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魔,無極,  第一集   
 

　　衛恆——一個不可否認的狂妄天才，自兒童時代便會玩弄別人於他的股掌之中。 
　　他噬殺、好戰，更有幾分玩劣的童性，似是無心機卻能輕易戲耍各路豪雄…… 
　　 
　　「天下書系」系列作品之一，文化藝術出版社2006年12月出版！

第一集 


序篇
　
熊熊的烈火在燃燒，美輪美奐的百色園在這熊熊的火焰中化為一片灰燼，耗資億萬的百色園就這樣永遠地消失在火海之中……

象徵著天嵐帝國的紫百合戰旗被遺棄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高高飄揚的九龍盤繞的升龍旗幟在風中歡快地唱著凱旋之歌……



炎黃歷二一二零年，天嵐帝國的最後一任皇帝司馬天絕下令徵召天下能工巧匠，在京城天嵐城西強行圈地一千畝，用來修建百色園供他和他的嬪妃們遊樂。轉眼間千畝良田化為烏有，上萬名百姓流離失所，無處可歸。天嵐帝國首輔大臣、皇叔司馬清風和上書房軍機大臣何忠聯名上奏，請求司馬天絕收回詔令，何忠當場在金鑾大殿撞柱身亡，希望能夠以死換取司馬天絕的回心轉意，但是沒有用處，司馬天絕不但沒有悔改，反而下令誅殺何忠滿門，罷免司馬清風首輔大臣之職。司馬清風在金殿門前仰天長歎：「不是天亡我天嵐帝國，實乃昏君無道，昏君不死，天下必亂！司馬清風沒有完成皇兄囑托，無顏再見列祖列宗！」說完，立刻自斷心脈，橫屍於金殿之前。至此，司馬天絕再無顧慮，強征二十萬民工，下令必須在六個月內將百色園修建完畢，晚一天，就處死一萬民工。一百九十天後，百色園完成，當真是收天下美景於一處，奇峰怪石在園內隨處可見，奇花異草栽滿園中，並且飼養了各種珍禽異獸，的確是人間仙景，但是就在這人間仙景的下面，卻是十二萬民工的森森白骨……



炎黃歷二一二三年春，北部的閃族部落因不滿天嵐帝國官員的不公賦稅，當地官員更是在強徵人頭稅時將無力交稅的一個老人打死，當晚老人的兒子身懷利刃，潛入城中，將正在睡夢中的官員的人頭割下。第二天，當地的駐軍一萬人衝入部落，逢人就殺，燒殺戮掠，無所不為，整個部落無一人倖免，此舉激起整個閃族部落的憤怒，三月會盟，六月起兵二十萬，一舉攻下通州城，通州守軍三萬人全軍覆沒，城守辛榮被凌遲處死，十萬通州百姓被屠殺，六月末，閃族大軍兵臨濟州，圍城三個月，破城而入，守軍無一倖免。僅半年的時間，閃族大軍席捲北部十六城，矛頭直指中原……

炎黃歷二一二三年冬，閃族的叛亂，就好像是草原上的星星之火，首先是西部的統萬城率先響應，統萬城守將力戰叛軍而亡……

天波城王小川糾集當地的百姓，殺死當地的官員，自封威武將軍，短短一個月，組建十萬大軍，抵抗官軍……

炎黃歷二一二四年，青楊恰逢百年大旱，朝廷持續對青楊城守重稅，百姓無法生活，三里鄉密謀造反，幸好青楊九城兵馬督指揮使衛奪事先察覺，起兵平亂，並大開糧倉，企圖平息民怨……





炎黃歷二一二五年，青州百姓不堪賦稅，當地名流向遠為民請命，但是被官府以煽動造反的名義關押，三審之下，屈打成招，被判腰斬，當地百姓怒火中燒，法場劫囚，向遠經此一劫，家破人亡，當下率眾造反，由於向家在青州地區的威望，立刻八方響應，向遠本身頗有謀略，三個月裡，破青州六城，青州十萬駐軍，半數投降，向遠自號絕天真人，青州王，聚眾三十萬，在二一二五年底，與閃族大軍匯合……

炎黃歷二一二六年，由於青楊九城兵馬都指揮使衛奪擅自開倉放糧，朝廷震怒，要衛奪回京問罪，但是恰逢當地民變，衛奪再次領兵平亂，暫緩入京……

炎黃歷二一二八年，向遠領兵進攻青楊，衛奪由於輕敵，率領一萬兵馬貿然輕進，遭遇向遠的埋伏，一場血戰，一萬兵馬全軍覆沒，衛奪下落不明，好在青楊副指揮使也頗有能力，死守青楊，與向遠的青州兵對壘青楊城下……

炎黃歷二一二九年春，天波城王小川攻破火焰城，兵臨天嵐帝國的軍事重鎮——龍祥鎮，守將樂清河血戰龍祥，擊退叛軍，威武王王小川死於亂軍……

炎黃歷二一二九年秋，與向遠對壘了一年有餘的青楊守軍在外無援兵，內無糧草的情況下，形勢危急，就在青楊要被破城之時，失蹤了有十個月的衛奪突然現身，而且率領了八萬鐵甲騎兵前來解圍。原來衛奪在十個月前並沒有死，突圍後衛奪身受重傷，幸好被當地的一個破落貴族之女趙倩兒所救，養傷半年，傷勢痊癒，衛奪向好友樂清河處求來八萬鐵甲騎兵，前來解圍，青州兵圍攻青楊一年而沒有結果，士氣早已經低落，而衛奪的鐵甲騎兵則是攜全殲威武王叛軍的勝勢而來，士氣正高，和青楊守軍內外夾擊，大敗向遠，斬敵十萬，大獲全勝。青州王向遠在回歸的路途上被親兵殺死……

炎黃歷二一三零年，青楊大捷和龍祥大捷並沒有給樂清河和衛奪帶來封賞，由於兩個人都是耿直之人，沒有向朝中權貴獻禮，得罪了朝中小人，首先是樂清河，擅自將龍祥兵馬調借，司馬天絕下旨除去樂清河龍祥鎮守使的職務，押解回京問罪，龍祥守軍怒斬欽差，起兵造反；接著衛奪由於先是在數年前擅自開倉放糧，而後因為指揮不力造成了一萬兵馬全軍覆沒，之後更是畏罪逃匿，數罪並罰，司馬天絕下旨解除衛奪兵權，就地處死。此舉惹來青楊守軍的不滿，衛奪無奈之下，殺死欽差，與樂清河密謀後，在六月同時在龍祥和青楊起兵，自立國號升龍，立正妻張敏為皇后，遍封手下諸將，叛出天嵐帝國……

炎黃歷二一三一年，衛奪與閃族部落達成協議：如果衛奪能成功，閃族部落將可以在濟州以北地區自治，不需要向升龍交納賦稅，條件是閃族出兵協助衛奪，由於閃族人口稀少，也無力再進兵中原，同意了衛奪的請求，兩處大軍合併一起，發兵中原……

炎黃歷二一三二年，衛奪兵臨嵐月城。這嵐月城乃是天嵐帝國的咽喉要地，守將卓利更是天嵐帝國中少有的兵法大家，憑借嵐月城險要地勢，力阻衛奪三十萬大軍於城下，衛奪強攻五個月，損兵折將，卻對卓利無可奈何。衛奪對卓利是又敬佩，又憤恨，卻對他沒有辦法，這時謀士陳星獻計，以重金利誘朝中小人，在司馬天絕面前進讒言：卓利擁兵自重，意圖謀反，司馬天絕信以為真，誅殺卓利滿門，斷去卓利後援。衛奪原以為卓利會投誠，沒有想到卓利看穿衛奪的計策，依然不降，但是卓利在堅守嵐月城三個月後，守軍死傷殆盡，衛奪親自冒險入城，許諾卓利為齊天王，面君不拜，而且在任何情況下，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鐵不殺！卓利感到了衛奪的真誠，在力拒衛奪大軍一年之後，出城投降。得到卓利相助的衛奪如虎添翼，衛奪將三十萬大軍交給卓利，親授隨身配劍，拜卓利為三軍統帥，橫掃天嵐帝國……

炎黃歷二一三八年，衛奪奪取了大半個天嵐帝國，這年的秋天，與天嵐帝國的主力決戰天嵐城外，雙方都調集了全部的力量，兵力總和達一百萬，雖然雙方的兵力相若，但是衛奪的升龍大軍都是身經百戰，各個驍勇異常，而且在絕世名將卓利的率領下，一舉擊潰天嵐帝國，攻下了天嵐城，將耗資億萬的百色園一把火燒成灰燼，而天嵐帝國的皇帝司馬天絕，被卓利凌遲處死，後宮嬪妃分賞眾將……

炎黃歷二一三八年底，衛奪定都天嵐城，改名為升龍城，通告天下，立長子衛宏為太子，免稅三年，釋放牢中的囚犯，大赦天下，同時決定將天下分賞給眾位皇子駐守，在他認為，這樣一來，天下都是由他衛氏子弟掌管，這些親生骨肉自然不會背叛自己，升龍帝國將穩如泰山。同時卓利手中的兵權收回，降為天齊公，長駐升龍城……

現在衛奪的目光已經放在了遙遠的統萬城，他拜自己的好友、大將軍樂清河為帥，發兵統萬城，只要統萬城一滅，那麼就真的是天下大定，衛奪期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天下真的就會大定嗎？百姓真的就能夠永享太平嗎？不會的！只要有人在的地方，鬥爭就永遠不會停止，因為人心是永遠不會滿足的…… 

第一章 廢物皇子  
「殿下！殿下！」幾個身著宮裝的女子一邊走，一邊喊著，眼睛同時還在四處張望。
「一定是又跑出去了，娘娘也真是的，放任他到處亂跑，明知道他是一個路癡，也不將他約束一下，這次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了。上次迷路，讓大家幾天都沒有合眼！」一個圓臉的宮裝女子生氣地說道。

身邊穿著淺綠色宮裝的女子連連點頭，應聲說道：「就是，霞姐姐說的一點都不錯，我看吶，他何止是一個路癡，還是一個笨蛋呢，這麼大的人了，連三字經和千字文還沒有學完，寫的字跡也是歪歪扭扭的，好像是烏龜爬一樣，咱們這風城雖然是窮鄉僻壤，但是也出了幾個名人，才學不凡之士也不少，可是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教他。娘娘花費重金，也請不來人！」

「小蓮，不會吧，前兩天娘娘不是還從京城請來了當代的大儒，陳基先生當殿下的老師嗎？」圓臉少女疑惑地問道。

「唉，霞姐姐，你是來的時間短。沒錯，娘娘是給他請來了老師，可是陳基先生只教了他一天，就辭職不幹了，昨天向娘娘請回呢！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小蘭。」那個叫小蓮的少女一副你少見多怪的模樣看著圓臉少女，一指前面穿白色宮裝小蘭。

小蘭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只是有些怕羞，聞聽小蓮問她，她有些怯生生地說：「霞姐姐，蓮姐姐說的不錯，前天我和小玉姐姐一起服侍殿下讀書，陳先生講的好精彩，可是殿下卻是一副懶懶的模樣。後來殿下覺得無聊，將窗外伸進來的柳枝折斷，陳先生說：萬物皆有生命，當春乃發，殿下不應無故折枝！沒想到殿下一聽，立刻將手中的柳枝一扔，指著陳先生的鼻子破口大罵，樣子好凶啊！」小蘭說到這裡，一伸粉紅色的小舌頭，一副心有怯怯的模樣。

圓臉的霞姐姐聞聽一笑，說道：「這也不能全怪殿下，娘娘也說那個陳先生是個老古董，講的話都是之乎者也的，沒有什麼意思。殿下自幼生長在皇家，脾氣難免有些大，也是可以理解的。至少他對我們一向都是很尊重的，不像我們家鄉的孫家大少，天天辱罵下人，還對婢女們動手動腳的。我看呀，殿下只是年齡小，畢竟才是個八歲的孩童，或許有些愚鈍，長大了也許就會好的！」

「說是這樣，不過聽說殿下小時候非常的聰明，後來六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後突然變成現在的樣子，也許將來會好的。夫人那麼善良，不會沒有好報的！」小蘭聽到這裡怯生生地插嘴道。

「哈哈，真是好笑，他要是能夠變好，我就給你磕頭。我看呀，如果他不是生長在皇家，準是一個百無一用的廢物！」小蓮說得毫不客氣，甚至有些放肆。

「住嘴！」走在最前面的身穿紫衣的少女一直在聽著她們的討論，但是聞聽小蓮說話如此放肆，不由得柳眉倒豎，如玉般的面龐上罩著一層寒霜，加上她原本就比較的嚴肅，這一生氣，讓人感到莫名的心寒，只聽她厲聲地斥責道：「小蓮，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如此放肆地辱罵殿下！娘娘待你何等的關愛，你卻在這裡辱罵她唯一的獨子，你心中能得安生？莫說他是殿下，就是尋常人家，也容不得你如此對待你的主子。沒錯，殿下是有些頑劣，有些愚笨，但是我相信在娘娘的教導下，殿下遲早會成為國之棟樑。小蓮，你記住，不論娘娘如何寵愛你，但是主子永遠是主子，不能有半點的不敬，如果你下次再讓我聽到半句不敬之言，你就準備在去內務府受罰吧！」她聲色俱厲，那幾個少女看來對她極為的害怕，聽到她的斥責，竟然半天不敢出聲，小蓮更是眼中含著淚水，怯怯地說道：「小玉姐姐，蓮兒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對殿下不敬了，你就饒了蓮兒這一次吧！」


小玉看到她的樣子，心中也有些不忍，她語氣溫和了許多，柔聲地小蓮說道：「小蓮，不要怪姐姐這樣說你，姐姐從小在宮中長大，見過各種各樣的主子，但是沒有一個人像娘娘那樣，對下人從來不苛待，對我們更像是親生女兒一樣。殿下是娘娘唯一的孩子，我們要像尊重娘娘一樣尊重殿下。說起來殿下也是十分可憐，自從那場大病之後，人就變得渾渾噩噩的，他以前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孩子，可是現在……娘娘如果知道你這樣說她的兒子，心裡會多麼的難過呀！」小玉語重心長地說道，看著小蓮悔恨地點了點頭，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好了，天色已經快要黑了，我們還是趕快找殿下吧，不然娘娘又要擔心了！」

眾女連連點頭，「殿下！殿下！你在哪裡呀？」喊聲漸漸地遠去，幾個俏麗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山間的小路上……



炎黃歷二一三零年，升龍帝國建都升龍城，太祖皇帝衛奪分封天下，和他一起打天下的開國元勳們都成了一方的封疆大吏，但是衛奪不放心，於是收回軍權，並將自己的兒子們也派了出去，成了一方的諸侯，名義上是協助，其實是暗中監視。衛奪一共有二十七個兒子，除了太子和年幼的幾個孩子，共外放了十八個兒子，分駐各地，隨時可以密折上奏。

衛恆是衛奪的第十八子，母親趙倩兒原本是一個破落貴族的女兒，沒有任何的背景，不過她的祖上卻是身世顯赫，乃是六百年前殺神許正陽手下的第一號猛將黃夢傑，可以後來家道中落，再無傑出人物出現。十年前，趙倩兒在偶然的機會下，救下了因為貿然輕進而遇伏重傷的衛奪，趙倩兒將衛奪帶回家中，細心呵護，半年相處，使得衛奪對趙倩兒感激有加，而趙倩兒也對衛奪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在衛奪傷癒後，兩人結為夫婦，隨衛奪征戰南北。衛奪登基後，身邊的美女如雲，對趙倩兒漸漸失去了興趣。再加上趙倩兒相貌本不是十分出眾，使得衛奪也無暇顧及。炎黃歷二一三一年，趙倩兒生下了衛恆，幼時的衛恆聰明過人，而且為人十分沉穩，是衛奪眾多孩子中最有父風的孩子，但是在六歲時一場大病，整個人好像變了一個樣。在衛奪分封皇子之時，趙倩兒提出了要為衛恆討要一塊封地，並堅持要帶著衛恆前往。衛奪本來對趙倩兒已經失去了興趣，再加上衛恆靈頑不化，早已經變得愚笨不已，衛奪每天看著衛恆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就覺得心裡有些不順，所以當趙倩兒提出要為衛恆討要封地時，衛奪也十分爽快地答應了。按照衛奪的意思，要給衛恆一塊富裕的封地，但是趙倩兒聲稱，母子兩人都不是守疆衛土的材料，之所以討要封地，只是想有一個棲身之地，所以拒絕了所有富饒的封地，僅僅討要了遠離升龍城，在遙遠的西陲的風城。這風城可能是升龍帝國最為貧瘠的土地之一，人口不足十萬，它坐落在終日雲霧繚繞的雲霧山腳下，而雲霧山是炎黃大陸上的一塊禁地，傳說這裡是天神棲息的地方，山中道路複雜，時有上古異獸出現，就連炎黃大陸上的英豪也不敢踏入雲霧山半步，所以當趙倩兒向衛奪討要風城時，讓衛奪十分為難，雖然衛奪對衛恆的愚笨十分厭惡，但是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也實在不忍心將衛恆送到這麼一個可以說是荒蕪人煙，幾乎是人間禁地的地方，但是趙倩兒十分堅決，她拒絕了衛奪的好意，堅持要帶著衛恆駐守風城，別看這趙倩兒平日裡十分的柔弱，對誰都是一副靦腆的模樣，但是對於這件事情卻是堅定異常，她堅決不要那些富裕的封地，在趙倩兒的堅持下，衛奪無奈，也只好遂了她的意思。於是在炎黃歷二一三七年，趙倩兒帶著只有六歲的傻兒子衛恆，率領著趙氏家族的家將和衛奪給她的五千兵馬，來到了人煙荒蕪的風城。

風城，就像傳說中的一樣，十分的貧瘠，雖然身後的雲霧山終日煙霧瀰漫，但是一年裡卻少有雨水，土地大部分都已經鹼化，根本無法種出糧食，所以風城男兒在很小的時候就離家出外謀生，家境好一些的經商，家境不好的則是出賣力氣，好在風城人十分團結，在各地都有自己的風城會館，所以也沒有受到太多的欺負，而且多年以來，形成了一種非常奇怪的體系，風城商人是整個炎黃大陸上最勤奮的商人，而風城人則成為了誠實、可靠的代名詞。

趙倩兒來到了風城以後，首先做的就是免去了風城的各項賦稅，鼓勵外出的風城人回鄉投資，同時興修水利，種植樹木，改造風城的土地環境。趙倩兒信奉黃老玄學，為人處世淡泊，從不參與升龍城中的政治鬥爭，而且為人十分謙和，不論是對風城官員還是對那些販夫走卒，都是一視同仁，沒有因為自己皇妃的身份而趾高氣揚，在風城的口碑極好，而且在她的帶領下，風城逐漸地擺脫了貧困，再加上她生活十分的簡樸，所以風城人也逐漸地養成了節儉的風氣。可以說，在遠離了升龍城勾心鬥角的政治生活後，趙倩兒活得十分開心，如果說還有遺憾的話，那麼趙倩兒的遺憾一定就是她唯一的兒子，衛恆。

衛恆今年已經八歲，剛出生的時候，他長得冰雕玉琢，十分可愛，而且又十分的聰明，所以三歲的時候，衛奪搜集天下各種珍貴藥材，製成九轉還神湯，將衛恆放入其中，吸收藥材精華，並親自為他洗經易髓，傳授洗髓易經功，這種功法是衛奪家傳的武功，相傳衛奪的祖上曾經在大林寺出家，後來偷偷地將這套功法傳給了自己俗家的兒子。這洗髓易經功乃是一種動靜相結合的奇妙功法，易經功拓展經脈，改造身體，為動功；洗髓功則是在於靜修，收天地精華，這種功法十分難練，但是小衛恆在五歲時就已經深得個中三味，衛奪十分高興，激動之下，竟然將自己祖傳下來的風雷三破的秘籍交給了趙倩兒，並囑咐趙倩兒在衛恆的洗髓易經功小成時傳授給他，那時的衛恆深得聖寵，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風光無限，讓眾多皇子深深妒忌。但是天有不測風雲，六歲時衛恆大病一場，病好之後，好像變了一個人，不再溫文爾雅，整日裡口出粗言，好像一個無賴弟子，而且早先的聰明也不見了，人變的十分愚笨，靜下來的時候，就一個人癡癡地發呆，好像傻子一樣，這還不算，以前衛奪傳授給他的東西，也忘記得一乾二淨，衛奪為他遍請天下名醫，但是在看了衛恆以後，莫不搖頭歎息，漸漸地衛奪也失去了耐心，對衛恆也就不再理睬，放任自流。趙倩兒提出要帶衛恆前往風城時，衛奪在三思之後，也答應了，畢竟放著這麼一個癡呆兒在眼前，衛奪心裡十分不舒服。

衛恆來到了風城以後，病情並沒有好轉，趙倩兒為他請來無數的才學出眾的老師，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教他超過了七天，這次趙倩兒花費重金，並且讓衛奪出面，請來了司徒陳星的弟弟、當代大儒陳基前來，沒有想到更是創下了一個最高的紀錄，僅僅一天就把老師氣走。衛恆整日游手好閒，混跡在貧民之中，但是最為喜歡的還是跑到沒有人煙的雲霧山中，雖然趙倩兒多次將他禁足，都沒有用處，在逃跑方面，衛恆表現出驚人的天賦，奇計迭出，將趙倩兒氣得哭笑不得。但是衛恆每一次跑出去以後，如果不派人尋找，他自己根本不會回去，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由於他是一個路癡，出了家門，就不知道該怎樣回去，而且也不知道問路，找一個犄角旮旯就呆著，等待家人的到來。每一個來伺候衛恆的奴婢上的第一課就是熟讀風城的地理環境，瞭解風城中最隱秘的犄角旮旯，以方便尋找衛恆。

今天一早，衛恆就偷偷地跑出了王府，趙倩兒嚴厲地斥責了伺候衛恆的宮女，命令身邊的婢女出來尋找，衛恆的四個婢女春風、夏雨、秋舞和飄雪帶人負責在城內尋找，而趙倩兒的婢女則出城前往城外尋找。找了快一天，都沒有找到衛恆，趙倩兒氣得笑道：「看來這個小畜生的本事又有長進了！」正在無可奈何之時，趙倩兒看到身邊的飄雪，突然靈光一閃，拉著飄雪的手問道：「飄雪，你仔細地想一下，昨天殿下都和你說了什麼比較古怪的事情？」

飄雪是一個也只有八歲的女孩兒，比衛恆小一天，父母早亡，在風城街頭乞討，後來被路過的趙倩兒看到，將她帶到了王府。她低頭細想了一下，突然驚叫道：「娘娘，昨天殿下拿著一本《風城搜神志》問我，雲霧山裡是不是有神仙，我說沒有，那裡只有妖怪，專門吃小孩的妖怪。殿下笑著說，他不相信，如果真有的話，那他就去把那妖怪殺了。我當時見殿下嘻嘻哈哈的，也就沒有當真，會不會殿下他……」說到這裡，飄雪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趙倩兒聞聽也變了臉色，雖然衛恆以前也跑到雲霧山，但是卻只是在山腳下活動。那雲霧山中，好像是一座天然的大陣，根本是有進無出，就連風城最好的獵人，也不敢前往雲霧山百里禁區，如果衛恆真的跑了進去，那麼……趙倩兒真的是不敢想像，雖然衛恆的愚笨和頑劣讓她頭疼不已，但是畢竟是自己親生骨肉，而且小時侯是多麼的可愛，趙倩兒總是希望衛恆有一天能夠恢復常態，這是趙倩兒的希望寄托。現在聽說衛恆獨自跑進了雲霧山禁區，趙倩兒再也不復往日的淡泊和沉穩，她連忙召集家將和王府的衛兵，組織了千人的搜索隊，入山搜尋，自己和一眾婢女在王府內焦急地等待。當晚，風城王府內，燈火通明，沒有一個人休息，大家都在等待著搜索隊的消息……

天色將亮，入山搜尋了一夜的搜索隊回到了風城，他們沒有找到衛恆的蹤跡，但是卻在路上找到了一雙靴子和一塊破爛的前襟。趙倩兒連忙將衛恆的婢女召來，指著眼前的物件問道：「你們快來看一下，這些東西你們可曾認識？」

四婢一看那地上的靴子和淡藍色的前襟，臉上的神色都是一變，她們相互看了一眼，最後年齡最大的春風鼓足勇氣，吶吶地說道：「娘娘，這，這，這是今天早上殿下離開時穿著的衣物！」

趙倩兒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險險一頭栽倒，幸好身邊的小玉手疾眼快，連忙將趙倩兒扶住，連聲安慰道：「娘娘，千萬不要慌，也許是殿下故意留下來的，殿下乃是天之驕子，一定會逢凶化吉的，再說娘娘澤披風城，每日行善積德，老天也會保佑殿下平安無事的！」

趙倩兒定了定神，她問搜索隊的頭領：「你們是在哪裡發現這些東西的？」

「回稟娘娘，卑職率領搜索隊在雲霧山中搜尋，沒有發現殿下的蹤跡，後來是在，是在……」

「儘管說出來，本宮受得了！」趙倩兒厲聲道。

那頭領從來沒有見過趙倩兒如此厲聲的訓斥，咬了咬牙，艱難地說道：「是在前往絕天洞的小路上發現的！」

趙倩兒一聽，呆坐在椅子上，愣愣的半天說不出話來。絕天洞，是在那雲霧山中的天然大陣當中，那裡面埋葬了多少的英豪，絕天洞，連天都可以絕了，那麼何況區區一個渺小的人類呢？而且還是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始祖，難道你覺得我趙倩兒不夠虔誠？兩年來，我含辛茹苦，千方百計地脫離那宮廷之爭，為的就是要保全我的恆兒，可是你，可是你……趙倩兒想著想著，就覺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雲霧山絕天洞，是一個終年被雲霧封閉、迷離撲朔的人虛幻境，是一個只聞人獸得進，難以生出的神秘地區。早在遠古神魔大戰的時代，絕天洞便是一處聞名天下的鬼域，這裡地理位置特殊，正巧位居數座相錯的山峰之間，因此，終年潮濕多霧，若是只此一端，雲霧山也不至於或成為令人怯步的不歸谷。怪只怪老天無聊，洪荒古來心血來潮，突發奇想，順手拈來一些巨石、怪木、水澤，閒散有致地隨便一擱，造成一座天然的玄天大陣。這座玄天大陣，不但暗合陰陽，衍生五行，更是和天干、地支，兩相呼應。隨著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各個時辰的不同，陣式自動輪轉，呼風喚雨，生雲造霧，無所不能。老天造物，往往自有它存在的道理，不霸道，不殘酷。絕天洞就是位於這麼詭異的天然奇陣中的中心，也是這座玄天大陣的陣眼，洞中瘴氣瀰漫，各種在塵世間少有的洪荒異獸的屍骨散落在洞中，而且絕天洞還有更加怪異的就是洞中有兩處地泉，各是天地間極陰和極陽的泉脈，子午二時各噴發一次，子時噴發，洞中奇寒，如千萬年的玄冰之魄；午時噴發，洞中酷熱，似地火之心，不少的異獸想在這洞中修煉，但是卻死在那極陰極陽的地脈之上。再經過幾千萬年歲月無情的侵蝕，洞口雜草叢生，已經將絕天洞掩蓋，使得絕天洞更加的隱秘，成為了雲霧山中死域中的死域……滄海已成桑田，景物已非，玄天大陣在歲月的侵蝕下也有了缺損，但是在陰陽地脈的催動下依然運轉自如，而有了殘缺的玄天大陣更加的可怕，它變成一座死陣，一座有死無生，有去無回，要人老命的死亡之陣。雲霧山佇立於天地之間，對著人們發出呼喚，吸引著天下的英豪前來探索它的秘密，但是沒有人能夠再走出來，久而久之，雲霧山被籠罩在一層神秘的面紗，這裡成為了世人心目中不歸谷，也為炎黃大陸創造了無數的神秘傳說……



這裡是雲霧山中心奇峰圍繞的谷地，怪石嵯峨、古森林遮天蔽日的叢莽，經常雲湧霧繞，禽獸成群。

一個小小的身形在山中蹣跚而行，正是衛恆。他慢慢地來到了那碧潭邊，緩緩坐了下來，雙手自潭中掬了一捧水，喝了兩口，身上的疲勞好像也消失了不少，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仰天長出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衛恆呀衛恆，你真的是太過狂妄了，以為自己真的厲害，卻沒有想到連一頭疾風血狼都打不過，被追到這裡，原以為平安無事了，卻沒有想到在這裡走了兩天還是在原地打轉，這次真的是慘了！」說著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好像想起來了什麼，驚叫道：「哎呀，莫非這裡就是大人說的雲霧山死域？嗯，應該是的，這兩天看到的儘是些兇猛的洪荒異獸，那疾風血狼和這裡的洪荒異獸相比，根本就是小兒科，沒有想到這世上真有這樣玄妙的地方。可是我要怎樣才能出去呢？母親一定都急壞了！」想起母親，衛恆變得有些憂鬱，他呆呆地坐在潭邊，神情有些傷感，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就是升龍帝國太祖皇帝衛奪的第二十子，衛恆。炎黃歷二一三零年正月初一，十月懷胎的趙倩兒產下了衛恆，那時衛奪還沒有建立升龍帝國，整日的征戰在外，而身為正宮的張敏那時還只是虛懸著一個皇后的名義，對待趙倩兒和其他的姘妃也十分的親熱，大家一起就好像是姐妹一般，衛恆作為當時年齡最小的衛家子弟，十分受大家的寵愛，更加之衛恆聰明可愛，衛奪也對他視若掌珠，衛恆就是在這樣的一片關愛之中健康地成長起來。但是自從衛奪登基之後，趙倩兒漸漸地覺察到了一絲危機，那危機來自於皇后張敏。張敏自從正式成為皇后以後，確實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讓她著實地得意了一段時間，不過人總是充滿了慾望，特別是衛奪在登基以後，不斷地選納嬪妃，張敏感到了一種不安，她害怕，害怕自己在人老珠黃之後，不再受到寵愛，雖然自己身為皇后，集天下的榮華富貴於一身，但是這些只是建立在自己和衛奪多年來的追隨，如果有一天衛奪不高興，可以輕易將自己從九天之上打入地獄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將是一場虛幻的夢。人總是有著強烈的佔有慾望，當她得到了一種東西之後，就想永遠地把持在手中，更何況是誘人的名利。於是在這種惶恐不安中，張敏漸漸地變了，變得多疑起來，好像這後宮之中所有的人都在對她的皇后之位虎視眈眈，她變得越來越沉默，而衛奪也發現了張敏的變化，但是衛奪只是以為那不過是張敏年齡所致，有些敏感也在所難免，如果這是的衛奪多關心一下張敏，也許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但是偏偏衛奪在這方面有些粗線條，再加上升龍帝國初建，有許多事情要處理，衛奪更是想要成為一個千古明君，所以整日地埋首在政務之中，對於張敏的變化也不太在意，這更是讓張敏心中怨恨不已，心境也有不同。於是她在後宮之中大力排除異己，對於那些整日在衛奪身邊獻媚的嬪妃們大肆打壓，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趙倩兒感到了危險的氣息，好在她本人是一個對於名利相當淡泊的人，也就暫時和張敏相安無事。但是隨著衛恆一天一天的長大，張敏將她的目標瞄在了年僅六歲的衛恆身上，因為他太聰明了，已經嚴重地威脅到了她的兒子、太子衛宏的將來，張敏認為自己將來的希望就在衛宏的身上，可偏偏衛宏的資質平庸，而且自幼體弱多病，讓張敏擔心不已，再加上衛奪將家傳的風雷三破的秘籍交給了趙倩兒，讓張敏心中更加不安。趙倩兒感受到了張敏的不安，她絞盡腦汁，想讓衛恆安全地長大，但是隨著張敏對她們母子的猜忌越來越重，那種希望也越來越渺茫，在衛恆六歲時，趙倩兒苦口婆心地和正在生病的衛恆談了一夜，衛恆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趙倩兒滿臉的愁容，坐在他的榻前，用一種悲傷的目光看著他，衛恆雖然年幼，但是十分的聰明，他知道母親一定有話要對他說，於是他讓宮中所有的人全部下去，然後看著他的母親，輕聲地問道：「母后，你是不是有話要對孩兒講？」

看著衛恆那雙柔和的大眼睛，趙倩兒心中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心靜，她用手撫摩著衛恆烏黑的頭髮，緩緩地說道：「我在為我兒的未來心憂，我兒前途不明，而且馬上就會有性命之憂呀！」

衛恆聽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母親為何這樣講，他用他的小手拉著趙倩兒的手，「母后，為何說出這種話來，孩兒只是昨日偶感風寒，過了這一日就會好了，母后不必擔憂！」

「我說的不是你現在的病，而是你隱藏在將來的病！」

「母后，我不懂你的意思？而且我已經將父皇的洗髓易經功練有小成，不會輕易得病的！」衛恆眨了眨眼睛，感到今天母親有些異常。

趙倩兒看了看衛恆迷惑的眼神，她知道，孩子畢竟是太小，雖然他很聰明，但是畢竟心思單純，很難體會到世間的爾諛我詐，但是張敏對自己母子已經心有芥蒂，如此下去，難免……趙倩兒想到這裡，不由得長歎一聲。衛恆看到母親歎息，以為是自己惹得母親不高興，連忙說道：「母后，你不要生氣，都是恆兒不好，只是恆兒不知道哪裡錯了，還請母后明示，恆兒一定改正！」

趙倩兒看到衛恆如此乖巧，心中有些辛酸，她輕撫衛恆的黑髮，「恆兒，不關你的事情，要怪，只能怪你太過出色，但是卻不知道要隱藏鋒芒，會招來很多的麻煩呀！」她說到這裡，起身來到了門邊，確認了屋外沒有旁人，將門關上，來到衛恆的榻邊，「孩兒，你可知道你已經有了殺身之禍，連帶母后恐怕也難以全身呀！」

衛恆聽了一驚，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母后，此話怎講？」

趙倩兒沒有說話，她用手指了指東邊，衛恆果真是聰明，「難道是皇后……」

趙倩兒連忙用手將他的嘴摀住，示意他不要再說，半晌，衛恆才開口道：「怎麼會這樣呢？」

「孩兒，就是因為你太聰明了，將太子殿下也襯托得十分平庸，如果你是在尋常人家，你的聰明會給你帶來不少的榮耀，但是在這幽深的宮廷之中，你的出色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可是她對我們一直很好呀，每次見到我都十分的親熱！」衛恆還是有些無法接受母親的話，他不能相信平日裡對他關懷備至的張敏會對他不利。

趙倩兒心中暗暗歎息，她說道：「孩兒，你年齡還小，如何知道這大人心中的事情。她對你越好，你就越無防範，當你完全失去了戒心，她就會狠狠地咬你一口。母親平日裡比較淡泊名利，從來不參與這宮中的是是非非，所以一時間她也沒有借口，但是你的出色卻會讓她感到不安，難道你就沒有發現這兩年宮中有什麼不對嗎？」

衛恆仔細地想了一下，也若有所思地說道：「母后不提，孩兒還沒有感覺，今天母后這一說，孩兒倒也想起來了一些，這兩年宮中確實有些不對，以前好多的阿姨都不見了，而且氣氛也有些沉悶，難道……」衛恆沒有再說下去，他有些驚恐地看著母親。

趙倩兒也不知道讓衛恆如此早的瞭解人心的險惡是好還是壞，但是為了衛恆的安全，她必須要這樣做，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好半天她才說道：「恆兒，你父皇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現在你有你父皇給你護著，可以無事，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父皇駕鶴西歸，那時不但是你，這宮中的所有皇子，恐怕都不會有好下場的。要知道，這宮廷之中，原本就是世間最險惡的地方！」

「母后，那你說孩兒應該如何是好？」衛恆真的有些害怕了。

趙倩兒想了一下，「第一，你要掩飾你的鋒芒，盡量表現你的平庸，因為一個平庸的人是不會受人注意的！」她看到衛恆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這宮中實在是危險，不適合你我母子，掩飾你的鋒芒只是一個治標的方法，最好的方法，就是離開這裡，遠離這宮廷的爭鬥，這樣才是明哲保身的上策！」

「孩兒一切聽從母后的吩咐！」衛恆很明白母親話中的含義，他問道：「可是我們如何才能離開這裡呢？」

「這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只需要掩飾住你的鋒芒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母后自會安排。正好你今日大病，病好之後，要一改你以前的習慣，表現得十分愚笨，以消除她對你的戒心，明白嗎？」衛恆點頭應是。

從那天起衛恆就開始裝瘋賣傻，一改以往的聰明，而且還張口粗話，衛奪派太醫前來診治，得出的結論是：因為那場大病燒壞了腦子，無藥可醫。這讓衛奪十分的失望，但是卻讓張敏暗暗高興，不過她還是不放心，多次使人試探，好在衛恆心中有提防，所以沒有露出馬腳，沒有人想到這樣一個六歲的孩子會有如此的心機，張敏長出了一口氣，對衛恆更加的親熱，不過這時她是真心的，沒有必要再對一個傻子使什麼手段。趙倩兒看到張敏已經對衛恆失去了戒心，就上表衛奪，請求帶著衛恆前來風城，衛奪三思後同意了她的請求。就這樣母子兩人就在這風城紮下了根。

來到風城以後，趙倩兒並沒有放鬆警惕，她知道，只要有半點的懈怠，就會招來殺身之禍，她一方面派人在京城疏通，一方面讓衛恆繼續裝瘋賣傻，迷惑張敏的耳目。對於那些所謂的大儒，趙倩兒一個也看不上，她本身就是一個文武兼修的奇女子，心中的才學不下於那些名士，而且家傳的武功十分厲害，混元球掌法天下一絕，而且還有一式可以令天下群雄束手的奇學，只是趙倩兒善於掩飾，就連衛奪也不知道她有如此的本事。所以在衛恆將那些沽名釣譽的名士打走以後，趙倩兒就充當了衛恆的老師，教授衛恆各種學識，包括衛奪交給她的風雷三破。故而衛恆表面上是一個無用的廢物，但實際上年僅八歲的他已經是身懷絕學。不過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你讓他有這樣的功夫，卻要他隱瞞起來，實在是難受。於是衛恆就經常跑到雲霧山的山腳之下，與群獸練功，趙倩兒雖然知道，但是也不阻止，只是嚴令衛恆，不許他踏進雲霧山內，只要他不進那雲霧山太深，衛恆就不會碰到什麼厲害的動物，而且他這樣也可以增加實戰的經驗，發洩心中的鬱悶。只是趙倩兒忘記了，孩子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越是禁止他做什麼事，他就越發的好奇，衛恆也是一樣，他實在對於那些弱小的對手沒有了興趣，恰好他在趙倩的房中發現了一本《風城搜神志》，對於雲霧山有很多的介紹，讓衛恆心癢不已，於是鼓足勇氣，偷偷地溜出了王府，前往雲霧山探奇……

沒有想到，深入雲霧山二十里，他就碰到了一頭疾風血狼，這疾風血狼雖然不是什麼洪荒異獸，但是卻也十分的了得，它攻擊速度奇快，所以名曰疾風，利爪蘊有劇毒，見血斃命，故曰血狼，這疾風血狼十分陰殘，而且也十分狡猾，更加上它兇猛無比，所以十分難對付，一頭疾風血狼往往需要兩三個武林高手方能制伏，其凶悍可見一斑。衛恆雖然自幼習武，而且已經將洗髓易經功練有小成，混元球在母親的教導下也十分的嫻熟，但是畢竟沒有太多的實戰經驗，如何能和這快如疾風，在雲霧山稱王的疾風血狼抗衡，沒有幾下，就已經丟盔卸甲，狼狽逃竄了。要說這疾風血狼完全可以將他追上，可是不知是出於怎樣的想法，竟然和衛恆玩起了貓捉耗子的遊戲。也是衛恆命大，慌亂之下，竟然跑進了這雲霧瀰漫的玄天大陣之中，逃得了性命……



衛恆坐在潭邊的石上發呆，突然覺得腳邊有毛茸茸的一團，他低頭一看，嘿嘿，原來是一頭黑色的小豹子，年齡看來還十分幼小，可能只有幾個月大小的樣子，毛茸茸的像一隻小貓一樣在衛恆的腳下蹭著。衛恆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剛才還沉浸在傷心之中，可是看到那可愛的小黑豹，傷痛的感覺一掃而光，他一把將那黑豹抱起，抱在懷裡，仔細地打量，那小豹毛色刷亮，額頭有一簇白色的毛髮，輕若無骨，但是觸手之間卻可以感到它強健的肌肉，它伸著小爪子，不停地撓抓著衛恆破爛的衣裳，一雙紫色的眼瞳提溜亂轉，顯得十分有靈性。紫色的眼瞳？如果這時衛恆身邊有一個年齡較大的人，一定會大驚失色，讓衛恆將那小豹放下，因為這種黑豹就是在《炎黃奇獸錄》中排名第二的噬魂豹，這噬魂豹乃是洪荒異獸中的一種，它輕若無骨，但是卻力大無窮，週身強健，宛如金石，當它發怒時，額頭的白毛根根豎起，好像鋼針一般，可以飛射敵人，毛髮中蘊有寒毒，中者無不如赤身置於萬年冰川之上，奇寒難耐，而且一雙紫瞳，好像是魔神雙目，凡是被它盯視的對象，無不魂飛魄散，故曰噬魂豹。只是這噬魂豹十分罕見，在炎黃大陸早已經沒了蹤跡，很多人都以為那只是一個傳說，沒有想到，在著玄天大陣當中卻還有這樣的異獸！

衛恆不知道危險就在他的身邊，他還在一心地逗弄著懷中的小豹，用手輕撓它的下頜，那小豹也好像十分喜歡這樣，十分愜意地閉上眼睛，享受著衛恆為它帶來的服務，一人一豹，就在這潭邊嬉鬧著……

突然衛恆感到了一絲寒意，並且在他的耳邊迴響著一陣低沉的吼叫聲，他抬頭一看，就看見一雙深邃的紫瞳，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彷彿要吞噬他的靈魂，一頭巨大的黑豹匍匐在他身前數百米的草叢中，衛恆一看那黑豹，足有兩米多長，一米多高，口中發出攝人心魄的低吼。衛恆心中一陣驚慌，他一邊緩緩地後退，一邊看著向他逼近的黑豹，他知道，這一定是懷中小豹的父母，之所以沒有撲擊，無非是顧及自己懷中的小豹，可是這樣僵持下去，又要到什麼時候呢？如果眼前的黑豹失去了耐性，恐怕它是不會顧及小豹的，衛恆慢慢地向後退去，漸漸地退到了雜草叢生的山壁也渾然不知，他身上冷汗直流，後背已經被□濕，眼中露出絕望的目光，他心中暗中吶喊：「母后，孩兒不孝，恐怕要先去了！」 

第二章 玄天大陣  
面對著向自己步步逼近的噬魂豹，衛恆已經身無退路，他看著懷中的小豹，它似乎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衛恆已經面臨的危機，依然伸著它的小爪子，不停地撥弄著衛恆破爛的衣襟，衛恆不由得一陣苦笑，真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生命，他不敢再抱著它，彎腰輕輕地將小豹放在地上，警惕地看著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凶獸。那小豹並沒有立刻跑回去，反而圍著衛恆不停地打轉，也許是它感受到了剛才衛恆對它的善意，一時之間，它竟不想離去。
噬魂豹等得有些不耐煩，它對著小豹吼叫了一聲，似是在催促小豹趕快回到它的身邊。那小豹有些不捨，但是還是順從地離開了衛恆。噬魂豹十分滿意地低吼了一聲，然後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獵物身上。衛恆知道是到要拚命的時候了，雖然心中有些害怕，但是身為升龍帝國的皇子，在他的身上，流淌的是衛奪和趙倩兒的血液，眼前的危機也激起了衛恆強大的鬥志。他緩緩地調動體內的真氣，心中默默地念著混元球的總訣：足踏環中產真元【KG＊2】兩臂圓撐現金環，山家先元吞紫氣……他一邊默念掌訣，雙足踏中宮，兩手虛空合抱，擺出混元球中威力最為宏大的一式，混元真形，瞬間他的靈台一陣空明，在危機中衛恆突然發現此刻自己的心境竟然如此的平靜，噬魂豹眼中的妖意目光再也無法影響到他半分，在這片刻之間，衛恆竟然領悟到了空靈之境，使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噬魂豹的攻擊意圖。

也許從來沒有碰到這樣的獵物，雖然只是一個孩子，但是卻有這一種處山崩而不驚的沉穩，隱約間，噬魂豹感到了一絲壓力，竟然讓它對眼前的獵物心有所懼，使得它遲遲不敢撲擊，就這樣一人一豹，對峙在山壁之下，小小的山谷中，瀰漫著一種莫名的殺機……最終噬魂豹似乎有些不耐，被如此一個幼童嚇住，使他感到了有些羞愧，它怒吼一聲，身體後挫，後腿使力，全身騰空而起，向衛恆惡狠狠地撲去，霎時間將衛恆幼小的身軀完全地籠罩在它的撲擊範圍之內。果然是洪荒凶獸，它還沒有撲到，衛恆已經感覺到了一種撲面的壓力，讓他無處可躲，同時他也明白，這種異獸的撲擊，絕對不是以他現在的程度可以抗衡的，怎麼辦？衛恆有些猶豫。

「他強任他強，好似清風拂山岡；他橫由他橫，恰如明月照大江！」冥冥中，他的耳邊好像迴響起母親經常教導他的一句話，幼時的他無法明白這其中的含義，而在此刻，卻讓衛恆心中一動，右腳向後一退，身體也隨之側閃，想要借勢消去噬魂豹這一撲之力。就在他身形側閃之時，衛恆突然覺得後退的右腳一空，毫無著力之處，原來他身後是一個中空的山洞，只是由於年代久遠，使得洞口早已經被山籐雜草遮掩，衛恆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身體向後栽去，那山洞裡原本就是一個斜坡，衛恆栽倒後，身體順著斜坡向山洞的深處滾去，接著腦袋重重的撞在一個堅硬的物體上，他就覺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那噬魂豹徘徊在洞口，像是心中有所畏懼，遲遲沒有進去，但是又不甘心到口的美味就這樣的溜走，只好無奈地守候在洞邊。而就在這時，一直蜷縮在一邊小豹突然竄出，一溜煙地跑進了山洞，噬魂豹在洞外連聲的吼叫，卻沒有得到一點的回應，它在洞口滴溜溜地轉了兩圈，好似下定了決心，緊跟著閃身衝進了洞中。

時值正午，大地突然有一絲輕微的震動，接著從那山洞中傳來一陣隆隆聲，雲霧山的雲霧翻滾，將整個山谷籠罩，一股灼熱的氣流在洞中瀰漫，氣流中還夾雜著無邊的瘴氣，緩緩地在洞中蔓延，霎時間，山谷中的水潭好像是沸騰了一般，整個水面上飄散著濃濃的水霧，此刻如果置身於洞中，好像置身於地心熔岩中一般，那熱氣彷彿要將天地融化……

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震動結束了，水面平靜了，霧氣散去了，天地間又回復了一片清涼，洞中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的聲響，山谷中瀰漫著一種平和的氣息，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切又回歸了本來……



風城王府後廳，一座小巧精緻的閣樓坐落在池塘邊，閣樓裡十分的素雅幽靜，一個年約三旬的婦人正在屋中打坐，身後是一張供桌，供奉的是三清始祖的雕像，屋子裡青煙裊裊，一派肅穆莊嚴寧靜！出奇的寧靜，沒有一點聲響，即使再煩躁的心情在這裡也會得到平靜。突然婦人睜開雙眼，臉上露出驚懼之色，她高聲叫到：「小玉！小玉！」

門被打開了，四個身著紫、白、綠、蘭的少女衝進房間，當先進來的身著紫裳的少女聲音惶急：「娘娘！有什麼事情？」

婦人緩緩地站起來，對著身後的三清塑像拜了幾拜，方才扭過頭來對小玉說道：「本宮剛才打坐時，突然感到了一陣心悸，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覺得是恆兒發生了危險。出去搜山的人有沒有回來？」

