛恆的身前，伸出手來，大聲地說道：「關牌！」

    　　「這……」衛恆自然沒有什麼關牌，他看著那禁軍，苦笑一聲，「長官，小人是外地人，並沒有什麼關牌！」

    　　禁軍頭目的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之色，「沒有關牌？跟我來！」說著，他扭頭就向一旁走去。

    　　衛恆看了看一旁緊張戒備的禁軍，無奈地跟著那頭目，走到了城門樓下。

    　　在城門樓的一旁，一張大桌擺在那裡。桌後，一名身穿四品官服的軍人坐在那裡。手中把玩著一個小小的紫砂茶壺，神情肅穆。那禁軍頭目來到那軍人的面前，躬身一禮，沉聲說道：「啟稟大人，這有一個人沒有關牌，他說是外地人，但是卻一口京師口音，請大人發落！」

    　　衛恆跟在後面，將那頭目的話語聽得真切，頓時心中暗自懊悔，實在不該亂說，沒有想到竟然在口音上露出了馬腳。

    　　軍人抬起頭，目光正和衛恆撞個正著。一看這人，衛恆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眼前的官員，卻是九城兵馬司提督宣凌宇！

    　　宣凌宇和衛恆相識已經不是一兩年的事情，九年前衛恆入京，在蘭婆江遇險，就已經和宣凌宇相識，今日這突然一見，又怎能不由得他心驚。

    　　宣凌宇看到衛恆，也不由得一愣，臉色瞬間變得陰晴不定。雖然上一次見到衛恆的時候，還是在衛恆的登基大典之上，但是兩年多來，衛恆並沒有太多的變化，所以宣凌宇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衛恆的身份。

    　　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宣凌宇，衛恆的眼角抽搐兩下，全身功力頓時湧動體內。在那瞬間的功夫，他已經決定若是宣凌宇有半點的不對勁，他就當場將他擊殺！

    　　兩人那緊張的神情，頓時影響到了周圍的禁軍士兵，霎時間，刀光劍影晃動，數十名士兵瞬間將衛恆的身體圍住，神色顯得緊張無比。

    　　「好你個傢伙還敢回來！」突然間，宣凌宇一聲怪叫，他呼地一下站起身來，大步走向衛恆，嘴裡罵罵咧咧地說道：「三年前你欠了老子的錢，不吭聲跑了。老子以為你已經死在外面，沒有想到你還敢回來！」

    　　宣凌宇這話一出口，頓時周圍的禁軍軍士的臉色緩和下來，一個個笑地站在一旁，看著宣凌宇和衛恆，也不出聲。

    　　衛恆心中長出一口氣，臉上立刻露出一絲強笑，「宣大人，沒有想到能碰到您老人家呀，小人給您請安了！」

    　　說著，他上前兩步，做勢就要叩首，但宣凌宇哪敢讓他跪下，一把抓住他，大聲地吼道：「小子，別和我來這一套，當年欠了老子的錢，這些年利滾利也該算一算了……」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衛恆連連地點頭，「小人這兩年在外也小有一些積蓄，就是為了還大人這個賬！」衛恆臉上帶著阿諛的笑容，點頭哈腰地說道。

    　　宣凌宇神色顯得有些滿意了，他點了點頭，嘿嘿的笑道：「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嘿嘿……」

    　　「大人哪裡話，小人當年也是沒有辦法。這兩年在外拚命地打工，就是為了還大人這個賬！」衛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遞給了宣凌宇，「大人，這個就算是小人先還上利息，本金今晚小人在方家老店的酒樓中擺酒一桌，還請宣大人務必賞臉，小人還帶來了宣大人老家的口信！」

    　　宣凌宇聞聽一愣，但是臉色瞬間數變。他目光疑惑地看了衛恆一眼，伸手將衛恆手中的布包接過，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那也好，今晚老子給你這個面子，晚上方家老店，不見不散！」說著，他一擺手對身後的人說道：「給他辦一個關牌！」

    　　此事兩邊的軍士，已經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那禁軍頭目笑地上前，從桌子上拿出一個關牌帖子，遞給了衛恆，笑嘻嘻地說道：「實在對不住，沒有想到……哈哈，拿好關牌，記得要多弄些野味，我家大人喜歡這一口！」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衛恆連連地哈腰，然後又對宣凌宇一禮，躬著身子退下，向城中走去……

    　　看著衛恆的背影，宣凌宇疑惑的打開了手中的布包，但是當他目光看到了布包中的兩件什物，頓時臉色大變。

    　　……

    　　離開了城門，衛恆大步走向城西。在西華門外的一家掛著黑色招牌的客棧門口停下，他點了點頭，舉步走進。

    　　客棧中的人很多，但看衣著，大都是十分的光鮮。剛一進門，一個小二已經滿臉笑容的迎上前來，「客官，您一位？」

    　　「這裡可是方家老店？」衛恆沒有回答，目光在店內游弋。

    　　「這個當然就是方家老店，客官沒有看到外面的牌子……」

    　　沒有讓那小二繼續說下去，衛恆一擺手，沉聲說道：「叫你們的老闆出來！」

    　　「老闆，你找哪位老闆？」小二有些奇怪地問道。

    　　「就是方子夜！」衛恆有些不堪大堂內的喧鬧，皺著眉頭說道。

    　　一聽衛恆要找方子夜，那小二的臉色立刻變了，他連忙走到櫃檯，向櫃檯後一個掌櫃模樣的人說了兩句。那掌櫃的看了一眼衛恆，緩緩走出櫃檯，來到了衛恆的身前，「這個客官……」

    　　沒有等他說完，衛恆立刻攔住了他，沉聲說道：「讓方遠來見我！」

    　　一聽方遠二字，掌櫃的臉色頓時色變，他看了衛恆一眼，眼神中顯出驚駭之色。連忙躬身揖讓，「客官請隨我來！」

    　　說著，他扭頭對身邊的小二說了兩句，頭前帶路，大步走向後院。衛恆跟著掌櫃，亦步亦趨……

    　　來到後院中一個偏僻的廂房之中，掌櫃的躬身請衛恆坐下，低聲問道：「敢問客官是從西邊來的？」

    　　衛恆一皺眉，從懷中再次取出一個小錦布包，他遞給了那掌櫃，「拿給方遠，他自然會來見我！」

    　　「是，客官稍等！」那掌櫃的神色恭敬，轉身退出了廂房。

    　　衛恆一個人坐在廂房內，不安地來回走動。看升龍城城門的情形，局勢已經相當的緊張。當然衛恆明白這緊張大都是由於江南楊陀的陳兵蘭婆江，但是不能否認，這其中也有樂清河對京師加強稽查的原由。

    　　慧真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衛恆抿著嘴，緊皺眉頭。要想對付樂清河，就要先把他手下的那神風營的將領控制起來，最好的辦法莫過於……

    　　衛恆心中隱約有了計算。就在他眉頭稍展的剎那，從屋外登登登一陣腳步聲傳來，門一開，方遠大步走進廂房，看到衛恆，他一臉的驚喜之色，倒頭拜下，「老奴方遠，見過主人！」

    　　……

    　　明月當空，遍灑柔和的銀光。

    　　幾朵浮雲掠動，更平添了一份莫明的祥和之氣。升龍城沐浴在這一片柔和的銀光中，喧囂的夜晚開始了……

    　　作為數代王都，升龍城的百姓生活顯得十分的豐富。當夜晚來臨之時，街道上綵燈高懸，鶯鶯燕燕飛舞街頭。而最熱鬧的莫過於位於清華門外的八大胡同銷金窟和西華門外林立的酒肆。

    　　這清華門的八大胡同，建立於天嵐帝國初年，也就是魔武帝司馬嘯天元年。由於當時名為天京的升龍城歷經近一場血戰，幾乎變成了一片廢墟。司馬嘯天重建天京，設立九門，為振興當時疲憊的天京經濟，在清華門外，劃出了一塊地段，建立起來了炎黃大陸有史以來第一個由官家設立的妓院。

    　　這個妓院在天嵐帝國手中三年，而後司馬嘯天將這個地段轉賣給各地蜂擁而來的商人。於是，在此後的百年中，八大胡同形成了規模，成為了炎黃大陸之上最為開放的一塊銷金窟。在天嵐帝國立國之時，衛奪原本想要將八大胡同抹平，但是當時他麾下的首輔大臣陳星進諫：食、色，人之大欲，何必強行抹殺。今天我們號令天下，取消妓院，但是卻禁不了這人的慾望。只有有男人，就會有妓女，總會有人偷偷地做這些事情……

    　　衛奪聽從了陳星的進諫，沒有取消八大胡同。所以升龍帝國建國二十多年，八大胡同也就成了升龍城的一處極有特色的風景。

    　　最有趣的一件事情，莫過於這清華門外，本是炎黃大陸最出名的學府清華府的所在地，而在這清華府的周圍，也林立著無數的文苑。當年最講斯文的地方，卻成了一個夫子們最為鄙視情色場所，令無數的衛道士痛哭咒罵。