「娘娘！搜山隊還沒有回來。」

婦人長歎了一聲，「小蓮，馬上著人立刻前往升龍城，稟報聖上，就說風城王誤入雲霧山，請他定奪！」

「遵命，娘娘！只是我們還沒有任何的消息，這樣就通知聖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傻丫頭，你以為我們不通報，聖上就不知道了？這麼大的事情，怎能瞞著聖上，畢竟風城王是他的親生骨肉，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辦法！」

「是，奴婢馬上就去辦！」小蓮向婦人躬身告退，緩緩地退出房間。

婦人緩緩地走出房間，來到池塘邊的一個小亭子裡，她呆呆地看著平靜的水面，和在水中遊走的魚兒，眼淚不知不覺中流了下來。

小玉和另外兩個少女輕手輕腳地跟在她的身後，看到她流淚，小玉連忙上前，輕輕地說道：「娘娘，已經兩天了，您還是休息一下吧，您已經有兩天沒有休息了，等到搜山隊回來以後，我們會通知您的！」

婦人沒有答話，依然呆呆地注視著水面。

藍衣少女也來到她的身邊，「娘娘，你不要這樣！您這樣下去會把身體毀了的，都兩天了，殿下沒有一點消息，會不會……」

「霞兒，你住口！」小玉厲聲地阻止藍衣少女繼續說下去。

「小玉，你不要怪霞兒，她也是關心本宮。」婦人扭過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對藍衣少女和聲說道：「本宮知道恆兒還活著，剛才本宮還感到了他的呼喚，你們不會明白，這是一種感應，只有我們母子才知道的感應，本宮相信恆兒一定會回來的，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她的語氣中包含了對自己孩子無比的信心，她緩緩地又走回閣樓，「你們先下去吧，本宮要為恆兒祈禱，求三清祖師保佑他平安無事。沒有什麼事不要來打攪本宮，等到搜山隊回來了，告訴本宮一聲就行了。」她站在門邊，對身後的眾人說，說完就自顧自地將門掩上。

三個少女看著緊閉的門扉，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由得都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這婦人就是衛恆的親生之母，趙倩兒。自兩日前衛恆失蹤，她整日不思茶飯，在這閣樓中靜修。她動用了風城城防軍五千人入山搜尋，但是已經搜查了兩日，都沒有結果，那雲霧山中除了百里的鬼蜮，都已經搜尋遍了，沒有發現衛恆的一絲蹤跡。許多人都放棄了希望，只有趙倩兒，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一定還活著，她對衛恆有強大的信心，至於那強大的信心是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之上，沒有人知道，可能連趙倩兒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趙倩兒知道，衛恆一定活著，也許是因為母子間那種血肉相連的感情，也許是她多年潛修道法，清心寡慾的原因，冥冥中她感覺到衛恆那弱小的氣機，雖然那氣機若有若無，但是她總能夠感應到。她知道，衛恆一定還活著！

「三清祖師，請您保佑我的孩兒平平安安地回來，我只有這麼一個親人在這世上，他是我活下去的希望，請您看在我多年來對您的虔誠，保佑他早日回到我的身邊，就算是讓我身受千般苦難，只要他平安，我願意下輩子做牛做馬來報答祖師的恩情！」說著說著，趙倩兒泣不成聲，伏在三清像前，無聲地哽咽……

也許是被趙倩兒的虔誠感動，原本晴朗的天空轉眼間烏雲密佈，接著雷聲轟響，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好像是母親的眼淚……



漆黑的洞中，沒有半點的光亮，寂靜！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衛恆悠悠地醒過來，好溫暖，好柔軟，好像在母親的懷中，他沒有睜開眼睛，口中喃喃地叫道：「媽媽！媽媽！」他緩緩地睜開眼睛，一片的漆黑，他感到身上好像壓著什麼東西，讓他喘不過氣來，他動了動，想甩開身上的重負，但是沒有用，那東西將他嚴嚴地壓在地上，是什麼東西？軟軟的，還有一絲溫熱。

突然間，他感到地面一陣顫動，接著一股刺骨的寒氣襲來，好冷，他感到自己突然好像處身在極凍之地，那寒氣凍得他連骨髓好像都已經凝結成冰，他連忙運轉洗髓易經功，調動全身的真氣，想和那刺骨的寒氣相抗衡，但是太冷了，冷得好像體內的真氣也有些凝滯了，十分生澀在他的經脈中遊走著，渾身打顫，努力地振作自己的精神，迫使自己保持著清醒，好在身上的重物為他解除了大部分的寒氣，而且還隱隱傳來一絲暖意，這使得衛恆能夠始終保持著靈台的清明，而且他感到自己的胸前好像還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雖然也在不停地顫抖，但是從它身上傳來的溫暖，卻讓衛恆的心臟始終能夠保持跳動。慢慢的，衛恆感到自己體內的真氣開始聽從自己的指揮，遊走全身，使得身體微微感到一點溫暖，他繼續運轉著真氣，雖然有些睏倦，但是他告訴自己，千萬要堅持住，因為他知道，一旦睡去，他就真的再也看不到媽媽了！

衛恆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寒氣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越來越重，漸漸的，衛恆有些支持不住了，他的靈台越來越模糊，雖然體內的真氣還在遊走，但是越來越微弱，胸前的東西已經不再蠕動，反而要依靠他的體溫，身上的東西也越來越冰冷，所有的這一切都【KG＊2】告訴衛恆，自己真的不行了。媽媽，恆兒堅持不住了！衛恆心裡默默地念叨。

這個山洞，就是玄天大陣的陣眼所在，絕天洞。當衛恆落入洞中，身體摔落在洞中的一個死角，距離洞底還有很遠。當他昏迷後，也許是冥冥中使然，那小豹也跟著跑了進來，鑽到了他的懷裡，之後噬魂豹愛子心切，也跑了進來，想將小豹喚出，沒有想到，就在這時，絕天洞中的陽火地脈靈泉噴發，噬魂豹救子心切，將自己的身體撲在衛恆的身上，雖然噬魂豹是上古異獸，但是也無法抵擋灼人的炙熱，更何況洞中的瘴氣也隨之被熱氣引發，於是它就這樣地死在了衛恆的身上。衛恆之所以能夠在正午的那次噴發中活下來，一來是他的運氣好，在洞中的死角，二來有噬魂豹為他擋去了大部分的熱氣，三來瘴氣蒸發，瀰漫空中，卻始終保留著地上的一分潔淨，而且衛恆自幼修煉洗髓易經功，被衛奪泡在由天下珍貴藥材練制的九轉還神湯中，本身已經有了不弱的辟毒能力，這眾多的因素加在一起，才使得衛恆能夠逃出一劫。此刻正值子時，極陰地脈噴發，使得衛恆再次面對著嚴峻的考驗。如果他能夠在這樣的寒氣中挺下來，將會對他的修煉有莫大的好處，只是衛恆並不知道，因為對母親強【KG＊2】烈的愛，使他產生了強大的求生慾望，在這個信念的支持下，他始終沒有放棄。

漸漸地地面的震動停止了，雖然依然很寒冷，但是卻已經比剛才好了許多，衛恆知道自己又躲過了一劫，但是由於剛才全力地抵抗寒氣，已經使他的真氣消耗殆盡，他感到十分的疲倦，一種強烈的困意湧上了心頭，他實在是堅持不住了，雙眼慢慢的閉上，母親，我沒有讓你失望，我堅持住了，我會回來的，等著我！母親……



昏沉中，衛恆感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上不停地跳動，還在他的臉上不停地舔舐，癢癢的，濕濕的，衛恆一下子從昏沉中清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到一隻黑色的小豹在他的面前晃動著，還不停用它的小腦袋拱著他，衛恆不僅微微一笑，他運轉洗髓易經功，暗查自己身體的狀況，卻驚奇地發現體內的真氣有了大幅度的增長，雖然已經有一天沒有吃任何東西，但是卻沒有半點飢餓的感覺，而且經脈較往常也堅韌了不少，這令衛恆十分的驚奇，但是沒有時間再驚奇了，衛恆心中有些害怕，如果那刺骨的寒流再次襲來，他實在是不知道能否堅持下去。於是衛恆將身上的重負給推開，黑暗中他隱約地感覺到這重負就是將自己給逼進這洞中的噬魂獸，只是衛恆怎麼也無法猜到就是這噬魂獸救了他一命，不然他早就在絕天洞被那陰陽地脈的極熱與極寒之氣蒸熟或者凍僵！不過他知道如果昨天沒有這噬魂獸為他抵擋了一些寒氣，自己絕對無法撐過的，所以衛恆還是決定將噬魂獸挪出，再說小豹在他的身邊不停地打轉，看在小豹的面子上也應該將這個大傢伙搬出，於是衛恆揪著噬魂獸的尾巴，吃力向洞外移去，一個八歲的幼童，托著一頭讓人心驚膽戰的噬魂獸艱難地移動著，還有一隻小豹圍著噬魂獸不停地吼叫，似乎是想將沉睡中的親人喚醒，它還不知道自己唯一的親人已經永遠的無法再醒過來了……

衛恆將噬魂獸拖到洞外，天色已經是放亮，看樣子已經是快要到正午時分，衛恆慢慢地來到了水潭邊，坐在潭邊，用雙手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好清涼，好爽快，想想昨天自己的經歷，衛恆不僅有些想笑，有誰會相信，自己竟然能夠從噬魂獸的口下逃得生天，而且最後還是依靠著噬魂獸躲過一劫。如果母親知道了自己的經歷，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是怒聲斥責，還是和聲安慰？衛恆一想到了母親，就有些傷感，自己被困在這洪荒之中，不知道何時才能出去，再見到母親，想著想著，衛恆的眼睛有些濕潤，他望著半空中聚散翻滾的雲霧，呆呆地出神，似乎他可以透過那層層的濃霧，看到對自己翹首期盼的母親……

突然，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腳邊蹭動，衛恆被斷續的嗚嗚的獸鳴喚醒，他低頭一看，原來是那頭小豹在他的腳邊晃動，而且還發出一陣陣的低鳴，聲音中透出莫名的悲傷，看著失去了親人的小噬魂獸，衛恆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它的親人已經走了，在這洪荒天地中，也許再沒有一個親人了，而自己也和自己的親人分開，不過自己比眼前的小獸幸運的多，因為自己至少還有一種希望，一種可以和母親再次相見的希望，雖然那希望十分的渺茫，但是卻讓迷茫中的衛恆憑空產生了無窮的力量。他伸手將小豹抱起來，低頭看著懷中的這個小傢伙，衛恆驚奇地發現，這小傢伙的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霧，紫色的眼瞳不再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哀。看著懷中的小傢伙，衛恆突然有些心痛，誰說禽獸無情，眼前這失去親人的小獸不正在流露著真情！那真情流露如此的自然，比那些在紅塵中自命清高的偽君子強上百倍！衛恆有些動情地將自己的臉貼在小獸的臉上，「小傢伙，你還這麼小，就沒有了親人，好可憐！原來我以為自己是最不幸的，父親遠在萬里之外，永遠要在他的面前表露出一副癡呆的模樣，更來到了這個荒蕪貧瘠的偏遠之地，可能永遠也無法和父親相見了。但是和你一比，原來卻好上百倍，至少我還有一個疼愛我的母親，雖然我現在被困在這裡，無法和母親相見，但是卻還有一個希望！不像你，自己唯一的親人就躺在你的面前，永遠也無法醒來。」衛恆低聲的呢喃，似乎這懷中的小傢伙真的可以理解他的話，小獸似乎也感受到了衛恆對它的憐惜，在莽莽的洪荒之中，它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親人的呵護，不由得伸出小爪，輕輕地在衛恆的臉上撥弄，口中還發出了一陣好像在歡笑的嘶吟……

好像是做出了天大的決定，衛恆的臉上露出了堅毅之色，他看著懷中的小傢伙，又看了看遠處洞口的噬魂獸，堅定地說道：「衛恆，你的命是小傢伙的母親救出的，不管它是不是真心，但是你確實受到了恩惠，從今天起，你要保護好小傢伙，不能讓它餓著，不能讓它冷著，你要讓它健康地長大，只有這樣，你才能對得起小傢伙的親人！」他的語氣中透露出強大的信心，接著他低頭對懷中的小豹柔聲說道：「小傢伙，我會努力的讓你活下去，雖然我的力量還很弱，但是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受到一點的傷害，如果能夠出去，那麼我們就一起去見我的母親，相信她一定會喜歡你的！讓我們一起為了我們的目標努力，讓我們變得強大，讓我們成為這洪荒中的主宰！你願意嗎？」

小獸似乎是聽懂了一樣，它努力地掙扎著，似乎是想從衛恆的懷中下來，接著一聲吼叫，那聲音如銅鐘大呂，震得衛恆耳鳴不止。

便在些時，突然傳來一陣隆隆聲，衛恆感受到了大地在顫抖，身邊的水潭在沸騰，天空中的雲霧在劇烈地翻滾。懷中的小獸好像感受到了什麼危機，在衛恆的懷中瑟瑟發抖，口中發出一陣嗚鳴，衛恆不由得也向身後看去，原來是自己剛離開的山洞，隆隆的轟鳴就是從那洞中傳來。衛恆心中不由得對這曾經讓自己九死一生的山洞感到好奇，他慢慢地向洞口走去，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地接近，震動更加的激烈，轟鳴聲也越來越大，突然一股灼熱的氣流從洞中衝出，還夾雜著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衛恆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連忙地向後退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眩暈感才消失，好厲害的毒氣！衛恆暗暗的心驚，而且對這山洞更加的感到好奇，因為昨天他感受到的是難耐的寒冷，而今日卻是炙熱的灼烤，這山洞到底還有多少的秘密？讓衛恆不禁浮想聯翩……

時值正午，那熱氣越來越重，水潭完全地沸騰了起來，衛恆再次提起了勇氣，用真氣護住全身，摒住了呼吸，向洞口移動，離那洞口越近，衛恆就越感到炙熱，滾滾的熱浪撲面而來，將皮膚灼烤的生痛，他不得不將全身的真氣調動起來，和那熱浪全力的抗衡，同時由於那熱浪中還帶著陣陣的腐臭和絲絲的毒瘴，令衛恆不敢呼吸，但是由於久不呼吸，他的臉色通紅，沒有人能夠長時間的屏氣，他更加的不行，漸漸的，他覺得有些支持不住，卻有苦說不出，他的氣機有些急促，大腦由於長時間的缺氧有些迷糊，再加上那灼熱的氣浪，衛恆感到有些昏沉，真氣漸漸地不再受大腦的控制，有些散亂，在體內自行的奔流，他感到渾身燥熱，很難受，很痛苦，想開口大叫，但是靈台中僅有的一絲清明讓他知道不能那樣做，他渾身在痛苦地顫抖著，真氣也越來越無法控制，於是他打起精神來，在洞口緩緩地盤坐，強忍著將要窒息的眩暈和灼人的熱浪，運轉起洗髓易經功的心法。慢慢的，神智進入了一種空靈境界，在他面對噬魂獸的威脅時，他意外地達到了一個武者追求數十年才能達到的空靈境界。此時此刻，他正在充分地利用這種空靈，體外的熱浪似乎已經不再那麼灼人，窒息的痛苦似乎也正在消失，衛恆開始進入了一種無人、無我、無生、無滅、空靈死寂，身外的感覺漸漸地消失了，他似乎正在融入天地之中，小小的身形在此刻變得有些模糊…… 

 
在衛恆生死關頭的時候，人類潛在的神秘力量一下子被激發了出來，在這一刻，衛恆似乎進入了一種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玄妙境界，身外的一切都好像不再重要。在最危急的時刻，衛恆的耳邊好像響起了衛奪在幼時教授自己洗髓易經功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記得那時衛恆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曾經問衛奪，當時衛奪只是微微地一笑，他說：「孩子，你不需要現在知道這些話的含義，你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話牢牢地記在心中，將來時機一到，你自然會明白！」衛恆清楚地記得當時衛奪臉上露出一種十分睿智的笑容。此刻衛恆似乎突然明白了衛奪話中的含義。有些事情，是需要時間的，沒有經歷，如何去瞭解箇中的真意呢？眼前的種種危機，不過是一種虛無，只要緊守靈台的一絲靈犀，這些許的痛苦又算得了什麼？衛恆心中豁然開朗，就在他悟出那偈語中的真意之時，但覺身體微微一震，體內的真氣如水銀瀉地般瞬間流走週身各大經脈和穴位，那撲面而來的熱浪似乎也不再那麼的炙熱難耐，週身的毛孔也似乎有了感應，一呼一吸之間迎合著天地中玄妙的氣機……

尋常人意念識想，限於五感。而此刻的衛恆，藉著瞬間的頓悟使思想通靈透達至六感，任意翱翔。武道中有先天與後天之分，後天真氣不過是將自身的力量發出，一分修煉，一分的收穫，而先天真氣則不同，那是武者夢寐以求境界，將自身的潛能完全激發，並且和天地間有了一種神秘的感應，一分的修煉，可以得到十分的效果，但是這先天和後天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讓無數的武者在這天塹之前止步。現在衛恆在無意之間，領會到那玄奧的偈語，使他真正地踏入了武學玄奧的殿堂大門！

似乎冥冥中是在配合衛恆，那轟鳴的隆隆聲漸漸地變小，最終消失，大地又回復到了一種平靜，顫抖消失了，山谷寧靜了，似乎沒有發生任何的事情。衛恆緩緩地從入定中醒來，他緩緩地長出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輕輕地舒展自己有些疲乏的身體，衛恆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暗查體內的真氣，雖然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飛躍，但是卻發現自己的真氣較之以往更加的凝實，顯然這洞口的修煉對於自己有著莫大的好處。舉手投足之間，衛恆發現身手有了一種莫名的靈覺，似乎隱隱與天地相合，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但是衛恆知道，這進步是與自己在這神秘的山洞有著莫大的干係，子夜寒流，午時熱浪，莫非這裡就是……衛恆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絕天洞！難道這裡就是傳說中的絕天洞？衛恆曾經在《風城搜神志》中讀到過這絕天洞的介紹，難道此刻自己就身處在這死域的中心？有些心驚，但隱約衛恆更多的是感到興奮，他隱隱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事情與自己息息相連，但是那念頭似乎在和自己捉迷藏，怎麼也理不出一絲的頭緒。

「咕咕……」衛恆突然聽到了一聲響聲，他先是一愣，但是馬上就覺察到了那響動就是來自於自己的肚子，想一想，已經有一天沒有吃飯了。原來沒有想到，此刻一有感覺，衛恆不僅有些飢火難耐，但是當他舉目四望，卻不僅有些失望，這處山谷乃是玄天大陣中心，一般的野獸也不往這裡來，而且就算是有野獸前來，也是些洪荒異獸，自己不知道是否能夠抵擋得住。想到這些，衛恆不禁長歎一聲，他又扭頭看了看身後深不可測的絕天洞，心中還隱隱有些忌憚，單只是洞口的熱氣，就幾乎將自己置於死地，那麼就更不要說什麼裡面了，眼下自己的功力根本就不足以向裡面探察，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

這時小傢伙歪歪倒倒地走到了衛恆的身邊，看來剛才地脈的震動，當真是讓它受驚不小，到了現在還有些昏頭。衛恆憐惜地蹲下了身體，心中想：自己吃些野果或許就可以裹腹，但是這小傢伙想來是個食肉的傢伙，而且正是成長之時，如何與自己一樣，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難題！想到這裡，衛恆不由得撫摩著小傢伙的腦袋，柔聲說道：「嗨！小傢伙，這下可真的有麻煩了，這裡都是些大塊頭，我如何的去為你捕食？而且我自己現在也是十分的飢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該怎麼辦呢？」衛恆歎了一口氣，小臉上露出愁苦之色，「可惜你還這麼小，不然也可以幫忙給我找些食物！」

小傢伙似乎是聽懂了衛恆的話，張嘴將他破爛的褲腳咬住，使勁地往水潭邊拽拉。衛恆心中一喜：莫非這小傢伙真的有辦法找到什麼食物？如果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了！當下衛恆跟著小傢伙來到了水潭邊，只見潭水清凜，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的雜草。潭邊什麼都沒有，只是在岸邊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衛恆疑惑地看著四周，低頭對小傢伙說道：「小傢伙，這裡什麼都沒有，你是什麼意思呀？」

小傢伙沒有理睬衛恆，它挪動著幼小的身軀，來到潭邊，從石上扒下一塊青苔，張口就咬進了嘴裡，不停地咀嚼，然後喉頭動了兩動，張口吐出許多的殘渣。衛恆心中一喜，蹲下來也從石頭上扒下一塊青苔，放進了嘴裡，好苦好澀，衛恆眉頭不禁一皺，雖然風城偏僻貧瘠，趙倩兒也對食物這些東西不甚講究，但是畢竟是生長在皇家，八歲的衛恆何時吃過這樣的東西，他張口將青苔吐出，臉上露出了一種責怪的神情，剛要開口，就覺得口中的苦澀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口生津，唇齒之間微微有種異香，腹中的飢餓也似乎減輕了不少，而且神智也為之清爽。好東西，衛恆不由得高興起來。殊不知這青苔最是能夠明目清神，再加上在這山谷中已經生長了不知多少年，吸取天地精華，能夠去除體內的雜質，強化身體的機能，雖然不是什麼靈丹妙藥，但是卻也是難得的神物。衛恆看著岸邊上厚厚的青苔，心中不由得高興起來，這些東西看來可以抵擋好些日子，更重要的是小傢伙似乎也對這東西不排斥，那麼至少可以給自己減少了不少的麻煩。想到了這裡，衛恆高興地從石上抓下了一把青苔，放在口中，大口地咀嚼，那樣子好不快意……但他並未發現自己已成了獵物。

一頭灰色毛髮的花面公狼伏在半尺多高的草叢中，虎視眈眈地看著在潭邊的衛恆，陰冷的狼眼中流露出一種狼性特有的貪婪。而衛恆便是它的獵物。

衛恆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就要降臨，他依然大口地咀嚼著石上的青苔，雖然這些青苔不能充飢，但是卻多少可以將那中燒的飢火平息一些就在這時，一直在低頭食用青苔的小傢伙突然地抬起頭，警覺地向衛恆身後的草叢中望去，柔軟的毛髮猶如鋼針般根根地豎起，口中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雖然它還年幼，但是畢竟是從小生長在這玄天大陣中，一種本能的直覺使它感到一股殺機，於是它立刻進入一種臨戰的狀態，紫色的眼瞳中流露出妖異的光芒，雖然年齡幼小，但是卻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王者氣勢。衛恆也覺察到了小傢伙的異狀，他也連忙站起轉身凝神戒備，向草叢中望去……

沒有想到眼前這兩個弱小的生物居然有如此的本事，能夠發現自己的藏身之處，花面公狼有些吃驚，心中多少有些猶豫，特別是那噬魂獸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戰意，讓它感到心驚，而那個人類也是凝神戒備，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類的孩子，但是卻隱隱地讓它感到了一種壓力，一種讓他感到恐懼的壓力，他的雙眼是那樣的清澈，那樣的深邃，沒有看到恐懼，沒有看到退縮，如此的平靜，平靜得使它難以置信！突然間，它想要退縮，想要放棄！看著即將到口的美味，花面公狼又有些不捨，思量之下，它還是決定冒一次險。

慢慢地它從草叢中走出，雙眼死死地盯住眼前的獵物，口中發出聲聲的低吼，四爪摳地，身體低伏，躍躍欲試。衛恆看到這頭花面狼，心中微微有些恐慌，但是當他看到身邊的小傢伙，那一絲恐懼也消失不見了，連這個小傢伙都不害怕，自己又怎能示弱？當下他心中豪氣頓生，向前大跨了一步，雙手齊胸推出，虛空劃圓，這正是混圓球中的平運雙環，真氣流轉，身上的破衣無風自動，將那花面狼的氣機牢牢地鎖住，雙目有神，宛如有形的利劍。雖然年齡幼小，但是畢竟是自幼受衛奪的培養，再加上趙倩兒的悉心調教，身手或許還無法和江湖中的高手並論，但是舉手投足間卻隱隱有宗師風範。先天的帝王風範，糅合後天名師教導，衛恆以八歲的幼齡展現出一種超乎他年齡的氣勢！當衛恆的那一步邁出，他的心靈瞬間轉入了空明之態，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剎時被他的氣場籠罩，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所有生命在和他交流，甚至連那花面狼內心的恐懼也感受得清清楚楚！衛恆或許不知道，正是這一步，決定了將會是成為這洪荒中的主宰。

一個人武功再高，但是那卻需要有勇氣相配合，沒有勇氣的武者永遠也無法真正地瞭解到武學的真諦。就在衛恆踏出那一步，對面的花面狼心中不由得一顫，因為它感到了這個幼小的人類絕對不是一個平凡的角色，也許今天它真的是踢到了鐵板，那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勢，明白地告訴它，這個對手絕對不是易於之輩！而就在衛恆踏出這一步的同時，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衛恆的勇氣和信心，它發出一聲吼叫，身體同時如閃電般撲出，向那花面狼射去。就在它撲出的同時，衛恆也好像是得到了小傢伙的暗示，身形暴起，化做鬼魅般的輕煙從四面八方向那花面狼攻去，他自幼有些頑皮，為了躲避母親的責打，這輕身功夫乃是他最為得意的功夫。此時他雙手或拳或抓或掌，間中或舉腳疾踢，似浪潮般的一波連著一波，連貫流暢。

花面狼原以為是口中美味，但是沒有想到卻是如此的難對付，先不說在一旁蓄勢待發的噬魂獸，那如鬼魅般飄動的衛恆讓它有些頭昏，而且雙手中隱含詭異的力道，或許還不能將它一擊致傷，但是打在身上卻十分的疼痛。轉眼間它已經被擊中了十二拳八掌六腿，更讓它憤怒的是衛恆將它引以為豪的毛髮抓去了不少，除了身上的疼痛，還有心中的疼痛，再加上那噬魂獸總是在關鍵時刻蓄勢一擊，讓它也感到了這洪荒異獸的厲害。不過雖然是害怕，但是心中更加的憤怒，想它怎麼說也是這雲霧山中的花面狼，即使是對手不好對付，但是畢竟是那麼的幼小，如果連他們都無法拿下，那麼在這鬼蜮中哪裡還有它立足的地方。當下花面狼發出一聲懾人的嚎叫，打起全部的精神，牙咬，爪裂，尾掃，身撞，再加上它如風的速度，頓時扭轉了劣勢！

衛恆和那花面狼激鬥了有盞茶的工夫，雖然他得到名師調教，但是畢竟年齡幼小，慢慢地有些氣力不支，密密麻麻的汗珠從額頭流下，速度已經有些緩慢，身上更是險險被那花面狼幾次咬到，原本破爛的衣服已經化做片片雪花，而噬魂獸雖然兇猛，但也畢竟還未成年，又怎能是這凶殘的花面狼的對手，也幾次被抓到，好在它皮毛滑順，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此時激鬥中的花面狼突然賣了一個破綻。早已經蓄勢多時的噬魂獸身形突然暴起，向它撲去，而這時衛恆發現那花面狼陰冷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殘忍的笑意，心知不妙，想要出聲阻止，但是噬魂獸是何等的速度，在他話音還未出口之時，就已經撲到花面狼的跟前。果然那花面狼身形一躲，讓過噬魂獸的撲擊，張口向那小傢伙咬去。小傢伙從撲擊落空就已經知道不妙，眼看著那狼口已經接近自己，畢竟是洪荒異獸，連忙就地一滾，一爪在狼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花面狼暴怒地跳起，一爪將小傢伙摁在地上，接著張口將小傢伙咬實，甩頭將它扔出。小傢伙在空中發出一聲哀鳴，在地上滾了兩滾，就寂然無聲。衛恆雙目充血，好像得到了一種力量，他悲喝一聲，身形如急電般衝去，攻擊越發的陰狠毒辣，沒有任何的招式，完全不理會花面狼的攻擊，一副拚命的樣子。花面狼沒有想到衛恆突然地瘋狂起來，一時間沒有防備，被衛恆一拳擊倒，這一拳衛恆當真是全力而發，拳中暗含一股奇異真力，打得花面狼半天無法動彈。衛恆扭頭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小傢伙，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悲痛，他回過頭看了看正在掙扎站起的花面狼，突然間身體內有一種衝動，難以控制的衝動從內心深處發出，他大喝一聲：「還我小傢伙命來！」說著向前大跨一步，體內真氣狂然發出，霎時間山谷中瀰漫著一種狂野的殺機，衛恆一拳擊向剛站起的花面狼，這一拳沒有任何的花哨，看似稀鬆平常不過的一拳，甚至有些笨拙味道的一拳直擊，這一拳擊出的同時，卻又連帶著擊出了無數拳，立刻衛恆身前數尺間儘是拳影翻滾。這悲憤的一拳擊出，帶著對小傢伙的深愛和愧疚，帶著自己心中無比的悲傷，帶著對花面狼切齒的憤恨，衛恆心中一片空明，沒有任何的思想，好威猛的一拳，好霸道的一拳，這一拳已經超越了他的極限，

花面狼也感受到了衛恆這傾情一擊的威力，它知道自己絕對是無法逃過，於是它仰天一聲悲嚎，它迎著衛恆這一拳衝去，既然無法逃避，那就悲壯地去迎接死亡，它敗給了青狼王還可以逃跑，但是它敗給一個幼小的人類，再也沒有理由活下去了……

風止，聲息，衛恆呆呆地看著躺在身前的花面狼，它的口中吐著血沫，一動不動。剛才衛恆的那一拳已經將它擊得經脈寸斷，骨骼粉碎。衛恆感到了一陣無力，身體好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再也沒有半分力氣，這一拳絕不是他現在這個年齡和水平可以使出的，他已經是竭澤而漁，如果不是小傢伙激起了他的那種悲痛，他萬萬是使不出這樣的一拳。他軟軟地倒在地上，在失去神智之前，他的腦海中始終在閃現著花面狼那絕望的眼神。為什麼！人類要勾心鬥角？為什麼！連野獸也要爭鬥不停？

……



「母后！」衛恆失聲地叫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母親嗎？母親輕輕地撫摩著他的臉龐，她的手好光滑，好溫暖。衛恆的臉上露出十分幸福的笑容。母親低下頭，輕輕地在自己的臉上親吻，好溫馨的感覺，衛恆嘿嘿地傻笑起來，接著母親用舌頭輕舔自己的臉頰，好癢！舔？衛恆突然一驚，一下子醒了過來，原來只是南軻一夢。天上繁星點點，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映入衛恆眼簾的是一隻可愛的黑色噬魂獸，它正在不停地舔舐著自己的臉。

「小傢伙！？」衛恆先是一喜，接著疑問道：「你不是死了嗎？」

小傢伙嗚嗚地嘶吟著，似乎對衛恆的問題不屑一顧，而且還有些生氣。衛恆連忙道歉，接著試圖坐起，但是卻感到渾身酸軟無力，提不起一點的力氣，而且體內真氣微弱，幾乎難以感應。看來剛才那一拳當真是耗力不少。小傢伙似乎也感到了衛恆目前糟糕的狀況，小眼珠一轉，轉身跑到了水潭邊，從石頭上扒下了一些青苔，含在嘴裡，又跑回衛恆的身邊。它將青苔放在衛恆的身邊，口中嗚嗚地叫著，示意衛恆將這些青苔服下。難道這些青苔可以幫助自己恢復？衛恆心中微微一動，他吃力地伸手拿起一塊青苔，放進嘴裡咀嚼，過了一會兒，他感到從丹田升起一股清流，那清流流經之處，好不舒服，衛恆感到自己的身體不再那麼的酸軟無力，體內的真氣似乎也開始運轉。果然是好東西！衛恆心中大喜，在這洪荒之中，到處都是危險，能夠有這樣的好東西，至少可以幫助自己快速地恢復，這就為自己的生存增添了一分把握！

休息了一會兒，衛恆感到自己已經好了許多，他掙扎著坐起，卻看到眼前的那頭花面狼已經是血肉模糊，再看看小傢伙嘴邊的血跡，衛恆明白了，一定是小傢伙餓了，畢竟它是個食肉動物，總不能靠那青苔為生。想到食物，衛恆也不禁覺得有些飢餓，他看了看死去的花面狼，心中不僅一動，但是他馬上又否決了它的想法，畢竟沒有火種，如何去吃生肉，那不是回歸到了野人的生活？但是他又明白，如果自己僅依靠青苔生活，又怎麼保持充沛的體力呢？畢竟人類是雜食動物！衛恆心中思量了很久，一咬牙，為了母親，為了小傢伙，為了能夠在這洪荒之中生存下來，生食又有何妨！他走到狼屍前，強忍著噁心的感覺，從狼屍上撕下一塊狼肉，閉上眼睛，一口咬了下去，狼肉好澀，好粗，根本難以下嚥，但是衛恆強迫自己吃下，因為這是為了生存。說實話，生吃本就有些為難他，畢竟他自幼生在皇室，何曾過過這種茹毛飲血的野人生活，而且狼肉粗澀，還有刺鼻的血腥之氣，的確讓衛恆咀嚼了半天才得下嚥。不過這狼肉入腹，衛恆頓時感到好受了許多，身上也好像有了好多的力氣。他盤膝坐下，運轉真氣，那真氣運行似乎也流暢了許多，好舒服的感覺。真氣運行了兩個周天，衛恆感覺好了許多，身上的酸軟之力也消失了，他感到精神奕奕。看看天色，好像快要到子時了，今天真是豐富多彩的一天呀！回想起和花面狼的一戰，衛恆真有些後怕。



突然間，衛恆的耳邊傳來隆隆之聲，聲音還是從那絕天洞中發出，天地間彷彿頃刻被籠罩了一層重重的寒意，水潭上也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好冷！看來是這極陰地脈將要發動了。

怎麼辦？午時的那場危機讓衛恆至今還有些害怕，但是那種磨練卻當真是讓自己受益匪淺，如果不是經過那兩次地脈的磨練，自己能不能發出下午那驚天的一拳還是兩可。衛恆明白，那一拳絕對不是自己真實的實力，錯開那生死關頭，自己是絕對無法使出那一拳的。而且那一拳的後果也十分嚴重，竟然使自己昏迷許久，看來自己的實力還有待加強，這玄天大陣中，比花面狼兇猛殘忍的野獸多不勝數，沒有強橫的實力，又怎麼去和它們抗衡呢？衛恆心中躊躇不已，絕天洞的威力深不可測，同樣凶險，但是卻也沒有比這更能鍛煉自己的地方了，既然自己來到了這裡，不妨努力提高自己的實力，爭取早日出困，為了母親，為了小傢伙，更為了自己，衛恆牙一咬，慢慢地向絕天洞走去。但是他沒有想到，正是這個決定，為他的今後打下了堅實基礎…… 

第三章 後宮之主 
炎黃歷二一三八年十二月三十日深夜，一座巍峨的宮殿中，燈火通明，一個宮裝婦人在宮殿中焦急地走動著，她年齡大概在四十歲左右，鵝黃色的宮裝，使得她看上去格外的高貴，蛾眉淡掃，杏目中含著淡淡的憂慮，櫻唇瑤鼻，可以看出年輕時也一定是一個顛倒眾生的美人，雖然歲月在她的臉上已經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是卻無法掩蓋住年輕時那種風姿卓絕的氣質，舉手投足間，無不透露著一種威嚴。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中年男子匆匆地走進了殿內，雖然長相和那婦人有些相像，但看上去卻極其的猥瑣。他神色緊張，來到了那婦人的面前，躬身先向那婦人施了一禮，然後開口說道：「姐姐，已經安排好了，樂將軍和陳司徒都已經表示支持您！」

那婦人一皺眉，「張賓，我已經告訴過你多次，不要叫我姐姐，雖然你是我的親弟弟，但是在商議公事時應該稱呼我為皇后或者千歲，怎麼老是不記得！傳出去，成什麼樣子！」

「是，皇后！啟稟皇后，已經安排妥當，明日之事一定可以成功，臣下特來向您回報！」張賓一臉的惶恐，連忙再次躬身施禮，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將他抱在懷裡，疼愛他的姐姐，而是一個心思縝密、手段毒辣的女人，她母儀天下，卻又時時地猜忌身邊的親信，為了保住她的地位和權利，她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任何她認為會對她不利的人，她手握生殺大權，因為她就是升龍帝國的皇后，張敏。權力已經讓她變成了一個可以掌控天下人性命的怪物，即使自己是她的親生弟弟，也要時時地防備。

張敏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自己弟弟那惶恐的模樣，心中又有些不忍，於是將語氣放柔，輕聲說道：「弟弟，你不要怪姐姐，姐姐也是為了你好。你要知道這宮廷中有多少人在對姐姐這個位置虎視眈眈，姐姐不得不格外的小心。為了維護握張家的利益，我讓皇上削去樂清河的軍權，並把這升龍城的軍務交給你來打理，已經得罪了不少的權臣。你少時跟著我吃了不少的苦，沒有學過太多的東西，更要時時刻刻地牢記這朝廷的禮儀，不然會被別人挑毛病，你是我的親弟弟，我對你的要求更是嚴格，你也不要怪姐姐，這一切都是為了使我張家永享富貴呀！」

張賓一聽，連忙跪下，臉上露出感動神色，「皇后別這麼說，臣下知道皇后是為了我好，又怎敢有半分的不滿，張賓雖然沒有讀過許多書，卻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還請皇后今後時時的提醒，也讓臣弟可以有些長進。」

「你明白就好，這宮廷中乃是天下最骯髒的地方，卻又是天下最誘人的地方，為了今後的富貴，你更要事事小心，望你記住！」張敏語重心長地說道，接著她臉色一正，又恢復了原先的冷厲之色，「好了，家常話就說到這裡！告訴我，樂清河與那陳星是怎麼說的？」

「他們說，就此事，他們一定會服從皇后的命令，但是請您千萬不要忘記了皇上曾經對他的諾言，要小心地從事，不然會將皇上陷入不仁不義的尷尬境地！」張賓恭敬地說道。

張敏聞聽冷冷一笑，「本宮當然不會忘記當年的約定，此事本宮已有計策，不用擔心。只要他們不出來反對，那麼本宮就可以在明天順利進行！好了，天色已經不早了，你也早點下去吧！」

張賓躬身告辭，當他來到了殿門時，張敏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情，「張賓！」

「臣弟在！」張賓連忙停下腳步，回身應道。

「風城那邊的情況如何？」

「啟稟皇后，那小子已經失蹤了有半年之久，此事已經證實。據我們的內線傳來消息，那婆娘自從那傻小子失蹤以後，就閉門不出，整日裡在房中靜坐，或是去山中的雲霧寺中和那裡的和尚參禪，沒有什麼異動。據內線說，她至今不相信那傻小子會死，每天都是唸唸叨叨的，在那傻小子的房間裡一呆就是一天，而且不許任何人進去，看來已經有些癡呆了。臣弟認為她決不會對我們造成什麼威脅！」張賓恭敬地回答。

張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淒涼的神色，「嗯，是這樣呀！哎，想想她也夠可憐的，遠離京師，在那麼一個窮鄉僻壤裡，就那麼一個兒子，雖然傻，但是也是她的骨肉呀！如今兒子也沒有了，換成我，也會傷心的！張賓，我告訴你，不准那樣稱呼德妃，畢竟她也是皇上的妻子，是我的姐妹。想當年，這宮中只有她心地最好，從來不去爭什麼，和我也最談的來，對宏兒也是疼愛有加，都是這該死的權利鬧的，讓我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去，從內務府撥出五千枚金幣，送到風城，再將江南王上次進貢的綢緞送去一些，畢竟姐妹一場呀！」【KG1＊2】

說著，張敏坐在殿中的大椅上，看著屋頂的宮燈喃喃自語：「恆兒今年也應該快九歲了，想當年，他是何等的可愛，連我也十分喜愛，可惜呀！……」

張賓早已經在張敏吩咐完後，躬身離開，他知道每當姐姐是那種癡迷的樣子的時候，是最不喜歡有人打攪的。

大殿中，只有張敏一個人孤坐著，在燈光的照映下，是那麼的高貴，卻又是那麼的孤獨……



炎黃歷二一三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皇宮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每一年的今天，衛奪都會在皇城中宴請群臣，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今年也不例外。唯一例外的，就是今年的迎新會不是由衛奪主持，而是由皇后張敏代為主持，因為此時衛奪沒有在京城。

炎黃歷二一三八年三月，閃族部落經過十幾年的修養，實力大增，他們已經不再滿足臣服於升龍帝國，於是起兵造反，妄圖兵出濟州，擴張自己的領土。消息傳到升龍城，衛奪大怒，決定御駕親征，於五月中旬出兵升龍城，率領二十萬大軍屯兵嵐月城，抵擋閃族大軍，五個月的時間，衛奪不僅擊退了閃族的來犯之敵，而且將閃族大軍逼回濟州城北，兩軍在濟州城外對峙，戰況成膠著之勢。就在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升龍城突然流傳衛奪被流矢射中，命在旦夕，於是朝中百官惶恐，人心不穩，所以今天的這場迎新會不僅對升龍帝國今後的命運有密切關係，而且對張敏也是一場真正的考驗……



傍晚時分，百官群聚正大光明殿中，早有宦官將酒菜佈置好，大家盤坐桌前，互相拉著家常，等候著張敏的到來。

掌燈時分，張敏身穿鵝黃宮裝，由後殿緩緩來到大殿，身後緊跟著當朝太子衛宏，兵馬大元帥樂清河與司徒陳星，這兩人都是隨衛奪南征北戰的功臣，在朝中有極高的威望，只是有好久沒有臨朝了！四人一出現，原本熱鬧的大殿立時安靜了下來，除了樂清河與陳星的原因外，張敏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在衛奪不在時，太子衛宏臨政，說是太子臨政，但是卻大多是由張敏作主，雖說張敏是一介女流，但是處理事情十分得體，甚至比衛奪在時還要好上三分。所以群臣對於張敏還是十分的欽佩。

張敏緩緩地看了看大殿中的群臣，目光停留在坐在右手首位的天齊公卓利的身上，這卓利原本是添嵐帝國的名將，後來被衛奪用計收服，委以重任，這升龍帝國有半數江山是他打下，可謂是戰功赫赫！只是由於為人狂傲，後被衛奪剝去軍權，長駐升龍城。被剝去軍權的他，就好像是一個被拔去牙齒和爪子的籠中猛虎，看上去是兇惡無比，但是卻已經不能對衛奪造成半點的威脅。雖然每日錦衣美食，但是又如何能夠與他當年手握天下兵馬，發號施令時的威風相比。對於此，他心中十分的鬱悶，而且對衛奪產生了強烈的不滿……

張敏看到他，微微一笑，心中不免有些緊張。因為在今夜她要做一件大事，雖然此刻她臉上堆滿了微笑，但是手心裡已經攥出汗水。

「各位卿家，今日在這新年來臨之際，本來應該由聖上主持今日的盛會，但是由於閃族之亂，聖上遠在濟州，無法與眾位卿家同樂，故來信由本宮主持今日的盛會，望大家像往日一樣，開懷暢飲，莫要拘束，眾位卿家都是我升龍帝國的股肱，辛苦一年，今日就讓我們一醉方休！」張敏舉杯說道。

「願我朝千秋永固，萬載千秋！」群臣也舉杯同時應道，聲音在大殿中迴盪，顯得格外的莊重。

張敏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坐在金殿正中的龍椅上，心中突然有一種難言的激動，這種百官參拜的成就感，不是坐在這個位置上，是絕難體會的。她坐在這裡，突然有一種天下在自己腳下臣服的感覺。天下，好誘人的一個蘋果！張敏心中有一種慾望在滋長，讓她感到有些害怕……

「天齊公！」張敏猛然從幻想中回過神來，她看到坐在右手的卓利，馬上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她舉起杯，「聖上雖然不在，但是一直對天齊公十分的關心，目下聖上在濟州與閃族叛逆成膠著之態，前些時候來信時還說如果此次天齊公能夠隨軍出征，也許早就將那叛亂平息，哪會像現在這樣膠著不清。看來不久之後，聖上就會派人傳旨，請天齊公出山，那時天齊公一定揮甲百萬，再展雄風，我朝能有天齊公這樣的人才，當真是萬幸呀！」張敏表情真摯，向卓利勸酒。同時她也向正在一旁的樂清河與陳星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心領神會，也舉杯向卓利敬酒。

卓利聞聽，心中久久難以平靜，看來衛奪並沒有將自己忘記，如果能夠重掌兵權，該是何等的快事，他不僅有些慚愧，至於這慚愧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連忙舉起杯，恭敬地向張敏施禮，「皇后千歲過譽了，卓利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蒙聖上錯愛，身居高位，已經是有些慚愧，如何能夠與聖上的睿智相提並論。不過如果聖上用得上卓利，卓利一定萬死不辭！」說完他揚脖一飲而盡。

「天齊公好生的豪爽，不愧是我升龍的第一勇士，本宮一介女流，不勝酒力，所以就麻煩樂將軍和陳司徒代本宮敬酒。」說完，她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兩人，樂清河和陳星馬上明白了，連忙再次同聲恭賀道：「恭賀卓公爺榮獲升龍第一勇士的稱號，今日皇后金口玉言，明日這升龍第一勇士的稱號必能傳遍天下！」

卓利此時已經樂開了花，笑得嘴巴也無法合攏，入京許多年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快，舉起酒杯，連乾三杯。朝中的眾位臣子一看這種局面，知道卓利離再次進入升龍的權力中心的日子不再遙遠，連忙過去和卓利拉攏關係，一時間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卓利心情大好，來者不拒，轉眼間已經喝了有近兩斤酒，雖然他酒量很大，但是卻也架不住眾人的狂灌，不知不覺中已經是面色通紅，醉意盎然。在大家向卓利開懷暢飲時，沒有人注意到張敏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她在等，但是她在等待什麼呢？

一個內侍急匆匆地走進大殿，只是這時大家都在向卓利敬酒，沒有發現他的到來。他來到張敏的身邊，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張敏的臉上露出喜色，她在那內侍的耳邊耳語幾句，內侍躬身退下。

「宣聖上密旨！」張敏突然厲聲地說道。大殿中一下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被張敏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搞得不知所措。陳星和樂清河連忙跪下，恭聲說道：「恭迎聖諭！」群臣這時才回過神來，也連忙跪倒，山呼萬歲。

「查天齊公卓利深受皇恩，身居高位，不思報國，反而私通閃族，在京師散佈謠言，惑亂人心，著皇后張敏、太子衛宏、軍機大臣樂清河、司徒陳星落實，如情況屬實，剝去卓利爵位，貶為庶民，困居庶人居，終身不得出庶人居半步，欽此！」一個內侍高聲宣讀。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沒有想到剛才還是竭力地抬高卓利，這片刻的功夫就成了通敵的叛逆，這種落差讓人一時無法接受。

卓利原本就已經被群臣灌得迷迷糊糊，這突來的轉變，讓他的大腦亂成了一鍋粥，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得成癡呆的狀態。就在這時，一股炙熱如火的詭異真力無聲無息地從身後襲來，如果是在平時，卓利絕對可以躲過，但是此時他已經喝得暈暈糊糊，再加上被張敏這份突然的聖旨給驚住，使他失去了往日的靈覺，當這股詭異真力已經襲到身前，他才感覺到，這股勁力實實在在地擊在他的身上，他只覺一股炙熱氣勁沿體內經脈直襲心脈，換作旁人，絕對被這氣勁擊斃，但見卓利藉著這股氣勁騰空飛起，體內的真氣流轉，化解去四成的氣勁，但是還是有六成的真氣無法化解，卓利只覺一種揪心的痛楚傳來，一口血噴出，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擊傷。但是卓利畢竟是功力深厚，在空中一個迴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此時大批的宮中侍衛已經將卓利包圍，原本金殿中的祥和之氣，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大殿中充斥著一種詭異的肅殺之氣。

卓利此時已經醉意全消，他暗查了一下體內的狀況，經脈已經被那股詭異的真力擊得破裂，心脈也受到了重創，體內的細小血脈已經被震斷，真氣流轉不暢，估計沒有半年絕難恢復。他抬頭，雙目怒視站在大殿中笑的樂清河，他根本不需要想，多年的同僚，他知道這詭異的炙熱氣勁一定是樂清河的炙陽真氣，這樂清河一直就站在自己身後，除了他，即使是自己在失神時也不會受此重創，在這大殿中，也只有樂清河有這種功力，不愧是和衛奪同稱升龍二雄，從那真力來看，他的功力絕對不會比自己差，自己當真是一直小視了他！

「臣下不服，有什麼證據說臣下通敵閃族！」卓利大聲地抗辯道，更趁機調息，試圖緩解自己的傷勢，以圖能趁亂突圍。

張敏看著臉色蒼白的卓利，心中十分暢快，在數日前她就開始暗中準備，她知道這卓利武功高強，絕非易與之輩，所以在和樂清河、陳星等人達成一致以後，決定在今夜剷除卓利。一方面，張敏在金殿中大加讚揚卓利，並且給了卓利一個希望，使得他放鬆戒備，並且用酒精麻醉卓利，一個喝醉的人，就是功力再高，也只有平日的一半功力，同時她暗令張賓率領御林軍乘卓利不在，將卓府一網打盡，要知道雖然卓利失去了軍權，但是身為公爵，他還可以拳養家兵，卓利一代兵法大家，訓練出的家兵自然是非常的厲害，再加上他的指揮，那將對升龍城造成很大的麻煩，必須要讓卓利離開他的府邸，這樣即使他的家兵再厲害，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而且消滅了卓利的家兵，也可以趁機穩固張賓的地位，張敏太明白自己這個弟弟了，沒有什麼真本事。不過張賓這次的表現不錯，將卓利的家兵消滅殆盡，而且沒有讓一個卓家人跑走，全部就地斬殺，張敏可不想讓漏網之魚成為自己以後的麻煩。在內侍通告自己張賓已經成功後，張敏知道要實行下一步的計劃，她宣讀了衛奪的聖旨，使卓利一時無法保持清醒，然後讓樂清河出手偷襲，這一環扣一環，就是為了將卓利生擒。沒有想到這卓利竟然有這種本事，身受樂清河重擊竟然依然能夠站立，多少有些出乎張敏的意外，不過她並不擔心，因為卓利絕對無法逃出這金殿。

「卓利，你不要想拖延時間，等本宮將你擒下，自會給你心服口服的證據！來人，將通敵叛逆卓利拿下！」張敏厲聲喝道。

侍衛們手持兵器將卓利團團地圍住，卓利大喝一聲，縱身迎上，這個張敏實在是厲害，居然不給自己一個機會。要在平時，這些侍衛根本無法將自己困住，但是今天自己受傷在前，功力大打折扣，好在張敏嚴令要生擒卓利，侍衛們也心存顧忌，所以一時間竟然無法奈何卓利。

看著有些膠著的戰況，張敏微微一皺眉頭，這卓利果然名不虛傳，受傷之下，在眾多的侍衛圍攻之下竟然保持不敗，這傢伙真是不愧升龍第一勇士的稱號。她看了看正在一旁觀戰的樂清河，微微一欠身，「樂將軍，天色不早，拖延下去實在是無此必要，還請將軍……」張敏沒有說完，只是用眼睛看著他。

樂清河原本不想加入戰局，那樣實在有辱身份，不過既然張敏吩咐下來，也不好駁她的面子，當下躬身領命，朗聲說道：「卓公爺果然厲害，本公也不僅見獵心喜，樂清河請教！」說完，緩緩地走向正在激鬥的卓利，他走得很慢，但是在步履間卻透露著一種莫名的煞氣，好像有一種萬馬縱橫沙場的氣勢，雖然慢，但是卻讓人感到了一種心寒的慘烈之氣。畢竟是縱橫沙場的一代名將，還未出手，卻已經透露出驚人的氣勢。

看到樂清河向自己走來，雖然還未出手，但是卓利卻感到一種強絕的氣勢將自己牢牢地鎖住，卓利心神一亂，手上就露出了破綻，樂清河等的就是卓利的破綻，他大喝一聲，飛身撲向卓利。樂清河這一出手，好似清風拂面，只見他掌勢輕飄，彷彿天空中的雲彩，飄忽間難以琢磨，羚羊掛角，不著痕跡。樂清河是一個身材偉岸之人，修練的真氣也是至陽至剛的炙陽真氣，卻使出如此陰柔的掌法，而且還使得如此精妙，實在是令人無法想像。他這一出手，卓利立時感到壓力倍增，瞬間身上就多處受傷。

卓利感到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他看了看站在金殿中的張敏，不由得心中一動，如果將張敏擒下，也許還有些轉機，只要能躲過今日的危機，那麼就還有活命的希望。主意既然定下，卓利賣了一個破綻，樂清河立刻飛身一掌，卓利藉著樂清河這一掌之力，凌空飛起，口中噴吐鮮血，但是身形卻如大鳥般飛撲張敏。

「皇后小心！」樂清河立時意識到上了卓利的當，但是卻已經來不及阻擋，只能出聲提醒。

張敏身前的侍衛連忙上前阻擋卓利，但是卓利又豈是他們所能阻擋的？雖然身受重傷，卻依然如同猛虎般衝去，看著向自己撲來的卓利，張敏臉上露出了一種陰冷的笑容，她雙手胸前結印，啟櫻唇吐出一字:「破！」

一股強橫的真氣向卓利狂湧而來。沒有想到平日裡文文靜靜的皇后居然會武，而且功力不俗，即使是在沒有受傷時，自己也難輕易將她擊敗。卓利心中大驚，但是為時已晚，真力湧到，只覺一股陰寒之勁狂襲心脈，卓利再也無法躲開，身體被那氣勁擊得倒飛三丈落地，口鼻中鮮血狂湧，張敏這一掌已經讓他再無戰力。

「你……」卓利艱難地抬起身，看著張敏，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完全不理會架在脖子上的兵器。

張敏冷冷一笑，清雅地說道：「卓利，你真是太小看我了，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妻子？嘿嘿！」說完張敏冷笑道。

「宣張賓！」張敏開口吩咐。

「宣張賓！」

「宣張賓！」

…….

不多時，張賓一身戎裝，大步走進金殿，「啟稟皇后，臣下奉千歲之命，將卓府餘孽一網打盡，同時搜到叛賊卓利與閃族的通敵信件，請千歲過目！」說完從懷中取出一打信件遞交張敏。

張敏接過信件，看著臉色灰敗的卓利，一晃手中的信件，「卓利，你還有什麼話說？」

「卓某無話可說，沒有想到千歲竟然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卓某心服口服！不知千歲想如何處置卓某？」卓利萬念俱灰，雙目無神地看著張敏。

「當年聖上招降你時，曾經許下諾言：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鐵不殺。所以在聖旨中提到將你困囚庶人居！本宮自然也不會違背聖上的誓言！」張敏看了看殿中不知所措的群臣，慢慢地說道。

聽到這話，卓利眼中流出一絲希望。

「但是像你這種反覆無常之人，留在世上實在是一個威脅，而且如果留你活命，豈不亂了法紀？所以本宮已經想到了一法，既不使聖上背上無信之名，也可以將你這無常小人解決，以正我升龍朝綱。來人！」隨著張敏一聲呼喝。幾個內侍手中拿著麻袋和竹刺走出。

「將叛賊卓利就地正法！」張敏大聲地下令。

內侍一擁而上，將癱倒在地上的卓利罩入麻袋，以竹刺向麻袋中的卓利亂刺。只聽一陣淒慘的叫聲，曾經威震天下，指揮百萬大軍如使臂轉的一代兵法名家，天齊公卓利慢慢地沉寂了。當真是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鐵不殺！

環視殿中臉色蒼白的群臣，張敏厲聲叱道：「今日卓利乃是咎由自取，與爾等無關，如今聖上在濟州與閃族叛逆對峙，爾等更要全心為朝廷效力，如有二心，卓利就是你們的下場！」

群臣無人敢出聲。這時從鐘樓傳來一陣鐘聲，鐘響十二下，張敏大步來到殿門前：新的一年開始了，我也有了新的希望……



雲霧山中，絕天洞府外，一個人影矗立在水譚邊，他靜靜地站著，半天沒有任何的動作，彷彿在亙古之前，就站立在那裡。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彷彿要將夜幕撕破，山谷中一亮，可以清楚的看清那個人。他還是一個少年，年齡在十二三歲的模樣，身高近七尺，古銅色的肌膚，壯碩的身體上肌肉墳起，無數道傷疤在他身上縱橫交錯，有些傷疤更是深可見骨，令人看到就覺得十分的恐怖，有些傷疤即使是一個成年人也無法承受，而他竟然還活著，實在無法想像他究竟歷經了多少死亡的危險，而又如何從那死亡的邊緣爬出；還帶著童稚的臉上是那麼的平靜，雙目緊閉，狂野的閃電，轟鳴的雷鳴，也無法撼動他心神半分；身上掛著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皮毛，勉強地遮掩住身體，腰間纏繞著樹籐，捆綁著一把長約四尺的條形物件，仔細看去，原來是一根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骨頭，那骨頭一邊粗糙的纏綁著布條，另一頭卻是尖銳無比，白色的骨頭，在夜晚中更加顯示出一種莫名的陰森寒意。在他的身邊，還蹲著一頭巨大的猛獸，那猛獸安靜地陪伴著那個少年，沒有發出半點的聲響，一人一獸就這樣凝立在水潭邊，面對著大自然的天威，一動也不動，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就是在兩年前誤入玄天大陣的衛恆。兩年來，他一邊對抗著絕天洞中的陰陽二氣，一邊探索著這洪荒中的奧秘。在這兩年中間，衛恆在不斷地和陣中的洪荒異獸搏鬥中成長著，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傷疤，每一道傷疤都有一場讓人心驚動魄的慘烈搏鬥。從最初的弱小動物，到後來越來越兇猛的異獸，衛恆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關頭，頑強地在這洪荒中生存著。小傢伙已經長大，成為這山谷中真正的霸主，雖然還無法成為玄天大陣中真正的王者，但是卻令群獸側目，兩年來，它和衛恆一起在戰鬥中成長，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成為衛恆不可或缺的好幫手，衛恆更為它取名大威，希望它成為真正的威風凜凜的王者。
雨越下越大，好似天河傾瀉，天地被一片雨幕連接著，不見半點的空隙。一道銀蛇在天空劃過，一連串的炸雷響起。就在雷聲乍起，衛恆動了，動的那麼的自然，那麼的不著痕跡，腰間的枯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執在手中，不見他有任何的動作，他的身體突然騰空而起，帶起一道如鬼魅般的輕煙，他在大雨中跳躍，手中的枯骨帶著尖銳的嘯聲，迎著連天的雨幕沖天而起，枯骨按照一種極其詭異的軌跡刺擊著，絲絲勁氣斬斷連天雨幕，那枯骨竟然發出一股無堅不摧的劍氣，四尺長的枯骨在衛恆手中就像蛟龍出海，先是一團白色電芒，電芒驀然爆開，化作一天光雨，向四外逸去，連天的雨幕似乎受到一種怪異力量的阻擋，雨勢不由得一頓。似乎無法發洩自己的力量，衛恆一聲歷嘯，大威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仰天一聲巨吼，吼聲迴盪山谷，與天空中的雷鳴交相輝映，他的身體好似夜空中飛翔的夜鷹迴旋在天空，手中的枯骨接連閃動，無數細小但是卻又威力無比的漩渦在他的身邊彙集，最後這些小漩渦彙集成為一個直徑達丈餘的巨大漩渦，那漩渦不斷牽引著連天的雨幕向它彙集，並形成一個巨大的水球，接著逆天而上，迎著那連綿不斷的雨勢直撲而去，漩渦上升了數丈，終於無法抵擋天威，匯聚的水球在空中散去，那景象好不壯觀……

炸雷再起，似乎在為衛恆這驚天一擊讚歎……

雷落，衛恆的身形隨之落下，玄之又玄地落在大威的身邊，枯骨回歸腰間，收斂心神，登時萬緣俱絕，眼、耳、鼻、舌、身、意這使人執迷不悟的六根六賊立時斷息。瞬間，衛恆似乎融入了空氣中，與漆黑的夜空融為一體，這簡單的禪門靜立之法乃是衛恆在這兩年裡無意中悟到，最能鍛煉他的心神。

雨勢加強，似乎要將天河傾倒乾淨，山谷中的雨水已經過膝，但是衛恆似乎根本沒有覺察到，此刻他整個人都沉浸在剛才的空舞迴旋，那出劍的剎那，衛恆由心底產生一種難以表達的暢快，那一劍，正是他今後威震天下的上善八法中的第一法：雨落！

道德經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水是天下間至善至柔的，它滋養萬物，卻不望任何的回報；它平日裡一片溫和，但是發怒時卻可以摧毀萬物；它表面平靜，深處卻波濤洶湧。雨落，顧名思義，就是表現那種無孔不入的攻擊，即使你萬般防禦，卻無法阻擋雨滴的侵透……



在距離水潭不遠的絕天洞，此時不甘寂寞，跟隨著倒轉的天河聲威轟然發動它夜間的噴發。轟隆隆，一股強絕寒氣自絕天洞中湧出，山谷顫抖，就連水潭也散髮絲絲寒氣。但是衛恆好像根本沒有感覺，不但是他，就連他身邊的大威也一動不動，兩年的鍛煉，使得它早就已經習慣了絕天洞的噴發，而且它更發現每經歷一次這絕天洞中的歷練，自己的筋骨就強韌一分，那種進步雖然十分的緩慢，但是卻每天都可以感受到，慢慢的大威已經開始喜歡這種歷練，對他來說，衛恆是它的親人，它必須要有足夠的力量來保護它的親人。

雨水倒灌進絕天洞中，寒氣越來越重，倒灌進的水流瞬間結上一層薄冰，並迅速向外蔓延，水勢不再洶湧，轉眼間也被結成薄冰，山谷中的積水被絕天洞中的寒氣凍結，就連站在水潭邊的衛恆身上也掛上了一層薄薄的冰凌。可是衛恆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依然如石像般站立在那裡，他沉浸在一種極為玄奧的神遊中，一股清涼的勁氣遊走全身，那感覺好不舒服，他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的不適，那勁氣完全是自行遊走，根本不是他平日裡熟悉的洗髓易經功的心法，雖然不受他的控制，但是衛恆卻沒有感到任何不妥，好像一切本就應該這樣，一切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圓融自在。此刻的衛恆已經進入了先天胎息之境，由佛入道，體會到了天地的無常，體內的真氣也隨之受到冥冥中無形力量的牽引，以一種大自在的方式遊走周天……



當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射在山谷中的時候，衛恆緩緩地從神遊中回神過來。此刻山谷中的積水已經消失，晨光照在山谷中，讓人感到暖洋洋的，好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衛恆感到整個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豐富了，很多平時忽略了的細微情況，亦一一

有感於心，至乎平時忽略了的風聲細微變化，均漏不過他靈敏聽覺。最奇怪是無論天與地，一塊石頭、一株小草，都像跟他是相連地活著般，而自己則成了它們其中的一分子，再不是兩不相關了。衛恆心中大奇，暗忖原來氣機發動後，這世界竟會變得煥然一新，就在這時，一股無以名之的狂喜湧上心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功力又精進了一層，昨晚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使他在通往武道的道路上邁出了堅實得一步。



衛恆在水潭邊坐下，輕撫大威那柔軟的皮毛，大威十分愜意地趴在他的身邊，閉上眼睛，鼻中發出一種低沉哼嗚聲。

「大威，已經兩年了，我來到了這靈覺谷已經有兩年了！時間過的真是快，不知道母后怎樣了，父皇又如何了？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了？好想母后呀！」衛恆輕輕地自語道，兩年來，他就是這樣，每一次練完功，就會這樣自言自語著。

大威似乎聽懂了衛恆的話中含意，發出一陣嗚鳴，也許它真的明白衛恆的意思，畢竟兩年來，它已經習慣了衛恆的自言自語，每當這個時候，它就會將整個大腦袋放在衛恆的腿上，蹭來蹭去，希望能夠讓衛恆開心起來。

衛恆笑了，那笑容是那麼溫和，那是一種可以包容一切的笑容，一種近於水的博大的笑容，他當然明白大威的意思，對這個兩年來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夥伴，衛恆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關愛，就是這個大傢伙，多少次將自己從死亡的邊緣拉回，記得那次與這玄天大陣中的一條名為騰影的巨蟒搏鬥，自己幾乎喪生於蟒口下，就是這個大傢伙，捨命纏住騰影巨蟒，使得自己能夠蓄力發出致命一擊，那次真的是驚險，事後自己昏迷了數日，大威陪伴在自己的身邊，寸步不離，一直到自己復原，所以對這個大傢伙，衛恆把它當成自己的兄弟一般。

「大威，我知道你不想我傷心，可是我真的是十分想念母后，可是我們已經把這玄天大陣翻了一個遍，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出路。大威，你知道嗎？我真的是不甘心，就算這玄天大陣再厲害，也一定有陣眼，只要我們找到了陣眼，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可是我們到底漏了哪裡呢？」衛恆輕輕地說道。


這時大威似乎真的是明白了衛恆的意思，它歪著大腦袋想了好一會兒，突然紫色的雙瞳流露出一種恐懼之色，趴在衛恆的腿上嗚嗚地哀鳴。

「大威，你怎麼了？」衛恆十分奇怪大威的表現，兩年的相處，從來沒有看到大威這種神情，即使是面對比他們更加強大的洪荒異獸，大威也保持著一種強大的王者氣勢，可是此時，它的樣子分明是想起來了什麼令它感到害怕的事情。突然間，衛恆腦中靈光一閃，他不由自主側過頭，向水潭邊看去，那裡就是絕天洞的所在……

絕天洞！對了，就是絕天洞，就是這個錘煉自己的絕天洞，雖然每天在洞中練功，一步步地向洞中深入，但是自己從來沒有到達過這絕天洞的最深處，一是這絕天洞深處到底還有些什麼古怪，二就是自己功力不足，尚不足以抵抗洞中的瘴氣，這絕天洞中的瘴氣乃是世間最為恐怖的劇毒，只要吸入一絲，馬上就可以致命，那洞口的森森枯骨，不就是最強有力的佐證嗎！

衛恆突然想了起來，兩年前自己初來這洪荒鬼蜮的時候，曾經隱約感到了什麼，但是卻無法抓住那若隱若現的靈光，但是就在這一刻，衛恆突然捕捉到了這絲靈光，《風城搜神志》！對，就是《風城搜神志》，這本書中如此詳盡地介紹了這鬼蜮中的種種，這說明曾經有人來過這裡，見到了這鬼蜮中的種種異事，而後編輯成冊，流傳至今，那他一定找到了出路，不然又怎麼能夠將這裡的所見所聞傳出去？自己和大威已經將這鬼蜮中的一草一木翻了一個遍，連最細微的地方都查找了，但是卻沒有發現一絲蛛絲馬跡，唯獨這絕天洞，就是這絕天洞，自己將它遺忘了，也許答案就在這絕天洞裡！衛恆好像是明白了一切，他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絕天洞。

絕天洞那黝黑的洞口此刻顯得是那樣的深邃和詭異，它到底有些什麼樣的秘密呢？衛恆不知道，但是他可以感覺到，那深邃的絕天洞正在散發出一種召喚，似乎在召喚著衛恆前往那裡探查它的神秘……

衛恆緩緩地站了起來，慢慢地向絕天洞走去，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冥冥中好像有種奇怪的力量在牽引著他，讓他突然間產生了好奇……

「嗚嗚嗚！」衛恆突然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咬住了自己的身上的獸皮，他立刻清醒過來，低頭一看，原來是大威死死地咬住自己，似乎要阻擋自己，它發出一陣嗚鳴，雙瞳中水光閃爍。衛恆明白，那絕天洞是大威母親的葬身之地，即使過去了兩年，大威依然對這絕天洞有一種發自於野獸本能的恐懼，而且出於直覺，大威感到此刻自己也要前往，它害怕！害怕自己一去不返。

衛恆蹲下身子，輕輕地拍著大威的大腦袋，柔聲地說道：「大威，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可是這是我出困的唯一希望，我不能放棄，母后還在等著我，我知道，母后一直在等著我，所以不論多麼危險，我一定要進去探個究竟。而且我不想一輩子就呆在這鬼蜮之中，難道你希望嗎？大威，你在洞外等我，我會小心的，發現有什麼不對，我會立刻出來！」

衛恆的聲音雖然柔和，但是卻透露著一種莫名的堅定，大威似乎也感受到了衛恆的決心，知道衛恆的主意已定，再也無法阻攔，只好圍著衛恆轉了兩圈，自己跑到了絕天洞口，趴在那裡，雙瞳直直地看著衛恆。

衛恆慢步來到洞口，突然間，他感到一陣心潮彭湃，兩年了，也許終於到了出困的時候，他努力地穩住心神，瞬間衛恆進入了一種空靈之境，他又恢復到昨晚那種禪心靜立的狀態。從絕天洞中吹來陣陣陰風，隱約間可以聽見洞中傳來聲聲的鬼嘯，衛恆抬腳走進了絕天洞。

鬼蜮，我來了，我一定要揭開你的秘密！衛恆想到……

沒有一絲的光亮，衛恆的眼前一片漆黑，他閉上眼睛，因為在一片黑暗中不論是睜眼還是閉眼，都是一樣的。他不停地運轉自己體內的真氣護住全身，以防危險的發生，先天真氣的胎息使他可以免受洞中瘴氣的侵襲。禪心靜立的空靈之境使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洞中的一草一木，一時間，週遭環境盡握於心，甚至氣流拂身的感覺也是一清二楚，而心中的密闋卻早已和這絕天洞融合在一起去了。

衛恆緩緩地向絕天洞的深處走去，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深入到了絕天洞的中央地段，漸漸的，他感到了一股強烈的罡風由弱到強，不停地向自己侵襲，雖然已經運功護身，但是那猛烈的罡風十分怪異，不但融合了隱隱的陰陽之氣，而且由於寒熱不同的氣流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古怪的蝕人肺腑的氣流漩渦，那漩渦似乎在牽扯著衛恆的身體，使得他難以立足。衛恆心中一驚，禪心靜立的心念露出了一絲的破綻，那氣流立刻將他向裡拉扯了幾步。衛恆連忙穩住身形，好古怪的氣流！他心中想到。

這股陰陽罡風是這絕天洞中的陰陽地脈噴發而成，由於在洞中深處，無法宣洩，久而久之就形成一種氣流，而且再加上這洞中瘴氣，使得這氣旋中更有能夠蝕人肺腑的威力。曾有無數的洪荒異獸希望能夠借助這洞中的陰陽地脈修煉，但是卻都被這無形的氣旋所噬，逐漸成為這玄天大陣中的禁地。

衛恆此刻就被這無形的罡風氣旋拉扯著，腳步有些鬆動，好在兩年來的苦修，使得他的根基扎的極深，而且歷經了無數的生死關頭，也讓他變得十分的冷靜，心靈早已經變得堅如鐵石。在這危險時刻，衛恆凝神保持心中的禪心堅定，他知道此時任何的慌亂都將會讓他陷入險境，立穩身形，衛恆試圖不受那氣旋的牽引，但是那氣旋中隱含一股強烈的吸力，衛恆雖然努力地與之抗衡，但是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身形，一時間衛恆心中有些慌亂，原知道這絕天洞中危險萬分，卻沒有想到卻如此的危險，那罡風中所帶著的古怪氣勁，一次次撞擊著自己的護身真氣，而且是那樣的猛烈，衛恆感到自己的氣機隱隱波動，護身真氣似乎有隨時被擊穿的危險。一步一步的，衛恆被氣旋牽引向氣旋的中心……

好個衛恆，雖然面對如此的危機，但是他馬上恢復了冷靜，氣機一頓，接著漩渦的牽引力向上斜斜地飛起，雙眼齊開，眸中精光頓射如炬。眼前三尺瞬間明朗，他雙臂曲斜伸張，順勢一個抖身微旋，已然身成坤位。但見他左腳輕點右腳，提氣縱身，一腳踢在洞壁上，塵土飛散，而腰間枯骨不知在何時已經拿在手中，刺擊，向氣旋的中心刺去，枯骨發出尖利的怪嘯聲。一道尖銳的勁氣擊在漩渦的中心，使得漩渦為之輕輕一頓。就藉著這一頓，衛恆一個迴旋，腳尖在枯骨上輕點，勁氣自然地循繞週身，如薄帶一般飛灑，整個人好像九霄飛天似的流動。衛恆一聲長嘯，脫出漩渦的力量，身子隨之如飄萍般緩緩下落，他單膝半跪在地上，額頭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汗珠，雖然只是一刺，一躍，已經耗盡了自己的全部力量，衛恆感到有些油盡燈枯的感覺。

跌跌撞撞的衛恆走出了山洞，短短的一刻，他可以說是在死亡線上打了一個轉兒，回想起來，他還是有些後怕，如果被牽引進那道漩渦，後果會是什麼，衛恆不敢想像，這其中的凶險沒有經歷過，是無法體會的！他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那深邃的山洞依然散發出神秘的氣息。我一定要揭開你的面紗！衛恆暗自想到。



雲霧山外，風城王府。趙倩兒靜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屋中擺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張香案，香爐中點燃檀香，屋中香氣裊裊。兩年來趙倩兒就是這樣，每天在屋中打坐，靜修。她依然不相信衛恆已經不在人世，雖然大家都這麼說，但是她不相信，因為她還時時地感受到衛恆的氣機，她堅信，自己的兒子不會那麼容易的就死亡。冥冥中那種血脈相連的骨肉之情讓她知道，衛恆依然活著，她還可以感受到衛恆的氣機十分旺盛，那說明他不但活著，而且還活得很好，很健康，這讓她感到十分的欣慰！

靜坐中趙倩兒微微閉攏的雙目突然睜開，因為就在剛才，她感到了一種心悸。這兩年來，已經沒有什麼能夠讓她那如死水般的心境再起半點的波瀾，張敏已經對她不再提防，相反這兩年裡張敏對她出奇的好，不但經常寫信寬慰她，而且還時常讓人帶來一些小禮品。剛開始趙倩兒也是非常的感動，但是她馬上就明白了這種轉變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出於一種同情，一種對她中年喪子的同情，趙倩兒知道如果衛恆再次的出現，那麼兩人的關係將再次惡化，所以她一直都保持著一種清醒，一種超乎常人的清醒，她知道就在這風城王府中有很多的耳目，他們都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所以她更加的深居簡出，而且還時時地表現出一種瘋癲的狀態，為的就是要使張敏對自己失去戒心，這一點，她做到了，只是在她認為她做到了。所以這一年裡，趙倩兒感到自己身邊的眼睛好像少了不少，但是她依然保持著一種警覺，同時低調的做人，除了和那雲霧山前的佛光寺的主持，慧真大師論論禪機，就是在自己這間簡陋的房間裡靜修參禪。

就在剛才，趙倩兒感到了衛恆氣機有些微弱，雖然兩年來也有多次感到了衛恆氣機的變化，但是卻沒有像這次這樣的強烈，趙倩兒那死水般的心湖中，好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一時間波紋蕩漾。那與世無爭的雙目中神光一閃，出塵飄逸的面孔上露出一種驚懼的神情。

「小玉！霞兒！」她厲聲喊道，聲音有些顫抖。

守候在門外的兩個婢女應聲進來，她們有些慌張，就是半年前身為趙倩兒貼身四婢之一的小蓮失蹤後，趙倩兒也是一副淡然的神色，只是輕輕地告訴她們，小蓮是皇后派來的人，那樣子好像是在說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一樣。自從殿下失蹤以後，娘娘就一直是保持著一種一副出世之人的淡泊神情，可是剛才的那一聲喊叫，卻顯得是那麼的慌張。

「娘娘！」兩婢慌張地進了房間，看到趙倩兒沒有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鬆！「請問娘娘有何吩咐？」小玉恭敬地問道。

「馬上給我備鑾駕！」趙倩兒起身說道，「本宮要前往佛光寺，馬上！」

「是！」兩婢躬身退出。

「看來要找慧真大師卜一卦，看看恆兒的凶吉！」趙倩兒自言自語道。



佛光寺。

慧真是當代佛光寺的主持，年齡看上去在四十歲左右，至於他的真實年齡，乃是這佛光寺中的一個謎，

「阿彌陀佛！貧僧不知娘娘要來，倉促間前來迎接，還請娘娘原諒！」慧真喧了一聲佛號，起手向趙倩兒深施一禮，聲音陰柔，不帶半點火氣。

趙倩兒連忙躬身還禮道：「大師客氣了！本宮只是突然想來這裡向大師請益，打攪大師的清修本就有些唐突，怎敢讓大師在此守候？還請大師莫要責怪本宮這唐突之過呀！」

「哪裡哪裡！娘娘光臨本寺，乃是本寺的榮耀，何來這唐突之言！只是不知道娘娘此來，是要禮佛，還是要卜卦？」慧真連忙回答道。

「其實，本宮今日有些心緒不寧，想來聽大師講解一下佛經，好平息一下這無名妄念，不知大師可否指教？」趙倩兒神色恭敬，她知道眼前的這個僧人，有通天徹地之能，絕不是普通地僧人可比。

慧真聞聽，肅手一讓，「那麼請娘娘偏殿一行！」說完逕自走去。趙倩兒也不責怪慧真，跟在他的身後，向偏殿走去，身後的隨從也緊緊跟隨……



偏殿中，慧真和趙倩兒面對盤坐，趙倩兒讓隨從們在殿外守護，她和慧真對視半晌，誰也沒有開口。沉默半晌，慧真突然開口道：「娘娘此次前來，心緒似乎多有波動，看來是有什麼妄念纏繞。娘娘修習玄門功夫已有多年，心思早已經達到禪定境界，這妄念當真是厲害，讓老衲猜一猜，莫非是有關殿下？」他一語道破趙倩兒的心思。

趙倩兒身子微微一振，雖然她知道慧真不簡單，但是沒有想到他居然能夠一語道破自己心中的秘密，【KG＊2】雙目不由得神光大盛，道：「大師果然神仙中人，居然一語中的，本宮當真是佩服！」

慧真神態安詳，他語氣平和，「娘娘又動嗔念，實在是有違玄門修真的根本。娘娘平日裡淡泊無慾，這世間的瑣事恐怕難以撼動心神絲毫，唯有殿下，與娘娘息息相關，是娘娘修真的一大心魔，今日娘娘前來，想必是感受到了什麼不妥，故而來找老衲一測，不知老衲說的可對？」

「大師睿智！」趙倩兒不由得信服，真氣回收，殺氣立斂，「還請大師為本宮一解心中的妄念！」

「好！那老衲就為娘娘卜上一卦！」說著慧真起身，從桌上拿起了三枚卦錢，問了衛恆的生辰八字，卜了一卦，慧真一看卦象，臉上立時露出一種驚異之色，他神色凝重，低頭沉思，趙倩兒看到慧真那沉重的表情，心頭也不僅一緊，「大師，如何？」

緩緩的，慧真抬起頭，看著趙倩兒，緩緩地說出一番話來，趙倩兒聞聽神色也不由得大變…… 

第四章 衛奪歸天 
慧真低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從卦象上來看，殿下凶中帶吉，吉中有凶，撲朔迷離，難以看清，而且這卦面上帶有帝王之氣。娘娘，聽清楚，是帝王之氣，而不是皇家之氣！」慧真強調道。
趙倩兒如何不明白這箇中的意思，她疑惑看著慧真，「這帝王之氣又從何說起？大師也知道本宮的處境，皇上龍體康健，而且太子正在當年，年富力強，就算不說這些，皇上還有許多的子嗣，恆兒年紀幼小，怎麼也不會輪到他的呀！還請大師明示！」趙倩兒恭敬地向慧真請教道。

慧真抬頭看了看趙倩兒，他沉吟了半晌，「娘娘，今日你我所說，或許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出我口，入你耳，萬不可讓任何人知道！老衲剛才卜卦，暗算天數，卻發現一件大事，如果娘娘洩漏此事，必然遭殺身之禍！」他神情莊重，臉色凝重。

趙倩兒看到他這個樣子，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這個本宮自是明白，請大師放心！」

慧真閉上眼睛，緩緩的，他說道：「依照剛才的卦象看，皇上恐怕即將大難臨頭，升龍帝國恐怕大亂將起，此次大亂由內到外，將會蔓延整個帝國，嗨！而且勢頭強勁，絕不是他人可以阻擋，世人將要再次歷劫，善哉，善哉！」他雙手合十，到了最後竟然不再說下去，口中唸唸有詞。

趙倩兒何等樣人，怎麼會不瞭解這話中含意，不過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也被慧真的話給驚地目瞪口呆。她當然知道慧真不會胡言亂語，她緩緩地站起來，在禪房內來回地走動，「那麼大師所說的我兒的將來又是如何？」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趙倩兒更加擔心衛恆的命運。

慧真睜開眼睛，「娘娘稍安毋躁，老衲說過殿下的卦象撲朔迷離，但是卻隱含玄機。殿下非一般人等，雖然目前和娘娘分別歷劫，但是卻並非壞事，而且殿下的命數悠長，絕不是短命之人，這天機不可測，冥冥中自有定數，娘娘不需憂慮。」

「那帝王之說……」趙倩兒忍不住問道。

慧真依然保持一副平和的神色，他靜靜地說道：「娘娘，這個中玄機，老衲不好說破，其實以娘娘久參玄門，當知道很多事情是不能說的太透。老衲所能說的也只有這些，至於其他的，就要靠娘娘你來參悟了……」

趙倩兒默然不語，她潛修玄功，心智空明。只是事關愛兒，關心則亂，現在被慧真這一點醒，仔細想想，她隱隱地猜到了一些玄機，不由得身上有些發冷，雙手合十，向慧真躬身一禮，「多謝大師指點，本宮明白了！本宮這就離開，打攪大師了！」說完，扭頭就向禪房外走去。




慧真沒有任何的表示，依然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樣子，在趙倩兒要走到門檻時，他突然開口道：「娘娘，老衲有幾句話想送與娘娘，望娘娘謹記！」

「請大師指教！」趙倩兒在門口停下，她沒有回頭，靜靜地說道。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終，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慧真平和的聲音傳入趙倩兒的耳朵，她知道這句話出於易經的第一卦，此時說出，其中自有深意。

趙倩兒神色平靜，她已經回復到了心如止水的狀態，「多謝大師指教！」說完，她頭也不會，打開禪房大門，走了出去。

「阿彌陀佛！」慧真高宣一聲佛號，雙眼睜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趙倩兒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來，平靜地對隨從說道：「擺駕回府！」她抬頭看了看佛光寺廣場上的佛像，既然無法擺脫塵世紛擾，那麼就讓我入世歷劫，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孩兒，既然躲不過，就去聽從命運安排，去開創一番新的天地！

趙倩兒此刻思緒萬千……

炎黃歷二一四一年末，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連續數日的紛飛大雪，將北國大地上籠罩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天地之間充斥著一種肅殺之氣……

衛奪站在濟州城樓之上，凜冽的寒風吹拂在他的面龐，像是刀子割過一樣生疼。衛奪是一個標準的軍人，身體站在那裡，好像一支筆直的利箭，雖然登上帝位已經有十年了，但是卻不見一絲的臃腫，舉手投足中，都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儀。只是不到五十的他，如今已經是滿頭的白髮，如刀削過的臉頰，被歲月烙上了深深的印記，但是卻依然無法改變他的英挺，雙眼炯炯，開合之間，電芒流轉，顯示出他極高的功力。此刻他看著遠方的閃族大軍的營寨，心中頓時升起一種無力的感覺，兩年了，快要兩年了，自從去年領軍御駕親征，數次與閃族大軍交戰，互有勝負，雖然將閃族大軍擊退至這濟州城外，卻再也無力北進，閃族人似乎是像將戰火燃燒在升龍的土地上，所以屯積重兵於濟州城外，一副要與衛奪決戰的模樣，但是卻又不是猛烈的狂攻，而是有組織的小心試探，這一次次的試探，使得升龍大軍已經產生了輕敵的念頭，長此下去，必然會讓升龍的將士吃到大虧。衛奪有些佩服對方的將領，也佩服閃族的首領，陳兵數十萬，每日的糧草，軍餉耗費是不可想像的，可是對方居然能夠咬牙硬是支撐一年，這種堅韌讓衛奪有些吃驚，不要說閃族這樣一個弱小的民族，就是自己陳兵於此，升龍帝國的國庫也有些吃緊，但是時間越長，雙方的將領就越小心，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輸不起的，所以不管是衛奪還是閃族的統帥，都是十分的謹慎，他們在尋找互相的破綻，務求將對手一舉擊潰。

而眼前的這場大雪，對於衛奪來說，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大雪封路，道路泥濘，閃族大軍的糧草供應勢必要出現問題，他們的供給一旦緊張，勢必軍心不穩，那時自己一舉將對手擊潰的日子就不會遙遠了！

這兩天，衛奪已經發現閃族大軍開始有些混亂，不再像以往那樣有序，說明對方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可是衛奪心中卻有一種不安，這不安是從何而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所以他遲遲不敢出兵，他在思考……

「父皇，閃族叛軍糧草將絕，軍心不穩，現在是進攻的絕佳時機，一旦他們糧草恢復供應，那麼我軍將要再次與他們陷入僵持，請父皇不要再考慮了！」衛奪身後的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將領說道，他是衛奪的三子，衛信。衛信自幼習武，武力超絕，十六歲時跟隨樂清河出征西域統萬城，多次在萬軍中取敵軍上將首級，立下了赫赫戰功，是衛奪最為喜愛的一個兒子，只是性情有些剛烈，容易衝動，所以衛奪將他帶著身邊，為的就是能夠加以培養。

衛奪沉吟不語，他沒有理睬衛信。衛信一看衛奪沒有理睬自己，心中有些著急，再次建言：「父皇，機不可失，如果父皇擔心敵軍有詐，兒臣願意率領本部人馬，前往敵營一探虛實！」

衛奪點了點頭，雖然自己依然不知道為什麼心中不安，但是從內心而言，卻是十分希望能夠早日結束這場戰爭，持續的太長了！他看了看身後的衛信，心中想到：難道自己真的是老了？做什麼事情都要思前想後？衛奪沉吟了一下，「皇兒，你率領五千鐵甲軍前往敵營，記住，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許戀戰，馬上回城報知與我！明白嗎？」

「兒臣明白！」衛信難以按耐心中的雀躍，一年了，還沒有一次像樣的廝殺，這讓他感到有些難受。他興奮地領命下城，點齊兵馬，殺出城去。

望著衛信遠去的背影，衛奪的心中突然更加的不安，「難道我錯了？」他喃喃自語，接著，他扭身對身後的將領說道：「吩咐下去，點齊一萬鐵甲軍，隨時準備出戰！」

……

閃族大營方向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的動靜，衛奪有些奇怪，衛信去了已經有半個時辰，但是卻不見廝殺聲，怎麼回事？衛奪疑惑著……

突然遠方一匹快馬向濟州飛馳而來，從衣著上可以看出那是跟隨衛信出戰的鐵甲騎兵，只見他風風火火地衝到濟州城下，「啟稟聖上，閃族大軍已經撤走，閃族大營目下是空營一座，三殿下判斷敵軍撤離不久，領軍追擊下去了！」

衛奪腦袋嗡的一聲，不好！根據一年的交戰，衛奪知道對手是一個十分謹慎的對手，如果撤離，必定有後著安排，衛信貿然追擊，勢必中了敵軍的埋伏！衛奪心中罵道：這個畜生，怎麼還是這麼莽撞，告訴他不要貿然行事，還是這麼衝動！

「傳令三軍，整備軍馬，半數出擊，半數防守。朕親率鐵甲軍前去支援三殿下！」衛奪一邊傳令，一邊向城下走去。

「陛下且慢！」一旁閃出一人攔住衛奪的路，衛奪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軍機參謀楊陵，楊陵是跟隨衛奪在青楊起兵的老臣，為人十分謹慎，他攔住衛奪，「陛下，不可衝動，這閃族大軍突然撤離，有些蹊蹺，恐有埋伏。陛下乃是我升龍命脈，不可輕動呀！」

如果是在平時，衛奪一定會聽取楊陵的意見，但是此刻衛奪心繫愛子，又如何聽得進去，他不悅地一皺眉，說道：「楊軍師有些過慮了，此次閃族退兵，必是由於糧草不足，說他一定會有強力的後軍阻攔，朕相信，但是如果說埋伏，軍師未免有些高看仉督翔翔了（仉督翔翔是閃族三軍統帥）！」說著，舉步又要前行。

楊陵再次將衛奪攔住，「陛下，閃族狡詐，而且凶悍無比，陛下如果執意要去，還是等候兵馬點齊，率大軍前往，但是千萬不要輕進呀！」他苦諫道。

「楊陵住口，你怎能亂我軍心。閃族雖然凶悍，難道我的鐵甲軍就是紙糊的？等到三軍點齊，我兒早已魂飛；我衛奪自十五歲加入軍隊，征戰沙場三十餘年，有什麼時候怕過？」衛奪被楊陵的多次阻攔惹得火氣大盛，他厲聲叱道：「朕雖已四十，但是還能日食斗米，雙臂能挽強弓，手中叱雷槍還可以在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區區閃族，就讓我退卻！楊陵，如果不是念在你是老臣，朕必將格殺你在這城樓之上！你不必多說，著你親率兵馬守護濟州，朕自領兵追敵！」說完大步走下城樓。

身後，楊陵張了幾次口，但是卻沒有再出聲，他知道衛奪已經下定決心了……



衛奪率領鐵甲軍向閃族大軍撤離的方向追擊而去，遠遠的，他就聽見陣陣的廝殺聲，想來是衛信正在和敵軍廝殺，他心中著急，一催胯下烏騅，領軍衝去……

遠遠的，衛奪就看見衛信率領的鐵甲騎兵被分割成幾塊，被閃族的騎兵圍困，衛信的大旗在亂軍中依然飄揚，看來衛信還沒有事，衛奪心中一陣安定。他一聲歷嘯，蒼勁嘯聲劃破天際，將廝殺聲掩蓋，他催動烏騅，向衛信的大旗所在殺去，手中叱雷槍化作空中閃電，帶著龐大的勁氣殺向敵軍。

叱雷槍帶著尖利的怪嘯聲，空中銀蛇亂舞，勁氣縱橫。衛奪不愧是有升龍雙雄之稱，只見他大槍舞動，砸，刺，掃，磕，探，在閃族亂軍中猶如無人之境，無人能夠抵擋他的攻擊，在他的身後，湧動著一股黑色的洪流，那就是衛奪的鐵甲親軍，瞬間將閃族的陣形衝亂……

衛奪一邊沖，一邊大聲喊道：「信兒莫要慌張，父皇來了！」已經是滿身傷痕的鐵甲騎兵聽到衛奪的聲音，不僅精神大振，他們奮勇衝殺，一時間閃族大軍竟然有些抵擋不住……

但是衛奪沒有聽見衛信的回答，他心中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信兒！」他瘋狂地喊道，手中叱雷槍勁氣暴漲，出手間絲毫不留餘地，衛奪高聲喝道：「裂風！」頓時，戰場上的空氣似乎微微一收，叱雷歷嘯聲戛然而止，疾如狂風的攻擊一頓，衛奪的槍勢突然變得厚重起來，閃族的騎兵先是感到一陣輕鬆，接著，空氣好像突然凝結起來，厚厚的，如山一般壓來，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平地裡傳來隱隱的雷聲，凜冽的寒風好像是被撕裂一般，不再肆虐。接著，好像萬斤的火藥炸開，雷聲大作，勁氣化作無數的風刃向外飛射，圍著衛奪的六十多個閃族騎兵，同時向後飛起，身上連同胯下的戰馬都被那風刃切割得遍體鱗傷，他們倒在地上，抽搐著，很快地沒有了聲響……

衛奪喘息著，這裂風是衛家祖傳的絕學風雷三破中的一式，威力宏大，但是卻極為耗費內力，饒是衛奪功力超絕，也不免有些疲憊。但是衛奪的疲憊感馬上消失了，因為他看到了衛信……

衛信挺立在大旗下，他單手執劍，一手扶著大旗，渾身都是血污，但是面色安詳，身邊倒著無數的屍體……

「信兒！」衛奪大叫。但是衛信沒有回聲，他依然手扶大旗，威風凜凜地站在山坡之上。衛奪心中的不祥之感更加的強烈，他宛如著了瘋魔，催馬衝向山坡。閃族騎兵紛紛向兩邊散去，沒有人阻擋他的去路，身後的鐵甲親軍和鐵甲騎兵已經匯合，八千人跟隨著衛奪衝上山坡，將山坡團團圍住，抵擋著閃族騎兵潮水般的攻擊……

「信兒！」衛奪來到衛信面前他甩身下馬，來到衛信的身邊，他叫道。

衛信依然沒有回答，他圓睜雙眼，遙望濟州方向，神情平靜……

「信兒！」衛奪一把將他的胳膊抓在懷裡。衛信的身體軟綿綿地倒向衛奪的懷中，衛奪連忙將他摟住，這才發現衛信氣息全無，早已經身亡多時，只是依靠著一股剛烈之氣，守護著大旗不倒……

「信兒！」衛奪感到心如刀絞，往日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從衛信呀呀學語，到征戰沙場，衛奪一生中最為看好的兩個兒子，衛恆瘋癲，而今衛信身亡，白髮人送黑髮人，讓他怎能不傷心。

「啊……」衛奪仰天長嘯，似乎要將自己心中的悲痛傾訴，嘯聲是那樣的淒慘悲涼，連正在拚殺的將士們都感到了一絲的悲意，衛奪在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衛奪！昔日你殺我父，可知我心中的悲痛？」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衛奪向外看去，不知何時，也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了無數的閃族騎兵，他們將山坡團團圍住，瘋狂地攻擊著，衛奪的鐵甲軍已經是死傷無數了……

一個身穿白衣，滿頭白髮，臉上覆著面具，週身散發著一種濃烈的陰邪之氣的人站在閃族大軍的身後，他的身後還跟著六個同樣打扮的人，他們站在萬軍當中，沒有人敢在他們身邊三丈的範圍站立，空氣好像已經凝結在一起……

七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身外的廝殺與他們無關，他們遠遠地看著衛奪，雖然距離遙遠，而且還隔著千軍萬馬，衛奪感到一股宛若有形的冰冷殺機向自己刺來，他感到渾身一陣冰涼……



遙望著那七個詭異的白衣人，衛奪心中有些心悸，這是一些什麼人？竟然如此邪異？同時作為一軍統帥，衛奪又十分地佩服這些人，看來今天的一切，都是這幾個人一手策劃，恐怕自己的每一步行動，都是被對方計算在內，對於如此縝密的心思，衛奪有些心驚：沒有想到這閃族部落，竟然有如此的人物，恐怕在閃族歷史上，也只有天嵐帝國的開國國君司馬嘯天可以媲美……

衛奪就是這樣與那七人相隔對峙著，身邊萬軍廝殺，都已經聽不到了。衛奪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是深陷重圍，恐怕很難有機會逃出，而且身為軍人的尊嚴，也不允許他退縮，一時間，他恢復了冷靜，喪子之痛此時只能夠拋在腦後，此刻，他要為自己的生命而戰，為自己的尊嚴而戰！

……

此刻升龍的鐵甲軍已經被閃族鐵騎包圍，只見閃族大軍軍容整齊，相互之間配合默契，雖然沒有人指揮，但是卻井然有序，沒有絲毫的散亂，只在瞬間，就將鐵甲軍的陣形割裂，一塊一塊地吞食，雖然鐵甲軍是升龍帝國最為強悍的兵馬，但是被對手數倍的人馬的狂野攻擊下，也無法抵擋下去……

「衛奪果然是一代名將，如此時候，竟然能夠保持平靜，實在是令人佩服，單看你一手訓練出來的鐵甲軍，就知道你費了不少的心血，可惜……」白衣人冷笑道：「嘿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用你的人頭來祭奠家父在天之靈！」聲音陰柔詭異，但是在萬軍廝殺中卻清晰可聞。

衛奪沒有半點的波動，他冷冷地說道：「朕不管你是誰，而且像你這樣藏頭遮臉的人，朕也實在沒有興趣知道你是誰？朕就在這裡，如果有本事就來取走朕的性命，不要廢話。你殺了朕的皇兒，只要朕今日不死，不論你到天涯海角，朕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哈哈哈！」白衣人突然仰天大笑，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悲哀，「你死了兒子，是如此的傷心，可是你可知我父親死在你手，母親被你們升龍的爛狗姦殺，我自幼流落市井，受盡欺辱，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將你碎屍萬段！」「你口口聲聲說……你父是被朕……所殺，可是……朕卻不知道你父到底何人？可敢說出你父的名字，讓……朕也能明白！」衛奪說話間有些喘息，他感到體內氣血一陣翻動，剛才的拚殺讓他的真氣消耗不少，此刻又相隔如此的距離說話，而且還要壓住萬軍廝殺的聲音，雖然只是簡單地說話，但是卻是一種變相的內力比試。衛奪更加的心驚，這個白衣人的功力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就是在平時，恐怕要擊敗他，也要費些功夫，如今自己真氣消耗過大，而起他還有六人相幫，恐怕自己真的是要喪命此地了！

「衛奪，在你死前，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哈哈哈！」說完，白衣人身體騰空而起，好似天空中飄動的白雲一般，絲毫不著半點的痕跡，向衛奪撲去，速度看似很慢，但是轉眼間就已經撲到了衛奪的面前，就在他身形方動，和他一起的六個白衣人好似與他是一體的一般，也隨著飄然向衛奪撲去，衛奪只覺一種莫名的陰毒詭異的強大勁力向自己撲來，自己的氣機完全凝滯……

……

一彪人馬呼嘯而來，楊陵率領著大軍飛馳，他心中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於是不停地催打著胯下的坐騎，戰馬受痛，拚命地奔跑著，將地面的雪花濺起……

……

只有遍地的屍體，受傷的戰士在地上掙扎，呻吟；無主的戰馬在戰場上孤獨地徘徊著，並且對著天空悲痛地嘶鳴著……

衛奪站立在山坡之上，旁邊躺著他心愛的兒子，衛信！衛奪面色如常，臉上帶著微笑，渾身不見半點的血跡，他只是遙望著遠方，那方向，正是風城的方向，此刻他的腦子裡在想著什麼？

「聖上！」楊陵走上前去喊道。

衛奪沒有回應，依然站在那裡，遙望遠方……

「聖上！」楊陵聲音顫抖，四肢也禁不住地抖動起來。他輕輕地觸摸一下衛奪的身體，觸手處冰涼，衛奪早已經氣絕多時，「聖上！」楊陵悲呼一聲，撲通跪倒在地，眼淚瞬間地滑落……



炎黃歷二一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升龍帝國太祖衛奪，濟州城外中伏，血戰而亡，三子衛信同時陣亡，所帶一萬五千名士兵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逃脫。這一年，升龍城下了好大的一場雪……



看著殿外被銀裝素裹的宮殿，張敏陰沉著臉，站在廊簷下，此刻她的心情極為沉重。衛奪歸天的噩耗傳來，整個升龍帝國都沉浸在一片風雨飄搖中，所有的人都在推測到底這個帝國還能夠支持多久，百姓則是在思索究竟他們將要面對什麼樣的命運……

衛奪在世時曾經立長子衛宏為太子，可是衛宏生性溫軟，性格有些懦弱，絲毫沒有父風，而且執掌太子之位十一年，表現平平，沒有什麼搶眼的政績，這讓朝中眾臣無法信服。之所以至今能夠在這太子之位上，一來是其母張敏雄才大略，鐵腕總攬朝政，二來則是由於衛奪在世，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可是如今衛奪歸天，升龍帝國究竟要向什麼方向發展？一切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首先，就是如何能夠平息眾人的不服。目前朝中的大臣，大多是與衛奪一起打天下的人，個個都是能征慣戰的猛將和足智多謀的策士，他們居功自傲，除了衛奪，誰也沒有放在他們眼裡，更不要說以衛宏懦弱的性格去統領他們。而且這些人大多都是手握兵權，而且家中放有免死鐵券，如果他們要造反，那麼升龍帝國必將陷入四分五裂的地步。 
 
第二，就是這兩年衛奪領兵和閃族大軍於濟州交戰，幾乎將國庫消耗一空，如果面臨什麼天災人禍，百姓必然怨聲載道，如果此時有人趁亂鬧事，炎黃大陸必將再歷戰火，這是張敏絕不願意看到的。那麼如何解決這些問題？特別是第一個問題，是張敏必須要考慮的事情！可是怎樣才能收服這些驕兵悍將呢？張敏一時間還沒有拿定主意……
緩緩的，她在宮殿中走動，空蕩蕩的金鑾寶殿此刻散發著一種冷森森的氣氛，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大殿上的一幅圖畫上面。那是一幅衛奪請升龍最有名的畫師作得一幅畫像，畫中是衛奪和跟隨他一起爭戰天下的眾將，每一個人面貌都是栩栩如生，衛奪站在最中央，一手執著叱雷槍，一手按住腰間的寶劍，一副英姿颯爽的模樣，而在他的兩邊，站立著兩人，一文一武，文士就是當今的升龍帝國的司徒陳星，另外一人，則是升龍帝國兵馬大元帥樂清河!