    　　當年司馬嘯天建立這八大胡同的時候，也有不少的夫子圍坐皇城，抗議示威。但是司馬嘯天只是淡淡一笑，說了一句：仗義多為屠狗悲，百無一用是書生，理他們作甚？

    　　就是這麼一句話，成就了今日昇龍帝國的八大胡同……

    　　而西華門外的酒肆，則是士子、文士高談闊論的場所。在東華門外的長街之上，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酒樓，酒肆。

    　　在這許多的酒樓、酒肆之中，最為出名的，莫過於那方家老店。

    　　能來到方家老店喝、吃飯、住宿的人，若無一定的身家，連那老店的大門都進不去。除了昂貴的價格之外，方家老店之中還提供了各種令人消遣的玩意。當然，價格雖然昂貴，卻貨真價實！

    　　宣凌宇在方家老店外徘徊了許久，心中猶自拿不定主意是否要進去。

    　　雖然進京上任了多年，並且執掌京師安全，但是宣凌宇依舊是一貧如洗。除了那每年朝廷發放的五百個金幣俸祿和三百兩的冰炭銀之外，宣凌宇再也沒有別的收入。

    　　這八百個金幣的收入，若是普通人家自然是足夠了。但是宣凌宇是當朝四品的京官，少不得要有許多的應酬。而且升龍城的物價也較之其他地方高了甚多，一套四品官服就要十個金幣。一年下來至少要有四套官服，光這下來，就是四十個金幣沒有了。加上別的應酬，宣凌宇自然是沒有多少的身家。

    　　這方家老店他聽過很多次，也路過很多次，但是卻沒有進去過一次……

    　　當然，這並不是他躊躇的全部原因。真正讓他感到有些擔心的，還是那住在方家老店中的人！

    　　自從入京以來，宣凌宇一直都保持著低調，從不捲入樂清河和皇家之間的爭鬥。也正是這種明哲保身的態度，使得宣凌宇始終把持著升龍城的九城兵馬司。雖然樂清河數次想要對他下手，但是卻找不到半點的借口。在宣凌宇的心中，不論是誰當這個家，只要他好好地當官，不拉黨，不結派，也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當然，在宣凌宇的心中，對衛恆還是十分的佩服，畢竟衛恆是正統的皇室接班人。但是樂清河勢力太過於強大，連當年跟隨衛恆的一干手下，也都四分五裂，投靠到了樂清河的門下，這不禁讓他感到了對衛恆的一點失望。

    　　自衛恆登基以來，兩年多未曾臨朝，大權全在樂清河的手中把持，這更加令宣凌宇有些心灰意懶。於是每天呆坐九門提督府，很少出來……

    　　但是，今天在城門下見到了衛恆，宣凌宇似乎明白了一些。特別是當他從衛恆手中接過了那布包，更令他吃驚不小。那布包之中，除了一個調動禁軍的金龍令符之外，還有就是他的老主、北地兵馬司總督楊陵的金馬虎符。那金龍兵符倒也算了，因為衛恆雖未親政，但是畢竟是一國國君。但是那金馬虎符，卻是北地兵馬司特有的兵符，持此兵符，可以調動整個北地兵馬司的軍馬，衛恆持有此物，說明北地兵馬司已經和他站在一起！

    　　老主楊陵，宣凌宇自然是佩服萬分，從他還是一個小兵的時候，就跟隨楊陵在濟州。而後調出北地兵馬司，駐守鍾祥一線，把守著蘭婆江天險。這都是當年楊陵對他的一手提拔。如今，他離開了鍾祥，捲進了這複雜的官場之爭中，但是當他接到這金馬虎符的剎那，他就明白，以前的平靜日子將一去不返，他必須要在樂清河和衛恆之間做出選擇，因為在這一場鬥爭中，絕不可能有中立一說。

    　　在方家老店外徘徊了許久，宣凌宇最終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他大步邁進了老店的大堂，只見那大堂中金碧輝煌，與他一身寒酸的便服顯得極不相稱。剛想退出去，大堂的夥計已經迎了上前，笑地說道：「客官，一個人？吃飯還是住宿？」

    　　宣凌宇的黑臉呈醬紫色，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在這時，一個掌櫃模樣的人走上前，擺手示意那夥計退到了一邊。他來到了宣凌宇的身前，低聲地問道：「敢問可是宣凌宇宣大人？」

    　　宣凌宇一愣，點了點頭……

    　　「請大人隨小人來，客人已經等您很久了！」那掌櫃的臉上頓時露出一副阿諛的笑容，肅手揖讓。

    　　「那……煩請帶路！」宣凌宇想了想，沉聲說道。

    　　那掌櫃也沒有客氣，扭頭帶著宣凌宇大步穿過了喧鬧的大堂，向後院走去。宣凌宇靜靜地跟在那掌櫃的身後，一邊走，一邊留意方家老店的後院。

    　　後院共分為三進，每一進都各有不同的特色。那掌櫃帶著宣凌宇腳步也不停留，直奔第三進的小院。

    　　這是一個十分雅致的小院，大樹撐天，枝杈如大傘一般地張開，初春已到，樹枝上嫩芽新發，透出勃勃生機。在大傘之下，是一件小屋，在小屋前擺著一個石桌，桌上擺著一個火鍋，炭火燒得很旺，為清冷的春夜平添了一份暖意。

    　　衛恆坐在石桌旁，在他的旁邊，坐著一個形如厲鬼的青年和一個年過六十的相貌醜陋的老者。三人談笑風生，顯得頗為愜意。

    　　看到宣凌宇走進了小院，衛恆笑地站起身來，「宣大人，你可是來晚了。」說著，他對身邊的兩人使了一個眼色。那老者和青年同時站起身來，躬身一禮，帶著那掌櫃退出了小院。

    　　待三人退出，小院中只剩下了衛恆和宣凌宇兩人。宣凌宇虎步生風，大步來到了衛恆的身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地跪地，沉聲說道：「臣，九城兵馬司提督宣凌宇參見皇上！」

    　　衛恆笑著將宣凌宇扶起，看了看他，「宣將軍，鍾祥一別，已經八年，你我從那之後，就沒有好生地一起談過。雖然朕入京兩年，但是卻不能太過主動地與宣將軍說話，還請將軍原諒！」

    　　宣凌宇連忙口稱不敢，兩人在石桌前寒暄了兩句，衛恆拉著他坐在桌前。

    　　「宣將軍，也沒有什麼好招待的，這春夜火鍋，也有情趣，羔羊肉，炭火盆，加上一壇上好的濟州大曲，今夜你我不分君臣，開懷暢飲，如何？」看宣凌宇坐下，衛恆面帶淡淡的笑容，沉聲說道。

    　　說著，他探手從桌下取出一個二十斤左右的酒罈，放在了桌上。伸手將酒罈上的泥封打開，霎時間，酒香四溢……

    　　「這是濟州西河窯的大曲，至少有百年時間了……」聞到了酒香，宣凌宇脫口說道。話一出口，他黑臉一紅，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笑了。

    　　衛恆也笑了，他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宣將軍果然是個行家，不錯，這正是濟州西河窯釀出的美酒。」說著，他拎起酒罈，在宣凌宇面前的大碗中滿滿地斟上一碗，「宣將軍，你是軍人，當知道軍營中軍令如山。我今日也行個酒令，酒令如山，你我滿飲一碗！」

    　　說完，他端起酒碗，仰頭將滿滿地一碗烈酒倒進了肚中。酒碗一照，衛恆看著宣凌宇微微地笑了……

    　　自從離開鍾祥之後，宣凌宇少有機會如此飲酒，霎時間，他竟然有種回到軍營的感覺。心中頓生豪邁之情，宣凌宇端起酒碗，仰頭飲盡，笑著說道：「皇上，軍營飲酒，三碗方是正題，臣敬你！」說著，他從衛恆的手中接過酒罈，在兩人面前的酒碗中滿滿斟上，再次舉碗相邀。

    　　衛恆笑了起來，他毫不客氣，將眼前的酒水喝下。兩人三碗酒落肚，衛恆那白皙的臉頰飛起一抹桃紅。洞甚可愛……

    　　「皇上，您今日將臣找來，不知有何吩咐！」三碗酒落肚，宣凌宇也知道將要引入正題，神色端正地問道。

    　　衛恆抿著嘴，看著宣凌宇，突然間沉聲問道：「宣大人，朕能否相信你？」

    　　宣凌宇一愣，但是隨即明白了衛恆的意思。他肅容說道：「皇上，你乃是一國之君，臣是您的臣子，對帝國絕無半點貳心。而且皇上手持臣老主的金馬虎符，想來和臣的老主已經有了協議。當年臣跟隨老主的時候，老主對臣關愛有加。臣今日能有此成就，老主功不可沒。如今皇上你以一國君主的身份，並持有臣老主的虎符，臣對皇上也絲毫沒有半點隱瞞，今日之事若傳出半句，臣願以一家老小的性命相抵！」