張敏看著畫中站在衛奪身邊的陳星和樂清河，不覺眼前一亮，這兩人都是升龍帝國的老臣子，在群臣中聲望極高，如果能夠讓這兩個人站在自己這一邊，那些驕兵悍將也不敢再說什麼，只是如何來說服他們呢？張敏不僅有些頭疼，陳星還好說，只是這樂清河，總掌天下兵馬，手中雄兵百萬，和衛奪是結拜兄弟，平日裡除了衛奪，可以說是誰的賬都不賣，而且自己在幾年前為了鞏固自己張家的地位，曾經和這樂清河有過不少的摩擦，如今衛奪歸天，這個樂清河遲遲不說話，恐怕和自己也有關係！

「來人！」

隨著張敏的話音剛落，從門外走進一名內侍，「皇后，不知有何吩咐？」

「去將司徒陳星陳大人請來，就說本宮有要事和他相商！」既然不知道如何對付樂清河，那麼就先將陳星解決掉，也許陳星會有好的主意！張敏暗暗想到。

……

夜深人靜，一乘軟轎在大街上行進著，轎夫沉重的呼吸和腳下踏雪時發出「吱吱」的聲音，它悄然無聲地穿街過巷，轉眼間來到了皇城後街的一座府邸門前停下。月光中，那府邸巍峨莊嚴，門前的匾上寫著：清和王府！原來這座府邸就是升龍帝國的清河王樂清河的府邸。

一個下人打扮的人上前輕敲門扉，紅漆大門發出「咯吱」的沉悶聲音，緩緩地打開，一個門衛模樣的人走出來，他睡眼朦朧，十分不滿地吵吵道：「誰呀，這麼晚了還來敲門，不讓別人睡覺了！」

下人走到門衛的身邊，在那門衛耳邊輕語幾句，門衛臉色一變，神色立刻緩和了下來，腰身也微微地躬著，臉上露出阿諛的表情：「請在此稍候，小人馬上去通報我家大人！」

下人搖了搖頭，「你去通報吧，我們就在客廳中等候！」聲音尖利陰柔，好像女人一樣，說完也不理那門衛，向後一擺手，轎夫逕自抬轎向府中走進。

好大的膽子，竟然在清和王府橫衝直撞，而平日裡驕橫無比的門衛此刻卻沒有半點驕橫的樣子，他不但任軟轎進去，而且還是一副奴顏屈膝的模樣……



軟轎在清和王府的客廳前停下，一個宮裝婦人從轎中走出，她臉上蒙著面紗，看不清她的模樣，緩緩地走進了客廳……

樂清河身穿淡青色便衣，雄偉如山的軀體筆挺如槍，背負長劍、輪廓分明，完美得一如大理石雕像的狹長臉孔掛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直有君臨天下的霸道氣概，如此人物，當真是不負升龍雙雄的稱號！他急急忙忙地走進客廳，卻看見那宮裝女子正背對著他看著牆上的一幅字畫，那是一千年前修羅帝國的太祖皇帝許正陽的一首詞：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少年狂放時。舞榭歌台，風流總被，萬年青史記。茫茫昇平，巍巍東京，人道修羅威名。正如今，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塞北萬里，雄霸南天，贏得天下同顧。血染征衣，猶記兒時，指點江山笑。莫待白髮，回首遙想，一陣默然無語！憑何說，英雄風流，只出帝王家？

這是樂清河最為喜歡的一首詞，那詞中的豪氣沖天，讓他心折不已，尤其是最後的那句：憑誰說，英雄風流，只出帝王家！簡直就是道盡天下英豪的心聲。此刻那婦人正在這首詞前面駐足觀望……

「皇后！請恕清河接駕來遲之罪！」樂清河看見這個婦人，連忙躬身施禮。

皇后？那婦人緩緩地扭頭，摘下她的面紗，赫然就是升龍帝國的皇后，張敏！她看著樂清河，眼中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情，歎了一口氣，「唉！清河，難道你我間還要如此客氣嗎？」說著，她轉身看著牆上的詩詞，緩緩地說道：「你還是沒有變，想當年！你，我和皇上一起學藝時，你就酷愛修羅詩詞，說有一天也要成為一代英豪，三十年過去了，你沒有變，只是我們再也不是當年渾然不懂事，整日裡無話不說的好友！」

樂清河沉默了，張敏的話讓他想起了幾十年前三人一起拜師學藝的情景，那時的她，風華正茂，儀態萬千，是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可是她後來選擇了衛奪，雖然自己很傷心，但是卻真心地祝福他們。而後，他們一起成長，一起爭霸天下，衛奪成為了一代君主，而自己也成就了兒時的夢想。可是她卻是自己心中永遠的痛！升龍帝國建國後，自己為了避免和她見面，領兵在外，盡量不和她一起，可是沒有想到，當自己再次回京，她已經變了，變得是那麼多疑，那麼的有野心。儘管她把自己看成政敵，但是自己卻從來沒有把她當成敵人，在樂清河的心中，她永遠是自己的女神！ 

樂清河看著她，雖然已經過去多年，她老了，但是卻依然是風姿卓絕，還是那麼吸引自己，他突然發現，過了這麼多年，自己依然還深愛著她！衛奪歸天的消息傳來後，他很清楚升龍帝國面臨的危機，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的選擇，有很多的部下來勸他廢掉太子，但是他不忍心，他還在猶豫……

但是當他看到她時，心中的猶豫全部地拋開了，燈下的她，是那樣的憔悴，她臉色蒼白，眼窩有些發黑，一定是失眠造成的！她身體消瘦，雖然客廳中十分的溫暖，但是依然微微顫抖，好像是風中的一朵小花，那裡還有半點她往日臨朝時女強人的風采！樂清河心碎了，看到她這個模樣，他不知道該怎樣說才好，他只覺得一陣心痛！

「你瘦了！」好半天，樂清河才擠出一句話來，雖然有些生硬，但是卻透出無比的柔情。這是他此時唯一能夠說出的話！

張敏眼圈一紅，淚水禁不住流了下來，從她聽到衛奪的死訊後，就一直保持著一種高度的緊張，此刻突然聽到這樣一句關心的話語，她再也忍不住了！「清河！」她不再矜持，撲上去一把將樂清河抱住，嗚嗚地哭了……

樂清河只覺得身體有些僵硬，他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才好，緩緩地他生硬地將張敏摟抱在懷中，輕柔地說道：「敏兒，你真的瘦了！「

張敏沒有說話，只是嗚嗚地不停地哭泣著，她的身體在樂清河懷中微微地顫抖著，卻又十分巧妙地不著痕跡的用身體摩擦著樂清河的敏感……

樂清河感到自己的身體內有一團火在燃燒，他有一種衝動，但是卻又在為這種衝動感到羞恥。雖然張敏的年齡已經過了四十，但是卻保養的很好，依然散發著一種成熟的魅力。鼻中嗅著從她身上散發的蘭花香氣，樂清河輕輕地說道：「敏兒，為什麼哭呀？心裡有什麼不高興，是誰欺負了你？告訴清河哥，清河哥去打他的屁股！」

這些話正是他們一起學藝時，每次張敏受了委屈，他都是這樣去安慰張敏，在這一刻，樂清河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個無憂無慮的時代！

張敏感到心中一陣暖流，但是她沒有忘記今晚前來的目的，她止住哭聲，掙脫樂清河的懷抱，退後幾步，臉上露出一種少女般的羞澀，紅撲撲，好像九天晚霞……

她胸口激烈的起伏，緩緩地歸於平靜，一手放在酥胸前，一手扶著身邊的椅子坐下，「對不起，清河！剛才敏兒有些失態了！」她輕聲地說道。「今天敏兒感到有些鬱悶，所以想來找清河你談談，敏兒知道，這滿朝文武中，只有你一個人關心敏兒！」

那豐滿的身體突然的離去，讓樂清河感到一陣悵然若失，心中空蕩蕩的，他看著張敏，「難道是為了衛奪嗎？」樂清河突然感到心中一種醋意油然而生。

張敏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清河！你也許不知道，衛奪已經有很久沒有和我在一起，一來他公務繁忙，二來宮中有無數年輕美貌的妃子，哪裡像我這樣人老珠黃，我們之間早已經沒有什麼話說了！他死了，我心裡只是難過一下，但是很快就過去了！」

「那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這太后之位！」樂清河的臉色有些陰沉，他漸漸地有些明白了張敏的來意。

張敏還是搖搖頭，她看著樂清河，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幽幽地說道：「清河，難道在你眼中，敏兒只是一個為了權利、不擇手段的女人嗎？」她頓了頓，長歎一聲，「既然清河你這樣認為，敏兒也就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敏兒告辭！」說完，她起身向廳外走去。

當張敏走過樂清河的身邊，樂清河突然感到心中有些愧疚，敏兒一定是有什麼心事，想要找我訴說，但是我卻如此的誤會她，樂清河呀樂清河！你堂堂九尺男兒，怎麼如此的小心眼！他扭頭看去，張敏正緩緩地向廳外走去，在昏暗的燭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是那樣的單薄，那樣的無助……

樂清河心中一酸，「敏兒！」他三步化作兩步擋在張敏面前，一把將張敏瘦弱的身體摟在懷中，「對不起，敏兒，我不該懷疑你！你不要生我的氣！」

「清河哥，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敏兒覺得好苦！好累！」張敏吐氣如蘭，在樂清河耳邊輕輕地說道：「敏兒覺得好迷茫，這宮廷中是天下最黑暗的地方，每一個人都對敏兒虎視眈眈，而今，衛奪也去了，敏兒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宮外，那些老奸也是對敏兒不依不饒，一個不滿意，就在朝堂上大喊大叫，敏兒一個女子，哪裡有那麼多的精力去應付，如果不是為了宏兒，我早就離開那個骯髒的地方，遁世去了！」說完，張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苦，嗚嗚地哭了起來。

樂清河心中好不心酸，張敏的話就好像是千根針在戳刺著他的心，「敏兒！」他也說不下去了，他心中突然有一種衝動，既然衛奪死了，那麼我就要擔負起保護敏兒的責任，我決不能讓敏兒再受到半點傷害，我要給她天下最有力的呵護！想到這裡，他一把將張敏抱起，大步向內堂走去……

「清河哥！」張敏有些慌亂，她掙扎著，輕聲地喊道：「清河哥，你要做什麼！」

樂清河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張敏抱得更緊……

張敏無力地掙扎著，但是她感到一種特有的男性氣息傳入她的鼻中，讓她的熱血也在燃燒，漸漸的，她緊緊地將樂清河摟住，在這一刻，她需要激情，更需要樂清河……

樂清河堅定地抱著張敏，走向自己的臥室……



雪止住了，天地間透出一種難言的清淨，好一場大雪，它在預示著什麼呢？



「皇上到！」隨著一聲尖利的叫聲，衛宏慢步從後殿走出，緩緩地向大殿中央的龍椅走去，身後是面戴黑紗的張敏，一身素裝，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她緩緩地坐在了龍椅之後，一道幕簾垂下，將她和衛宏隔開……

衛宏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但是蒼白的臉色，看不到半點年輕人的活力，身上莊嚴的皇袍，無法遮擋住他瘦弱的身體，他坐在龍椅上，輕輕地咳嗽著。金鑾寶殿上一派異樣的氣氛，原先喧嘩的大殿，此時沒有半點的聲息。

「眾卿今日可有本奏？」衛宏盡量地使自己的聲音高亢，但是卻顯得有些中氣不足，他緩緩地問道。

「啟稟聖上，濟州今日來報，自先皇歸天，濟州人心惶惶，三十萬大軍駐守那裡，卻至今沒有人來指揮，再加上今年大雪封路，糧草無法及時供應，已經有些人開始對濟州居民騷擾、掠奪，還請聖上早拿主意！」兵部侍郎第一個閃身出列，上前奏道。

衛宏眉頭微微一皺，他低頭若有所思，「不是已經安排原軍機參謀楊陵暫代軍權，怎麼說沒有人來指揮？而且朝廷已經撥出五十萬金幣收購糧草和勞工，為什麼至今還沒有著落？」衛宏過了一會兒，緩緩地問道。

「啟稟聖上，楊陵輔佐不利，使得先皇歸天，至今沒有問罪，不能出任軍職，更何況他乃是一介書生，如何擔任這等要職？」大理寺正卿出班搖頭晃腦地說道。

「混蛋，先皇執意出戰，楊陵……曾經極力地阻攔，……怎麼能說他輔佐不利？況且楊陵在軍中多年，……享有極高的威望，現在不讓他出任軍職，難道要讓朕去擔任嗎？」衛宏依舊是用一種四平八穩的語調說著。

下面的群臣不由得搖頭，「這朝堂上到底是聖上做主，還是太后在發話？」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一個魁梧的身形從朝班中閃身而出，此人乃是十萬禁軍統領、升龍帝國的車騎將軍顏同，顏同乃是隨著衛奪一起起兵的將領，是正宗的青楊軍將領，在軍中也有很高的聲譽。他有些惱怒地問道。

衛宏立刻有些手足無措，他看著顏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無助地回頭看著幕簾後的張敏……

「起簾！」張敏早已經對衛宏那軟弱的模樣有些不滿，她聞聽顏同的話語，立時大怒，高聲喝道。幕簾應聲而落，張敏起身來到衛宏身邊，看著顏同緩緩地說道：「這朝堂之上當然是以皇上為尊，顏將軍有什麼意見嗎？」她吐字緩慢，但是隱隱地卻含帶著一股莫名殺意。

顏同聞聽張敏的話語，不由得感到一股涼氣從脊樑升起，他知道張敏已經動了殺機，但是憑藉著手中十萬禁軍和對衛宏的瞭解，他嘿嘿一陣冷笑，「依臣下看來，恐怕這朝堂上真正做主的不是皇上，而是太后您吧，皇上不過是一個只會學人說話的木偶而已！」

顏同此話一出，整個朝堂上立刻騷亂起來，本來就對於衛宏和張敏不服的人立刻趁機煽動，金鑾寶殿馬上成了市場一樣，亂成了一團。

「大膽！」從文官列中站出了司徒陳星，他手指顏同，厲聲喝道：「先皇新喪，顏同你就在這裡無視皇上和太后，還如此大膽，口出如此大逆之言，你是何居心！」

陳星這一站出，文官中的竊竊私語立時小了很多，可是顏同已經決心要攪亂這朝堂之會，他冷冷掃了一眼陳星，一臉的輕視，「顏同自隨先皇起兵，歷經大小戰陣百場，心中所想乃是為了我升龍帝國的將來，司徒你或許是個出主意的人，替先帝出出陰招，動動嘴皮子還行，但是這衝鋒陷陣還是要靠我們，顏同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我升龍帝國不要受一個木偶和女人的擺弄，皇上如果要我們三軍信服，還是把那婦人趕回去，自己在這裡拿個主意，讓我們聽聽，不然……」顏同沒有說下去，但是話中的含意已經清楚地告訴了所有的人。

「你……」陳星還要開口，張敏示意他不要出聲，她冷冷地看著顏同，「顏將軍是說本宮在把持朝政，不讓皇上做主，心中有些不滿，本宮說的可對！」

「不錯！」顏同絲毫沒有在意張敏陰冷的質問，他抬頭看著張敏說道。

「只怕如果本宮不在，聖上就要被你生吞下去了！」張敏冷笑道：「宏兒，如果本宮放權給你，你將如何？」

受到了張敏的鼓勵，衛宏突然生出一股勇氣，他接著張敏的口說道：「當然是請顏將軍先為朕演練一下什麼是忠臣！顏同，你可有勇氣？」

張敏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她扭頭看著顏同，「顏將軍，皇上已經發了話，這朝堂上大家都已經聽見，這可是皇上的主意，顏將軍，請吧！將軍去後，本宮自然會不理會這朝堂中的事情！」

顏同沒有想到平日裡懦弱的衛宏突然有這樣的勇氣，這忠臣的含意就是賜自己自盡，顏同是絕對不會去做的，但是如果不去的話，自己就成了逆臣，先前所說的一切都不再站得住腳跟，但是顏同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只是微微一愣，接著放聲大笑：「原來皇上是讓臣死，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今日早朝前，臣已經告訴了屬下，如果臣有什麼三長兩短，那十萬禁軍恐怕不是你們能夠制得住的！」顏同這時也亮出了底牌。

「皇上已經請顏將軍演練何謂忠臣，顏將軍卻在這裡大發謬論，是想要拖時間嗎？既然如此，就讓本宮助你成就忠臣之名！」張敏絲毫不理會顏同的威脅，冷笑著說道：「來人，請顏將軍上路！」

殿外的侍衛聞聽張敏的喝聲，立刻應聲而入，將顏同團團圍住。顏同看到如此的局面，就知道今日之事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他大喝一聲，「我乃先皇重臣，手握先皇所賜的免死鐵券，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眾侍衛聞聽不由一愣，他們看著張敏，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張敏剛要開口，就聽殿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顏同，你雖有先皇免死鐵券，但是別忘記了我手中還有先皇御賜的打王鞭，不知道能不能動一動你？」

聽到這個聲音，張敏緊繃的神經立刻鬆弛下來，眾臣連忙向殿外看去，只見樂清河懷抱九節鋼鞭，大步從殿外走進，那鞭身上還沾著血跡，他沉穩地走進大殿，示意眾侍衛退下，看著顏同，樂清河冷冷地說道：「本公這打王鞭上打君，下打臣，不知道能不能動你分毫？」

看到樂清河走進，顏同立時感到了絕望，這樂清河的身手甚至還要高於衛奪，而且與衛奪親如兄弟，在升龍軍中的聲譽還要高於卓利，自己完全無法與他相比，那打王鞭連衛奪都能打，更何況自己，他心中不由得心冷。

看到樂清河走進，張敏眼中流出無邊的柔情，她看著樂清河，臉上不由得一紅，好在她臉上戴著面紗，沒有人看到。張敏定了定心神：「樂將軍，你來了！」短短的六個字卻透出無限的情義。

樂清河面無表情地向張敏躬身一禮：「太后，請恕臣下來遲！」說完轉身看著顏同。

顏同突然一陣大笑，「如果是樂將軍，顏同無話可說，但是如果顏同當真是盡了忠義，麾下那十萬禁軍恐怕不會輕易地答應！」

「十萬禁軍嗎？」樂清河冷冷地說道：「顏將軍難道沒有看到我打王鞭血跡未乾，難道這是狗血嗎？十萬禁軍已經向我皇效忠，怎會聽從叛逆之言！」

顏同立刻明白了樂清河的話，最後一絲的希望也不禁破滅，「樂將軍，你果然厲害，這釜底抽薪之計顏同無話可說，哈哈哈，好！顏同便做一回忠臣，隨先帝去了！」

「你放心，我會向皇上求情，成全你忠義之名，皇上仁厚，也不會動你一家，還會按月把你的俸祿發放給他們！你還是趕快去吧！」樂清河聽了顏同的話，點了點頭，對他說道，說完，他又看了看張敏和衛宏。

衛宏也點點頭，表示贊同樂清河的意見。顏同看到大勢已去，不由得長歎一聲：「皇上，臣來和你做伴了！」說完，全身真氣一湧，衝破天靈，只見血光崩現，顏同直挺挺地倒在大殿上。

「還有誰要反對皇上？」樂清河冷冷地掃視了群臣一眼。

「我等願聽從皇上調遣，絕不敢有半點異心，誓死效忠我皇！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高呼拜倒金殿。

張敏悄悄地退到了衛宏身後，幕簾再次掛起…… 

第五章 絕天神殿 
雲霧山綠了，又黃了，山中無歲月，衛恆在玄天大陣中已經有了六年。他站立在靈覺谷中的水潭邊。那雙柔和的大眼睛此刻顯得那樣的深邃。
身上裹著一塊獸皮，手中執著一把長約四尺四寸的森森白骨，那白骨寬僅指半，薄如蟬翼，有如利箭，劍身兩邊被細細地磨礪，開出鋒利的劍鋒。這是衛恆在一年前獨鬥陣中的劍齒獸，將其擊殺後發現這劍齒獸的脊骨，觸手溫滑，雖然薄如蟬翼，但是卻堅硬無比，普通的刀劍根本無法傷它半分，而且脊骨之上扣有九孔，隨著自己的舞動，每一個洞孔都會發出不同的銳嘯，再配合他自創的上善歸真訣，簡直就是天衣無縫。衛恆一見之下，心中無比喜愛，於是將那脊骨取出，細細地磨礪，整整耗時半年，方才成功。在這半年裡，衛恆幾乎手不離劍，潛心磨礪，抱著無比的虔誠，至極的敬崇，再加上不竭的磨礪與赤誠的親切，一心一意，全神貫注地去修煉它、瞭解它、熟悉它，將自己的心靈與它貫通，將自己的精血與它融合，不但白骨成劍，更使得衛恆的上善歸真訣更加的豐潤，每當衛恆手執它，就會有一種與自己血脈相連的感覺，衛恆為它取名秋水靈覺。

衛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件，用手輕撫大威光滑柔軟的皮毛，柔聲說道：「大威，我們去吧！」原本匍匐在衛恆身邊的大威嗚嗚了兩聲，站立起來，今年的大威已經六歲，但是卻雄壯無比，高約五尺，長有丈餘，紫色的雙瞳更加深邃，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它站起來，仰天一聲巨吼，吼聲中充斥著一種王者的信心，經過六年的成長，大威已經不再恐懼絕天洞，每次看著衛恆狼狽地從洞中走出，使得它不由得對這絕天洞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他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有一天自己能夠和衛恆一起挑戰這玄天大陣中的死域……

衛恆緩緩地來到了絕天洞前，傾聽著從洞內傳來陣陣的鬼嘯聲，臉上露出一種莫名的笑容，經過多年的苦修，他有著強大的信心突破洞中的氣流漩渦，整整六年了，不知母后如何了？衛恆的臉上突然露出神往之色，緊了緊背負在身後的秋水靈覺，他看著身邊的大威，「大威，準備好了嗎？」

大威再次發出獸吼，衛恆點了點頭，堅定地向洞中走去，身後緊緊地跟隨著大威……



依舊是一片漆黑，衛恆就像是一隻舞動在黑暗中的精靈，身後的光線已然泯滅無跡，心中卻隱隱約約地可以感受到一些，急速的前進使自己的觸息瞬間集中飛舞著探向四際，因為黑暗中什麼都可能發生，況且是在這種高速的運動中，一著不甚就會引來滅頂之災。頭與身體形成一條曲線，柔順地貼合，猶如在水中深潛一般，更像游魚似的隨流而下沒有一絲觸到洞壁。因為身體在運動，心中卻進入了禪心不動、古井無波的境界，一時間，週遭環境盡握於心，甚至氣流拂身的感覺也是一清二楚，心中的密闋卻早已和這絕天洞融為一體，深深地撫摸周圍天鵝絨一般柔華細膩的黑暗……

勁風撲面，強大的氣漩撕扯著衛恆的身體，衛恆知道他又一次到達了那讓他失敗了無數次的陰陽二氣所形成的漩渦，他沒有絲毫的驚慌，保持著靈台中莫名的靈覺，衛恆的身體好像一葉怒濤中的扁舟，隨著那強大的氣流在漩渦中漂浮，輕靈中不失沉穩，隨意中卻有一分執著，衛恆運氣調和著身邊的氣流，慢慢地向那漩渦的中心接近，氣流越來越強勁，它化成無數的風刃向襲來，衛恆的肉體奇異的扭曲，身體不可思議的曲折，肌肉自然地內陷出幾條縫，電光火石間，那風馳電掣般的風刃竟然精確地自那條縫隙邊穿過，彷彿一切都如天衣般契合，身體不時流動著方向，同樣的一幕不斷地發生，而前進的速度不減反增，衛恆感受到了那漩渦中心強大的力量，他知道是時候了！

手中的秋水靈覺閃電般地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一股強絕的劍氣向漩渦的中心刺擊，劍身上的九孔受到衛恆內力的催動，發出一種怪異的聲響，就好像是千尺瀑布飛落，發出隆隆的聲響，頓時四周的氣流受到那強絕劍氣的牽引，也迅速地回縮，吞噬著那強絕劍氣，就在這時從衛恆口中大喝一聲：「飛流三疊！」就在劍氣將逝未逝之時，他內力再催，一股劍氣再次發出，而後第三股劍氣緊緊跟隨，彷彿是飛瀑三疊，舊力未逝，新力又生，三力相成，連綿不絕，強橫的漩渦好像受到一股無比的大力撕扯，頓時被那無邊的劍氣割裂，勁氣四溢，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衛恆以劍拄地，大口地喘著粗氣，這一劍可謂是費盡了衛恆全部的力量，正是上善歸真訣中的飛流！大威此時嗚嗚地晃了過來，它親暱地舔著衛恆額頭細碎的汗珠，衛恆輕輕地拍打了一下大威依偎過來的大腦袋，口中笑罵道：「死大威，剛才也不見你來幫忙，現在才跑來獻慇勤，回頭再和你算賬！」

大威無所謂地一晃大腦袋，親暱地在衛恆身上磨蹭著，口中發出撒嬌般的嗚咽，衛恆平息了一下體內沸騰的氣血，站了起來，「大威，我們繼續前進吧，也不知道這漩渦什麼時候會再次匯聚，我們還是趕快離開！」

一人一獸再次起程，向深邃的絕天洞中繼續前進……



隱隱間，衛恆似乎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他心中升起莫名的狂喜，「大威，前面有出口！」說著身體猶如一道輕煙般向那光亮飛逝而去，大威發出一聲吼叫，緊跟在衛恆身後，飛馳而去……

光亮越來越近，衛恆的心幾乎要飛出，他想要歌唱，六年了，終於可以離開那洪荒鬼域，終於可以和母后見面，想到這裡，他的心兒有些迫不及待……



光亮就在眼前，衛恆的臉色蒼白，他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出現在衛恆面前的是一座天然的神殿，也不知道這座大殿成於什麼年代，但是它的規模卻十分宏大，更在隱隱中透出雄偉的氣勢，處處透著上天的鬼斧神工。整個神殿大致成長方形，以六十根天然的石柱承托，中央四根更是兩人合抱尚應不夠，四壁有千萬洞孔，裡面刻有古樸的花紋和各種圖案，都是一些傳說中上古神魔之戰的景象。整個大殿中沒有任何的燃煤，但是卻不見半點的黑暗，星星點點，空空濛蒙，煙霧裊裊，其中滋味實在是非言語所能表達，彷彿一下子置身於虛空之中。 

圓拱形的殿頂，潔白無瑕中施滿奇異的彩紋，禽獸花鳥蟲魚無所不包，花紋粗壯豪放，瀝粉貼金倍顯超卓風韻。自上而下同時佈滿各式的浮雕，風格細密炫奇，或鉤磨，或勒石，質拙渾樸中透著繁綺多姿。特別是正面的巨大一塊浮雕，似乎畫的是一個衣袂飛揚凌空飛躍的女子與腳下咆哮獅形雙翼的怪獸。儘管人物層次錯綜卻和諧統一，顯得動中有靜，起伏微妙，充滿肅穆之氣，似乎不經意間就要破壁而出。浮雕兩側則有兩座高大猙獰的神像，手持詭異兵刃，足踏祥雲，赤膊袒胸，橫眉怒目，威武剛健，凝重之氣瀰漫及至。

在神殿的兩邊，各有一處泉眼，一處赤紅，噴出灼熱氣流，另一處玄白，好像被一個玄玉般的氣罩籠罩，那玄玉氣罩向外散發著絲絲凍徹肺腑的寒流，一冷一熱兩股氣流在大殿中交織一起，形成絲絲如薄縷般的霧氣，使得大殿中如春般的溫暖，身處其中，使得百脈俱張，一呼一吸間，竟覺疲憊全消，神清氣爽。

所有的一切組合在一起讓衛恆感到猶如鶴游於天，無一絲凡塵之氣，而且空曠得有些可怕。他呆愣許久直到此時才清醒過來，一眼望去，只見大殿近拱門前赫然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玄黃色的玉石，隱隱約約間散發著柔和的氣息。 

好神秘的神殿，這裡也許就是這玄天大陣的中心，也許出路就隱藏在其中。衛恆心中盤算著，他伸手拍了拍有些躁動不安的大威，緩緩地走向拱門。

來到近前站定，衛恆卻發現那玄黃玉石有些奇怪，如果仔細地看去，就會發現那玉石中還發散著淡淡的墨綠螢光，交織著柔和的玄黃光芒，印得衛恆的臉龐也有些變色了，細密的水珠出現在額頭，詭秘的色彩一時間濃重起來，他伸手漸漸觸向玉石……【KG＊2】突然，靈台一振，衛恆猛覺不對，立時強迫自己收手轉身，甩了甩了頭並不停地微喘，眼中流露出駭然之色，心頭亦是狂震，心道：「莫非這玉石竟有攝人心智的妖力？竟然能夠摧垮我苦練六年的如鐵禪心！」雖然心中有些不信，但是卻不敢再次以身試法。

心頭尚未平靜下來，耳邊卻聽到一種絲絲的聲音，似乎是什麼在爬動，而且不只是一個兩個，應該是一大群一大群一起爬動的聲音。驚詫之下，衛恆眼中餘光向後一掃，卻發現不知從何處游出一群烏黑的鐵線蛇，「絲絲」響聲充斥整個神殿，蛇群如河水一般湧動著迅速向衛恆方向圍了上來。不消幾時便到他的腳下，黑壓壓的一大片，彷彿流動的墨汁，泛起層層黑色漣漪。

衛恆臉上神色一變，他心中雖然無懼，六年洪荒生活，他見過無數的怪獸，已經讓他坦然面對任何的危險，但是如此多的鐵線蛇卻是首次見到，衛恆心中不禁也打起寒戰。這時身邊的大威也發出一聲臨戰的吼叫，神殿在大威的吼聲中微微顫抖……

衛恆迅速向四周望了望，神殿正中有一處神台，長有丈餘，寬只兩尺，他沒有猶豫，單手抄在大威腹下，單臂使力，大威立時騰空而起，穩穩地落在了神台之上。衛恆此時已經被群蛇包圍，神殿中再無藏身之處，看來只有……

想到這裡衛恆伸手將背上的秋水靈覺握在手中，腳踩丁耙，腕微送，指齊力，一聲沉鬱長嘯聲起。但見萬毫分飛，劍勢澀而排抑，寒瑟犀利之氣籠罩丈餘，遠遠視之一如玄玉色罩，玄光盈逸，群蛇竟然難近半分，烏黑漿汁飛濺如瀑，染黑了周圍一片，但是群蛇還是不斷湧上，鐵線蛇的殘肢碎體繞衛恆堆了一大圈，那場景實在令人觸目驚心。

只見衛恆劍勢連綿，時而鈍樸奇崛，時而犀利蒼茫，挺進之力鋒芒畢露，線條呈現起伏波折，彌而不漏。殺了好久，衛恆劍勢漸漸勢微，畢竟他也非銅鐵鑄成，總有力有不逮之時。

衛恆長吸一口氣，心道：如此下去，勢必力竭，讓這些裸蟲自己折騰去吧！想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猛然提氣，手中秋水靈覺突然發出隱隱雷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線、點，【KG＊2】神殿中氣機一收，空氣向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凝集，正在拚命向衛恆攻擊的鐵線蛇的攻勢不禁為之一緩……

「雨落！」衛恆口中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玄光大盛，漫天劍氣如雨點般凌空灑下。劍尖瞬間斜過，輕一點地，劍身一曲一彈之間，人影翻飛沖天，衛恆已然騰空而起，劍出，只聽「叮噹」，頓時火星狂濺，石柱竟被斬出一個缺口，借力一個旋身，再聽「叮噹」異響，人如陀螺一般繞轉，火星伴著狂響絡繹不絕於耳，最後一聲餘音更是久久不息。粉塵散盡之後，碩大石柱中段竟插著一柄細窄長劍，在空中搖曳不止，而劍柄上赫然站著衛恆，烏黑的髮絲同獸皮大氅一起淡然垂下，似流水一般卻倏然終止在劍上，頓成抽刀斷水之勢，動靜相間，和周圍的澄澈的燈光水乳交融。

空曠的大殿，搖曳的燈火，靜立的人，湧動的黑河。一時間，使人如履鏡花水月的幻境，散發的氣氛幾乎凝滯，蛇嘶、劍鳴、迂緩呼吸聲彷彿一下子在衛恆的心中大如驚雷！

突然，一直悄立在神台之上的大威一聲怒吼，寂靜的結界被打破，從拱門中飛速地晃跳進一道巨大的黑影。眼前的黑河如遭刀斧劈了一般向兩邊分開，彷彿是一種畏敬或者是深度的恐慌使它們讓出一條甬道來。

「絲絲絲」原來是一條異常巨大的鐵線蛇王，長有十丈，粗若水缸，通體黝黑發亮，巨大的蛇尾粗暴地擊打著金屬質地的地磚。移動的速度卻彷彿毫不受體形的限制，游動如黑色鬼魅，不消片刻便爬行到近前，高昂著斗大的頭顱，吐著兩尺餘的蛇信，根本不理會大威對它的挑戰，死盯著半空中凝立的衛恆，猙獰的蛇王目露凶光，似乎有一種狡笑的意味，一股死氣頓時瀰漫開來，只見它發出「絲絲」聲響，便跳過一旁。

雙手結印，閉目調息的衛恆此時已然覺得不對，看到這樣的一條巨蛇，衛恆也不僅心驚不已，洪荒中異獸雖然不少，但是像這樣的怪物卻還沒有見過，這哪裡是蛇，這簡直就是一條怪物。看到蛇王的舉動，衛恆心中暗罵一聲好狡猾的畜生，加緊催力集氣蓄勁。

果然，佈滿整個大殿的鐵線蛇如同潑出去的水倒流而回一般，火速聚集到衛恆歇身的石柱下，密密麻麻地擠疊在一起，瞬間築起一座黑色高台，而且緩緩蠕動，壓在下面的蛇已然壓得氣絕卻並無半點騷動。

一道黑色閃電掠過，鐵線蛇王扭動著壯碩的身軀，匍身出現在高台上，也不停滯，它蛇尾一點，就如彈簧一般躍空向衛恆撲去，那粗長的蛇尾十分靈活，黑影沉沉，後發而先至，朝衛恆腳邊掃去。

臨危不亂的衛恆彷彿對此視若無睹，唯一的變化就是自然流下的黑髮開始微微飛揚，一雙柔和的大眼睛此刻電芒閃現。就在蛇尾觸體的那一刻，他身體如磐石壓頂似的一沉，借那劍身的彈力如箭矢般向斜上方飛起，腳尖挑劍，使出一股粘勁，聚全力狠狠地刺向蛇尾，人沖天，劍破空，叮的一聲響，除卻那些穢物飄然落地，他心中十分驚訝，沒有想到自己積蓄全力的一劍非但沒有動那怪物分毫，手中秋水靈覺還被一股大力激飛，衛恆身體借勢騰起，在空中幾個翻滾，身手握住飛射而來的秋水靈覺。這秋水靈覺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刃，但是卻堅固無比，雖然無法絕壁穿洞，無堅不摧，但是卻使一分力，威力就增添一分，在衛恆內力催動下，這把秋水靈覺不輸於一把神兵，曾跟隨衛恆斬殺多少洪荒異獸。但是如今竟然不能見半分功勞，衛恆心中的驚訝簡直無法言表。

不過鐵線蛇王顯然也感到了疼痛，砸到那群蛇築起的高台上，那高台頓時崩塌，蛇王晃身而起，更是暴烈異常怒嘶連連，朝著橫劍而立的衛恆狂暴襲來，勢如黑雲壓城一般，方圓百尺內頓時腥氣漫溢。

衛恆目光炯炯如神，週身開始瀰漫懾人殺氣，他一聲暴喝，挺劍迎上蛇王戰在一起。劍影紛飛，劍劍硬撼蛇王巨尾，招招不離蛇王雙目，聲響震耳欲聾，而一旁的鐵線蛇倒也不助戰，它們圍成兩個大圈，一個將大威死死地困住，另一個則將衛恆與蛇王圍住。

人蛇錯身而過，互相死盯著對方，蛇王看來也吃了不少暗虧，所以行動間忌憚了不少，不停地圍繞著衛恆，遊走尋找機會。而衛恆此時也是汗濕衣襟，獸皮大氅也破了不少，上面還粘有斑斑血跡。

衛恆心中暗暗叫苦：這個怪物皮厚甲堅，中了那麼多劍，也沒多大疤口，而自己這把秋水靈覺雖非凡品，但卻也不是什麼神兵，要殺這蛇王談何容易，自己身上的氣力也漸漸耗盡。不過幸虧它沒有用蛇身攻擊，否則……

蛇身？莫非它有什麼顧忌？按理像它這樣的怪物，蛇身的攻擊會更加兇猛，但是……

想到這裡衛恆腦中靈光一閃，頓時計上心頭。他略一使力，身體騰空而起，一劍揮出，劍身再次發出刺耳歷嘯，衛恆凌空取逆勢，意氣流動，鋒芒特現。劍鋒的運行軌跡上下起伏，暗合流水規律，給人渾然天成的感覺，奇巧的曲線竟出奇不易的將蛇王的蛇信斬下一截，噗，頓時將蛇王逼退幾步，他不待蛇王緊逼，立時傾身後點飄退。衛恆退至那怪異玉石前，他不設防，細窄長劍隨意斜後拖，躬身微前傾，左膝前趨，右足後引，竟成一奇特的攻守不分的姿勢，蓄勁待發，低頭間眼光暗垂，嘴角卻有盈盈冷笑。

嘴部受創頗重的那怪物蛇王撲到近前，本來怒極的凶性似乎受到怪異玉石的什麼影響，更顯得分外暴躁，蛇尾猛扣地磚，竟連大地也有些顫動起來。它晃動著龐大的身軀衝將過來，蛇首高昂，似有泰山壓頂之勢，那奇大的力量竟然將拱門撞垮，而剛才還在門前的衛恆卻消失無蹤。 

說時遲那時快，玄光一閃，衛恆竟如從虛空破出一般化身為劍，以劍為鋒，勢若驚雷卻無聲無息地衝擊蛇王抬起的蛇腹，一劍點在那蛇腹處的一道白紋上，原來衛恆看到那蛇王雖然凶狠，但是每次攻擊時卻總是在護住腹部，於是料定它的弱點必定在此，剛才那一式正是上善歸真訣中的水月一式，所謂水月，其意就有虛幻之意，蛇王剛才看到的影像只是衛恆快速移動間產生的幻影，它貿然出擊，恰恰露出了它腹下的命門！

只聽得「喀嚓」一聲響，細窄長劍齊柄而沒，腥臭蛇血狂湧而出，將秋水靈覺完全浸透，蛇王頓時週身狂顫，瘋狂扭動，晃動中蛇尾更是疾捲過來。

衛恆連忙想要躲避，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難以動彈，一股可怕的力量通過蛇王瘋狂地吸收自己，準確地說應該是他和蛇王正在一起被吸收，所以那蛇王也停止了反擊。

那種吸收竟如吸精抽髓一般，剎那間，衛恆只覺得皮膚在蠕動，肌肉在收縮，骨質在扭曲，總之身體上的一切都彷彿在化為流水一般狂瀉而下，流入無盡的大海之中。

慌亂中衛恆猛然想到了那塊玄黃玉石，原來此時那塊怪異的石頭正壓在蛇王的身下，看來都是那玉石搞出的鬼。衛恆頓時後悔不迭，他想振作，想脫離拉扯的漩渦，但是彷彿精神的作用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他真的覺得好累，只想睡覺，好好的睡覺……

就在衛恆昏厥的時候，神殿中出現了一幅奇異的景象：一條黑色的巨型鐵線蛇王將衛恆緊緊地捲住，而衛恆手中的長劍卻插在巨蛇腹中，此時一股螢光大盛，玄黃光芒中透著一股墨綠色，詭異非常，那光芒把他們緊緊包裹，而螢光同時吸引著地上無數的鐵線蛇湧上，又被剝落，光芒更盛。

正在此時，在那玄黃色中帶著墨綠螢光的包圍中，一聲龍吟，漸漸衝起一道玄色的光芒，而且玄光越來越盛，仔細看去卻發現那玄光原來是衛恆手中插在蛇王腹中的秋水靈覺，它如玄龍一般迴旋盤繞，體勢婉暢流動，生生不息。而原本分散的螢光此時也聚集起來，一時間，兩者纏鬥在一起，儀態萬端，變幻莫測，氣勢滾滾如潮。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蛇王的身體竟然承受不住兩股力量撕拉擠壓陡然迸裂，血肉四散飛濺，剎那間，玄色光芒猛然縮回衛恆手中秋水靈覺，而那糾纏不息的螢光在爆炸中來不及收回，和玄光一起湧向衛恆手中的利劍，秋水靈覺似乎無法承受這樣的大力，劍身光芒流轉，順著衛恆的雙手湧進他的體內，而在巨蛇崩裂的同時，衛恆如離弦的箭一般，勁射而出，直奔殿壁而飛去，手中依然握著那把秋水靈覺……

此時衛恆的身體顯得十分可怕，玄色、玄黃和墨綠三色光芒時隱時現，整個身體起伏扭曲不定，彷彿本來被玉石吸收精魂又給強行灌注回來，還有額外的利息，流動的狂野的力量只想把他漲暴，直到「砰」一聲，整個人撞在了浮雕上，身體深陷其中，那大片堅實的石雕竟被激揚的氣芒震得出現大片裂痕，紛紛粉碎剝落，直如摧枯拉朽一般，【KG＊2】他體內的多餘的能量也彷彿找到了宣洩口，紛紛回湧向衛恆手中的長劍，長劍發出尖利的鬼嘯，白骨製成的長劍此時竟然散發出一種玄色的金屬光芒，玄白中夾雜著一絲玄黃，還有一道墨綠細線將劍身纏繞，好不詭異！