    　　衛恆點了點頭，他的臉色變得十分的莊重，好半天低聲說道：「朕剛才通州回來！」

    　　「什麼……」宣凌宇雖然知道楊陵已經向衛恆效忠，但是卻沒有想到衛恆竟然親自前往了通州，一時間吃驚得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衛恆抿著嘴，沉吟了一下，接著說道：「既然宣將軍把朕當成主君，把楊公當成老主，朕也就不再隱瞞你。朕已經和閃族達成了協議，從今日起，閃族人馬臣服於朕，只對通州佯攻……」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宣凌宇一時間竟無法接受。和閃族征戰歷經多年，宣凌宇自然對閃族的戰力瞭解地一清二楚。他也知道，若是臣服了閃族，也就等於手中握有了一支炎黃大陸之上最為強悍的鐵騎。只是這閃族是如何臣服，他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衛恆絕不會用這種方法來欺騙他！

    　　連忙站起身來，宣凌宇驚喜地說道：「皇上，臣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閃族平定，則我帝國北地無憂，此乃上天之德，皇上之德呀！」

    　　衛恆笑了笑，伸手將宣凌宇拉了起來，「宣將軍，你不要高興的太早，閃族雖然臣服，但是朕卻不願用他們！畢竟這是朕的家事，閃族人最好不要插手進來。同時，北地兵馬司朕也不會用……」

    　　「為什麼？」宣凌宇驚異地問道。

    　　閃族人馬不出兵，他能理解，但是北地兵馬司不出兵，就令他有些無法理解了。

    　　「閃族人連年征戰，朕不想讓他們再為無謂的戰爭而死人。而北地兵馬司，從太祖十年以後，十三年中，征戰不停，也早已疲憊不堪。朕要他們好好的休息，朕不希望朕的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上戰場。」衛恆神色顯得十分的堅定，沉聲說道。

    　　宣凌宇沉默了，好半天他抬起頭，低聲地問道：「皇上，臣只問一句，那這帝國皇上還要不要了？」

    　　衛恆眼光一閃，嘿嘿地笑了，「這個朕自然要！」

    　　「那皇上聽臣一句，若要這個帝國，北地兵馬司就必須出兵，否則……」宣凌宇突然間覺得有些難以啟齒，沒有再說下去。

    　　衛恆卻笑著接口道：「否則朕就無法和樂清河麾下那數十萬雄兵抗衡，是嗎？」

    　　宣凌宇沒有回答，但是臉上的表情卻無疑在告訴衛恆，他正是此意。衛恆點了點頭，「宣將軍能有這份心，朕心甚慰！」說著，他站起身來，在小院中走了兩步，扭過頭，對宣凌宇沉聲說道：「朕原本是想讓楊公能夠有足夠的時間休息，然後待朕的孝制結束之後，親政奪回大權。但是現在，時間已經不允許了！所以朕要兵行險著，提前發動，不知宣將軍是否站在朕的一邊？」

    　　「臣，必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宣凌宇翻身跪地，沉聲說道。

    　　衛恆笑了笑，「很好，朕能有宣將軍這一句話，則大事必成！」說著，他負手而立，站在院中，低聲地說道：「其實對於北地兵馬司，朕尚有其他的用處。樂清河雖然勢大，但是畢竟不是我帝國正統，要想滅他，倒也不難！」

    　　「皇上，計將安出？」宣凌宇眼波一轉，低聲問道。

    　　衛恆沒有回答，他突然轉過頭，看著宣凌宇，沉聲問道：「宣將軍，你在鍾祥鎮守多年，對鍾祥的人馬是否熟悉？」

    　　宣凌宇一愣，他看著衛恆，有些不明白衛恆話中的意思。但是他依舊點了點頭，「臣在鍾祥大約有三年的時間，鍾祥一線的各方守將，或是臣以前在北地兵馬司麾下的部屬，或者就是臣在鍾祥任上提拔起來的。臣離開鍾祥許多年，但是那些將領如今已經都成了氣候，而且始終保持著和臣的聯繫……」

    　　衛恆那俊朗英挺的面孔露出一抹沉思的神色，他緩緩地在院中踱步，突然間抬頭問道：「那麼宣將軍想來已經知道楊陀陳兵蘭婆江一線的事情了？」

    　　「臣知道，這些日子來京師守衛森嚴，也大部分是因為此事……」

    　　衛恆笑了起來，眼眸中那深邃的瞳仁閃爍光芒，好半天他咬著牙，低聲地問道：「宣將軍，朕想給你一個差使，不知將軍是否願意？」

    　　「皇上但請吩咐！」宣凌宇似乎已經明白了衛恆的用意，恭敬地沉聲回答。

    　　衛恆點了點頭，「朕要派你回轉鍾祥，繼續為朕把守這江南門戶，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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