不多時衛恆漸漸恢復常樣，如同睡著了一般，分外安詳，然後赫然從牆內彈落伏倒在石塵堆中。也許是三色奇異光芒相鬥的同時也無意中保護了他身軀，所以除了狼狽不堪人事不醒外，他竟也沒有缺胳膊少腿，不過身上血跡斑斑，沙塵密佈，再無原來身龍活虎、瀟灑不群的模樣了。【KG＊2】此時厲嘯聲止，大殿中一片狼藉，到處是剝落飛揚的塵土，還有隨處可見鐵線蛇的肢體，有幾根石柱子竟然橫折了，可見剛才爆發的力量如何巨大，大威在和群蛇搏鬥後也沉沉地昏睡，大劫過後一切又都歸附寂靜，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這古老的神殿，原本是建立於上古時代，那時的文明絲毫不遜色於現在，只是由於各種原因，那個神秘的文明終於消失，只是留下了無數的傳說，流傳在世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滿身塵土的衛恆悠悠醒來,隨即映入眼簾的就是滿地破碎的石塊，撐起半身，摸了摸還很暈漲的頭喃喃道：「我這是在哪裡啊？」說完茫然四顧，望著這熟悉的空曠的大殿，頓時記起自己和那蛇王搏鬥，而後被那玄黃玉石吸收的情景，那種感覺想來還是有些後怕，不過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想到這裡衛恆趔趄著站起來，仔細查看一番，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直插在地面上的一把細窄長劍，衛恆隱隱感到那把長劍極為熟悉，像極了自己的那把秋水靈覺，但是卻找不到半點相似的地方，自己的秋水靈覺不過是一把用獸骨製成的長劍，再尋常不過，哪裡像這把長劍，細長的劍身，說不清是用什麼材料製成，乳白色的劍身透出絲絲的寒芒，隱隱透著一股玄黃光芒，而且被一道墨綠紋路纏繞，劍柄處是人工磨成，兩塊墨色蛇皮將劍柄包裹住，衛恆伸手一握，恰巧適合自己的手形，而且還有一種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熟悉感覺，難道這就是我的秋水靈覺？【KG＊2】衛恆疑惑了，他清晰地感受到這把劍上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而且那種力量似乎在召喚著自己，想要和自己融為一體。衛恆可以明顯地感覺他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是他卻不知道到底是哪裡不一樣，也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是好還是壞，至少他現在還活著。衛恆搖了搖頭，似乎要將自己的煩惱甩走，他暗運真氣，卻驚奇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幾乎增長了兩倍之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衛恆感到自己的腦袋開始漲痛……???【KG＊2】深吸了一口氣，衛恆在這一刻突然想念起自己的母親，如果讓她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一向淡泊的母后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呢？衛恆很想知道。此刻他非常想立刻回到母親的身邊，讓母親輕撫著自己的頭髮，為自己解釋這一切的迷惑，對於衛恆而言，母親兩個字甚至超越了這世上的一切，只是自己如何才能夠出去呢？算算時間，那陰陽地脈噴發的時間即將到來，自己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一手握住那已經面目全非的秋水靈覺，一面腦子急速地轉動著……

思索間衛恆眼中精光陡現，轉頭望向那份巨大的浮雕，現在它已然破陋不堪，碎裂的紋路如同蜘蛛網一般，中間更是深深凹陷，隱約尚可看出一個人形。而旁邊巨大的雕像也是皆有殘缺，其中一個更是斷了手臂。 
 
衛恆龍行虎步走上前去，在那浮雕三步外站定，凝神運氣，獸皮大氅無風自揚，長髮更是向後翻飛，氣勁自八方會聚，有如暴風驟雨，萬馬奔騰之勢。他信手揮動手中的長劍，身形靈活飛動，猶如飛龍騰雲，剎那間揮出了毫無修飾、氣勢磅礡的一劍，秋水靈覺發出震耳銳嘯，其聲如雷霆霹靂，正好擊在浮雕中處。但見浮雕裂縫越陷越大，如風散流金一般「咯咯嚓嚓」地剝落，塵土飛揚過後，頓時現出廬山真面目。
雖然衛恆早料到壁後定有玄機，卻怎麼也料不到是如此一個「玄機」。原來浮雕壁後還是一塊牆壁，不過是金屬質的，而原來浮雕的位置則有有一個底呈半月的碩大龕窟，窟內充滿了晶狀物體，晶體流光四溢，竟如窟內盛著流水一般，窟頂明珠鑲嵌，散發著柔和的光輝，一環環撒下彷彿泛起絲絲漣漪。 

更令人驚訝的是從龕底微曲伸出一朵潔白的蓮花，蓮瓣依次展開，一片片盈盈而動，分外可人。而蓮花之上竟有一個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女子，她青絲垂若懸瀑，面容清秀，肌膚猶若凝脂，體態婀娜多姿，白色衣袂飄然若飛，披帛輕揚，兩腿折屈，玉足露於裙角，輕點蓮瓣，宛若登仙的姿態與弧形曲線構成的美妙流動感取得動靜結合的極度美感。

最令衛恆心醉的還是那女子神秘的微笑，但見半月眉自由舒展，銳長雙目輕含，嘴角微翹，目中餘光若有若無，作靜觀默想之狀，彷彿在領悟追索著神妙的哲理底蘊，寧靜、溫和、睿智的神形頓現。【KG＊2】雖然衛恆年僅十四，但是卻也是早熟，正在那感情朦朧的時候，不僅為眼前這絕美的景象吸引，整個人變得十分的癡呆！

這究竟是人還是塑像？衛恆不禁自問，卻無法回答自己。美得如此妖異，但卻又飄飄若仙，靜若止水，這幾個如此矛盾的極致竟宛若天成地被統一起來，再加上龕邊壁上翩翩長舞的飛天、古奧質樸的文飾、風格凝重的輪廓對衛恆產生了強烈的震撼，完美的造型、柔和的線條、起伏的光線和微妙的投影竟讓他產生了如夢似幻的感覺，究竟是人在夢中，還是夢在人中呢？ 

回眸中嫣然的一笑，白如明瓷的玉手翻飛如花，伴著輕盈靈動的舞姿，隱約中，她似乎舞動了起來，一幅幅使人得而忘言的圖像朦朧中在他的眼前亦或是心間閃過——彷彿大千輪迴一般，頓入大自在大逍遙的境地。佛經上有說：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許久，衛恆已素手結印，跏趺而坐，一副莊嚴寶相之美。 

空曠的大殿惟有一人負手而立，一動不動猶如大理石像，彷彿千萬年來皆是如此恆古不變的孤獨。他默默地凝望著栩栩如生的人兒，似乎想把那花一般的女子鐫刻在靈魂深處。長歎了一口氣，彈了彈身上的灰塵，衣衫襤褸的衛恆轉過身，喚起沉睡中的大威，起步向拱門走去，把一切留在了身後，曠闊宏偉的大殿，恐怖的蛇王和玉石，還有謎一樣的雕像。 

此刻的衛恆深知自己不僅精神上肉體上起了難以預卜的變化，武道的境界更是再做突破，他知道雖然那女子變幻莫測的姿勢對他現在而言還太過深奧，但必將引領他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別了，你會是我一生都難忘卻的人。」他在心裡默默地念叨。在衛恆步出巨大拱門的一剎那，封在晶中的白衣女子似乎是動了動一下，輕柔的，不帶半點的痕跡，似乎根本沒有動過，也許只是一種幻覺……



走出巨大的古老拱門，只有一條長長的寬大青石甬道，深邃的黑暗散發著無盡的神秘，抬頭上望竟然無法預測有多高，加上不時掠過不知何處湧入的涼風使人倍覺陰森，不過由此可知通風系統的良好，從建造年代來說應該很久了，而規模又如此宏大，也不像帝王的陵寢，不知用來幹什麼的。不過外面的建築風格卻和裡面有些不同，甚是奇怪。

衛恆不敢再停留下去，剛才那場苦戰，至今想起，依然有些後怕。大威雖然可以在靈覺谷中稱王稱霸，但是面對著那個已經成了怪物的巨蛇，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自己不過是運氣好些，不然此刻恐怕也是那怪物腹中的食物了。衛恆不知道，這神殿建造年代極為久遠，當這神殿建造之時，那巨蛇不過是一條小蛇，可是在地脈靈泉的不斷改造下，再加上神殿中的森嚴神氣，那巨蛇竟然修道有成，它修煉至今已經有了萬年，要說早應該化身成龍，只是在兩千年前，被人打得幾乎回到原形，如今重新修煉，雖然有了兩千年的道行，但是卻已經大不如前，所以才能夠給衛恆以可乘之機。那拱門上的玄黃玉石，原本乃是這神殿建造時，匯聚萬石精魄的神物，具有抽髓吸精的功用，當巨蛇壓住那玉石時，玉石不斷地吸取巨蛇身上萬年精髓，連同衛恆那微弱的內力和秋水靈覺中的精髓，沒有想到這玉石原本陽剛，但是經過萬年，吸收這地下的陰寒之氣，只是這陰寒之氣一直隱伏在其中，許久以來沒有發作，今天當玉石吸收蛇王精華，蛇性本陰，一下子激發出玉石中的陰寒之氣，玉石經不住內部的激盪一下子爆裂，隱伏其中的力量一下子順著秋水靈覺湧入了衛恆的體內，同時也改造了經過萬年蛇血精華浸透的秋水靈覺。此時的衛恆身負奪天之力而不自知，那玉石和蛇王的力量隱伏在他的體內，每一次運功或者拚鬥，都會與衛恆融合一分。而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更是成了一把自恆古以來從未有過的神兵……

只是此時的衛恆歸心似箭，絲毫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異事情，他帶著大威，踏上了歸途。

腳踩著甬道的青石磚體，衛恆的耳邊便傳來微弱的機簧聲，幾無可聞，他心中暗叫不妙，身子本能地騰空而起，宛如一片羽毛般漂浮在空中，空中大聲地喝道：「大威，伏下！」

大威此時也感到了危機，聽到衛恆的喊聲，身體貼地伏著。但見幾十道薄如蟬翼的圓刃旋轉交錯向衛恆射來，最可怕的是在漆黑中完全沒有任何的聲響。衛恆憑藉著神秘的靈覺，清晰地感受到那圓刃飛行的弧線竟然將自己的退路全部封死，他不得不佩服這機關的創造者當真是好心思，如此的設計實在是巧若天工！

一時間，衛恆彷彿落入了天羅地網，更雪上加霜的是地面的石磚居然以一種奇怪的規律翻轉滑動，漸漸退入兩壁，而磚下赫然空空無物。衛恆單手將伏在地上的大威托起，數百斤的大威在他手中好似羽毛般輕巧，一聲長嘯，衛恆體內的真氣做出一個完美的周天運轉，手中秋水靈覺陡然發出詭異呼嘯，聲音如百川奔流，聲勢好不驚人，頓時甬道中勁氣四溢，秋水靈覺化成萬道毫光，以百川奔流的無畏氣勢迎著圓刃擊去，硬生生將圓刃挑飛。而衛恆流暢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他不禁叫苦：這是誰設計的機關，機簧的力道竟如此強勁，震得自己生疼，好在經過大殿一場莫名拚鬥，功力精進，不然自己恐怕就要死在這圓刃之下。

思量間，第一批圓刃剛隱沒，第二批又悄然掩至，空中無處著力，還要照顧手上的大威，一個失神間，胸前拉過一道血痕，血肉翻捲觸目驚心。

這些事情也都是發生在一彈指之間，衛恆牙關一咬猛力一跺牆壁，身形如怒龍出水向前衝去，勢若閃電。手中長劍在空中劈、砍、撩、攪、壓，淒厲的怪嘯迴盪在甬道中，憑藉著自己禪心的感應，衛恆探測到身前十餘丈的實地，全身真氣湧動，衛恆傾力一擊，手中秋水靈覺好像突然消失了劍身，甬道中響起一陣狂野的呼嘯，就好像是大海震怒，波濤湧動，無邊勁氣狂湧而出，飛射而來的圓刃瞬間被凌厲的劍氣攪成粉末，他單手一揚，大威龐大的身體飛落向實地，而衛恆的身體在空中一頓，其勢一緩！

衛恆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知道自己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好在大威已經暫時的平安，心中了去了一塊心病。難道老天要我喪身於此嗎。我決不甘心，我還要見到母后！他心中的宣言擲地有聲，但是卻不能阻止湧上一陣陣強烈的暈眩感，隨著傷口的增多失血越來越嚴重了。

心中清楚地感知又有數把圓刃正迅速地朝自己飛來，但是衛恆明顯地感覺到有心而無力，牙齒咬得咯吱響，時間在這一刻彷彿一下子停滯了，一個荒野中的少年一遍遍朝著夜空高喊怎麼辦？怎麼辦！那少年的影子漸漸與他融合一起。

【HJ1.8mm】

一種彷彿被野獸嘶咬的感覺從心中的最深處傳來，蔓延到整個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震動，發出那種銳器劃在大理石上的淒厲聲，緩緩地跳躍著集合成一個節奏。那節奏彷彿來自原始的蠻荒，粗野、瘋狂，把整個人的經絡霎時間點燃，就好像一下子星火燎原一般，體內的氣勁近乎瘋狂地運轉起來。 

飛舞的長髮似水中浮萍一般自然的伸展，異常的柔和飄逸，一根根髮絲猶如活了一般輕輕地點著掠過的飛輪，猶如活潑的精靈在虛夜中玩耍撫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但是在正常的時間中，卻只可以看到衛恆以比任何時候都快的速度游弋在空中，一道道圓刃詭異地透體而出，卻好像更增進了他的活力。【KG＊2】此時的衛恆恐怕比任何人都感到驚異，因為他似乎置身空濛混沌之中，思維也近乎停滯，就好像被凝固在這個軀殼裡。只有感覺、感覺、再感覺！身體彷彿處於本能的運動，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總之他此時用一種似睡似醒的透過窗戶一般的眼光觀察著一切，再也不顧身體的感受。那是一片朦朧的乳白光芒，把一切稀釋了，卻又把一切放大了，靈動的圓刃在眼中猶如蝸牛一般，路線、弧度、空白都清清楚楚，一切的一切都變得那麼新奇。 

等衛恆回過神來一切都已結束了，他靜靜地站立在大威的身邊，前面是繞著一根巨柱盤旋而上的階梯，後面是塌陷的甬道。一切都曾經發生過嗎？衛恆狠狠在自己的臉上打了一巴掌，很痛！說明自己沒有在做夢。可是剛才的事真的發生過的話我還是一個人嗎？怪物？衛恆心底突然跳出這麼一個詞，同時一股森森寒意湧起。 



衛恆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己真的成了一個怪物，天曉得剛才在大殿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竟然使得自己的身體發生了如此神奇的變化，究竟是好？是壞？衛恆自己心中也有些說不明白……

腳下的大威此刻輕輕地蹭著衛恆的腳面，他猛然想起自己還身處險地，還是趕快地離去吧！衛恆主意拿定，將秋水靈覺背負在肩上，大步地向無盡的黑暗走去，大威搖晃著身體，亦步亦趨地跟在衛恆身後，很快的，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沿著甬道，衛恆爬了很久的台階，此刻他覺得自己渾身好像已經麻木，只是機械地邁著腿，一隻手還吃力地拖著像死狗一樣的大威。大威早已經不願意這樣攀沿而上，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撒潑耍賴，死活不肯再走一步，任憑衛恆使盡手段，威脅利誘，無所不用，可是大威在地上一趴，像死狗一樣一動也不動。衛恆只好拖著它繼續攀沿，一邊走，心裡還在咒罵著：這是什麼靈獸？簡直比自己見過的最無賴的人還要無賴三分！

陡然間，衛恆看到前面一絲光亮，終於要到了！衛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過這一次他沒有過分的激動，先前的一次失望讓他至今心有餘悸，如今身後再加上這個死狗一樣的大威，哎！衛恆歎氣著。希望這就是出口吧！



終於走出了那長長的甬道，當衛恆和大威踏出那甬道的時候，地面上那甬道的出口無聲無息地關閉了，可惜衛恆沒有留意，刺眼的陽光讓他幾乎無法睜開眼睛，他本能地伸手去遮擋陽光，瞇著眼睛向遠處眺望。此刻衛恆彷彿是身處九天之上，腳下白雲飄動，雲霧翻滾，此刻有一種騰身轉覺三天近，舉足回看萬嶺低之感。一時間，衛恆身體的疲勞盡消，他卓利群山之巔，看著腳下的白雲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不由得仰天長歎，默默無語，這一刻他心中似有所悟。

好半天，衛恆身形忽動，雙掌起伏不斷，或拳、或掌、或抓、或指，掌勢圓潤，起伏間竟然似雲海滾動，連綿不斷，舉手投足間行雲流水，不帶半點的痕跡，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衛恆的掌勢中似乎暗合那翻滾不休的雲霧變化，衛恆此時如癡如狂，全然忘卻了身外的種種，靜心體會那頓悟時的喜悅！此刻衛恆在以後威震天下的觀雲破風掌初具雛形。

似乎無法將自己心中的興奮宣洩，衛恆探手拔出身後的秋水靈覺，縱聲長嘯！嘯聲中充滿了喜悅，六年了，終於衝出了那被成為死域的玄天大陣，這其中的甘苦，恐怕只有衛恆自己能夠體會了！

原本死狗一樣的大威也許是由於陽光的緣故，此刻也精神了起來，它隨著衛恆的嘯聲也發出了震天的吼叫，腳下雲霧翻滾更加的激烈……



興奮過後，衛恆平靜了下來，他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古樸而又精製的玉匣子，這是衛恆在離開神殿時從那女子雕像前發現的，他喜愛它的古樸，所以順手就放在了懷裡。此刻危險已過，衛恆才有機會仔細地把玩。

那匣子表面十分精巧，橫畫著一個似人非人、似蛇非蛇的人面蛇身圖案，衛恆認得這圖案，正是佛教中傳說的八部眾中的沙竭羅龍王。那人面張口瞇眼，鼻為長三角形，頭有尖頂飾物，兩耳旁繪有似穗似羽的飾物。那些渦紋、波紋、菱紋、回紋都行雲流水般的流利，迴旋婉轉使人驚歎，使人彷彿置身於洶湧奔流的九曲大河之濱，感覺到永不停息的跳動聲音。呈現明快、和諧、樸素的魅力。

衛恆一邊讚歎這玉匣子的做工細膩，一面耐心的尋找這匣子的開啟方法。此時大威則安靜地伏在他的身邊，靜靜地看著衛恆在那匣子上面摸索。

衛恆指尖漫無目的在些那紋路上劃來劃去，倏的一股涼意傳來，他心中似有所感，連忙定睛一看，頓然覺得那人面紋的眼睛極為有神深邃，仔細觸摸之下果然與周圍不同，衛恆不再猶豫，他氣貫雙指用力一按，但聽得「咯噠」一聲，那玉匣子應聲而啟。



玉匣中擺放著一件白色的錦帛，但是看不出是用什麼材料製成，觸手光華，堅韌無比，而且很有彈性；一副修長的手套，纖細光潔，透明細膩，陽光下隱隱間流光閃過，衛恆將這手套拿起，戴在手上竟然沒有任何的感覺，就如同罩了一層皮膚一樣，絲毫不影響自己的觸覺，反而更覺靈敏，而且隱隱有種清涼感覺滲透體內，使人躁動全消，心頭一片平和；在錦帛和手套上面，擺放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看上去好像腰帶一樣，衛恆拿起，抖開才發現，這黑乎乎的東西竟然是一條長約六尺的軟鞭，鞭身隱現黑色流光，看上去和自己在神殿中所見到蛇王的蛇皮一樣，似乎就是用那蛇皮製成，鞭身上還有一溜逆鱗，如果抽在人的身上，至少要帶下一層皮。在這些東西的上面，是一個竹簡，簡上密密麻麻的刻有蠅頭小字，衛恆運足目力，認真地看了起來……



好半天，他抬起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原來這竹簡乃是在兩千多年前，文聖梁秋所留：在梁秋大約六十歲時，也曾經誤入玄天大陣，那時蛇王已經有數千年的道行，只要再修煉下去，很有可能會化蛇為龍，到時必將撞破玄天大陣，那陣中無數的洪荒異獸就會肆虐人間，造成人間大患。於是梁秋和那蛇王一場血戰，雖然將那蛇王打傷，但是自己也身受重傷，無力誅殺那蛇王，由甬道脫出神殿。他深感蛇王凶殘，將一塊吸精石放在神殿，希望有緣人能夠借吸精石的威力除掉蛇王，同時他以體內真陽之氣點燃三味真火，將蛇王蛻變後蛻下的蛇皮煉製成為一條龍鉸鏈，並且苦思三個月，根據蛇王的行動軌跡，創出一式龍行天下的散手絕學，希望後人能夠替天行道。那錦帛乃是用天蠶絲所製成的一件長袍，不但可以隨意伸縮，而且薄如蟬翼，普通的刀槍難以傷它半分；而那手套更是奇妙，以天蠶王吐出的精絲所作，不但可以保持靈台清淨，更是一個非常的兵器，當以真氣灌注手套時，那手套立刻似精煉玄鐵一般，銳利無比，尋常的護身真氣根本無法抵擋。

衛恆看完這竹簡，心中不由得對這位兩千年前的千秋文聖敬佩不已。所謂聖人，就是心懷天下，以無上的仁心面對世人。想當年梁秋遊歷各國，為天下奔波，所為的不過是天下的百姓，可惜沒有人理解，也沒有人去重用，只能默默地盡著自己的心力，雖然現在的人都在祭拜他，歌頌他，但是當年的那種清苦又有誰人知道？

衛恆起身，將那竹簡放在身前的一塊石上，恭恭敬敬地向那竹簡拜了三拜，這是他對這位一生都在為蒼生奔走的先輩的尊敬……



將那天蠶絲所製成的長袍拿起，抖手展開，衛恆將身上的獸皮除下，穿上這錦帛長衫，衛恆感到這長衫和自己的身材大小吻合，延展飄逸，而且還有一種詭異的浮力，讓他有種想要像鳥兒一樣展翅高飛的衝動。衛恆當下體內真氣運轉，長衫立時如氣囊般鼓起，身體飄飄然似乎要乘風而去，好神奇的一件長衫！衛恆連忙收斂真氣，長衫立時恢復如常，他心頭撲通直跳，心想：這長衫似乎可以幫助自己如鳥兒一樣自由在空中飛翔，可惜自己現在內力尚不精純，無法將這長衫控制自如，看來還要有一番苦功，衛恆呀衛恆，你萬萬不可放鬆自己，還要繼續的努力呀！

將龍鉸鏈繫在腰間，用獸皮將秋水靈覺包好背負在肩上，衛恆又將那竹簡放在玉匣中，將玉匣收放於自己的懷中。在這一刻，他立下一個宏願：要成為一個像梁秋一樣心懷天下的人！衛恆拍了拍身邊的大威的腦袋，大威懶散地站起，它看了看衛恆，似乎在詢問衛恆。衛恆笑了，既然已經脫出了玄天大陣，那麼下面就是要趕回王府。六年了，也不知道母后如何了？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戲謔之心，當下面帶笑容，柔聲的對大威說道：「大威，我們現在就要回家了，你看你這個樣子，很難進城的，那樣會把別人驚嚇，將風城擾亂，實在是讓我感到難辦！」

大威似乎明白衛恆的話，它咬住衛恆的衣角，死活也不肯鬆口，而且還發出嗚嗚的嘶吟。衛恆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喃喃自語地說道：「那怎麼辦呢？你看如果你這樣進城，肯定會造成很大的混亂，可是如果把你丟在野外，我心中又十分不捨，怎麼辦呢？」

大威不住地用腦袋蹭著衛恆，似乎在催促他趕快想個辦法。衛恆皺著眉頭，故作沉思，突然一拍腦袋，「這樣吧，大威，你就做我的坐騎，我騎著你進城，就對別人說你是我的坐騎，這樣也就好說了，你看怎麼樣？」

大威的大腦袋搖得像波浪鼓一樣，這怎麼可以！好歹我也是獸中之王，被你騎在身上，傳出去我該怎麼活呀！大威低吼兩聲，似乎在抗議衛恆的建議。

「這樣呀，那就比較難辦了！」衛恆撓撓頭，「如果回不了王府，就見不到好多好玩的事物，甚至連城也進不了，那風城許多的美食恐怕也就無法品嚐了，這怎麼辦呢？」衛恆故意地對大威說道。

大威歪著大腦袋，看著衛恆，似乎是想探求衛恆心中的真實想法，最終它還是沒有能夠抵擋住美食誘惑，不情願地哼了兩聲，答應了衛恆的要求。

衛恆的臉上露出一絲頑皮的笑容，他伸手去撫摸大威的腦袋，心中卻在偷笑著……



突然，衛恆感到一種危險，他立刻轉過身體，警惕地向山下看去……

從雲霧下閃出三個人，兩男一女，他們身形快如閃電，眨眼間就登上了山頂。他們一看到衛恆，也不由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想到在這雲霧之巔居然還會碰到人，四人一獸相互對視，一時間場面寂靜無比……

衛恆仔細地打量著來人，當先一人是一個相貌兇猛陰森的紅衣老道，頭戴九梁冠，火紅色的道袍，領插拂塵，腰繫長劍，臉紅如火，三角臉，弔客眉雪白，塌鼻樑尖端如球，尖嘴縮腮，三綹銀鬚疏落，五短身材，腹大如鼓，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貨色；身後緊跟一人，衛恆一看，不由得嚇了一跳，這個人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個怪物，說他是怪物，還有些侮辱怪物這個詞，灰髮披頭，天靈蓋上長了一個大肉瘤，紅光閃閃，像一隻肉角。寬額、削顴、突腮、尖顱，像個倒置的葫蘆。銅鈴眼、掃帚眉、塌梁大鼻，鼻翼特寬，露出兩個長毛成簇的大鼻孔。血盆口，露出微泛黑色的兩排大齒。腮下至下頷，是一叢糾結如球的亂胡。整個人高有九尺，肩寬腰粗，手長過膝，有兩條樹樁般的大腿。面色其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像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殭屍，白得可怖。他穿了一襲灰袍，用草繩做腰帶，脅下掛了一個革囊，右手點著一根百煉精鋼骷髏杖。杖長六尺，尾尖，杖首鑄了一個骷髏，十分酷似；整條杖重量在百斤外，磨得亮晶晶地，映著烈日，銀芒四射。那長相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如果在黑夜相遇，一定會把人嚇個半死；衛恆目光向後繼續看去，卻沒有想到，這一看，幾乎無法收回眼睛，在最後上來的那個女子，面似三月桃花，一襲紫色的羅衫輕披身上，卻掩不住那高聳的酥胸，一雙腿子修長惹眼，明眸流水，顧盼間風情萬種，充滿了暗示性的挑逗，行動間腰肢款擺，酥胸隆臀晃出誘人的弧度，衛恆雖然年紀尚幼，對那男女之事不甚清楚，但是卻也覺得這女子美艷動人，風情萬種，心中竟隱隱產生一種慾望……

緩緩的，那紅衣道人開口道：「小子，你是誰？為何在這裡？」聲音宛如公鴨，但是卻中氣充足，鼓蕩耳膜。

衛恆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看來這三個人都不是簡單人物，當下也不回答，反問道：「你們是誰？來這雲霧荒山有何貴幹？」

老道聞聽勃然大怒，他向前大跨一步，一股無形殺氣直逼衛恆，「回答我的問題！」

感受到了老道的殺氣，原本趴伏在地上的大威悄悄地站起，警戒地看著老道。衛恆一皺眉頭，想他堂堂皇子身份，雖然流落洪荒多年，但是皇家的傲氣猶存，若是那老道先前客氣的問話，他也不會怎樣，老道原本就相貌令人生厭，再加上語氣倨傲無禮，衛恆心中就十分不滿，現在竟然想要以武力相逼，一下子把衛恆骨子裡的傲氣激發出來，他絲毫不理會老道那犀利的殺氣，束手一站，冷冷地說道：「憑什麼？」

「大膽！」老道身後的怪物怒喝一聲，聲音陰森刺耳，「小畜生竟然敢如此無禮！」

到底是少年心性，衛恆心中大怒，但是卻不在臉上露出半點的火氣，反而怪聲怪氣地說道：「邪門，這青天白日之下，怎麼會有妖怪橫行？」

「小畜生，你在說誰？」怪物厲聲喝問，閃身站在老道身前。

兩句小畜生，將衛恆心中的火氣全部激發了出來，他劍眉一豎，雙眼精光大盛，「誰問我，我就是說誰！」

「找死！」怪物生平最恨有人罵他妖物，話音未落，身形乍隱，如鬼魅般出現在衛恆身邊，骷髏杖化作三道銀芒，向前吐出，一遇衛恆頓時化作一道平面銀網，丈餘空間立時被籠罩其中，霎時間，雲霧之巔勁氣縱橫，殺氣瀰漫…… 

第六章 重獲新生 
歷經了無數危險的衛恆，時刻都保持著一種冷靜。當那怪物手中的骷髏杖揮出的同時，衛恆身體如輕煙般在重重杖影中飛舞，身體以極為細小的角度擺動著，在那杖影的空隙中穿梭，移動間留下了一道道的殘影。他在首次與人交鋒中，絲毫不見半點的慌張，將在玄天大陣中苦練六年的身法展開，對於那怪物的攻擊根本不甚在意。
一聲如龍吟般的長嘯發自衛恆口中，對於那怪物的攻擊已經有些厭煩，他探手從背後拽出秋水靈覺，卻發現如今的秋水靈覺似乎如有靈性一般，雖然沒有內力催動，卻發出隱隱歡快的鳴嘯，雖然隔著一層手套，卻絲毫不影響衛恆的觸覺，相反與秋水靈覺竟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衛恆心中大喜，真氣陡然流轉，似乎感受到了衛恆心中的喜悅，秋水靈覺一聲刺耳的銳嘯，一道乳白毫光沖天而起，無邊勁氣瞬間將那漫天的杖影所組成的銀網撕扯得七零八落。真氣鼓動，身上的長衫立時飄動，衛恆身體如蒼鷹般拔地而起，在空中自在的盤旋一周，落回原地。

「只有這些本事嗎？」衛恆初次與人交鋒，僅僅使出三成的功夫，卻絲毫不見半點的敗相，還隱隱佔著上風。心中的信心大增，他笑著說道：「既然你已經出招，現在該接我一招了！」說著身上長衫微擺，一股氣吞河岳的氣勢從身上發出，長劍一點，厲嘯聲迴盪高廬……

「你……」那怪物聞聽衛恆話語勃然大怒，剛才出聲，就覺一股噬天氣勁迎面撲來，硬生生地將他後面的話給憋了回去。他連忙運功相抗。

「暗湧！」衛恆口中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手中長劍在空中划動詭異軌跡，秋水靈覺頓時發出若有若無的嘯聲，似乎輕若無聲，卻又清楚地在耳邊迴盪。長劍劃出無數乳白色的光環，連成如山劍影向那怪物襲去。

初覺那氣勁平和無比，隱約中還透出一種清冷，絲毫不見半點的殺氣，怪物心中不由一鬆，但在他心神剛松，突覺勁氣陡然一變，平和的氣勁變得灼熱無比，耳邊風雷聲大作，讓他心中不由一慌，接著一絲至陰至寒的詭異真氣從那炙熱氣勁中透出，滲入身體，氣機一緩，然後身體好像是不受自己控制，被一股逆流牽扯，如怒濤中的一葉扁舟一般，在那氣勁中飄蕩。體外炙熱難耐，體內凍如寒冰，怪物縱橫江湖多年，卻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怪異的真氣，心中大急，口中厲嘯連連。




一旁觀戰的紅衣老道原本不甚在意。在他認為，那怪物雖然長得恐怖，但是手下卻不見稍弱，在教中也屬中上，對付想衛恆這樣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那是綽綽有餘。但是情況卻好像根本和自己想像的不同，僅僅一招，怪物就落在下風，而且情況危急，他心中大急，口中喝道：「李護法，趕快出手！」說著自己臃腫的身體如箭矢般向衛恆射去。

那美婦自從見到了衛恆，眼中異彩連閃，當那怪物出手時，她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種關懷的憂急神色，但是當看到衛恆出手後，神色一變，一種驚異的神色躍然臉上，看到衛恆身後那懶洋洋的大威，美婦臉上更顯恐懼之色，聽到紅衣老道的喊聲，她剛想阻止，但是老道已經衝出。

「嗷嗚！」一聲震天的巨吼聲響徹雲霄，吼聲中帶著無邊的憤怒，老道的身形不由得一頓，接著一道墨色身形騰空衝向他，夾帶著無邊勁氣，絲毫不讓一流高手。老道心中一驚，身體在空中硬生生的一個迴旋，落在地上，警戒地看著眼前的對手。

在他的面前，是一頭巨大的噬魂獸，墨色的毛髮發出攝人心魄的光亮，紫色眼瞳散發出妖異的光芒，額頭一簇白毛如鋼針般根根倒豎，大威身體微微低伏，口中發出奪人魂魄的低吼，死死地盯著那紅衣老道。

「噬魂獸！」老道發出一聲驚叫，心中一股不祥預感升起，雖然自己身手在教中已經是高手，但是面對著傳說中的洪荒異獸，他心中也沒有底，身體向後倒退，臉上驚懼神色立顯，他不安地看著大威。

大威也不攻擊，只是盯著那老道，發出一聲警告般的吼聲。老道臉色數變。這時那美婦走到他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老道臉色更加的難看，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小兄弟！」如銀鈴般悅耳的聲音響起，美婦看口喊道：「請手下留情！」

衛恆雖然身在鬥場，但是對身邊發生的事情卻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連那美婦眼中顯出的憂急神色也看到眼裡，聽到她出聲求情，衛恆一聲長嘯，手中長劍一收，毫光立隱，他長劍倒立身後，卓然站在大威身邊。場中勁氣四溢，緩緩散去，怪物此刻揮汗如雨，全身已經被汗水濕透，衛恆才一收勢，他立刻委頓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那樣子好不狼狽。

「現在又有何指教？」衛恆拂手而立，嘴角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他微笑道。

「小兄弟果然是好功夫，先前是我們無禮，還請小兄弟恕罪！」美婦眼中異彩閃閃，發出一種勾人魂魄的光芒。

「哦！」衛恆看著美婦，臉上顯出一種癡迷的神色，呆呆地說道：「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美婦心中暗喜，體內真氣流轉，內力再催，她柔聲說道：「小兄弟孤身一人，來這雲霧山頂，不知有何貴幹？」聲音嬌媚，讓人聽了骨頭都酥了，連她身邊的紅衣老道也不禁感到汗毛都了起來。

「我？我來這裡玩兒！」衛恆傻傻地看著美婦嬌艷的面龐，眼中神光不再。

此刻盤坐地面調息的怪物也明白了美婦的意思，他暗暗地蓄積體內的功力，準備等候美婦的吩咐。

「玩兒？小兄弟真會開玩笑！咯咯咯！」美婦聞聽衛恆的回答，掩口輕笑，一邊向衛恆拋了一個媚眼，蓮步輕移，明眸中滿是挑逗之意，兩條修長的腿子從裙底輕輕地撩起，那一動間春光暗瀉，隱隱約約可見玉腿生光，一旁的紅衣老道忍不住喉頭抖動，嚥了一口口水。

「這荒山野嶺，有什麼好玩兒？不如和姐姐一同走，那才有更好玩的事情？」美婦在衛恆身前五尺處停下，她的眼神更媚，異彩更盛，露著一截皓玉般的手臂，胸前似欲破衣飛出，修長的雙腿交錯，看起來更是勻稱而富有肉感。

衛恆傻傻地點點頭，傻笑著，「好呀，跟姐姐走！」

「來讓姐姐牽手！」美婦嬌媚地說道，玉手陡伸，身體忽閃，如閃電般襲向衛恆胸前大穴，就在她動手的同時，紅衣老道和那怪物也身形如電射向衛恆。

就在兩人身形剛動，卻似被人點穴般僵在那裡。只見那美婦手僵在半空，一動不動，臉色十分難看。在她的咽喉，一把閃著詭異光芒的細窄長劍抵在那裡，距離她羊脂般光滑的柔嫩肌膚僅差之毫釐。

「姐姐好厲害的攝魂大法！小弟當真是佩服！」衛恆地笑道，依舊是那副傻傻的樣子，但是聲音中卻透著一種戲謔，他緩緩的說道：「姐姐的好意，小弟心領了，只是小弟尚未及冠，實在是無法答應姐姐的要求，還請姐姐恕罪則個！」

露出尷尬的笑容，美婦緩緩地說道：「小兄弟好厲害的不動禪心，好快的劍，姐姐真是佩服死了，只是不知道弟弟師從何處？」

「這個嘛！姐姐還是自己去查，恕弟弟賣個關子！」衛恆心中一驚，這個女人不簡單，只是從瞬間就看出自己的功夫出自佛門。說實話，她的攝魂大法著實厲害，幸好自己經過這兩年的修煉，已經達到佛門禪心如鐵境界，不然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著了她的道，不能再和她糾纏下去！衛恆心中拿定主意，眨眨柔和的大眼睛，他的臉上露出一種令所有女人都為之心動的微笑，那微笑讓人如沐春風，心境平和。緩緩的，他說道：「姐姐和這幾個怪物走在一起，實在是不般配，當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惜，可惜！弟弟還有要事，不能和姐姐再盤衡下去，咱們有緣再見！」

說著一聲呼嘯，身形眨眼消失，大威也歡叫一聲，閃電般一閃而過，消失在茫茫雲海下面。山頂上迴盪著衛恆清朗的笑聲，夾著他的話語：「如果下次見到姐姐，希望姐姐是一個人，弟弟實在是對那兩個怪物看不下去，哈哈哈！」聲音迴盪山巔，久久不散！

幾人如癡呆般站在山頂，好半天，那紅衣老道看著怪物，臉色難看地說道：「老連，老道真的這麼難看，這麼討人厭？」

「哪裡？這種東西要比的。那要看和誰比，和那小子比，靈虛道長是有些不入眼，但是和咱老連一比，就簡直是英俊瀟灑，氣派不凡！」那怪物臉上露出阿諛之色。

老道稍稍感到心裡平衡，他看著那美婦，「李護法，下面我們要怎麼辦？」

美婦眼中閃現出一種迷戀，不覺中衛恆那卓絕風姿已經在她腦海中烙下。她這一生，閱人無數，不知和多少男人發生過雲雨，一來她本性就有些放蕩，二來她所練得也是採補之術，什麼樣的男人她沒有見過，大多數一場雲雨後，就被她殺死，少數的幾個看的順眼的人，留下來多處些時間，不過從來沒有超過三天，她就厭煩了，於是江湖中有人稱她為雲雨蜘蛛。但是像衛恆這樣的一個神秘的人，她從來沒有見過，在這一刻她知道，自己這一生再也無法將衛恆遺忘，這一刻，她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愛，這種愛不是那種男女間的肉慾之愛，而是一種超脫出靈慾的精神之愛。

好半天，她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兩個怪物臉上都露出一種怪異的神色，她眉頭一皺，「你們在看什麼？」她不悅地說道，以前如果有男人看她，她會感到很開心，可是現在……而且那兩人的眼光是那麼怪異。

「你這蕩婦剛才竟然露出一種聖女的神色，實在是讓老道吃驚！不會是喜歡上那個小子了吧！」紅衣老道臉上帶著一種曖昧的神情說道。

美婦俏臉一紅，嗔怪道：「胡說什麼！」她看了看衛恆消失的方向，心中暗道：小弟弟，姐姐一定還會見到你的！接著她扭過頭來：「現在怎麼辦？教主的吩咐沒有完成，神殿也沒有找到！」

「我看那小子挺邪門，在這山頂出現，備不住他知道這箇中的秘密！」紅衣老道舔了一下嘴唇，看著那美婦，眼中露出一種淫褻的光芒，不過他也只是敢想，做起來可是沒有膽子，誰不知道雲雨蜘蛛的性子。

美婦又露出原先的風情萬種，她嬌媚地說道：「那我們就稟報教主，看她怎樣定奪？」

其餘兩人點點頭，三人幾個閃落，也消失在雲海之下，雲霧之巔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風城王府，趙倩兒坐在屋中，看著從各地送來的諜報。自從聽了慧真的話，她心中也燃起了希望，回到王府後，她一面暗中收買朝中大臣，一面向張敏示好。特別是在衛奪歸天後，張敏在樂清河的支持下，聲威大振，朝中無人敢觸她的鋒芒，以往曾經和她爭寵的後宮嬪妃，都神秘地失蹤，幾年前和衛宏爭奪皇位的皇子，貶的貶，囚禁的囚禁，兩年下來張敏獨霸後宮，儼然就是升龍的太上皇。好在張敏現在對她不再提防，兩人時常通信，張敏也經常向趙倩兒訴說自己的苦悶。

在沒有了張敏的威脅後，趙倩兒大力發展風城，如今的風城已經不是早些年貧瘠的地方，流落在外的風城人也回流了不少，面貌為之一新，不過趙倩兒依舊低調，絲毫不顯山露水，一副淡泊模樣。但是在暗地裡，趙倩兒收養了一批孤兒，大約二十人左右，花巨資請來名師調教他們，同時自己親自傳授他們武功、心法。幾年下來，這些孤兒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模樣，各個身懷絕學，他們分佈在王府中，從事各種各樣的雜役，但實際上，這些人將是衛恆將來的資本，趙倩兒為他們起了一個名字，叫做風城鐵衛。

此外，趙倩兒請慧真出山，在王府邊上建立了一座佛堂，明裡是為了和慧真討論佛法，暗裡慧真已經是風城王府中的客卿，雖然慧真不經常在佛堂駐留，但是卻派遣了佛光寺四名高僧長駐，表面上是弘揚佛法，實際則是為了拱衛王府安全。

另外趙倩兒出資，安排風城中的親信前往各地經商，暗中建立了一個龐大的諜報網，這些人背後依靠著趙倩兒龐大的財力，很快地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升龍各地的情報在最短的時間裡就送到了趙倩兒的手裡。

女人發起狠來比男人還要可怕，現在的趙倩兒為了自己孩子的將來，充分地發揮了自己的才智，這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同時連張敏也沒有絲毫察覺。

趙倩兒手中拿著一份江南發來的諜報，江南王楊陀在江南招兵買馬，看來其心不軌呀！這楊陀早年和衛奪一樣，也是一家反王，後來歸順衛奪，聽調不聽宣，是升龍的一大隱患。現在升龍外有閃族大患，內有各家王子虎視皇位，如今楊陀再……

看來真是混亂呀！趙倩兒暗歎道。突然府外一陣喧嘩聲傳來，令趙倩兒眉頭一皺，她生性喜歡安靜，所以這王府中人從來不敢大聲喧嘩，這是怎麼了？趙倩兒疑惑道。

「登登登」，從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倩兒連忙將桌上的信件收起。

門開了，率先進來的是趙倩兒的貼身丫鬟，小玉！她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不停地喘著氣，後面跟著春風、夏雨、秋舞和飄雪四個丫頭（衛恆失蹤前的丫鬟），各個臉上都帶著興奮之色，她們衝進來，激動地喊著：「娘娘，娘娘！殿下回來了！」

趙倩兒聞聽好像被雷電劈中，呆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倩兒呆愣在那裡，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的。六年了，整整六年了，她日思夜想就是這一天，在這六年裡，她流了多少的淚水，費了多少的心思，卻始終沒有衛恆的消息。如今當她猛然聽到這個消息，她的心在狂跳，她的手在顫抖，久久的，她無法說出來半句話。

「娘娘！」小玉小心翼翼地叫了趙倩兒一聲。

「什麼！」趙倩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她閃身一把抓住小玉的肩膀，雙頰抽搐著，神色激動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你說恆兒回來了？」此刻的趙倩兒絲毫不見往日的沉穩與雍容。

小玉皺了皺眉，趙倩兒的手勁奇大，激動時真氣鼓蕩，雖然小玉也得到了趙倩兒的真傳，但是卻也無法抵擋那手上的真力。趙倩兒似乎感到了失態，連忙歉意地鬆了手，緩緩地問道：「告訴我，到底怎麼會事？」

「娘娘，今天城外來了一個少年，自稱是殿下，但是身邊卻跟著一頭洪荒異獸。守衛不敢讓他進城，於是通報到王府中。我和春風他們接到稟報，立刻出城查探。那少年眉宇間卻有殿下少時的模樣，但是畢竟六年了，我們也不敢確認，所以前來通報娘娘！」小玉恭敬地說道。

「是呀，是呀！」一旁的夏雨插口道：「我們去看了，那少年確實是形似神不似，而且身邊的那頭異獸好生嚇人，好可怕呀！」她伸了伸粉紅色的小舌頭，拍著自己的酥胸說道。

「哦？有這回事？」趙倩兒有些奇怪，要說小玉可以說是從小看著衛恆長大，而春風等四婢都是自小服侍衛恆，就算衛恆有變化，也不應該有如此大的變化。何況衛恆身陷雲霧山玄天大陣，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風城城外？而且身邊還有一頭兇猛的洪荒異獸？趙倩兒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慮。緩緩的，趙倩兒問道：「那少年是否看到了你們？」

「沒有，我們只是在城樓裡偷偷地觀察，他身邊的那頭異獸實在可怕，沒有人敢去接近！」小玉輕輕地說道。

「如此說來，那少年還在城外？」

「是的，娘娘！我們不敢輕易將他放入城中！只是讓城門守衛小心地招呼，然後就馬上前來向娘娘稟報！」

趙倩兒沉思一下，這少年來的古怪，難道真的是恆兒衝出玄天大陣？不管他，先去看看！她拿定主意，立刻吩咐道：「小玉，你立刻隨我前往城門去看看這個少年！」

說著，她整了整衣冠，邁步向外走去……



趙倩兒一行來到了城門，守衛城門的將官一看她的到來，連忙迎上去，躬身向趙倩兒施禮。趙倩兒微微一擺手，問道：「那少年現在何處？」

「啟稟娘娘，那少年現在依然在城外，不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幾次想要硬闖城門，但是末將用各種理由將他攔住。末將也在擔心他的來歷，一直在等候娘娘的到來！」

趙倩兒點點頭，這將領並沒有做錯，她的眼中露出一種讚賞的眼光，「前面帶路，我要出城和這少年見見！」

「末將遵命！」那將官說著一擺手，原來聚集在城門的守衛都散了開來，但是卻依然神色緊張，保持著高度的戒備。

趙倩兒邁步走出城外，抬頭觀望，頓時呆愣在那裡。眼前站著一個白衣少年，年齡大約在十六七歲，身高七尺，古銅色的肌膚，使他看上去更加的成熟，更加的富有野性，消瘦的臉頰，刻劃出柔美的線條，顯得是那樣的儒雅，但是當他一咬牙時，臉部的線條立刻如刀削般平整，透出一股動人心神的殺氣，烏黑柔軟的長髮散披肩上，更讓他平添了幾分神仙般的飄逸，在他的身邊，還匍匐著一頭毛色烏黑，身形巨大的噬魂獸。趙倩兒感到眼前這少年十分的親切，但是卻無法找出衛恆兒時在自己懷中撒嬌的衛恆的半點印記。她疑惑了，如此一個完全陌生的少年，為何會給自己一種如此親切的感覺？ 
 
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兩人……
趙倩兒緩緩地向那少年走去，她自己也說不出原因，雖然這少年和自己腦海中的衛恆完全不一樣，但是還是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在牽引著她的雙腳，去接近那少年。

少年看到趙倩兒出來的那一刻，目光就沒有離開過，他雙眼被一層水氣籠罩，雙唇微微地顫抖，他迎著趙倩兒緊走了兩步，又停在那裡，因為他從趙倩兒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他的心好像是被鞭子狠狠地抽打，淚水順著雙頰流落……

「母，母后！」那少年喉頭抖動，從嗓子眼中艱難地擠出了兩個字，他再也無法說下去，撲通一聲，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趙倩兒的面前，眼淚無聲地奔流，那一雙柔和的大眼睛閃爍著悲哀的光采。

就是這雙眼睛，就是這柔和的大眼睛，自己曾經多少次在夢中見到，雖然現在他被淚水覆蓋，但是卻無法遮擋住這雙眼睛中散發的平和目光，是那樣的深邃，那樣的柔和。趙倩兒突然間不再懷疑，她悲叫一聲：「恆兒，我的兒，你可想死母后了！」說著撲上前去一把將衛恆摟在懷中，失聲痛哭，六年來的思念似乎要在這一刻全部都發洩出來，趙倩兒不再復往日的沉穩，霎時間淚流滿面……

這少年正是衛恆，他在雲霧山巔擺脫那三人後，絲毫沒有停留，直奔這風城而來，他曾經幻想過各種與母親見面時的情景，但是卻沒有預料到這種情形，衛恆緊緊摟著母親，也痛哭不止，眼淚盡情地奔流，似乎要將這六年的委屈在這一刻揮灑……

母子二人在風城城外抱頭痛哭，哭得是那樣的徹底，哭得是那樣的盡興。城門處的守衛和小玉等人，都不禁笑著留下了眼淚，在這悲哀中，還有一種歡娛夾雜其中……



雙眼微紅的小玉緩緩地走上前，剛要去觸動痛哭中的母子兩人，突然聞聽到一聲奪人心魄的吼聲。原本匍匐在衛恆身邊的大威，在衛恆跪下的那一刻就站立了起來，它有些疑惑地看著面前痛哭的兩人，雖然它不是很懂，但是它卻明白此刻衛恆心中的那份喜悅之情，看到小玉上前，它立刻全身戒備，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瞳此刻散發出一種妖異的光芒。

小玉此時才想起了這兇猛的洪荒異獸，饒是她跟隨趙倩兒修煉多年，但是畢竟是一個女孩子，被大威那兇猛的吼聲一嚇，也不由得花容失色，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道如何是好，那樣子好不尷尬。

大威的吼聲將痛哭中的兩人驚醒，衛恆連忙起身，一手攙扶著趙倩兒，一邊對大威喝道：「趴下，大威！不得對小玉姐姐無禮！」

大威十分委屈地哼了兩聲，緩緩地又趴伏在地上，眼睛一閉，似乎對衛恆充滿了不滿。趙倩兒看到大威那不情願的模樣，不由得心中的悲傷減少了不少，臉上露出了一絲慈祥的笑容，她任由衛恆攙扶著，享受著衛恆的那份濃濃孝心，這原本就應該是她早就應該得到的呀！小玉此時也被大威那滑稽的樣子逗得笑了出來，她也不禁為自己剛才的失態感到有些臉紅。

緩緩的，趙倩兒說道：「恆兒，這些年你去了哪裡？過得好嗎？」

「母后，此事說來話長，不如我們回王府後，孩兒自會向你詳細的述說。」衛恆一手抓住母親的手，怎麼也不願放開，一手向大威一招手，示意大威過來，他扭頭對趙倩兒說道：「母后，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好朋友，大威！如果不是它，孩兒恐怕早已經不在人世，再也無法與母后見面了！」

大威哼哼唧唧的走到了衛恆的身邊，對於衛恆剛才的訓斥，它還是念念不忘。趙倩兒何等人物，早在看到大威的第一眼，她就已經認出了這稱霸洪荒中的上古異獸，沒有想到，這世間難以見到的噬魂獸竟然是衛恆的朋友，趙倩兒心中不由得產生了一絲愛憐，她輕輕地撫摸著大威烏黑柔軟的皮毛，口中柔聲說道：「原來你是叫大威，謝謝你這些年對恆兒的照顧呀！」

受到趙倩兒撫摸的大威似乎知道眼前這女人的身份，它知道今後的吃香喝辣就要靠眼前的這個女主人了，它絲毫不理會衛恆，立刻圍著趙倩兒打轉，不停地用它的大腦袋去蹭趙倩兒的腿，口中嗚嗚的撒嬌。趙倩兒不由得心情大好，地笑出聲來。

「娘娘，這城門人多眼雜，不如我們回王府再說？而且殿下初回風城，也一定勞累了不少，還是回去好好的歇息吧！」小玉此時保持著一絲警覺，她在趙倩兒的耳邊輕輕地說道。

「好好好！」趙倩兒猛然明白過來，她伸手將衛恆的手拉住，「恆兒，我們先回王府！」

衛恆點點頭，他向大威打了一個招呼，跟隨著趙倩兒向王府走去……



風城王府，衛恆看著房中的擺設，還是自己幼時離去的樣子，沒有絲毫的變化，甚至連一粒灰塵也沒有，可以看出，這房間每天都有人在打掃。衛恆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溫暖，他摸摸這兒，碰碰那兒，對著房中的一切，都充滿了親切……

門輕輕地被打開了，一個婢女打扮的小姑娘怯怯地從屋外走進，她烏髮重肩，眉兒彎彎，眼和水靈，面泛紅光；俏麗臉蛋，似吹彈即破；櫻唇頻動，鼻兒玲攏；一雙秀手，十指纖纖，猶如精雕的美玉，一對玉臂，豐盈而不見肉，嬌美而若無骨，一身淡藍色的宮裝，將她襯托得更加動人。她手中端著一盆清水，來到了屋中，她輕輕地說道：「殿下，請先淨面！」聲音如黃鸝歌鳴，好不悅耳。

從她一走進屋中，衛恆就已經覺察到了。他扭頭看去，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容，他點點頭，接過那婢女手中遞過來的手巾，就著清水擦洗。突然他聽到那婢女怯生生地問道：「殿下，你還記得小婢嗎？」

衛恆轉過頭，嘴角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他溫和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婢女，她的臉已經漲得通紅，可以看出她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問出來的，眼中充滿了一種期盼的神色，她看著衛恆。衛恆輕聲說道：「怎麼會不認識，也不知道那天我拿著一本《風城搜神志》，是向誰詢問的！飄雪，我說的可對？」

露出無比激動的神色，飄雪的臉上顯出一種滿足的神態，她激動得小臉通紅，結結巴巴得說道：「殿下，你，你還記得我！我，我，我好高興呀！」說著她的眼中就蒙上了一層水霧，那樣子讓人心痛不已。

「怎麼了，飄雪？為什麼這個樣子？」衛恆看到飄雪這個樣子，心中好生的奇怪。

飄雪低著頭，好半天她抬起頭，怯怯地說道：「殿下你失蹤的頭一晚，飄雪就應該察覺到你的意圖，可是飄雪不但沒有阻攔，還給你開玩笑。你這一失蹤就是六年，飄雪也自責了六年，如果飄雪當時多注意些，你和娘娘就不用受到那麼多的苦楚！雖然娘娘和大家都沒有說什麼，但是飄雪知道，其實大家都在怪飄雪，這六年，飄雪每晚都會從噩夢中驚醒，今天殿下回來了，飄雪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說著，她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衛恆心中不由得一陣慚愧，當年因為自己一時的好奇，竟然讓這麼一個小姑娘受到這麼多年的自責。看著飄雪，衛恆拉住她的小手，柔聲地說道：「飄雪，你千萬不要自己責怪自己，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係，都是我那時不懂事，所以母后不會怪你，這王府中也不會有人怪你！」

「真的？」飄雪的俏臉上如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她看著衛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嬌煞，俏煞！

「真的！」看著飄雪還帶著淚水的笑臉，衛恆鄭重地點點頭，忍不住伸手想要幫她擦去淚水。

飄雪身體微微一抖，沒有躲避，她低下頭，好半天才抬起頭，俏臉似深秋的楓葉，紅到了耳根。她吶吶地說道：「殿下，娘娘讓你淨完面後，去書房見她，她在那裡等你！」

衛恆一愣，連忙應道：「好的，飄雪，你去告訴母后，我馬上前去！」

飄雪急急忙忙地轉身離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衛恆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來到了書房，趙倩兒早已經等在那裡，屋內還有小玉、小霞、小蘭和飄雪四人，大威此刻已經和趙倩兒混熟，懶洋洋地趴在趙倩兒的腳下，一動也不動，看到衛恆進來，它只是將頭抬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接著又趴在那裡。

看到衛恆進來，趙倩兒眼中透著無限的關愛，她示意衛恆坐下，緩緩地問道：「恆兒，將這些年你的事情告訴娘，這裡都是自己人，你不必有什麼顧慮，儘管說吧！」

衛恆坐好，看著大家的目光都看著他，充滿了好奇。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地將這些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眾人，從被赤狼攻擊到入玄天大陣，從認識大威到和那花面狼的搏鬥，水潭邊的悟道，絕天洞中的修煉，秋水靈覺的打造，絕天洞中古怪的氣漩，神秘的神殿，恐怖的蛇王，梁秋的書信，還有在雲霧之巔碰到的那詭異的三人。

衛恆講的十分平和，但是聽的人卻神色數變，那驚險的場面，只是依靠著衛恆平淡的話語，就可以猜出當時的凶險，聽到緊張處，趙倩兒不由得將那扶手緊緊抓住。當聽到衛恆的武功大進，眾人都生出了一試的想法，特別是春風四人，跟隨趙倩兒修習武功多年，不由得產生了想和衛恆比試的念頭。

聽完衛恆的講述，趙倩兒長長出了一口氣，她平息了一下心頭的激動，看著衛恆，緩緩地說道：「恆兒，你有此奇遇，也是你命中注定，能夠出來，實是萬幸。能夠得到文聖的遺墨，實乃你三生之福。那神秘的神殿，和那詭異的三人，現在先不要去考慮，這件事我會著人去探查！」她頓了一下，「恆兒，眼下升龍的情況十分的複雜，你萬不可露出半點的不妥，這鋒芒太露則易折的道理你一定明白，所以你現在要比以前更加的謹慎，母后送你四個字：和光同塵！望你時時牢記！」

看著趙倩兒嚴肅的神情，衛恆不盡感到有些詫異，自己裝瘋賣傻多年，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含意，但是卻從沒有見過母親這副神情，當下不由得問道：「母后，發生了什麼事情？」

想了一下，趙倩兒決定還是告訴衛恆，緩緩地，她說道：「恆兒，你可知你父皇已經歸天？」

好像一個晴空霹靂，將衛恆震得心神大亂，他看著趙倩兒，就覺頭一昏，一頭向地面載去……

一看到衛恆昏死過去，眾人立刻慌了神，連趙倩兒也失去了分寸，連忙一把將衛恆扶起，一股柔和的真氣緩緩地注入衛恆的體內……

眾人都緊張地看著趙倩兒，卻見趙倩兒眉頭一皺，大家的心思也不由得隨著一緊。緩緩地站起，趙倩兒的神色十分的凝重，抬頭看看都面色緊張的眾人，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沒有想到恆兒體內竟然有如此渾厚的真氣，實在是讓我感到驚奇！」

眾人聞聽，神色不禁為之一鬆，趙倩兒接著說道：「恆兒體內的真氣雖然十分渾厚，但是卻好像沒有為他所用，而且這個真氣之渾厚，我敢說這炎黃大陸上還沒有人能夠勝過，想來是恆兒口中那蛇精的精魄！如此渾厚的內力實在讓我感到恐怖，如果恆兒不能將這真氣化為己用，那麼將會對他造成很大的麻煩！」

「娘娘，為什麼殿下到現在還沒有清醒？」最沉不住氣的飄雪看到衛恆遲遲沒有醒來，忍不住插口問道。

趙倩兒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有些詭異地看著飄雪，「飄雪，怎麼這個關心恆兒，平時也沒有見到你如此的焦急呀！」雖然是主僕，但是趙倩兒從來沒有把這些人看做下人，平時也是經常和這些人開開玩笑，此時她的神色有些曖昧地看著飄雪。

眾人同時有些詭異地看著這小丫頭，「娘娘！「小丫頭的臉霎時間漲得通紅，幾乎將頭低到了胸前，她用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殿下剛回來，受到這樣的打擊，難免會……小婢是害怕……」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好了！」被飄雪這一打岔，屋中緊張的氣氛立刻緩和了許多，「恆兒沒有事情，他只是一時氣急攻心，本宮本來想要為他過氣，但是卻發現恆兒的洗髓易經功已經練到了大成，體內的真氣自動流轉，雖然此刻他沒有清醒，其實不過是由於他趁機消化一下那龐大的真氣！實在是個奇跡，算起來恆兒今年不過十四，卻已經將那洗髓易經功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想當年先皇也是在三十歲方有大成，實在是讓我驚奇不已！」趙倩兒緩緩地說道，眾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緩緩地衛恆睜開眼睛，他悲呼一聲：「父皇！」眼淚無法止住，刷刷地流了下來，六年來被困雲霧山，心中始終有一份執著，就是能夠和父母重聚，可是沒有想到，六年過去，已經人事全非，兒時衛奪對他的疼愛霎時間一下子湧上了心頭，他嗚咽著無法說話……

「恆兒，不要再哭了！」趙倩兒明白衛恆心中的悲苦，但是她厲聲地說道：「你父親乃是一代人傑，他是一名軍人，一生殺人無數，戰死在戰場上，也許就是他的宿命！雖然我們同樣的傷心，但是卻不是現在，因為還有更多的事情要由你來做！」

衛恆抬頭看著自己的母親，一時間無法明白趙倩兒話中的含意……

理解衛恆心中的疑惑，趙倩兒緩緩地說道：「你父親戰死沙場，但是卻留下了升龍偌大一個基業，如今你大娘雖然依靠著無比的魄力將升龍的局面穩住，但是卻無法隱藏這後面的隱憂。你大娘是一個奇女子，論能力絲毫不比你父皇差上多少，但是唯一的缺點就是心地過於狹窄，而且多年來倍受你父皇的冷落，心中的怨恨很難宣洩，如今手掌大權，勢必會有一次清洗！那麼你首先就是要面對你大娘的無情清洗！當年娘將你帶到這風城，原因你不會不知道！在你失蹤的六年裡，你大娘和我的關係已經有了很大改善，可是如今你既然回到了風城，那麼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讓你大娘消除對你的戒心！」

衛恆明白趙倩兒的意思，他當然明白張敏的手段，輕輕地點點頭，他繼續等待著母親的訓示。

「你大娘眼下雖然在表面上維持住升龍的局勢，但是這暗地裡依舊是暗流洶湧，首先她是依靠這兵馬大元帥樂清河才穩住了局面，也就是說，樂清河不是不想反，而是看在你大娘的面子上沒有反，如果你大娘有朝一日歸西，那麼樂清河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控制，那時他將是升龍一大隱患！」趙倩兒緩緩地分析道：「其二，如果你大娘一旦歸天，那麼你的幾個哥哥勢必要興起一輪新的皇位爭奪戰，在這場爭奪戰中，恆兒不要想能夠置身事外！其三，歷朝以來，閃族都是一個很大的隱患，歷朝中除了天嵐帝國的太祖皇帝司馬嘯天出身閃族以外，幾乎所有的王朝都要和閃族有一場衝突，我們也不能避免！你父親死於閃族之手，你要報仇無可厚非，但是恆兒你要記住，當你個人的私仇和我們整個帝國的利益相衝突時，一切私仇都顯得那麼的渺小！你身為衛氏家族的一員，萬不可因為自己的私仇而忘記了你是一名皇族，你背負的不止是一個人的命運，你身上還有整個帝國的命運，閃族雖然難以馴服，但是他們也是我帝國的一員，我不希望有那麼一天，你因為你個人的想法，而造成大陸上戰火重燃！你明白不明白？」

衛恆何等的聰明，他馬上明白了趙倩兒話中的意思，堅定地點點頭，衛恆沒有說上太多的言語，但是今日趙倩兒的話卻影響了他的一生……

趙倩兒滿意地點點頭，「好了，恆兒，你站起來，從這一刻起，你要成為衛家真正的男子漢，現在讓娘看看你這六年來在雲霧山中的成就！」

衛恆聞聽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趙倩兒。

趙倩兒一擺手，春夏秋冬四婢來到了她的身邊，她指著四婢緩緩的地道：「恆兒，春夏秋冬乃是和你一起長大的，自從你深陷雲霧山以後，娘就開始調教她們，可以說她們四人合圍之力，已經超過一個普通的高手，現在就拿出你在雲霧山所悟出的功夫，和她們過招，娘要看看你的成就究竟是如何！」

話音剛落，屋中眾人立刻歡呼，剛才聽衛恆講的凶險萬分，讓她們感到有些不信，現在她們要親眼見識一下，才能夠相信！

衛恆點點頭，「謹遵母后吩咐！」

趙倩兒將眾人帶到後花園中，「就這裡吧，小玉去守著門口，不許有任何人接近這裡！」

小玉轉身正要離去，衛恆突然發話道：「母后，不用勞煩小玉姐的大駕，讓大威去就可以了！」說著衛恆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地上嘶鳴抗議的大威。

「哦？大威竟然有這樣的本事？」雖然知道大威噬魂獸的面目，但是趙倩兒還是有些無法相信，這樣一個畜生竟然有如此的靈性。

「嗷嗚！」大威發出一聲攝人心魄的吼叫，顯然是有些不滿趙倩兒的小視，眾人只覺眼前一道烏光閃過，大威轉眼間就消失在後花園的門外。 

第七章初展神功 
看著依舊震撼於大威的王者之威的眾女，衛恆微微一笑，「母后萬不可小看了大威，這個傢伙除了有些懶以外，但是身手之高，尋常的高手恐怕不是它的對手，孩兒曾經和它比試過，如果不用孩兒自創的上善歸真訣恐怕很難和它相抗衡！」
「上善歸真訣？」趙倩兒微微一愣，但是臉上馬上就露出了一絲笑意，「上善若水！恆兒果然是有心呀！好，就讓娘來看看你六年生活由流水悟出的無上妙法！」

話音剛落，四婢立刻上前，以天地玄黃的方位將衛恆圍住，嬌聲說道：「請殿下指教！」

衛恆微微一笑，伸手將背上的秋水靈覺執於手中，左腳向前似有似無地邁出一步，只是這一步，已經讓一旁觀戰的趙倩兒臉色微微一變。此刻衛恆手中奇長窄劍遙指春風，秋水靈覺陡然發出一聲古怪的嘯聲，好似空谷飛瀑直落三千丈，發出一種怪異的隆隆聲，一股強絕的真氣自長劍發出，死死地將春風的氣機鎖住，「請四位姐姐賜教！」衛恆聲音輕柔，不帶半點的火氣。

趙倩兒臉色大變，一旁的小玉悄悄地在她的耳邊說道：「娘娘，看來殿下已經找出了破陣之法！」

趙倩兒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欣慰的神色，「當真不知道恆兒是怎樣練的，眼光之準，出招之老辣，決不是一個普通的高手可以比擬的，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動，但是僅那一步，就恰好踏在這天地玄黃四象陣最為薄弱的地方，氣機所指正是這陣勢的核心，雖然沒有動，但是四婢已經落在了下風！」

小玉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種躍躍欲試的神情，「娘娘，小婢也想……」

「等等看，先看看恆兒的出手，小玉你一會兒心中也有個數！」就在趙倩兒「數」字剛剛出口，衛恆的身軀突然動了，手中的秋水靈覺厲嘯聲更加響亮，趙倩兒等人站在一邊，彷彿處身激流之下，感受飛瀑飛落的氣勢！

衛恆劍勢連綿，四婢此刻臉色已經是煞白，沒有半點血色，而首當其衝的春風更是身形滯澀，勉強地躲閃著衛恆的攻勢。趙倩兒眉頭一皺，輕聲說道：「小玉，你們三人也上！」


身邊的小玉微微一愣，但是立刻雀躍開來，口中嬌喝一聲：「殿下，小婢等前來領教！」

衛恆笑道：「小玉姐姐不用客氣！」

三婢閃身飛出，小玉口中更是喝道：「四象化大衍，組大衍劍陣！」聞聽小玉的喝聲，春風四婢恍若夢醒，身形紛飛，各自守中位置，衛恆連綿的劍勢立刻為之一滯！

微微一笑，衛恆感受到了小玉三人的功力遠勝於春風四婢，輕聲說道：「小玉姐姐果然不凡，以九宮之數來節制我飛瀑的威勢，，那麼再看我暗流激盪！」說著，秋水靈覺微微一頓，如山劍氣消失無影，衛恆絲毫不理會小玉三人的攻勢，身體以微小的幅度擺動，玄奧地躲過了幾人的攻擊，秋水靈覺輕輕在空中畫圓，一個圓接連一個圓，圓圈與圓圈相連，真氣激盪，最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越來越大，龐大的勁力拉扯著眾人的身體，小玉三人功力深厚也就罷了，如春風四婢，被那無儔的勁氣拉扯得無法站穩，竟隨著衛恆劍勢的擺動而隨之晃動，秋水靈覺發出隱隱沉雷，力量越來越大，連小玉三人漸漸也亂了腳步……

「好了！恆兒，可以停手了！」趙倩兒微笑道，雖然並未讓衛恆展開，但是僅僅兩式就讓自己苦心訓練的婢女毫無還手之力，她已經對衛恆的功力有了一個瞭解。固然是衛恆功力深厚，但是小玉等人顯然沒有任何的經驗，上來就被衛恆搶去先手，而且衛恆在玄天大陣中磨練六年，面臨了無數的凶險，出手的老辣又怎麼是小玉幾個在閨中練習的女孩子能夠比擬的？

聽到趙倩兒的聲音，衛恆劍勢一收，勁氣消散,轉身向母親看去。緩緩地走上去，趙倩兒說道：「恆兒，你的功夫雖然已經可以列位於高手之列，但是面對真正的高手時還遠遠不足，你還要繼續努力呀！」

「母后，我知道！」衛恆低頭說道，但是在他的語氣中卻有些不太服氣。

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了衛恆的反應，趙倩兒笑了，「恆兒可是感到不服？樂清河一代雄才，並不弱你父皇多少，甚至比你的父皇更加的厲害。當年你大娘嫁給了你父皇，樂清河心中的憤恨強烈，不過他卻一直戀著你的大娘，這些年，你父皇忙於政務，早就將一身的功夫荒廢，而樂清河自你大娘嫁給了你父皇后，只娶了一個姿色平庸的女人做妻子，多年來一直沒有將功夫荒廢，甚至更加的勤勉！如今的樂清河可以說比之你父皇要高出許多，雖然他與你父皇並列升龍雙雄，但是一身武功深不可測，絕不是你能想像到的！」

「孩兒知道了！」衛恆諾諾地說道。

趙倩兒笑了，她知道衛恆心中的懷疑，緩緩地，她說道：「恆兒不相信，母后也是知道，這樣吧，恆兒你來向母后攻擊，如果你能夠打敗母后，那麼就算母后說錯了！」

「孩兒不敢！」衛恆輕聲說道，但是語氣中卻帶有強烈的慾望。

「恆兒不用講這些俗禮，今日就當是母后與你切磋，看看你六年來的長進！」說著，趙倩兒蓮步輕移，飄飄然彷彿不帶任何的火氣，閃身負手而立！一股無與倫比的氣勢瞬間自趙倩兒身上發出，衣帶無風自動，惶若神仙中人……

只是這轉眼之間，衛恆發現母后的氣機彷彿憑空消失，無從捕捉，心中一驚，一股強大的戰意自胸中湧起，肅手站立，衛恆恭敬地說道：「請母后賜教！」說著，腳步向前移動，丈餘的距離似乎化成一步跨出，衛恆已經站立在趙倩兒的面前，手中秋水靈覺劍發出輕嘯，就好像是潺潺的山澗溪水流過，數道銀光沖天而起，伴隨著那溪水之聲，顯得是那樣的怪異，那樣的不協調……

趙倩兒臉上的笑意更濃，伸出手來，沒有任何的花哨，玉指虛空輕點，卻發出嗤嗤的聲響，衛恆只覺得無儔的勁氣擊在自己的劍身，心弦一顫，連綿的攻勢瞬間化為無有。

衛恆這一劍，乃是取水之綿綿悠長，一旦展開，攻勢看似輕柔，但是卻連綿不絕，配合秋水靈覺發出的流水之聲，祥和中隱藏著殺機；而趙倩兒這幾指看似簡單，卻恰恰地擊在衛恆劍勢的連接之間，舊力未逝，新力未生，轉眼間將衛恆連綿的攻勢破去。

沒有遲疑，衛恆真氣湧動，身體飄然凌空，劍勢圓轉，秋水靈覺隱隱發出風雷之聲，趙倩兒感到一股凌厲劍氣撲面而來，衛恆大喝一聲，劍芒伸縮，頓時漫天的劍影，如山一般壓將下來；趙倩兒不敢有半點的懈怠，長袖輕舞，軟綿綿的衣袖卻發出沉雷般的聲響，迎向衛恆……

就在勁氣將要接觸之時，衛恆突然開口道：「母后，你上當了！」說著，劍如臂轉，山一般的攻勢眨眼消失，衛恆身形輕飄，長劍陡轉，繞過趙倩兒的正面，奇詭地刺向她的側面！

微微一笑，趙倩兒輕聲說道：「恆兒，上當的恐怕是你！」看似已經無法躲避，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過，長袖輕揚，看似沒有半點的力量，卻將衛恆的劍勢牢牢地鎖住，玉掌陡現，緩慢至極，從上登變為平伸，身體則像一根木柱般前後左右地搖晃，右手胸前比劃，掌形逐漸變化，拇指與中指相扣，其他手指靠貼伸直，緩緩推進……

「恆兒，佛手拈花，小心了！」細語柔聲中沒有半點的火氣，但是衛恆左躲右閃，轉眼間汗濕衣裳，卻始終無法躲開趙倩兒的掌勢！

「母后，不要打了，孩兒認輸了！」感到自己所有的後著完全被封死，衛恆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敗了，他沮喪地說道。

緩緩收手，趙倩兒說道：「恆兒，單論這招式，你的上善歸真訣已經融合了天地之奧妙，但是你的功力不足，雖然身上有無儔真氣，但是卻不能化為己用，無法將你劍勢的威力發揮至極限，所以你憑藉著神劍、妙招，卻無法戰勝我古樸一招，就是這個道理！」

衛恆有些慚愧，但是卻又有些不甘心地問道：「母后，如果你和樂清河相較量，那麼他能夠走上多少招？」

「傻孩子，不是他能在母后手下走多少招，而是母后能夠在他的手下走多少招！母后這些年潛心修煉，雖然已經大有長進，但是如果真的和樂清河過招，估計在三十招內，必然敗北！」

「什麼，三十招？」衛恆失聲地喊道。

「是的，三十招！」趙倩兒緩緩地點頭，她接著說道：「恆兒不要氣餒，你還要努力，那樂清河縱橫沙場，且又長你許多，出手之老辣絕非你可比擬，但是你並非沒有希望，母后要給你介紹一個老師，如果你能夠得到他的指導，那麼戰勝樂清河並非沒有可能！」

「老師？誰？」衛恆抬頭問道。

「我已將他請來，此刻就在你的身後！」趙倩兒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緩緩的說道。

衛恆陡然間感到了一股祥和的真氣自四面八方用來，沒有任何的殺意，卻使人感到心中一片平靜，隱約間，衛恆似乎聽到到了一聲輕微的梵唱彷彿從天際中響起：「阿彌陀佛！」



好像天地間瞬間被一層佛光籠罩，隨著那一聲佛號，衛恆只覺得自己心中好像再無半點的戰意，整個人也隨著那佛號高宣變得是那樣的靈動，閉上眼睛，衛恆覺得自己來到了西方的佛國，萬物皆空，似乎悟到了什麼，但是卻又什麼也沒有悟到，他心中有些憂急，為何會是這樣，僅僅一聲佛號，卻將自己完全束縛，心中雖然不願，但是卻不願脫離那祥和氛圍。隱約間，耳邊響起一陣梵音，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彷彿是在腦海中響起：「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這本是衛恆自幼熟讀的壇經中的一段，但是在此刻卻似乎有了新的理解，他腦中幻化萬千，卻又始終虛懷若谷，任那萬千的幻象自心中流過，衛恆卻沒有半分的動搖……

「阿彌陀佛！」又是一聲佛號高宣，身體陡然一震，衛恆自幻象中醒來，此刻的他雙眼依舊是那麼的柔和，但是當再仔細看去，卻又發現他的雙眼更加的深邃，更加的不可測！只是這短短的片刻之中，衛恆似乎有體味到了一個新的境界，他抬眼望去，卻發現此刻已經是斜陽夕照，他這一站竟然足足有兩個時辰。眼前依舊空空，沒有半個人影，但是衛恆沒有再慌張，因為他感受到了一股祥和之氣自身後傳來。

一個清朗的聲音低低地說道：「施主，何謂眾樂樂？」

沒有思索，衛恆脫口答道：「此間原本無一物，何止容納數百人！」話一出口，衛恆自己都覺得一愣，心中一動，他突然有了體悟。

「既然無一物，施主何須執著？」那清朗的聲音再次傳來。

突然間，衛恆明白了，空，何謂空？空就是無，一切都是虛幻，一切都是表象。天地本來就是空蕩蕩的，只有混沌之氣的存在，任你這混沌之氣再是強大，也終跑不出這空的範疇，自己體內有如此之多的真氣，但是身體本來就是像宇宙一樣，空蕩蕩無所依托，那麼即使真氣再強大，始終無法躲出空的範疇，一時間衛恆愣在那裡，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衛恆轉過身來，趙倩兒和那眾婢女不知道何時已經離去，花園中只有一僧一獸，那一獸自然就是大威，那一僧，卻是衛恆從來沒有見過。此刻那僧人微笑著看著衛恆，微微點頭不語！

衛恆躬身向那僧人一禮：「多謝大和尚指點，衛恆得悟這空的真諦，全賴大和尚的點化！」

也不見那僧人有什麼動作，衛恆只覺眼前一花，僧人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殿下何須要如此的客氣？老僧只是寥寥數語，殿下天分本高，我見你自創的上善歸真訣甚至可以和兩千年前文聖所創的破殺七法並論，只是尚未成熟，略顯幼稚，但是加以時日，將是這炎黃大陸的另一大絕學！殿下身懷無上功力，但是卻不知道如何使用，老衲覺得可惜又有些擔憂，那真氣一旦不受控制，殿下將首先深受其害，所以今日先送殿下這空字訣，待到殿下體內真氣平和之時，老衲在繼續和殿下共參我佛無上的妙法！」

衛恆猛然醒悟，眼前這老僧就是自己母親所說的為自己請來的師父，連忙躬身施禮：「原來是師尊在上，剛才衛恆不知道是師尊當面，實在失禮了！」

「殿下又著於皮相了，既然已空，又有什麼失禮？你剛才稱呼老衲為大和尚就是空，現在稱呼師尊卻又不是空，這空與不空之間就是如此簡單的一道障礙，殿下是否明白？」

衛恆看著眼前的僧人，突然大笑道：「大和尚，衛恆明白了，大和尚就是師尊，師尊就是大和尚，心中有意，貧賤為高貴，心中無意，高貴也是貧賤，不知道衛恆說的可對？」

看著衛恆，僧人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殿下果真妙人，老衲數語，殿下就已經由武道入政道，空空空！哈哈哈，老衲今日也學到了一樣！」

衛恆看著老僧癲狂的模樣，心中卻又有更多的感觸，自己初出玄天大陣，雲霧之巔一戰，究其原因，不就是因為那兩人的無禮和醜陋嗎？現在想來，卻當真有些冤枉，丑又如何？無禮又如何！一切源於自己的意願，空，這一個空字當真是已經將世間一切的妙法包括全了！

好半天，老僧止住了笑聲，「殿下可願隨老衲一同去參悟這無上的空字？」

「好，衛恆就同大和尚一起去參一下這空字！」衛恆點頭笑道。

老僧伸手拉住衛恆就要走，這時一直匍匐在地上的大威突然發出一聲吼叫，讓兩個已經是癲狂的人清醒了過來，衛恆說道：「大和尚，不是衛恆推脫，只是要和母后說上一說，衛恆方能和大和尚一起！」

「不用，這本是娘娘的吩咐，殿下就放心隨老衲前去，過兩日娘娘自會前去探望殿下！」老僧笑著說道：「對了，還有這傢伙，如果不是他，你我也早就啟程，看來他也想去參悟這空字呀！」說著，老僧未見有任何動作，就聽大威一聲吼叫，身體已經伏在老僧的手上，「殿下，我們啟程吧！」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走吧！」衛恆沉吟一下，笑著說道。

「好，我們走了！」老僧說著，一把抓住衛恆的手，身形兩個閃動，轉眼就消失在夜幕之中，隱隱的，只傳來大威那有些淒厲的吼聲……



升龍城皇宮

衛宏側躺在龍榻之上，不住地咳嗽著。他臉色蒼白，透著一種病態的紅潤，他是一個皇帝，但是他卻希望自己不是一個皇帝，因為這個皇帝實在是太累了！

咳嗽了兩聲，他拿起榻邊的一把刻刀，小刀長近三寸，乃是用百煉的精鋼所製，刀刃鋒利無比。抓起身邊的一塊木頭，只見他運刀如飛，三寸小刀就好像如同他身體的一部分，上下飛轉，瞬間一個雕像便已經雕刻成功，這是一個小人像，面貌栩栩如生，宛如真人一般，仔細看去，卻是衛恆幼時的樣子，只是少了一些什麼。衛宏一手拿著雕像，一手拿著刀，左右打量，口中喃喃道：「怎麼看都好像少了些東西，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恆弟如何了，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了，究竟少了什麼呢？」他皺著眉頭，苦思冥想。

衛宏今年已經二十八了，他比衛恆整整大了一半，對於衛恆，他自小疼愛無比，衛奪二十幾個孩子，唯有他和衛恆關係最好，衛恆小時候調皮，經常和自己捉弄宮中的侍衛，但是後來一場大病，卻變了一個樣子，讓衛宏著實心痛。衛宏對於這個皇位並不是十分在意，他知道自己性格懦弱，不夠果敢，也不夠堅強，他沒有三弟衛信的勇武，沒有六弟衛誠的凶狠，沒有八弟衛廉的自信，也沒有十三弟衛義的心機深沉。他喜歡雕刻，將一個一個人物雕刻出來，是他最大的樂趣。可惜他是長子，而且是衛奪的長子，他必須要做一個皇帝，即使他內心裡面多麼的不願意。說實話，他從內心裡面厭惡這個位子，因為這個位子，曾經一起玩耍的兄弟變成了仇人，連自己最喜歡的弟弟衛恆也跟隨著趙倩兒遠離了皇城，他感到孤獨，每當深夜來臨的時候，他總會感覺到很冷，冷得讓他自己發抖！他甚至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但是每一次看到母親為了自己而費盡心思，他就會為自己的念頭感到羞愧……

從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天，衛宏就更加感到難受，在朝堂之上，那些大臣們如同木偶一般站在那裡，聽著自己背誦母親教給自己的話，衛宏感到自己更像是一個木偶，一個被操縱的木偶，他不知道那些大臣是否聽進了自己的講話，每天早朝山呼萬歲之後，整個金鑾寶殿上就只有自己的聲音在迴盪，接著就是一聲退朝，然後再是一陣萬歲呼聲。衛宏覺得這樣的生活簡直要將他逼瘋了，但是他必須這樣，因為他是升龍帝國的皇上！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還是母親張敏的作為。不可否認，張敏是一個很有才幹的女人，她精明果敢，心狠手辣，每天朝中的事情都被她處理得十分得當，衛宏知道，這些是自己絕對無法做到了，但是有一點，衛宏始終無法接受，那就是張敏的狠辣，他親眼看見張敏將父親疼愛的妃子處死，而且做的是那樣的殘忍；他幾個幼小的弟弟無緣無故地死去，雖然太醫說那時病症造成的，但是他知道，其實都是自己母親的手筆，他無法指責母親，因為他知道張敏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於是多少次，他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衛宏感到苦悶，這是一種發自於內心的苦悶。於是他將自己全部思想都寄托在那小小的三寸刻刀之上，他雕刻，將父親、三弟還有所有的人雕刻下來，刀鋒古樸，卻又是那樣的精妙，每一個人物的雕刻，都是悲苦的神情，因為他心中悲苦，只有在雕刻衛恆的時候，衛宏會感到十分的開心，每一次雕刻衛恆，衛宏總會想起這個冰雕玉琢般的小弟弟和自己一起打鬧的日子，可惜後來……

想到這裡衛宏長歎一聲，看著手中衛恆的雕像，對了！他突然想了起來，手中的刻刀在雕像上輕輕的劃了兩道，一個如同真人般的衛恆出來了。衛宏欣慰地笑笑，自言自語道：「原來忘記了眼睛，恆弟的眼睛是最有特點的！」手中的刻刀轉了兩個圈，衛宏拿起另外一塊木頭又雕刻了起來……

「皇上，做什麼？」一個威嚴中帶著慈愛的聲音在衛宏耳邊響起。衛宏從他的世界中清醒了過來。抬頭看去，只見張敏一身宮裝站在他的榻前，眼中帶著責備的目光，輕聲地說道：「皇上，你現在身體有病，怎麼不好好的休息？」

「母后，孩兒不知道母后駕到，未能迎接，請母后恕罪！」衛宏說著就要下床行禮。

 
張敏連忙將他攔住，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皇上，太醫說過，你要好好休息，怎麼就是不聽！你是一國之君，升龍的命脈在你手中，你怎麼能夠如此怠慢？」
「母后，孩兒……」衛宏低著頭，說了一半又停了下來。

長歎一聲，張敏輕輕地撫摸衛宏的頭，「宏兒，母后知道你不想做這個皇帝，但是這是你的命，你必須要去做！其實母后也知道你不贊成母后的一些做法，但是這是皇城，你如果不狠，別人就會害你！這是這裡的生存法則！如果你不是皇上，也許現在我們母子早已經成了冤魂。你不痛快，所以你每天在這裡雕刻，母后也知道，但是你不能不休息呀，你的健康是我們生命的保障呀！」

緩緩地點點頭，衛宏有些感到羞愧，「母后，孩兒無能，總是讓母后你操心！其實孩兒也想幫母后，只是孩兒太笨，什麼也做不好！」

張敏慈祥地笑了，「傻孩子，母后不讓你幫什麼，只要你能夠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母后就開心了！」說著，她伸手從衛宏床頭拿起剛刻好衛恆的雕像，「宏兒這是刻的什麼？看上去挺眼熟的！」

「這個是恆弟呀！」衛宏一提起衛恆，立刻來了精神。

「哦，原來是那個失蹤的恆兒，唉，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一點音信都沒有！說起來這個孩子也可憐，挺聰明的孩子，竟然得了病，又跑到了什麼雲霧山，可惜！」張敏低聲的喃喃自語：「趙家妹子也是可憐，沒有過上兩天好日子，就去了風城，其實我也知道，她是害怕我，所以跑到了那裡向我表明心志，我也明白呀！說起來，當年我和趙家妹子是這宮中最好的朋友，但是現在！都是這皇位惹得禍呀！」

「是呀，母后，什麼時候將趙姨娘也接回來，有她在，也可以幫你出出主意，我記得趙姨娘也很聰明的！」衛宏連忙說道。

「好，好！」張敏滿臉帶笑地說道：「就是知道關心別人，還是關心一下自己，身體早些好了才是！」

說著，母子兩人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時從門外匆匆走進了一個內侍，趴在張敏的耳邊輕輕說了兩句，張敏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臉色漸漸地陰沉了下來。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張敏將那內侍打發下去，她在房中來回的走動著，臉色陰晴不定。

「母后，發生了什麼事情？」衛宏奇怪地問道。

緩緩的，張敏看著衛宏，「你的弟弟衛恆回家了！」



「什麼？母后，你是說恆弟脫險了？他回家了？」聽到了張敏的這個消息，衛宏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紅潤。

點點頭，張敏臉色有些陰沉地說道：「是的，衛恆已經在一個月前回到了風城！」

絲毫沒有察覺到張敏臉上的陰雲，衛宏高興地笑了，「我就是嘛，恆弟天生就不是短命的人，一定會逢凶化吉的！母后，恆弟現在怎麼樣？」

「他很好，聽說他在雲霧山得到仙人搭救，學到了一身的本事，人也是溫文爾雅，絲毫沒有以前的戾氣，嘿嘿，也不知道是那個仙人有這樣的本事，竟然能夠讓一個呆傻之人變得如正常人一般，本宮真的是很想見識一番！」張敏低沉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恆弟從小聰明，如今再得到仙人的傳授，一定更加的厲害，我好像見到他呀！」衛宏欣慰地說道，突然他看到張敏陰沉的面孔，立刻意識到了什麼，「母后，你不會是想要……？」衛宏的臉色大變，他高聲說道：「不行，母后，恆弟不會對我如何，你不要懷疑他，堅決不行！咳咳咳！」說道了最後，衛宏激動得連聲得咳嗽，面孔漲得通紅，有些惱怒地看著張敏。

連忙將衛宏按住躺下，張敏臉上帶出一絲慈祥的笑容，她柔聲說道：「皇上想什麼呢？母后怎麼會傷害恆兒，你忘記了？恆兒小時候母后是最喜愛的呀！這麼多年了，恆兒音訊皆無，母后也是十分的掛念，想想以前的日子，真是懷念呀！」說著，張敏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種神馳的表情……

「當真？母后真的不會傷害恆弟？」衛宏聽了張敏的話，看著她那神馳的表情，不由得放下心來，但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皇上怎麼連母后的話也不相信了？」張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薄怒，看著衛宏她生氣地說道。

「母后息怒，宏兒只是害怕母后聽信小人的讒言，對恆弟……母后恆弟與宏兒雖然不是同母兄弟，但是卻勝似同胞，母后還記得那年孩兒哮喘病發，宮中沒有一個內侍，是恆弟發現，叫來了太醫，宏兒方才得以活命，對於宏兒來說，恆弟不禁是我的弟弟，更是我的救命恩人。自從先皇將宏兒立為太子，諸多兄弟對宏兒急進攻擊，那時唯有恆弟和宏兒整日一起，從沒有半點的心機，這也才使宏兒的生活有了一絲樂趣。母后，宏兒沒有什麼大志願，對於那些聲色犬馬十分討厭，平時只有兩個喜愛，就是這雕刻和恆弟，母后，這宮廷之中風風雨雨，無論鬥爭多麼激烈，孩兒都可以承受，但是請母后瞭解，孩兒性格雖然軟弱，但是如果有人敢傷害恆弟，那麼即使她是天王老子，孩兒也要動她一動！」說道這裡，衛宏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少有的剛毅，身體也隨著坐了起來，一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王者之氣自衛宏身上發出，那氣勢讓張敏也感到有些心驚。

有些欣慰地點點頭，張敏看著眼前這個自幼就體弱多病的兒子，此刻他真的是像一個王者，一個威加海內的王者，從小就為了這個兒子費盡了心思，張敏一直希望他能夠成為一個真正的帝王，但是由於體弱多病，也讓衛宏的性格十分柔弱，眼下衛宏露出的這樣的氣勢，讓張敏有高興，又有些辛酸，沒有想到為了保護衛恆，衛宏終於像一個皇帝了！突然間張敏竟然有些嫉妒衛恆了……

「皇上這是什麼話？只要皇上在朝堂之上用這樣的氣勢對那些磕頭蟲說一下，又有誰敢對你恆弟有半點的不敬？母后就在想，皇上既然和恆兒如此要好，是不是讓恆兒入京一趟，一來母后也確實對他有些想念，二來皇上也可以和他好好地聚聚，這麼多年了，你們兄弟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張敏眼珠微微一轉，輕聲地說道。

「可以讓恆弟回來嗎？」衛宏驚喜地問道。

微笑著，張敏輕輕說道：「皇上乃是九五之尊，讓自己的兄弟回到京城，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只要皇上一道旨意，你恆弟自然就會回京，那時你們兄弟團聚，是何等的快活？」

笑著點點頭，衛宏高興地說道：「那好，明天我就下一道旨意，讓恆弟入京！」

「好了，宏兒你身體沒有好利索，還是多休息，不然你恆弟來了，你也沒有精力和他一起呀！」張敏說著將衛宏身邊的木塊和刀具收好，低聲地說道。

點點頭，衛宏也感到有些疲憊，他倒在床上，緩緩地閉上雙眼，嘴角露出一絲快樂的笑容。

看著衛宏，張敏輕輕地退出了房間，將門輕輕地合攏。扭過身來，她大步向慈寧宮走去，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內侍說道：「立刻請樂大將軍來慈寧宮一敘！」她的臉色陰沉得有些可怕……

慈寧宮中，張敏一身盛裝，坐在正位，下首坐著升龍帝國的兵馬大元帥樂清河。自從樂清河幫助張敏渡過了危機以後，兩人的舊情一發不可收拾，由於皇城中有眾多的眼睛觀看，兩人從來不敢在宮中做出什麼事情，張敏經常偷偷地前往樂清河的一處隱秘別墅，兩人偷情更覺刺激，一個太后，一個兵馬大元帥，表面上都是一副中規中矩的樣子，於是也讓樂清河更得到了一個忠良的稱號。今天，這是第一次樂清河深夜進宮，他知道，張敏如此著急地將他叫來，一定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四周的內侍退下，屋中只剩下了兩人。樂清河輕聲地問道：「敏敏，這麼急將我叫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輕輕地瞄了樂清河一眼，張敏嗔怪道：「也不看看這是在哪裡？敏敏，敏敏的叫，如果被別人聽到，成什麼樣子！」

嘿嘿地笑了笑，樂清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憨憨的表情。這讓他身上那種無形的殺氣一掃而空，這個時候的樂清河，更像一個被情人責怪的年青人。

看著樂清河那憨憨的神情，張敏也覺得有些好笑，如果讓人知道樂大元帥還有這樣的一面，恐怕誰也不會相信！但是沒有時間想這許多的雜事，張敏的神情立刻嚴肅了下來，「清河可知道衛恆又回來了！」

「衛恆？」樂清河有些迷茫，這也難怪，衛恆離開京師的時候，還是一個六歲的孩子，雖然有些頑劣，但是這宮廷中的事情，樂清河又如何知道？更何況趙倩兒一直保持著低調的處世，在宮中也沒有任何的名氣，而衛恆當年在雲霧山失蹤，更是已經有了多年，樂清河如何能夠記得那麼清楚！

「就是在風城，德妃的兒子！」看到樂清河沒有想起來，張敏提醒道。

樂清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就是那個小時候聰明至極，後來得了一場怪病，就變得有些呆傻，還十分頑劣的那個衛恆？」

張敏點點頭，她緩緩地說道：「沒錯，後來他跟隨德妃前往風城，六年前在雲霧山失蹤，現在他回來了！」

還是有些迷茫，樂清河問道：「回來就回來了，這是一個好事呀，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那小子呆傻頑劣，難道你還擔心他能弄出什麼風雨？」

歎了一口氣，張敏有些擔憂地說道：「清河，不要小看了這衛恆。當年他聰明異常，幾乎影響到了宏兒的太子之位。後來得了一場病，整個人都變了一樣。但是我一直懷疑他只是裝出來的！」

「敏敏未免有些多慮了，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能夠裝得連你我這樣的老江湖都看不出來？我看你是自己在嚇唬自己！」樂清河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神情。

「清河，你萬不可小看了這個衛恆。他固然可怕，但是他的母親德妃更是不簡單。據我派在她身邊的人說，趙倩兒身懷絕世武功，身手不在我之下，但是當年在宮中又有誰看出來了？當年我為宏兒剷除宮中異己，趙倩兒不會沒有感覺，我想為了保存她母子的性命，她讓衛恆裝出一副呆傻模樣，也並非沒有可能！衛恆幼時聰明異常，在趙倩兒的點醒之下，不難有上佳的表演。我甚至擔心他失蹤多年，是不是也是趙倩兒的一種手段？」

聽了張敏的話，樂清河也陷入了沉思，好半天，他抬起頭來，看著張敏緩緩的說道：「那麼就把衛恆招入京師！」說著，他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搖搖頭，張敏滿懷心事地說道：「清河，如果這麼簡單，我又何必找你來呢？皇上和衛恆猶如兄弟一般，將他招入京師，反而不好下手！」沉思著，張敏緩緩說道：「清河，不知道你的手下在這升龍和風城之間何處駐紮呢？」

馬上明白了張敏的意思，樂清河立刻起身站起，「敏敏放心，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辦理，我保證這衛恆無法入京！」

點點頭，張敏有些疲憊地看著樂清河，「清河，那就拜託你了，記住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我今天有些疲憊，你先回去吧！」

樂清河有些心痛地看著張敏，「敏敏早些休息，不要太勞累了，我這就去安排！」說完，轉身走出慈寧宮。看著樂清河消失的身影，張敏長歎了一口氣，「宏兒，你不要怪母后，母后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呀！」說著，她靠在榻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陰森森的大殿上，燈火搖曳，在大殿上方，一道黑色的幕簾低垂，幕簾後面，一個隱約的身形端坐在上面，幕簾外，三個人並排跪在地上。

一個陰鬱的聲音在大殿上迴盪：「連護法、李護法，還有靈虛道長，讓你們去辦的事情如何了？」

三人身子有些發抖，靠在右手邊的灰髮人臉朝下，伏在地上，恭聲說道：「小人三個前往雲霧山探求神殿的蹤跡，本來已經發現，但是卻被一個小孩阻擋！無法繼續探查，還請君上恕罪！」

「小孩？什麼樣的小孩能夠將你們三人給攔阻？」

跪在右手邊的老道顫聲說道：「君上，那小孩的功夫十分厲害，我和連護法合力之下，卻無法與他抗衡，李護法更是使出了攝魂大法，卻也耐那小孩不住，我等甚至還險些丟了性命！」

「沒有用的廢物，連一個小孩都收拾不住，還有臉說！」黑色幕簾後的人似乎有些動怒。

「君上，非是那小孩如何，而是他身邊還跟著一頭噬魂獸，十分兇猛，我們根本無法靠近那小孩，再加上那小孩身手不弱，所以……」靈虛立刻改口說道。

「哦？噬魂獸？似乎有些意思！這噬魂獸乃是天下第一等的靈獸，較之當年修羅許正陽的烈火獅也毫不遜色，多年來炎黃大陸已經沒有了這等靈獸出現，現在突然出現在雲霧山，嘿嘿，看來真是有些意思！」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幕簾後的人突然開口問道：「可知道那小孩是什麼來歷？」

「君上，妾身已經暗中探查，那小孩乃是升龍帝國衛奪的幼子，現任的風城王衛恆，聽說他多年前在雲霧山失蹤，後來在山中遇到了神仙傳授，六年方才藝成出山，現正在風城王府！」中間那名風姿翹楚的美艷夫人說道。

「衛奪的兒子？嘿嘿，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雲霧山中瘴氣瀰漫，哪裡有什麼神仙，他一個幼童能夠在山中活下，而且又在神殿出現之日顯身雲霧之巔，莫非……」那陰鬱的聲音緩緩自言自語，突然間，他厲聲說道:「教主目下閉關，這些日子就會出關，你們要繼續嚴密監視風城，不得讓那衛恆有半點傷害，做好了，前過盡免，做不好，你們就自己到萬蛇洞去報道。還有本君立刻要前往閃族，與閃族大軍會盟，你們在這裡嚴密監視升龍城的動靜，我留下八大內監在教中總理一切事務，有事情就直接和他們聯繫，還有教主就要出關，到時很有可能前往一會衛恆，你們要仔細聽從教主安排，明白嗎！」

「屬下謹尊君上令諭！」

大殿一陣沉寂，幕簾緩緩地升起，但是在那幕簾後卻沒有半個人影……



升龍城外，三柳山上。

一個欣長的身影站在山腰上，負手向遙遙的升龍城望去，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卻在如冠玉的臉龐上灑下了一抹陰騭氣息。他赫然就是升龍帝國的兵馬大元帥樂清河！

幾道人影詭異地出現在樂清河的面前，他們在樂清河的面前躬身跪下，口中恭敬地說道：「幽冥鬼參見主公！主公喚我等幾人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樂清河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負手遙望升龍城。半晌後，他沉聲說道：「風城王衛恆，你們對他有什麼瞭解？」

跪在樂清河面前的幾人微微一愣，他們互相看了看，有些為難地說道：「回主公話，我等對此人不甚瞭解！」

「那麼你們對王妃趙倩兒又有什麼瞭解？」

又是一愣，幽冥鬼回聲道：「也不甚瞭解！」

「那麼這些年你們都在做什麼？」樂清河的語氣逐漸有些嚴厲，但是聲音依舊是那樣的輕柔平和。

跪在地上的幾人渾身不禁一顫，他們知道眼前的這位主公聲音越是平和，那麼就越是危險。為首的一人嚥了兩口唾沫，艱難的說道：「回主公話，幽冥鬼自五年前奉主公之命監視各個皇室王子，這些年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北地八王和江南王的身上，風城王年齡尚幼，而且當年在離開京城的時候主公並未刻意交代，所以一直都沒有留意，只知道他在風城口碑並不好，頑劣無比，實非什麼大才；而太妃趙倩兒自到了風城後，一直深居簡出，很少露面，雖然有幾個不錯的政令發出，但是卻很少干涉當地的官員，我們也未曾將她列為重點！」

樂清河沉默了，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你們幹的不錯，是我錯怪了你們！唉，當年連我都看走了眼，更何況你們呢？」他停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自今日起，你們一方面不得放鬆對各王的監視，另一方面要全力監視風城王母子！我有三道密令，你們立刻送到鎮海、鍾祥和天門關，吩咐姚、程、南宮三位將軍按照密令行事，不得有誤！」

「幽冥鬼遵命！」

「你們去吧！」樂清河淡淡地說道。

幾個人影向樂清河躬身一禮，轉身向山下飛掠而去，幾個閃落之間，已經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樂清河轉過身來，看了看遙遠的升龍城，口中輕聲地呢喃著，「敏敏，這都是為了你。只要是你的敵人，那麼就是我的敵人，我不會放過一個！敏敏，當年衛奪將你搶走，我忍了，衛奪當了皇帝，我也忍了！現在我再為你忍一次，你是否能夠瞭解我的苦心？」說話間，樂清河的臉上露出無比的悲傷，他負手立於崖邊，任山風吹拂他淡青色的長衫，扭頭看了看身邊的諾言石，低聲說道，「敏敏，今天我在這諾言石前向你發誓，只要我樂清河絕不會負你，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一定的……」

說罷，他凌風躍起，身體宛如一隻飛翔空中的蒼鷹，只是一個迴旋，人就已經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

三柳山又回歸了沉寂，突然間，自山巔出現了兩道人影，如踏月而來，他們的身形看似緩慢，卻在眨眼間出現在樂清河方才站立的地方。月光下，兩個身著純白僧衣的和尚來到了諾言石旁，山風猛烈，卻無法拂動他們潔白的僧袍。

兩個僧人站在諾言石邊，望著樂清河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出聲……

「師尊，看來樂清河確實心有異念，而且早在多年前就已經開始著手了！」一個僧人沉聲說道。

他身邊看上去比他年輕許多的僧人微微一笑，輕聲道，「慧善，這個是當然的，樂清河手握天下兵馬，朝中大臣一半都要稱呼他為座主，衛奪一死，他心裡怎能不動？不過他也算是一個多情之人，為了愛人竟然隱忍這麼多年，而且他還會隱忍下去，只要太后在世一日，他就一日不會造反，慧真就多了一日的準備！」

「師尊，慧真師弟真的可以成功嗎？看樣子太后已經開始對帝星懷疑，恐怕要動手了！」老和尚恭敬地說道。

「慧善，慧真此次出山是承天命而行，成與不成，則也是要觀天命，我們不需要擔心！我昨日已經爻了一卦，帝星此次凶中帶吉，這是他必須要經歷的一劫。而且武曲星動，已經向帝星靠攏，我們不用在為此操心！」

「師尊睿智，慧善明白！」

年青的和尚突然發出一聲歎息，「天像已亂，風雲變動，炎黃大陸不久就要重燃戰亂，但是若帝星歸位，天下將有八百年的太平盛世。慧真，就看你的了！」說著，他回身對身邊的老和尚說道：「慧善，我們還是回寺，辦理我們的正事吧！」

說完，他大袖輕揮，飄然向山中走去……

「慧真師弟，看你的了！」老和尚向西南方向看了看，低聲的呢喃。緊跟在那年輕和尚的身後，飄然而去……

三柳山安靜了，真的是安靜了…… 

第八章 衛恆入京 
衛恆跪坐在慧真的面前，神色恭敬異常，大威則臥在他的身邊，一雙妖異的眼睛合攏，並不時地發出輕微的鼾聲……
自那日跟隨慧真來到了佛光寺，慧真並沒有和他說上許多話，而是將一本《金剛經》放在他的手中，讓他每日跟隨寺中的僧人誦讀經書。

衛恆剛開始的時候無法理解慧真這樣的做法到底有什麼用意，但是他沒有多問。因為衛恆相信，自己母親的選擇絕對不會有任何的錯誤，慧真這樣做必然有著自己無法看透的深意。於是他每天都跟隨著寺中的僧眾靜心誦讀，希望能夠從中找到一些箇中的深意。

此刻，慧真神色平和地坐在衛恆的面前，雙目微攏，似乎已經進入了睡夢之中。衛恆臉上沒有一點的倦怠神色，他依舊安靜地跪坐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

「殿下來這佛光寺有多長時間了？」慧真緩緩地睜開眼睛，和聲地問道。

衛恆想了一想，恭聲說道：「大和尚，到今天，弟子在佛光寺正好是三十天！」

「殿下是否還記得當初來這佛光寺的本願？」

「當然記得，弟子是來與大和尚共參這無上的佛門妙法！」

慧真笑了，他沉吟了一會兒，接著輕聲說道：「佛門妙法，怎是那樣簡單的事情？不過殿下在荒谷中六年，每日靜修妙法，一如嬰兒般保持著赤子童心，這對於參透無上的佛門妙法有極大的好處。那麼老衲今日想考一考殿下這三十日的成就。「

「請大和尚訓示！」衛恆恭敬地說道。

慧真點點頭，微微的一笑，「殿下，老衲請問這些日子殿下誦的什麼經文？」

衛恆一愣，心中想到：不是你給我的《金剛經》，還讓我每日跟隨眾僧誦讀，怎麼又問起我了？不過轉念一想，衛恆知道慧真此問必然有其深意，當下恭敬地說道：「大和尚，弟子每日誦讀的是佛門三經之首《金剛經》和《心經》！」

「那麼老衲再請問殿下，《金剛經》為何名為金剛？」

「這……」衛恆呆住了，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雖然很簡單，但是卻是如此難以回答。他每日只是跟隨著僧眾誦讀經文，卻從來沒有想過金剛兩字其中的含意。當下他看著慧真，半晌之後，慚愧地說道：「弟子不知道，請大和尚訓示！」




慧真笑著點點頭，「殿下果然率真，知為知，不知為不知！此當是參透妙法的根本！」說著，他神色一肅，恭聲的說道：「《金剛經》又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金剛者，金中精堅者也。剛生金中，百煉不銷，取此中堅利則能斷壞萬物！五金都稱之為金，普通人口中的金不過是凡鐵罷了。但是經中的金剛，猶如製造刀劍的精鋼。就像是智慧一般，能夠斷絕貪、嗔、癡一切顛倒之見！」

衛恆若有所悟，他靜靜地沉思著慧真方纔的話語，久久沒有出聲。慧真也沒有再開口說話，他也靜靜地看著衛恆，他知道此刻衛恆的每一分所得都將影響他的今後一生。

禪房中一片寂靜。好半天，衛恆恭敬地說道：「多謝大和尚指點，衛恆明白了！不過何謂般若？請大和尚示之！」

慧真的臉上露出一種讚賞的神色，他和聲的說道：「殿下當真聰慧，不錯！」他頓了一頓，接著說道，「般若者，本是炎黃大陸之外的西方語言，名為梵語。用我們的話說，這般若就是智慧的含意！性體虛融，照用自在，故名為般若！」

「性體虛融，照用自在？」衛恆輕聲地重複著慧真的話語，臉上升起一種神光，他突然感覺到慧真的這句話突然將體內那詭異的真氣激發了起來，沿著全身的經脈川流不息。恍忽間，衛恆靈台一絲靈光閃過，若有若無，難以捕捉！

那詭異的真氣沿著衛恆的十二正經快速地流動，流淌於手三陰三陽與足三陰三陽的經脈之中。衛恆身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起，懸浮於半空中。他雙目似張似合，身體依舊是保持著跪坐的姿態，全身散發出一種古怪的氣息，那氣息祥和溫煦，卻又有一種暴戾的狂野充斥在其中！

慧真的臉色瞬間數變，他也沒有想到短短的一句話，卻又引得衛恆進入了一種無神的空靈之境，甚至引發出他體內那隱伏著無法融合的暴戾真氣。絲毫沒有猶豫，慧真雙手合十，口中輕聲地念道：「……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隨著慧真口中梵唱，頓時一股無邊的祥和真氣將整個禪房籠罩其中，隱約間與房外的木魚梵音相合。

衛恆本已感到自己體內那暴戾真氣已經要將自己吞噬，心中無比的慌亂。這時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梵唱經文，接著那祥和的真氣驟然暴漲，將心中的暴戾之氣壓制其中。他心中陡然一陣空明，穩定心思，衛恆竭力地運轉自己熟悉的洗髓易經心法，緩緩地進入了不動禪定的神妙之境！

穿行十二經脈，狂野的真氣慢慢地再也無法容忍在那樣的一個狹小空間中運行，於是它擴展開來，在十二正經傳流一個大周天之後，又沿著奇經八脈和十二經筋、十二經別、十二皮部，以及十五絡脈和浮絡、孫絡等各個經脈流轉。衛恆此刻神情漸漸的平和，耳中梵唱不斷，心中無比的空明。

何為空？那麼慧真剛才所講解的性體虛融已經說明了一切！千年前的道門始祖曾經說過：吾之所以有大患，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若是沒有這身體的束縛，那麼自己本來是一片虛空。

衛恆幼年間跟隨衛奪誦讀佛經，當時雖然並未理解，但是卻有許多的偈語牢記在心中。其中更有一句：眼色識，耳聲識，鼻香識，舌味識，身細滑識，意法識，六識起種種業，若智慧性照見諸識，則諸法空相！

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如沉雷般的斷喝：「咄！」

衛恆神智頓時清醒，遍佈於全身的真氣在瞬間化為無數平和溪流回歸於丹田之中。衛恆只覺得自己彷彿如同脫胎換骨一般，全身充滿了力量。依舊是跪坐於慧真身前，只是衛恆的一身白色衣衫已經被汗水濕透。

慧真此時也是汗透僧衣，紅潤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卻又有無比的欣慰神色蘊涵其中。衛恆知道這是因為自己而使得慧真大耗真氣，當下慚愧地向慧真伏身一拜……

「殿下莫要如此！」慧真的聲音中透出一絲的疲憊。他靜靜地調息自己的真氣，一邊對衛恆那強悍狂野的真氣稱奇，一邊和聲說道：「殿下剛才妙悟，想來又有不凡收穫，老衲雖耗費些許的力氣，卻也是值得！」

「多謝大和尚！」衛恆依舊伏地一拜，然後坐直身體，恭敬地看著慧真。此時的衛恆，雖然形象有些狼狽，卻更顯出一種脫俗的禪韻，一雙柔和的大眼睛更加的深邃，讓人無法捉摸……

「殿下此刻是否已經知道了這般若神妙？」慧真的臉色逐漸地紅潤，他又問道。

「弟子已經明白了，般若就是斬斷六根、六塵的無上大智慧！」

「哈哈哈，殿下果然明白了！老衲這番力氣並不是白費呀！」慧真笑著說道。

衛恆臉上也露出一絲純真的微笑，他靜靜地問道：「那麼大和尚，何為波羅蜜？」

慧真止住了笑聲，他看著衛恆，讚賞地回答道：「波羅蜜者，同樣也是梵語，意為到彼岸。欲到彼岸，需憑般若！殿下明白嗎？」

「那麼何為彼岸？」

「凡夫為此岸，佛道為彼岸；一念惡為此岸，一念善即是彼岸！」慧真輕聲地回答道。

衛恆想了想，「那麼如何為善？如何為仁？」

慧真聞聽了這個問題，頓時也愣住了。這個問題實在是過於複雜，他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地回答這樣問題。更讓他吃驚的是，眼前這個稚氣未脫少年，為何突然問到了這樣一個大問題？何為仁？這將決定這個少年今後一生的善惡觀，慧真知道此時一個回答不好，將會讓這個少年今後的命運發生極大的改變！他不敢立刻回答……

想了一下，慧真剛要開口，就聽到門外傳來一個聲音：「住持大師，王府來人，請大師與殿下火速前往王府！」

慧真和衛恆聞聽不由得都是一愣，難道王府出事了？



飛一般的回到了王府，兩人徑直來到了王府的大廳中。趙倩兒神色帶著憂慮，靜靜地坐在大廳正中。看到衛恆和慧真走進來，她連忙起身，恭敬地對慧真說道：「有勞大師親自前來，趙倩兒實在是……」

「娘娘不需多禮，這些年來娘娘一直對我佛光寺禮遇有加，更是大力扶持我佛教化世人，今日娘娘有事相招，老衲又怎能袖手？」慧真打斷了趙倩兒的話語，雙手合十，認真地說道。

趙倩兒聞聽露出了一抹笑容，她笑了兩聲，然後肅手請慧真坐下。此時衛恆才走上前來，對著趙倩兒躬身一揖，「母后，不知如此緊急地將孩兒召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趙倩兒沒有回答，只是點頭示意要衛恆先坐在一邊，然後笑著對慧真說道：「大師，這些日子以來，恆兒實在是打攪您了，不知道他這段時日究竟學的如何？」

慧真笑了笑，爽朗地說：「哦，殿下慧根深厚，與我佛極有淵源，這些日子以來潛心研修佛法，倒也沒有給老衲什麼打攪。娘娘說的實在是太客氣了！」

「嗯，那就好！」趙倩兒點點頭，神色一肅，扭頭對衛恆問道，「恆兒，這些日子以來都讀的什麼經？」

「啟稟母后，孩兒自跟隨大和尚修習以來，讀的是《金剛經》！」看到母親問自己，衛恆莊重地坐好，對趙倩兒回答道。

「金剛經？嗯，這可是佛門一切經典的根本！那麼你有學到了什麼？」

「孩兒這些日子來每日沐浴佛法之中，跟隨眾位師兄誦讀經文，深知我佛之博大。今日大和尚與孩兒講解經文，使得孩兒明白了世間解除一切煩憂，消除惡業的武器，不是手中的刀劍，也不是身負無上的權利，而是智慧！唯有智慧，可比擬世間最鋒利的刀劍，消除世間所有的罪惡！」衛恆神色恭敬地說。

趙倩兒笑著點了點頭，「恆兒，看來這段時日你的學業沒有白費。能夠明白智慧才是世間最為鋒利的武器，這很好！那麼母后再問你，什麼是智慧？

「智慧就是破除一切死生苦樂，到達大圓滿的我佛境界的方法！」

「很好，恆兒，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母后倒是也放心不少了！」趙倩兒點頭說道，臉上也隨著露出一種釋然的神情。她想了一想，扭頭對慧真說道：「大師，其實今日本宮請緊急地請您前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

慧真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娘娘召老衲前來的意思，老衲在路上已經明白，可是京師來了什麼消息？」

趙倩兒聞聽一愣，接著臉上露出的敬佩之色，她點了點頭，輕聲地說道，「不錯，恆兒此次從雲霧山脫困出來的事情，升龍方面已經有了消息。皇上發出了千里加急的旨意，緊急召見恆兒入京！」

「皇兄召我入京！」衛恆坐在一旁突然插口道。

「恆兒莫要插話！」趙倩兒眉頭微微的一皺，扭頭對衛恆說道，「雲霧山玄天大陣中六年的苦修，卻依然無法改掉你毛糙的性格。你所修行的禪心不動到了哪裡去？」

衛恆聞聽臉上露出慚愧之色，他低下頭，低聲地說道：「對不起，母后！是孩兒聽到皇兄召見的消息，有些激動。以前在皇城之中，對孩兒最好的就是皇兄，已經有七年沒有見過皇兄了，孩兒真的有些想念，所以一時間才有些失態！」

「娘娘不要責怪殿下。殿下如此正說明了他依舊保持著一種赤子之心，這很好！娘娘請繼續說！」慧真看到衛恆那慚愧的樣子，連忙開口將話題岔開。

趙倩兒笑了，她對慧真說道，「大師，本宮不是責怪恆兒，本宮也知道恆兒和皇上之間的兄弟之情極為深厚。當年在升龍城時，恆兒也多虧了皇上的暗中關照，所以才逃過無數的劫難。唉，那時的皇上的確是一個非常仁厚的人，只不過性格有些軟弱，所以……」說到這裡，趙倩兒的思緒似乎有回到了當年在升龍城的日子，往日的一幕幕情形瞬間在腦海中閃過。

慧真和衛恆都明白此刻趙倩兒的想法，所以也沒有出聲打攪。過了好半天，趙倩兒才回過神來，略帶歉意地對慧真微微一笑，「大師，本宮剛才失態了！」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恆兒，雖然你和皇上的兄弟之情深厚，但是你記住，他現在是一國的君主，是皇上，他再也不是以前和你一起玩耍的兄長！即使他始終把你當成弟弟，但是你不要忘記，現在的你是他的臣子，而不是他的弟弟！如果你忘記了這一點，那麼即使皇上不說什麼，但是依然會有很多人對你虎視眈眈，趁機治你的罪！」

衛恆的臉色一變，他頓時明白了母親的話中含意。想想當年在皇宮的情形，他不由得渾身一顫……

趙倩兒看到衛恆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滿意地笑了笑，扭頭對慧真說道：「大師，其實此次升龍方面如此的舉動，早已經在本宮的意料之中。恆兒的出世，已經讓很多人感到了有些不安，這一點我心中十分明白。此次召恆兒入京，其實也是一次試探，本宮知道其中一定有很多的波折。對於皇上那邊，我倒是十分的放心，皇上視恆兒如同親生手足，斷不會對他有什麼不利的舉動，但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話中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十分的清楚。

慧真點了點頭，沉吟了半晌，他開口說道：「娘娘的顧慮老衲心中也很明白，不知道娘娘怎麼想？」

「如今的恆兒並不成熟，若是貿然入京，本宮害怕……」趙倩兒低聲地說道，「所以，本宮想要給皇上一封回折，就說恆兒自雲霧山歸來之後，身體一直不佳，實在不適合長途勞頓……」

慧真聞聽搖了搖頭，他低聲地說：「娘娘，非是老衲反對，只是此計絕不是上佳之策！娘娘請想，從殿下回到風城之後，短短的不到百日，朝廷方面就已經有了旨意，這說明朝廷從來沒有放鬆過對風城的注意，那麼殿下的一舉一動也勢必在朝廷的視線之中，娘娘如此的推脫，反而讓朝廷更加的不安，那麼對殿下也就更加的不利！」

趙倩兒聽了慧真的話，不由得連連地點頭，表示同意。「大師果然思慮縝密，嗯，這倒是本宮疏忽了！那麼依大師的意思，我們應該怎麼辦？」

慧真站起身來，在大廳中來回地走動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對趙倩兒說道，「娘娘，依老衲的意思，請殿下奉召！」

「可是……」

「娘娘，你的擔憂老衲心中十分的明白，但是雄鷹總是要經歷風雨方能成長起來，如果不經過幾次的摔打，那麼它永遠也無法展翅翱翔於九霄之上！殿下就像一隻雄鷹，他需要更多的磨練，而且，這是他注定要經歷的！」慧真決絕地說道。

「可是恆兒的年齡還小，這些年在雲霧山，並沒有受到過什麼教育，他……」

「娘娘，你未免太小看殿下了！雲霧山玄天大陣何等的凶險，即使如你我這般的人物前去，能否全身而退尚是兩可之間。但是殿下不但回來了，而且在洪荒之中生活六年，不斷地與洪荒中的各種凶險猛獸打交道。娘娘，如果沒有縝密的心思又怎麼能夠成功呢？雖然殿下的年齡尚小，但是自古多少的英雄都是出自少年。想當年修羅帝國的國主許正陽和梁興，初出江湖的時候，年齡也不過十六七歲，可是誰又敢因為他們的年齡幼小而輕視？文聖梁秋，十四歲就已經開始斬妖除魔，他那時的年齡和殿下相仿，可是又有誰敢說他不過是一個少年而敢對他說什麼？況且殿下一身絕妙的玄功，深厚的內力也有了與己身融合的現象，江湖中那些普通的高手，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這些年來殿下獨自一人在洪荒之中，沒有受到什麼教育，但是安知這不是一種福氣呢？娘娘，您也是精通玄學，想來這其中的道理不會不明白吧！」

趙倩兒看著慧真，輕輕地點頭，久久沒有回答……

「娘娘放心，殿下身繫天命，絕不會有什麼事情。當然受些小小的挫折難免，但是那更加地對他的成長大有好處，我相信他自己會處理好這些事情的！」慧真緩步地走到廳門前，沉聲地說道：「小鷹總是要飛的，那麼就讓他在風雨中成長起來吧！」

過了好久，趙倩兒好像下定了決心，她站起身來，對慧真躬身一揖，恭敬地說道：「多謝大師的點醒。雖然恆兒已經十四，但是在本宮的眼中，他依舊如同八歲的孩童一般。卻已經忘記了他如何在洪荒中的生存！那好，就依大師所言！」說著，她扭頭對衛恆說道：「恆兒！」

「母后！」衛恆躬身站起。

「既然你命中必須要有這樣的一次經歷，那麼就去面對它！你擇日入京，母后將在這裡看你好好的表現！」

「是！」衛恆恭敬地應命。 
 
趙倩兒望了望衛恆，吸了口氣道：「那麼母后再給你介紹幾人，他們將會是你此次入京最為得力的助手！」
說著，趙倩兒輕喝一聲：「風城鐵衛，出來！」

衛恆聞聽，不由得一愣：風城鐵衛？那是什麼東西？

……

隨著趙倩兒的一聲呼喝，從廳中突然幻出八個人。彷彿是憑空幻化一般，沒有絲毫的聲響，他們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衛恆的眼前。沒有理睬其他人，他們逕自向趙倩兒躬身一禮。

衛恆驚呆了，這八個人出現的如此突然，沒有半點的聲響，好像從空氣中走出一般。憑他的功力，竟然沒有半點的察覺！他看著眼前的八個人，久久說不出話來……

「風城鐵衛，是本宮一手培養出來。他們都是來自於風城的貧苦少年，身世都十分可靠！自恆兒你進入雲霧山之後，本宮就開始培養他們，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們能夠給你足夠的幫助。這些孩子經過了無數次的試練，如今也已經都有了小成，他們此次將陪你一起入京，相信會給你很大的助力！」趙倩兒看著眼前八個身高不等，膚色各異的少年，轉身對衛恆說道：「此次入京，你萬萬要記得，不能夠太露鋒芒，而他們將會為你處理各種你無法處理的事情，恆兒，從今天開始，他們就是你的了！」

衛恆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八個和自己年齡不相上下的少年，耳中迴響著母親的話語，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好……

趙倩兒沒有再理睬衛恆，她轉過對眼前的風城少年說道，「來，見過你們未來的主人！」說著，她用手一指衛恆。

八個少年臉上沒有半點的表情，同聲向衛恆跪倒：「風城鐵衛拜見殿下！」

衛恆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眾人，一時間手忙腳亂，連忙伸手將他們扶起……

「這個八個少年，都是由本宮親手培養出來的人，他們有的擅長暗殺，有的精於謀略……總之，他們都有著不凡的本領。你此次入京將會面臨許多的考驗，他們也將會和你在這次的考驗中一起成長！」趙倩兒對衛恆平靜地說道。

「多謝母后！」衛恆將身前的八人扶起來以後，他已經恢復了平靜。轉身對趙倩兒說道：「孩兒一定不會辜負母后對孩兒的厚望！」

趙倩兒點了點頭，微微地笑了，「另外此次陪同你前往升龍的，還有飄雪！」

「飄雪？」衛恆驚異地看著趙倩兒。

「恆兒，你不要小看了飄雪這丫頭。雖然她的武功不行，但是心智之高，在我風城王府中無人可以比擬。而且這些年來她也跟隨慧真大師修習那奇妙的陰陽術數，更有不同凡響的妙用。你此次入京將要面臨各種各樣的考驗，有些事情風城鐵衛可以為你解決，但是有些事情，你還是需要飄雪才能給你幫助！」

「孩兒明白了！」衛恆躬身再次向趙倩兒施禮。

趙倩兒點了點頭，「好了，恆兒，母后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前去應對，你已經是一個大人了，去面對你必須要面對的命運吧！母后將等著你回來……」

「是！」

「去吧，飄雪已經準備好了，她就在府外等候，趁著天色尚早，你們就立刻動身吧！」趙倩兒淡淡地說道。

「現在就動身？」衛恆聞聽一愣。母親方纔還不同意自己前去升龍，怎麼……

慧真這時走到了衛恆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娘娘早在我們到達之前，就已經有了決定。剛才的一番話，不過是要讓你明白你此次入京的各種凶險。現在，你已經知道了，那麼就動身吧！」

衛恆露出了瞭然的神色，他跪在趙倩兒的身前，輕聲說道：「母后，那麼孩兒就啟程了！」

趙倩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站起身來，衛恆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風城鐵衛，突然間大聲地說道：「好了，那麼就讓我們一起去領教升龍的風雨吧！」說著，他將手伸出，「今後我們將成為生死與共的兄弟！」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風城鐵衛八人沒有想到衛恆會稱呼他們為兄弟，一時間激動萬分，他們跪在衛恆的面前大聲地宣誓。

衛恆沒有再說話，他只是走到八人的面前，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八人，然後大步地向府外走去。他沒有再回頭看，因為他知道，母親將會永遠地注視著自己……

風城鐵衛們也不再多說，他們向趙倩兒跪倒再次地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來，大步地跟在衛恆的身後……

趙倩兒一直看著衛恆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淚水突然間流了下來，但是她的臉上依然掛著燦爛的笑容，嘴裡面喃喃自語，「恆兒，你終於長大了！」

慧真緩步地走到了趙倩兒的身邊，他知道趙倩兒此刻心中的激盪，於是也久久不出一聲……

「大師，你看恆兒此次前往升龍，將會有如何的命運？」好半天，趙倩兒輕聲地向身後的慧真問道。

慧真默默不語，他緩緩地向廳門走去……

「吉凶參半，一念之間！」當他走到了廳門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低聲地說道。

「吉凶參半，一念之間？」趙倩兒有些迷惑地重複道。



蒼茫的大海中，孤島聳立。海浪洶湧的敲擊在礁石之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

海島中央，一座高聳如雲的山峰拔地而起，彷彿一把天神的利劍直衝天空……

在峰頂，一座古樸典雅的道觀前，一位鶴髮童顏的道姑卓利於猛烈的海風之中。她站在那裡，任由猛烈的海風吹打著她，但是卻猶如一座挺拔的孤松，巍峨不動。她呆呆的看著夜色中的天空，仰望著夜幕中點點的繁星……

「帝星已經開始轉動，風雨將要到來了！」道姑低聲地自語道，「四大將星也在轉動，看來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一道人影突然閃現在道姑的身後，一個中年道姑無聲地出現在她的身後，「師父！」

「去將詩兒叫來！」

那中年道姑頷首應命，如同一抹輕煙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論劍閣已經有兩百年沒有出現江湖了，看來已經是時候了！」道姑依舊看著夜幕中的繁星，嘴角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師父，您找我？」一個清雅悅耳的聲音突然響起，任是海風呼嘯，卻無法掩蓋半分。

在道姑的身後，一個年齡在十四五歲的少女隨著聲音出現，臉上戴著一簾面紗，遮擋住了她的面龐。乳白色的道裝無法掩飾住她那玲瓏的曲線，她站在道姑的身後，低聲地問道。

道姑沒有回頭，她依舊注視著天空中的繁星，好半天低聲地說道：「詩兒，你自幼跟隨為師修煉，如今也已經有十年的光景了！我論劍閣自南宮祖師開創以來，不理睬塵世中的種種繁瑣，但是每逢動亂，論劍閣必然要出現江湖。如今距上次出現，已經有二百年的時間。我論劍閣中最為深奧的心劍訣必須要入世歷劫，方能有所體會。所以詩兒，你明日一早就下山，你的任務就是助帝星平亂，還炎黃大陸一個清平世界！」

「帝星？」少女輕聲地問道。

「是的，帝星已經出現，你要幫助他渡過眼前的難關！」

「可是誰是帝星？詩兒又應該如何尋找呢？」

「這個，就要靠你自己去尋找。去升龍城吧，你會找到答案！」道姑低聲的說道。

「詩兒遵命！」少女恭聲地回答。

道姑點了點頭，「好了，詩兒，你去修習吧。明日一早下山，不必再向為師告辭了！」

少女再次恭聲應命，一晃身，眨眼間消失在道觀之中……

「是命？論劍閣的命！夜無痕，我們之間的鬥爭馬上就要開始，讓我看看此次你將會使出什麼樣的招數！」道姑低聲地喃喃自語。說完，她轉身緩步地走向道觀之中。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天空中一個明星突然閃爍出燦爛的光芒……



「他已經出來了？」一個冷厲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凍徹肺腑的寒氣。但是聽在耳中卻顯得那樣地動人、悅耳。

「是的，教主！他在昨天已經離開風城，目標升龍城！」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在一間客房中低聲地說道。

客房中沉默了好久，那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那麼他的第一站將會是在哪裡？」

「啟稟教主，根據他的路程，他應該在三十天後到達駐馬關！」

「很好，馬上召集李護法、連護法和靈虛道長前來！就說本座有事情要和他們商量！」

「屬下立刻去辦！」

「還有，立刻通知八大內監，讓他們嚴密監視升龍城的動靜，一旦有事情，馬上向我報告！」

客房外的黑衣人聞聽，臉上顯出一抹為難的神色，他低聲地說道：「教主，自君上離開之後，蔣內監大人就……」

「就怎麼樣？」

「內監大人似乎有些異動，除了君上的話，他誰也不聽，而且還屢次違抗教主您的命令，上次你命令李護法前來報到，結果內監大人當時就是不讓李護法前來，還說教主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仗著君上給您撐腰……」

「大膽！」客房內的聲音更見冷厲，隱約間透出一股殺氣，「你居然敢如此挑撥內監大人和本座的關係。邵陽，如果此話被外人知道，你定然要被派往萬神洞中接受懲罰！」

撲通一聲，黑衣人跪在門外，他顫聲地說道：「教主，不是小人挑撥，這是千真萬確之事，小人又怎麼敢有半點的謊言？小人身受教主大恩，只知道有教主，從來不敢有半點的異心，今日小人所言，句句發自肺腑，還請教主明察！」

屋內沉默了，過了好半天，那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話語中已經沒有了那種冰寒的味道，用柔和的語氣說道：「邵陽，你對本座忠心，這個本座當然知道。不過蔣大人是跟隨君上的老人，本教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局面，全賴像蔣大人這樣的老人拚殺得來。我們對他們只應該有尊敬之心，萬不可有半點的怠慢。所以，邵陽你以後像這種話最好不要在外面亂說，否則將要有殺身之禍。雖然本座相信你，但是如果被外人知道，那麼就……」

「小人明白，教主請放心！今日小人什麼都沒有說……」

「嗯，去吧，將本座的命令告訴八位內監大人。好好地伺候蔣大人，不要再亂說什麼了！一切都要等本座回來之後再作處理，你明白了嗎？」

黑衣人的眼睛一亮，他頓時露出恍然的神色，「是，教主，邵陽明白了！」

「嗯，你直接告訴連、李和靈虛道長，讓他們明日卯時在十里亭等候，我們一起前往駐馬關！嗯，我想現在蔣內監一定在和李護法討論教中的事物，不用讓他們前來了……」那悅耳的聲音說到最後，突然咯咯地笑了。那笑聲彷彿天籟一般……

黑衣人臉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他恭敬地說道：「是，小人立刻前去！」說完，他站起身來，轉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蔣興權！嘿嘿，等本座回來之後，再好好地收拾你！」過了好半天，那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冰冷的殺機！

……



賀君，年齡十六。風城人士，父母早亡，武功卓絕，善使一對鑌鐵短戟。為人俠肝義膽，且膽大心細，頗有大人風範。平日在王府中充當雜役，其實是風城鐵衛的首領人物。

張絕，年齡十六。風城人士，孤兒，後被風城王府收養。一手手裡劍出神入化，而且心思縝密，為人十分機靈，精於謀算，也是風城鐵衛中的智囊。

赤紅烈，西恆人士，孤兒。早年隨父母為躲避西羌的騷擾，來到了風城。父母亡故之後，被王府收養。心機深沉，趙倩兒親授破風刀法。平日裡沉默寡言，但是每每說話，必然一語中的！

裴風，風城人士，因家境貧困，自幼被父母賣到了王府之中，性格堅忍，擅長暗殺之術，五行遁法嫻熟無比……

昆達爾燦，西羌後裔，弓馬嫻熟。更加上早年跟隨族人征戰，對騎戰之法深為瞭解。趙倩兒更傳授兵法，最擅長的是野戰之法！

陽江，十五歲，風城人世。性格暴烈，但是為人忠心耿耿。自幼力大無窮，一對重達二百斤的車輪大斧，在他的手中使出猶如燈草，王府中人稱他為巨靈神！性格單純，喜好美酒……

趙璨，年齡十四，孤兒，身世不祥。雙眼由於在幼年時得病，幾近失明，在陽光最為強烈的時候，他的視線範圍也僅僅在身前兩尺。但是聽力和嗅覺十分出眾，加上身材矮小，最擅長追蹤，輕功出神入化，被王府中人稱之為影子！

博傑龍迦，西羌人士，年齡十六。當年為了葬父而賣身王府。水性奇佳，性格陰沉……

僅僅兩天，衛恆已經對風城鐵衛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這些年齡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每一個人身後都有一段悲慘的故事。但是有一點，他們都是被自己的母親收養，而且對母親可以說是忠心不二。八個人，每一個人都有一種不同的本領，這讓衛恆對自己的母親感到佩服不已。短短的幾年時間，她居然能夠培養出如此出色的人物，看來母親早就已經為自己開始打算了……

由於年齡都相差不多，再加上衛恆本身並沒有那許多的官宦子弟的習氣，所以沒有多長時間，他已經和風城鐵衛打成了一片。特別是他曾經流落雲霧山六年的經歷，其中種種傳說早就在他回到風城之時傳了開來，所以同是少年心性的風城鐵衛們也對他本身充滿了好奇。一群少年一路上嘻嘻哈哈，倒也平添了不少的樂趣……

而且，在衛恆的身邊，還有一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飄雪，這也讓一群少年感到興奮無比。雖然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們去考慮，但是只要有機會，他們立刻就會使用各種方法，來吸引飄雪的注意力。於是一路上的笑話不斷，眾人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緩緩的向升龍城前進。

雖然表面上衛恆十分輕鬆，但是在他的內心之中，絲毫沒有半點的鬆懈。因為他知道此次入京將要迎接他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況，對於未來的前景，他既保持著十分的樂觀，同時也有十分的小心。



駐馬關，炎黃大陸江南地區的要衝之地。從這裡向南，可以到達浩瀚的大海，向西是延綿千里的雲霧群山；而向北，就是炎黃大陸兩大河流之一，蘭婆江！

正是由於這樣重要的要衝之地，所以在這裡曾經發生過無數次的戰役。在歷史上最為著名的莫過於大魏帝國的曹玄千里奇襲和修羅帝國國主許正陽的火燒定天府！在駐馬關的城下，留下了數不清的森森白骨……

自升龍帝國建立之後，衛奪為了盡早地結束戰爭，粉飾太平盛世。於是與當時的江南義軍首領楊陀約定：江南一地盡歸楊陀所屬，楊陀聽調不聽宣，稱臣不納貢！同時封楊陀為江南王，世代鎮守江南，御賜免死鐵券，非謀反重罪，任何人不得輕易對楊陀治罪……

總之，正是因為當時衛奪與楊陀的種種協定，使得江南王楊陀在江南建立了一個小朝廷。如今，他盡攬江南千里沃土，手中兵馬近五十萬，而且手下精兵強將，良臣謀士極多，儼然已經可以和升龍城抗拒！

按照衛奪的想法，就是要將楊陀死死地控制在江南一帶，他要用江南的吳儂軟語和溫柔的水氣來磨滅楊陀的銳氣。但是由於衛奪的突然身亡，沒有將他的想法告訴任何的一個人。也正是這樣的原因，張敏也對楊陀保持一份恐懼，原因就在於楊舵手中那龐大的兵團……

衛恆一行人來到了駐馬關，雖然作為一方霸主的楊陀比他這個落魄的皇子擁有更多的權力，但是作為當今皇上衛宏親召入京的兄弟，衛恆依然有著不同凡響的地位。楊陀自然也不會怠慢，領著駐馬關一干的臣子，早早地恭候在關外。見到了衛恆，少不得一番寒暄之後，然後將衛恆引入了城中。

當晚，楊陀在王府設宴款待衛恆，這已經是兩人的第二次見面，上次衛恆和楊陀碰面的時候，還是八年前他跟隨著自己的母親前往風城的時候，在駐馬關停留。對於楊陀提到的那些兒時的事情，衛恆大多都已經記不清楚了，只記得楊陀留給他的印象是一個永遠都是笑的長輩！不過衛恆始終牢記著母親那時帶著自己離開駐馬關時，曾經對楊陀的一句評語：治世能臣，亂世梟雄！所以，衛恆在酒席間更加地賠上十二萬分的小心，他知道，在楊陀的那張胖胖的笑臉之後，隱藏著令人無法窺視的心思……

這頓酒席既是十分的熱鬧，也是十分的無趣。衛恆對楊陀保持著一種距離，而楊陀雖然臉上的笑容十分親切，但是內心裡面，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賓主兩方都各懷心機，一頓酒宴吃到月上柳稍，方才結束。帶著微微的醉意，衛恆帶著自己的隨從，在楊舵手下的引領下，來到了距離王府不遠的驛站住下。

江南王府，雖比不得京師的皇城，但是不要說安排衛恆住下，就是再加上百十人也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一方面根據升龍帝國的法令，皇親不得擅自與地方諸侯結交，兩人不得不顧及到升龍城的耳目；另一方面，不管是楊陀或者是衛恆，他們都不是十分願意在這個時候走得過於接近。於是雖然楊陀強力邀請，但是衛恆還是以律法為借口，帶著飄雪和風城八衛住進了駐馬關驛站。

一路的風餐露宿，再加上喝了一些酒水，衛恆回到驛站，倒在床上，沒有多久就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第九章 幽冥密忍 
睡夢中，衛恆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絲警兆！在玄天大陣中養成的警覺性，使得他瞬間清醒了過來。衛恆沒有睜開眼睛，他依然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雖然房間中黑洞洞的，但是他依然可以憑藉著自己靈台中那一絲無上的靈覺，感到了房中隱伏著不止一人。大約是三個人左右，從呼吸的頻率可以感覺到這三人都不是一般的庸手！手在被中輕輕地移動，放在自己身旁的秋水靈覺在不知不覺間抓在了手中。長劍入手，衛恆的心頓時平靜了下來，手中的秋水靈覺在瞬間和他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窗外二更鑼響，『當！當！』悠長的兩聲鑼響，就在鑼聲尚在耳邊迴繞，三道寒芒陡然間激射而起，強大的殺氣隨著劍光突起驟然間充斥整個房間。隱伏在暗處的三個人似乎終於忍耐不住，搶先向依舊橫陳榻上的衛恆攻擊而去。心中總是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是那突來的劍光已經讓衛恆無暇多做考慮，身形在瞬間暴起，身上的被褥突然迎向三人，秋水靈覺在瞬間發出柔和的劍嘯。劍嘯聲低沉無比，卻另有一種奪人心魄的魔力蘊涵在其中。

劍氣激射，棉絮在空中飛舞，那被褥在瞬間被對方淒厲的劍氣絞成碎片。但是也就是在這短短的瞬間，在漆黑中，衛恆猶如一道午夜中的幽靈一般，輕飄中不帶半點的痕跡，身體瞬間一幻，秋水靈覺那低沉的劍嘯聲突然消失，彷彿是憑空失去了衛恆的身影一般，屋中的三人在眨眼間失去了衛恆的氣機……

但是衛恆就是那樣清晰地站在他們的面前，詭異的景象讓人感到心中無比的難過。屋中所有的人都知道，那詭異的景象不過是衛恆在移動中留下的一個虛影。三人也就是因為這虛影的出現，而不由得同時感到一愣，凝神探查著屋內衛恆的氣機。

「你們上當了！」三人眼中那衛恆的虛影陡然暴起，秋水靈覺劍嘯聲再次響起，衛恆的身形就如同鬼魅一般的晃動不停，劍式連綿若秋水之長，瞬間將眼前的兩人牢牢的鎖在自己的劍氣之內。

秋水靈覺陡然間在漆黑中加速，那色彩詭異的長劍散發出一種極為詭譎的劍氣，陰冷中更有一種令人感到發自於內心的平和之氣。空氣流轉在劍身上的劍孔中，發出一種若流水潺潺的聲響，一種回歸於原野的清新之感悠然而生，三人身體微微的停頓。就是要這片刻之間的停頓，衛恆突然朗笑一聲，劍氣飛射激盪，秋水靈覺陡然間幻出三把，分射三個不同方向，每一把長劍都發出尖銳的呼嘯之聲，令人無法猜測究竟哪一把才是真的……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三人毫不猶豫地低吼一聲，手中各擺長劍，迎向衛恆，那模樣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樣子，衛恆心中不由得微微地一驚。三人的方法雖然有些笨拙，但是無可否認，卻是一種最好的方法。無論劍向何方，最多一次能夠解決兩人，還有一人只有空出，那麼他勢必將要做出搏命的一擊。心中的念頭千轉白轉，衛恆在瞬間拿定了主意，長劍劍式不改，依舊是飛射三人，但是他的身體卻在瞬間騰空，就好像那長劍離手一般，完全脫去了衛恆的控制。雖然不太理解，但是衛恆如此的做法無異於自殺的行為，三人的心中不由得大喜，速度加快，如閃電般地向衛恆衝去！

只覺心口一疼，三人是在同一時間身體僵住，全身的力量在瞬間被抽空。他們愣愣地看著衛恆，眼中充滿了疑惑的神色。

臉上微微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衛恆看著三人，剛要開口說話，一道強絕劍光陡然間自暗處飛射而出，劍嘯嗡鳴不止，帶著強絕的勁氣將衛恆的身體牢牢的鎖在劍式之內。與此同時，原先的三個刺客在同一時間大吼一聲，口中噴出一股鮮血。那鮮血凝結成箭，勢若奔雷一般，自三面向衛恆襲來，頓時衛恆陷入了包圍之中……

臉色陡變，衛恆突然明白了心中那點不安來自何處。原來前來刺殺自己的一共有四人。其中三人故意露出行藏，為的是掩護那第四人在暗中做致命的一擊。好縝密的心思！衛恆心中暗自喊道，更讓他吃驚的是這四人之間完美的配合，三人先中自己一劍，待自己心神放鬆，然後那暗中伏擊之人做致命一擊。而且原先三人也同時配合那伏擊之人，三道血箭不論被哪一道打中，那都不會是一件令人感到快樂的事情！

形勢已經不容衛恆多做考慮，在電光火石之間，他手中秋水靈覺陡然間詭異一轉，身體原地隨著劍式旋轉不停，一道黃綠交織的乳白色劍光陡然將讓他的身體籠罩，劍光呼嘯，秋水靈覺發出淒厲的劍鳴。

血花飛濺，四名刺客的絕猛一擊，勁氣如石沉大海，三道血箭被圍繞著衛恆週身的乳白劍光盡數擋出。驟然間，乳白劍氣向外紛飛擴張，如同海潮湧動，向四面八方衝擊而去……

「啊！」四名刺客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出一聲淒厲喊叫，四人身體瞬間飛起，在屋內那狹小的空間內迴旋，試圖尋找衛恆招數中的破綻。

嘿嘿的一陣冷笑，衛恆那清冷的聲音迴響在四人的耳邊：「是誰命令你們前來？說出來，否則本王要你們死的很難看！」

「幽冥煉魂！」回答衛恆的是一個沉冷的聲音，就在他話音出口，如同扁舟一般在衛恆強絕勁氣中迴旋的四人陡然在虛幻之中重合在一起，宛如一個完整的實體一般。四人八手不停地做出各種詭異的變化，像是一個八臂魔神晃動，自他們身體發出一種慘烈無比的絕死氣勢。衛恆的臉色瞬間大變，他只感到漆黑的房屋之中在瞬間升起了騰騰的煙霧，一股沁人心魄的異香隨之散發出來，竟然讓人感到一種沉沉欲睡的感覺……

這是什麼狗屁功夫？衛恆心中的驚異無法形容，雖然那煙霧籠罩在房中，但是並不能迎向衛恆的視線，四個重疊在一起的人的身體依舊可以清晰看到。讓衛恆吃驚的是這種詭異功夫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在洪荒中錘煉出來的百毒不侵的身體絲毫沒有受到那柔媚異香的影響，勁氣驟然內斂，衛恆手中秋水靈覺平放胸口，全神注視著眼前的四人……

「殿下……」飄雪那柔媚的聲音突然傳來。屋中的打鬥早就已經驚動了在隔壁的飄雪和風城八衛。他們在轉眼衝向衛恆的屋外。

「賀君、飄雪，你們命令所有人不要進來，小心防衛屋外，不可讓一個人離開！」被對手那詭異功夫所震驚的衛恆突然喊喝到。屋中的濃霧越來越大，那讓人產生萬千遐思的異香也愈來愈濃郁。就在衛恆喊喝之時，四人口中同時發出一種令人無法理解的話語，就如同巫咒一般，嗡嗡的在屋中不斷迴響。全身的真氣在那嗡嗡的聲音中似乎要盡數散去，衛恆心中感到一驚！那四人所發出的聲音中有一種奇怪的魔力，讓人感到異常的痛苦，衛恆的臉上閃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重疊在一起的四人陡然間分開，四個人從四個不同的方向飛射向衛恆，手中的長劍已經不見，每人手中取而代之的是兩把尺短的短刃。刀刃散發森森的寒芒，四人聯結成一張刀網，自四面八方向衛恆襲來。

被四人那奇怪的語言引領，衛恆的神智似乎又回到了在雲霧山中與那強絕怪獸搏鬥的日子，每天在那種生死間掙扎的痛苦再次回到了他的心頭，他幾乎已經放棄了抵抗。突然間手中秋水靈覺發出一聲劍嘯，如同暮鼓晨鐘一般，令人神智一清。看著飛襲自己的四人，衛恆手中長劍一領，側步斜裡一滑，身體鬼魅一般的閃動不停，手中的長劍在瞬間飛砍八劍……

「噹！……」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秋水靈覺硬生生地砍在八把短刃的刀鋒之上，四名刺客如同身受雷擊一般向後飛退而去，在眨眼之間又重新重疊一起。

雖然將八人擊退，但是衛恆心中的苦楚無法說出。四個人八把刀，卻有八種不同的詭異力量，按照八卦方位顯示出八種不同的勁氣。或者強猛，或者輕柔，或者炙熱，或者陰冷……

一次硬生生接下八種不同的力量，饒是衛恆的武功卓絕，也感到心頭氣血浮動不止。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這一次衛恆真的是感到有些不妙，厲聲地喝道：「刺殺皇子，當是滅族的大罪，你們難道想死嗎？」

「嘿嘿，我們知道你是皇子，我們也知道刺殺你乃是死罪！但是我們本來就是死人，一抹幽魂罷了，你又如何滅我全族？哈哈哈……」刺客用一種奪人心魄的聲音說道，那聲音陰冷中，更有一抹淒涼之氣。

「裝神弄鬼，妖言惑眾！」衛恆聞聽他們的話語，心中怒火陡然燃起，手中秋水靈覺向後一擺，斜放在腰眼之處，只露出一個劍尖詭異地對著濃霧中的四人，冷聲地說道：「既然是鬼，那麼就讓本王將你們打入輪迴，永世不得超生！」

「嘿嘿，那麼就要看殿下你的本事了！若是無法超度我們，那麼就要和我們一同作鬼，殿下，其實作鬼的樂趣也是很多呀！」那陰冷的聲音突然間在濃霧中變得縹緲虛幻，四人的身影在瞬間開始變得模糊不已。

額頭流下一絲冷汗，衛恆心中突然間生出一種恐懼。這些如同鬼魅一般的刺客，絕不同於往日自己在洪荒之中面對那些怪獸，甚至比那些怪獸更加的可怕。關鍵是在於自己根本沒有看清楚他們究竟用的是什麼樣的妖術，這使得衛恆心中凜冽不已。

濃霧越來越濃，雖然在洪荒之中所練出來的那雙夜視之眼，但是卻也已經看不到對方的身影。絲毫不敢有半點的懈怠，衛恆將自己的呼吸完全摒除，真氣在體內做著完美的循環，絲毫沒有半點向外展露。一瞬間，他的氣機也完全消失在濃霧中，身體逐漸地隱去，只有那雙眼睛閃爍著森冷的光芒……

屋中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衛恆和刺客都是不敢有半點的聲息露出，他們都在等待，雙方再次回到了開始時的那種耐心的較量之中！

「殿下，殿下……」對於突然間歸於寂靜的房間，屋外的飄雪心中憂慮不已，在她的心中，衛恆不僅僅是她的主子，還有一種更加不可說出的女兒家心思使得飄雪對衛恆牽掛不已。屋中靜悄悄的，衛恆沒有回答，飄雪心中的焦慮更加的濃重。從門縫間透出了一股異常詭異的香氣，而衛恆卻消失一般。

「賀大哥，怎麼辦，殿下他……」飄雪的眼中閃動著淚光，抓著賀君的手，惶急的說道。雖然她知道衛恆的武功不簡單，但是不知為何，卻總也放不下心來。賀君的臉上依舊保持著一種冷靜的沉穩，低聲地說道：「飄雪，不要急，殿下不會有事情的，放心……」他雖然盡力地保持著語調的平穩，但是聲音依然有些顫抖。

「殿下……」冰雪聰明的飄雪在瞬間聽出了賀君心中的不安，眼睛看著眼前那飄散著異香、靜悄悄的房間，輕輕地咬著下唇，突然間身體閃電般地撲向房間。

「飄雪……」風城八位同時失聲的喊道。

「砰！」緊閉的房門被飄雪一掌擊飛，她頓時被眼前那詭異的情形驚住了，只見屋中濃霧滾滾，伸手不見五指。而且那滾滾的濃霧如同實體一般地凝固在屋中，飄雪心中驚異非常！一股濃郁的異香撲鼻而來，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瞬間失去了知覺，向地上倒去……

「飄雪！」一道白色的人影在濃霧中詭異地閃動，飛撲向栽倒在地上的飄雪。寒光突然掠起，隱藏在濃霧中的四名刺客陡然間身形飛動，寒芒閃爍間將衛恆牢牢地鎖住。

「殿下……」風城八衛失聲地喊道。

破碎的白色錦綢如同雪花般地漫空飛舞不停，就好像是一隻隻白色的蝴蝶在濃霧中飛舞一般，那情形甚是詭譎。在寒芒閃動間，四名刺客心中暗叫一聲不妙，身體剛要再次閃滅，就感到一股龐大無儔的劍氣自濃霧中陡然間炸開，氣勁將四人牢牢地鎖住，森冷的殺氣不帶半點人類情感，四人心中不由得一顫，四肢就像不受控制一般地輕輕顫抖……

「四位這次可是上當了！」衛恆清冷的聲音在濃霧之中響起，「沒有想到已經消失千年的幽冥密忍竟然再次出現，真是令本王驚喜萬分呀！」

幽冥密忍四字一出口，包括屋外的眾人心頭不由得同時一震。賀君眼睛睜大，吃驚地看著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四人……

一千多年前，在炎黃大陸第一次統合之戰中，有武尊之稱的岳陵懷著驚天的野心妄圖將炎黃大陸的七大世家一次消滅。他利用大魏帝國的國主曹玄，逐一地清剿，甚至利用當時的邪神弟子薑凌飛與曹玄廝殺來消除雙方的力量。本來他的陰謀幾乎已經實現，可是由於最後過於輕敵，被姜凌飛和曹玄合力擊殺。而幽冥密忍，也就是岳陵手中的一把利劍，後來隨著岳陵的死亡，幽冥密忍也從炎黃大陸上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半點的聲息。如今再次出現在眾人的眼前，這又代表著什麼？

聽到衛恆叫出自己的來歷，四名刺客全身不由得一顫，口中發出一聲厲嘯，身形飛閃，八把短刃化成一片光影寒芒，向逐漸走出濃霧的衛恆包圍撲擊而去。在眾人的一片驚呼聲中，就聽見從濃霧中傳來衛恆那清朗淡雅的聲音，縹緲間虛幻得無法琢磨……

「鏡、花、水、月！」衛恆一字一頓，輕笑著說道。那聲音雖然清虛縹緲，但是卻似乎蘊涵著無上的魔力，四名飛撲的刺客身體在瞬間停止，他們姿勢凝固，濃霧淡淡地消失而去！

衛恆出現在四人的身後，一手輕抱著飄雪嬌柔的身軀，一手手中低垂著一根軟綿綿的蛇一般的短鏈，那短鏈烏黑閃亮，散發出妖異的詭譎氣息。他緩緩地從四人身邊走過，口中低聲地說道：「水月鏡花，本是虛幻縹緲，你們剛才看到的我的身影，不過是我上善歸真決中的一式劍法。其實，你們也過於的心急，在你們第一次看到的身影確實是我，只不過在瞬間我將外袍脫下，而我整個人則隱身在那外袍之後，你們太過於相信自己的眼睛，卻忘記了幽冥密忍是用心來感觸世間的萬物……」

四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笑容，身體依舊保持著那詭異的姿勢……

【KG＊2】「殿下！」看到屋中的濃霧和異香逐漸地消失，賀君連忙走進來，他來到衛恆的身邊，輕聲地叫道。

臉色異常地平靜，衛恆神色間絲毫不見半點沮喪。將飄雪那嬌柔的身體抱起，他緩緩地走到了自己的床邊，將飄雪放在床上，看著飄雪那沉靜的面孔，衛恆的臉上不覺露出一抹憐惜之色……

「殿下，飄雪沒有事情吧？」此時風城八衛都已經走了進來，他們圍著四個刺客的身體，輕聲地私語著。賀君在衛恆身後輕聲問道。

「沒有什麼事情？這丫頭是被幽冥密忍的亂神香迷倒，可能會做上一個夢，但是對身體沒有什麼。」說著，衛恆回過頭來，向那四名刺客的屍體走去……

「噹！」

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衛恆停下腳步，低頭看去。只見地上平靜地躺著一把閃爍著森冷寒光的長劍。伸手將長劍撿了起來，衛恆不由得神色數變！

「殿下，怎麼了？」一旁的賀君看到衛恆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連忙向衛恆問道。衛恆沒有說話，他默默地將手中長劍遞給了賀君，然後緩緩地走向刺客的屍體。眼中帶著一抹憐憫的神色。

「殿下，殿下！」就在衛恆剛要開口說話，一名身穿淡綠色官服的官員匆匆地走進了房間，一看到地上的屍體和站在屍體旁邊的衛恆，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的難看，額頭上瞬間滲出汗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惶恐的說道：「殿下，下官失職，沒有想到竟然有刺客敢刺殺殿下，累得殿下受驚，都是下官的錯，請殿下恕罪，請殿下恕罪！」他一邊誠惶誠恐地說道，一邊偷眼向衛恆看去。衛恆的臉上平靜異常，絲毫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聞聽那驛站官員的話，他只是微微地一笑，和聲說道：「這個和你沒有關係，本王不會怪你，你不用擔心！」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那官員臉上露出一抹喜色，惶恐不停地磕頭說道。

「你下去吧！」衛恆點了點頭。那官員站起身來，臉上閃出一抹不情願的樣子，看了一眼那地上的四具屍體……

「慢著！」當那官員轉身剛要離去，衛恆突然間開口說道。官員的身體一震，轉身臉上露著惶恐不安的顏色，低聲地說道：「請殿下吩咐！」

「將那四具屍體拿去處理一下，好生地安葬，明白嗎？」衛恆指著地上的屍體對他說道。

「是，是，下官明白！」那官員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連忙點頭說道。然後他快步走到那四具身體前，對站在門口的從人說道：「還愣在那裡做什麼，趕快過來將這些屍體抬走，不要打攪殿下休息！」

門口的從人連忙走進了房中，他們惶恐地將那地上的屍體抬起，轉身向外走去。那官員一邊後退，一邊點頭請罪，一個不小心，被門口的門檻絆倒，引得眾人大笑不止……

待到那官員的身影在眾人眼中消失，衛恆臉上那淡淡的笑容陡然間收起，眼中流露出冷厲的寒芒，低聲喝道：「裴風！」

「在！」臉色一直陰沉無比的裴風聽到衛恆的聲音，連忙躬身應道。

「跟著他！」衛恆聲音漸漸地變得陰冷無比。眾人聽得不由得一愣。只有站在衛恆身邊的賀君和張絕眼中閃過一絲敬佩的神色。

「遵命！」裴風躬身一禮，身體原地一晃，飛逝而去。

「殿下，那傢伙有什麼不對勁嗎？」陽江等人臉上寫滿了疑惑的神色，他開口問道。並沒有馬上回答，衛恆轉頭對賀君說道，「立刻派人前往江南王府，告訴楊陀，就說本王請他來看樣東西！」

「是！」賀君沒有猶豫，大步向屋外走去。看了一眼陽江等人臉上那疑惑的表情，衛恆微微地一笑，「張絕，命令驛站兵士，嚴密守衛，楊陀來了，立刻前來通報！」張絕點頭也走出了房間。衛恆的神情這才鬆弛了下來，他示意眾人坐下，然後他走到了床邊，看著依舊熟睡的飄雪，眼中閃爍著淡淡的笑意。好半晌，他抬起頭來，對眾人說道：「那個驛站官員，和那些幽冥密忍是一夥兒的！」

「什麼！」陽江和博傑龍迦聞聽失聲地叫出來，他們看著衛恆，眼中依舊是流露著疑惑不解的神情。衛恆輕輕地為飄雪將被褥蓋好，扭頭低聲說道：「那個驛站官員其實是為那幽冥密忍做後應的，他的任務應該是在那些刺客得手之後，接應他們離開此地。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些刺客會失手，所以在他來到這裡的時候，雖然表現地十分的惶恐，但是眼中還是流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不過當時我只是覺得奇怪，並沒有聯想許多，但是當我讓他離開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眼中有一些不太情願。我突然想起來先帝曾經告訴我說過，幽冥密忍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說法，那就是一旦任務失敗，必然要有一個人留下，將執行任務之人用他們自己的辦法處理，以抹去他們所有的行動痕跡！我不太清楚他們所謂的方法是怎樣的手法，但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來了這個說法。那些刺客在行動失敗之後，立刻自殺。那麼誰是接應他們的人？而且，這些刺客竟然可以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我的房間，這也十分的奇怪。不是我誇口，當世之中，除了像母后和慧真師父那樣修為的人可以做到這一點之外，恐怕還沒有人能做到。從剛才的交手中，我知道他們四人的功力雖然高絕，但是若是論單打獨鬥，我都可以在十招之內將他們解決，關鍵是他們四人的合擊之術還有就是那詭譎的幽冥密忍之法。而且從格鬥中我感覺到，他們對這房間比我還要熟悉……」

「所以，這四個刺客一定是早就躲在房間之中，而且十分熟悉這裡的房間。如果沒有人做引導，恐怕……，所以那驛站的官員嫌疑就十分大！」這時張絕緩緩地走進了房間，笑著對眾人說道。

臉上露出了讚賞之色，衛恆笑著點了點頭，他接著說道：「張絕說的不錯，剛才在那四名刺客死前曾經說過，要我小心蘭婆江。那麼也就是說他們的行動還沒有結束，這次的刺殺只是第一波的試驗。所以我要裴風跟著他，就是要看看他是否還有人聯絡。雖然我心中已經大概的明白是誰主使此事，但是我還要有足夠的證據！」說著，衛恆的神色逐漸地凝重了起來，他低下頭來，沉默不語。

一時間房內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沉寂。好半天，衛恆抬起頭來，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從他們這第一次的襲擊來看，若是他們再次動手，一定會比這次更加的凶狠，所以我想我們進京的路上還有著無數的困難，你們若是現在退出，我也不會責怪你們，畢竟這只是一場皇家的鬥爭，和你們沒有半點的關係！」

「殿下，你這是看不起我們！」陽江聞聽大聲地喊道，他猛然站起身來，對著衛恆說道：「殿下，雖然我們的武功比不上你，但是我們的勇氣絲毫不比你差！當娘娘千歲讓我們跟隨你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命就交給了你，若是我們現在回去，如何有臉面對娘娘？」

陽江的話一出口，頓時滿屋之人不停地點頭。「殿下，從我們踏出風城的那一刻，我們的命運就已經連在了一起。娘娘千歲對我們恩重如山，若是你讓我們現在回去，我們真的也只有自盡一途！說實話，殿下，我本來服從你只是因為你是殿下。但是一路上，你待我們如同手足，而且武功高絕，剛才所表現出來的冷靜和睿智，讓我徹底地服了！殿下，張絕願意跟隨殿下一起努力，雖然今後的路會很艱難，但是張絕願意把那些困難當成一種試練，請殿下不要讓張絕離開！」緩緩地，張絕開口說道。

「殿下，我等願意跟隨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眾人同時跪倒在衛恆的面前，齊聲說道。

「你們！」衛恆眼角有些濕潤，但是嘴角在電光火石之間閃過了一抹狡黠的笑容，伸手將眾人扶起，他低聲地說道：「衛恆謝謝大家的信任。雖然衛恆身為皇子，但是從來沒有半點對你們的輕視。我說過，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若是你們願意，那麼就讓我們去面對未知的將來，就把以後的所有當成我們成長的一種磨練！衛恆願意和眾位兄弟一起努力，讓世人看看我們這群風城少年的風采！」

「風城少年？」幾人不由自主地輕聲重複著衛恆的話，每一個人的臉上露出沉思的神色。突然間，眾人爆發出一聲歡笑，「對，就讓世人看看我們風城少年的風采！」

衛恆微微地笑了，他知道在這一瞬間，他已經將眼前的這群少年的心完全地俘獲了！

…… 
 
「江南王楊陀到！」門外一聲高聲的喊喝，隨著那喊喝之聲落下，鬚髮皆白的楊陀快步走進了衛恆所在的院中，臉上顯出憂慮的神色。衛恆連忙給眾人使了一個眼色，大家趕忙站好。
「老臣楊陀，見過風城王殿下！」楊陀一走進房內，雪白的壽眉微微地聳動，他已經聞到了依舊若有若無飄散在空中那亂神香，神色也不由得微微一變。見到衛恆，老遠就躬身說道。衛恆臉上露出和善笑容，他快步走到了楊陀身邊，一把將楊陀扶住，恭敬地說道：「叔父大人，您怎麼給小侄施起禮了？您是我升龍帝國的功臣，也是先皇的兄弟，小侄實在是受不起呀，您這是在折殺小侄呀！」

「這個殿下不要客氣。這世上君是君，臣是臣！殿下乃是先皇骨肉，也是萬金之軀，老臣這禮還是不能忘記的！」楊陀肅穆地說道。

「唉，叔父大人，您這是……衛恆不過是一個流放的皇子，您何須對我如此的客氣？叔父快快請坐，今日酒席之上，耳目眾多，你我實在不好暢所欲言呀！」衛恆的臉上有些落寞，他肅手給楊陀讓座，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接著說道：「小王常聽人講起王爺的英雄往事，想當年王爺馳騁疆場，風采照人，衛恆只恨自己晚生了數年，無緣得見王爺那時的風采，想來真是遺憾！」

「這個老臣如今已經是花甲之年，往日的風光事情，已經忘記了不少，現在只是在等死而已！」聽到衛恆講到自己的往年事跡，楊陀的腰板挺了一挺，臉上也露出了無限的回憶之色。

「這個，小侄每每想起上次路過駐馬關，叔父還曾抱過小侄，總是覺得懷念不已！」

記憶之中怎麼也想不起來有這樣的事情，楊陀一面口中客氣著搪塞，一面暗覺不妙，眼前這個少年所談的話語讓他感到有些困惑，匆忙命人將自己從睡夢中請來，然後和自己雲天霧地地扯個不停，使楊陀感到有些摸不著頭腦。再加上剛進屋時聞到的那股亂神香的氣息，讓他更加覺得有些惶恐。雖然他楊陀並不害怕這個少年，但是心中沒有半點的底，讓他還是感到了有些不安……

突然間，衛恆臉上的笑容一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對楊陀沉聲說道：「若是叔父大人要殺衛恆，那麼請叔父大人明言，衛恆絕不敢有半點的反抗。能死在叔父大人的手中，衛恆只會感到榮幸……」

「殿下何來此言？」聞聽衛恆最後的話語，楊陀激靈打了一個冷戰，他吃驚的看著衛恆，驚恐地說道，「殿下如此說當真是折殺老臣了，老臣身受先皇大恩，鎮守江南已經數十年，一直對朝廷忠心耿耿，怎敢有半點對殿下不敬之心？再說如殿下所說，老臣對殿下也是十分喜愛，又怎會忍心下手？」

沉默不語，衛恆只是伸手示意張絕，一旁的張絕已經明白了衛恆的意思，連忙將一把閃爍寒光的長劍遞給了衛恆，那是剛才刺客留下的一把長劍。衛恆接過長劍，也不說話，只是緩緩地遞給了楊陀……

楊陀拿過了長劍，看了一眼，臉色頓時大變。只見那長劍劍柄之上印有一個猛虎的圖案，只是那猛虎肋生雙翅，展翅欲飛，這正是他楊陀江南軍兵器上特有的標誌。楊陀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呆呆的看著手中的長劍，久久不出聲。

「叔父難道就沒有什麼要給小侄說的嗎？」衛恆在一旁低聲地說道。

「殿下，這是栽贓！」楊陀突然間抬起頭來，大聲地說道：「楊陀鎮守江南，手中雄兵百萬，麾下戰將千員，若是要殺殿下，何須用這樣的手段。而且就算楊陀要刺殺殿下，也不會使用本部的兵器，楊陀雖然老，可是並不笨！這明顯是有人在栽贓老臣！」楊陀神色間異常的激動，雪白的鬍鬚亂顫，他大聲地說道。

輕輕一歎，衛恆看著楊陀沉聲說道：「叔父大人，你剛才的那些話若是傳到了朝廷的耳中，被有心人渲染，定然是擁兵自重，謀圖造反的憑據。」

「這……」楊陀被衛恆一句話說到了心坎中，心中驚慄不止，呆呆地看著衛恆，眼中驟然閃爍冷厲的寒芒。

絲毫沒有在意楊陀那冷厲的目光，衛恆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門邊，看著天空的明月，低聲地說道：「其實小侄也明白叔父的困境，更相信叔父不會刺殺小侄。但是朝中有些人卻不會放過叔父，就連小侄也不會放過。其實這刺殺的幕後之人你我心中都十分的清楚，說出來實在是有些不美。叔父，你手握天下雄兵，對我升龍忠心耿耿，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可是總是有些人對叔父你手中的大權不放心，竟然想要借此機會企圖對你我不利，這一石二鳥之計，用心確是良苦呀……」

楊陀看著負手站立在門邊的衛恆，白色的錦袍在夜風中獵獵地抖動，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那樣孤絕不群。一剎那間，楊陀竟然對眼前這個年齡小上自己數倍的少年產生了一種莫測的高深感覺。呆呆地看著衛恆，楊陀突然站了起來，緩步走到衛恆的身邊，沉聲說道：「殿下瞭解老臣的苦楚，老臣實在感謝萬分。而殿下的睿智，更讓老臣敬佩不已，都說殿下頑劣，我看那些人都是瞎了眼睛！」

「多謝叔父抬舉！」

「那麼殿下想要老臣如何？」沉吟一下，楊陀低聲地問道。

衛恆扭頭對楊陀微微地一笑，躬身一禮，對楊陀說道：「叔父大人，你果然厲害，竟然如此快的明白了小侄心中的想法。……」

「嘿嘿，殿下不要和老臣如此客氣，只要是老臣可以幫上手，殿下請儘管吩咐！」

「小侄此次入京，想請叔父大人為小侄保駕，不知道叔父大人是否可以……」想了一想，衛恆沉聲地說道。

「哦，讓老臣保駕？老臣想來明白殿下的意思，只是這後果……」楊陀笑著說道。

點了點頭，衛恆沒有理會楊陀的笑容，沉聲接著說道：「其實叔父也明白，這些年來叔父能夠在江南如此的安穩，我風城的作用不可小視！江南乃是我升龍的魚米之鄉，不知道有多少人對這裡窺探，甚至連那些西羌人也對江南虎視眈眈。若是……恐怕母后定然不會願意，若是她打開風城，放西羌……其實叔父你也知道，朝廷中有人對您也是一天都沒有忘記，兩面之敵，這個……有句古話，叫做唇……」

「唇亡齒寒！」楊陀冷冷地看著衛恆，借口說道。

「對，就是這個詞。叔父不但武功卓絕，沒有想到在文采方面也有如此造詣。這個詞用在此處卻是很好，小侄就想不起來！」衛恆笑地說道。

冷冷地看著衛恆，楊陀突然間放聲大笑，他重重地一拍衛恆，大笑道：「好賢侄，今日楊陀就答應你，保你入京絕無半點的危險！哈哈哈，白癡皇子，哈哈哈，天下人都是瞎了眼睛了！」就在這一瞬間，楊陀那有些彎曲的腰身突然間挺了起來，他放聲大笑。

「多謝叔父！」衛恆躬身說道。

「不過，楊陀只是保你在京師，若是你能平安入京，這諾言才能有效，殿下明白老臣的意思了？」楊陀眼中寒芒閃動不停，冷聲地說道。

「這個小侄自然知道。」衛恆賠著笑臉，低聲說道：「若是小侄連入京的本事都沒有，那豈不是白費了今夜的這番話語？」

看著衛恆，楊陀漸漸地又恢復了往日的蒼老之態，緩緩地點頭，拍了拍衛恆的肩膀，大步向外走去。一邊走，他一邊笑著說道：「真是一個妙人！好久沒有這麼痛快了，沒有想到，真是沒有想到，都是一群瞎子！」

……

看著楊陀漸漸消失的背影，衛恆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他知道在和朝廷的第一次交鋒中，他已經勝了，而且勝得很漂亮。但是，這只是開始，一場真正的遊戲才剛剛上場……

「衛恆，別讓母后失望！」衛恆心中暗自的低語。



看著衛恆一行人漸漸地消失在視線中，楊陀臉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在這一瞬間，他感到自己似乎又找到了一個目標！

「父親，為何露出如此笑容？」站在他身邊的一個俊逸年青人低聲地問道。他是楊陀的小兒子，也是楊陀最為寵愛的兒子，楊哲。他跟隨楊陀多年，楊陀的那身高絕武學他已經學了有七八分。此刻，他感到十分奇怪，疑惑地看著楊陀。

「這個少年很有意思，楊哲，不要小看這個人，他身上有著絕大的力量。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那麼他會是你我今後最大的敵人！」楊陀沒有看自己的兒子，他只是看著遠方輕聲說到，臉上露出的笑容和眼中閃動的寒芒，構成了一幅極為不協調的畫面。

「是嗎？」楊哲臉上露出不信的神色，他有些不滿自己父親對衛恆的評價。沉默了一會兒，他沉聲說道：「既然此人對我們的危險如此大，為什麼不把他現在就……」說著，他做了一個殺的動作。

搖了搖頭，楊陀扭頭看了一眼楊哲，帶著一抹責備的神色，輕聲地說道：「你已經這麼大，為何不好好地想想。為什麼會有刺客在駐馬關對衛恆行刺？嘿嘿，他們恐怕不是單純的為了殺死衛恆，而是想要借此來找我們的麻煩！朝廷對我們從來沒有放心過，他們總是在不停地尋找著機會，如果衛恆死在我們這裡，那麼不論是否和我們有關，至少一個保護不利的帽子就已經扣在了我們的頭上。我們不要想擺脫關係，那時……嘿嘿！」說著，他有些不滿地看著楊哲，沉聲說道：「你這個孩子，平日讓你多看些書，你就是不聽，天天和你那一群狐朋狗友們一起胡鬧。這一點連那個孩子都看出來了，你……」楊陀說到這裡，有些失望地再次搖了搖頭。

「可是那我們為何要幫助他？」

「唇亡齒寒，衛恆說的不錯，我和他的確是這樣的一種關係。不要小看風城的彈丸之地，那裡卻是連接西羌和中原的關鍵要塞。那小子的母親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在來到風城的幾年中，和西羌各個的部落建立了很好的關係。只不過用了些許的小恩小惠，就完全地將西羌拉在手中。這些年來，我們之所以能夠安穩地發展，和她也有很大的關係。說實話，樂清河雖然厲害，但是我還不放在眼中。滿朝之中，唯一能讓我看在眼中，就只有兩個半人，一個是鎮守濟州的北地兵馬司總督，楊陵；另一個就是這個躲在風城，看似逃避張敏的趙倩兒；嘿嘿，樂清河，他不過只能算半個！」楊陀看著楊哲，緩緩地說道：「若是衛恆一旦在朝中出事，那麼趙倩兒絕不會那樣容易罷休！據我所知，如今她雄踞風城，把持西荒，如果要是引西羌鐵騎復仇，那我江南一地首當其衝！我們怎麼辦？抵抗，即使勝了，我們也是損失慘重，那時升龍城的一干人絕不會放過我們；如果不抵抗，那麼趙倩兒可能借勢將我江南一地擄去，到時候我們就是逆臣。所以不論怎樣，對我們都不利！嘿嘿，衛奪不簡單，當初他將趙倩兒送到了風城，恐怕心中就已經有了一個制約我們的念頭，可惜當時沒有一個人看出來他們的心思！」

「那不就是說，我們無論怎樣都無法……父親，我不明白，那我們還為何要大肆招兵買馬？」楊哲不解地看著楊陀。

歎了一口氣，楊陀突然間對這個最為寵愛的兒子充滿了失望，他搖了搖頭，不再回答他的問題，眼光再次看著衛恆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衛恆，給我唱一場好戲！我要看看你是如何表演！楊陀心中暗自想到。



離開了駐馬關，衛恆一行人都沉默不語。他們慢慢地行進著，都是一臉沉思的模樣……

「殿下！」飄雪打破了沉默，她怯生生地叫道。

「怎麼了？」衛恆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

臉微微一紅，飄雪低聲地說道：「昨夜，昨夜飄雪真是沒有用。跟隨娘娘這麼多年，不但沒有幫到殿下，而且還險些讓殿下陷入了險境……」自從她昨夜醒來之後，聽陽江一群人說起了那屋中的戰鬥，一直都有些自責，心中總是有些惶恐。

從神遊中回過了心思，衛恆微微地一笑：「飄雪，你不要自責。我知道你當時是因為關心我，所以才那樣衝動。你雖然跟隨母后多年，武功也不弱，但是卻從來沒有臨陣廝殺，缺少經驗，當時被迷倒也是正常。再說幽冥密忍乃是炎黃大陸上十分神妙的一種功夫，不要說你，就連我當時也差點栽到他們的手中。不過，你要記住，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首先就是要保持冷靜，失去了冷靜，那麼就等於失去了性命！」

「嗯，飄雪記住了！」臉色通紅，飄雪低聲地說道。

「殿下，你可是還在想昨夜那些幽冥密忍？」張絕低聲地問道。

微微地點頭，衛恆抬起頭遙望天際，沉聲說道：「父親說過，幽冥密忍乃是天下最邪惡的一個組織。我十分奇怪，他們怎麼會……昨夜我聽了裴風的報告，心中就有些不安。這個組織顯然十分的嚴密，那個官員出城沒有多遠就被擊殺，而且以裴風的身手，竟然無法看清對手的身形。這顯然對手也知道了我已經懷疑那個官員，甚至知道裴風在跟蹤。」

「怕什麼，殿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嘿嘿，俺陽江就不信這幽冥密忍有什麼樣的本事，若是被俺看到，俺就一斧一個，絕不留情！」

一旁的賀君聽到陽江的大言不慚，眉頭微微地一皺，低聲說道：「陽江，你給我住嘴！」

一吐舌頭，陽江不敢再說話。跟在衛恆身後的飄雪看到他那副怪樣子，不由得噗哧一笑。衛恆神色十分的凝重，他看了一眼陽江，沉聲說道：「陽江，你不要以為幽冥密忍那麼容易對付，這次他們派來的刺客身手並不算高絕，我相信下一次，他們一定會派出更加厲害的對手。他們之所以被稱為最可怕的組織，除了他們的暗殺方法之外，還有就是他們不擇手段。他們會變成任何一個你身邊的人，趁你不注意做致命的一擊，陽江，你不要輕視對手！」

「知道了！」陽江嘴上雖然答應，但是那臉上分明寫著不服。衛恆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如果不讓陽江碰到釘子，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搖了搖頭，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前面可是小弟？」正當一行人都不再說話，默默行進之時，突然間一個嬌媚異常、聲音膩得讓人渾身的骨頭都酥掉的聲音響起。衛恆連忙勒住馬頭，抬眼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心頭不由得微微一愣。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的地方，一行四個人擋在官道之上。衛恆一看，不由得笑了，因為眼前的四人中有三人自己都認識，正是那在雲霧山巔碰到的三人。說話的是個狐媚異常的女人，正是那個總是叫自己弟弟，擅長攝魂大法的女人……

「小心，這幾個人來路不明，大家不要掉以輕心！」衛恆低聲地對身邊的幾人說道，然後開口笑道：「這不是漂亮姐姐嗎？怎麼姐姐沒有聽小弟的勸，還是和那兩個怪物在一起呀……」

李護法身邊的兩個面目醜陋之人，依舊是上次在雲霧山頂的靈虛和連護法，他們聞聽衛恆笑謔的言語，臉色微微地一變，但卻沒有開口。李護法笑了，她看著衛恆，眼中異彩閃爍不斷，媚聲地說道：「咯咯，弟弟還是這樣嘴裡不饒人，總是針對兩位前輩出言刁難，是不是有些妒忌他們呀！」

衛恆身後的飄雪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她有些無法適應李護法那雙狐媚的眼睛，她看著衛恆，就像要吃掉衛恆一般。特別是那輕浮的模樣，更加讓她看不慣……

「是呀，姐姐總是身邊有人，讓小弟連親近的機會都沒有，想起來小弟還真的是有些妒忌呢！」衛恆沒有注意到身後飄雪臉色的變化，他一催坐下馬匹，向前緩緩地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笑著。那李護法的眼中更是顯出繽紛的異彩，她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兩人，然後對衛恆說道：「小弟上次在山頂將姐姐戲弄得好苦，之後一走了之，也沒有留個姓名。姐姐可是費了好一番的功夫才知道弟弟的身份，沒有想到弟弟竟然就是堂堂的風城王，如此隱瞞，實在是傷姐姐的心呀！」

衛恆聞聽心中不由得一振，這女人叫破自己的身份，看來早已經對自己注意。他們如此費周折地打聽自己，必然有著自己的打算。這些人身份詭異，好像是屬於某一個神秘的教派，雖然自己不清楚他們到底身後是什麼來歷，但是可以感到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光明正大之人。而且，他們攔在官道之上，似乎是專門在等待自己。昨夜幽冥密忍剛剛對自己進行了刺殺，如今他們又出現在眼前，不知道他們之間是否有著什麼聯繫？不管怎樣，看他們的樣子，心中也必然不懷好意，自己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地應付……

想到這裡，衛恆朗聲地笑道：「是呀，當日小弟走得太過於匆忙，也忘記打聽姐姐的名號。回去之後，心中也是後悔的緊呀！」

「是嗎？」李護法玉手輕掩朱唇，低聲地笑個不停，那聲音煞是悅耳，而有一種蕩人心魄的魔力含於其中，衛恆身後的一干人不由自主間臉上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心中暗叫一聲不好，這女人上來就用這種蕩魄魔音，自己雖然不會受那魔音的影響，但是身後的這一干人卻沒有任何的防備！雙手放於胸前，衛恆沉聲說道：「姐姐上來就用這樣的方法來歡迎小弟，似乎也有些太過熱情，小弟可是有些承受不起呀，哈哈哈……」說完，衛恆放聲大笑，笑聲中似乎有著一種震撼人心的晨鐘暮鼓，讓人靈台蔚然平和……

衛恆的笑聲瞬間將李護法那帶有攝魂魔力的聲音一掃而光，他身後的眾人頓時靈台清明，臉上恢復了常色。想到被敵人在不知不覺中搶到先機，幾人的臉上頓時顯出一片赫然之色，風城八衛幾人的臉上一片通紅……

一直站在李護法身後默不作聲，就好像是一個隨從的白衣少女，眼睛突然一亮，雖然臉上有面紗遮掩，無法看清楚她的模樣，但是從她的眼中卻可以看出，她的內心何等的激動，那是一種面對高手時的興奮！

也不說話，她飄然閃身而出，站在了李護法等人的身前，眼中透著盈盈的笑意，看著衛恆也不說話，雙手放在胸前，左手做蓮花結印，右手隱於左手之下，做出了一個十分詭異的動作。她看著衛恆，腳步向後輕輕一退。這原本極為簡單的一個動作，衛恆的臉色頓時大變。那少女的蓮花結印帶著凝實的氣勁在瞬間發出，直逼他的胸腹之間膻中三大要穴，而隱於左手下的右手，更顯詭異，絲毫無法看出她的後著，卻又將自己的所有後著封住，就連那簡單的一步後退，看似輕飄無力，卻好像一把重錘砸在自己的心頭，讓衛恆心中難受至極，心魄馳蕩之間，一種要吐血的感覺油然升起。

「姑娘，你這是何意？」衛恆的臉色十分的凝重，他看出這個少女絕不是什麼隨從的身份。當她一站出來，原本一直唱著主角的李護法立刻向後飄然退去，而那兩個妖物一樣的人也同時後退，臉上露出了一種極為尊崇的神色。這個少女看來才是今天的主角！

「久聞殿下武功卓絕，莫言心中一直十分的嚮往。今日特地前來，就是想要領教一下殿下的絕世神功，還請殿下不吝賜教！」那少女隔著面紗，輕聲地開口。聲音若黃鶯鳴啼，煞是好聽，更加上那高挑的身材，一雙在寬大的白色錦袍飄揚間隱約可見的玉腿，還有那刀削的雙肩，美好的曲線，雖然臉上蒙有面紗，但是依舊鶴立雞群的卓絕風姿。於是讓眾人更加渴望一窺那面紗之後的面孔……

雖然年少，但是衛恆正是輕狂之時，聽到那少女的邀戰，不由得一笑。他看著眼前這個將詭異和靈黠那樣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少女，心中突然也有了一種強烈的願望！

「嘿，那個女子，為何如此不知羞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攔在大道之上。我家殿下何等身份，豈能和你動手！」一旁一直沉默的飄雪不知為何，看到眾人眼中那種神采，心中不由得有些酸酸的感覺，沒有等衛恆開口，她厲聲對那少女叱道。

眼角一掃，那少女眼中的笑意更加濃重，「這位姐姐，你不要擔心。小妹只是想要領教一下殿下的絕世武功，絕沒有惡意。嘻嘻，姐姐不用擔心我會搶你心中的郎君！」她嬌聲地笑道，語氣之中充滿了戲謔之氣。

「無恥妖女！」飄雪的心事被少女一語道破，雙頰頓時通紅，在馬上凌空飛起，右手二指合併，一道凌厲的勁氣頓時向那少女射去。勁氣破空，發出「嗤嗤－！」聲響，那威勢煞是驚人……

少女恍若未見，雙眼依舊牢牢地注視著衛恆，絲毫沒有理會飄雪的攻擊。

「無知小婢，竟敢犯我教主天威！」少女身後的連護法早在飄雪飛身搶上之時，雙拳連貫，做炮錘之勢攔在飄雪的身前，雙拳帶著凜冽拳勁，迎向飄雪……

「飄雪，小心！」知道連護法的身手，衛恆心中不由得一驚，他知道雖然飄雪的武功是自己母親親傳，身手也不低。但是畢竟年少，還敵不過那妖物一樣的連護法，而且她從來沒有真正的上陣搏殺，沒有半點的經驗可談。這雙方對決，雖然說武力的高低佔有絕對的優勢，但是臨戰的經驗也十分重要。一直生長在王府之中的飄雪，又如何能夠鬥得過那個久經沙場的連護法！身體凌空移挪，閃電般向飄雪身前擋去，就在衛恆身形方動之時，一道如幽靈一般的身形也同時閃動，鬼魅般地出現在了衛恆的身前。

「閃開！」衛恆心中大怒，右手成爪，飄然擊出，恍惚間絲毫沒有著力，那一爪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在一擊之時，衛恆右手瞬間擊出十數爪，真氣湧動，風雷乍起。「殿下不要緊張，我的屬下只是教訓一下你的這個丫頭，嘻嘻，不會傷到她的！殿下，你的對手是我！」那充滿魔力的聲音迴盪在衛恆的耳邊，少女身形詭異地晃動，右手飄飄閃現而出，若秋水流淌，將衛恆那狂猛的一擊在瞬間消於無形，左手蓮花結印，快如閃電般地一閃而沒，卻在瞬間擊出十幾朵蓮花一般的氣勁，將衛恆的胸腹要害籠罩。

臉色微微一變，衛恆眼中閃過一道煞氣，冷笑聲中，隱藏於背後的左手迎著那少女的蓮花氣勁古拙地一拳擊出，右手爪勢絲毫沒有半點的停歇，虎爪一變，做靈蛇晃動，詭異非常中更有沉猛之氣蘊涵其中。

「啵，啵，轟！」在一陣雨打琵琶般的聲響之後，一聲震耳的轟鳴響起，兩道白色人影向後飛退而去，原地升起一種詭異的氣流，強猛無比…… 

第十章 密忍教主 
飄雪雙指陡然間回收握拳，身體凌空，雙腳在瞬間連環踢出，腳法玄奧，腳尖在瞬間連續擊打連護法的拳面，身體更藉著他拳上的力量再次飛起，在空中做了一個旋轉，一雙玉手握拳飛砸而下。連護法在一陣嘿聲冷笑之中，身體在無法思量之間陡然倒轉，雙腳朝上迎著飄雪的拳勢踢出。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拳面和雙腳接觸，爆發一聲巨響，在真氣湧動之間，連護法的身體做了一個詭異的曲折，全身幾乎柔若無骨，頭自雙腿中伸出，一拳擊向飄雪……
「飄雪！」風城八衛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飛閃而出，但是依舊有些緩慢，飄雪的身體在空中無法閃避，迎著連護法那勢若沉雷的一拳，她沒有躲閃的餘地，銀牙一咬，身體硬生生迎著連護法的雙拳而去，同時掌若飛雪湧動，化成一片掌影，將連護法的身體牢牢地鎖住……

「轟」的一聲，兩人真氣在空中交匯，飄雪的身體如同斷線風箏一般向後飛落……

一道人影在一片掌影之中飛閃而出，將飄雪的身體凌空接住。衛恆臉色難看，低頭向懷中的飄雪看去。只見飄雪臉色煞白，嘴角流出絲絲的鮮血。顯然在剛才連護法的一擊之中，她的內腑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殿下，飄雪沒有用……」一口鮮血噴出，飄雪看著衛恆，艱難地說道。

「不，飄雪，你已經做的很好！等著，我會為你討回公道！」衛恆輕聲地安慰著飄雪，眼角的餘光掃向連護法，一股森冷的殺氣頓時從他的內心之中爆發。

「風城八衛，給我回來！」衛恆冷冰冰的語氣讓所有的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被李護法和靈虛攔住的風城八衛聞聲飛退在衛恆的身後，他們的臉上帶著羞愧之色，幾乎不敢看衛恆的臉色。

「看著飄雪！」一股陽和的真氣緩緩送入了飄雪的體內，衛恆在確定飄雪沒有事情之後，抬起頭來看著連護法，冷聲對身後眾人說道。說著，他將飄雪那柔弱的身體交給了賀君，緩步向連護法走去……

「殿下，你似乎又忘記了，你的對手是我！」莫言剛才被衛恆脫出自己的手心十分不滿，她再次閃身擋在衛恆的身前，聲音依舊嬌媚，一雙眼睛看著衛恆，嬌笑著說道。

「我不管你是誰，如果你要和我鬥，那麼等一下我自然會給你一個滿意。但是現在，我要為飄雪討回一個公道！」衛恆絲毫沒有被莫言那嬌媚聲音吸引，他冷冷地看著連護法，眼中流露的殺氣讓連護法心中一顫。

微微地一皺眉頭，那叫做莫言的女子似乎也有些責怪連護法下手有些過重。不過她依舊擋在衛恆的身前，嬌聲地說道：「殿下何必做無名之怒，要想教訓我的手下，可以！只要你能勝過我，那麼連護法任你處置！」

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衛恆看著眼前這個蒙面少女，突然間笑了，他怒極而笑著說道：「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隨著衛恆話音一落，他腳步向前重重地一踏，一股龐大的氣場陡然間自他的身上發出，衛恆第一次動怒了……

雖然心中狂怒無比，但是衛恆依舊保持著無比的冷靜。他凝立在原地，一絲不動，就如同是一座自亙古以來就凝立在那裡的石像。一腳在前，看似前進，卻又似要後退，雖然他巍然不動，但是卻又給人一種突進之感。前後的兩種完全不同的極端差異，令在場所有的人都感到了無比的心痛。那名叫做莫言的少女，雖然看不見她的面孔，但是她的瞳孔瞬間縮小，可以看出她也被衛恆這一個極端詭異的姿勢所震撼。

「姑娘，你要小心了！」衛恆森冷無比的聲音迴盪在空中，此時他的整個心智似乎又回到了當日在玄天大陣之中面對兇猛野獸時的情景，也就是在一瞬間，他的整個人一掃往日溫文爾雅的狀態，就像一頭噬人的野獸……

莫言心中一驚，白色錦袍無風自動，她的身體彷彿在一瞬間如同羽翼一般的輕盈，也不見有絲毫的動作，向後飄然輕退，好像是有一雙大手托起一般，衣袂飄動之間，更顯出一種卓絕的風采。但是就在莫言身體方動之時，衛恆如同一道亙古的流光，飛掠閃動，夾帶著龐大的真氣，雙手渾圓輕輕滾動，如同懷抱太極球，動作樸實凝重。

面對衛恆那流光般的身影，莫言絲毫不敢有半點的輕視，她看出那衛恆懷中那虛抱的太極球看似虛空無一物，但是卻蘊涵著千般的變化，自己絲毫看不出衛恆的後著究竟如何。如同一抹輕煙般的不可捉摸，莫言那嬌柔的身體絲毫不著半點的力量，隨風輕輕地飄動，在空中任意地扭曲、變化。她圍繞著衛恆的身體急速地旋轉，雙手結出蓮花結印，在身前不住地輕輕晃動，萬朵蓮花一般的在水面輕浮，將衛恆困在蓮花之中。

就像老僧入定一般的沉穩，衛恆雙眼微微地閉攏，眼前的萬朵蓮花在身前詭異飄動，卻無法撼動她半點的心神。依舊保持著強猛的衝勢，他在半空中突然間詭異地轉動，硬生生地向斜裡一轉，太極開合，周圍眾人頓生置身雲霧之間，眼觀白雲芻狗變幻，心中更有蒼然感歎……

任那輕煙如何詭異，如何的不可捉摸，但是面對翻滾的雲霧，那一抹輕煙頓時被籠罩其中，萬朵蓮花眨眼消失不見，衛恆在萬般的幻象之中，準確地尋找到了莫言的氣機，絲毫沒有半點的猶豫，嘿然一聲，一拳擊出。

胸前幻出兩朵蓮花，莫言輕聲笑道：「殿下果然是好功夫呀！」說著，蓮花飛出，輕靈的纏繞著衛恆的一拳，身體同時保持飛退姿勢……

衛恆拳勢一展，化作長河洶湧，身體也作勢前衝不止，雙拳連環擊出，每一拳都準確地擊打在前面一拳拳勁即將消逝的空點之上，於是拳勢推動拳勢，舊力未知，新力已生，連綿不斷，循環不絕。那古拙的一拳，卻在瞬間融合了千萬拳的力量，威勢頓時強猛無比。直到此時，莫言才收回了輕視之心，眼中的凝重之色越加強烈，出手不再保持萬般的變化，雙手一手，左手前，右手後，雙拳連環，嬌叱一聲迎著衛恆那剛猛一拳撲去。

「嘿嘿，姑娘，你上當了！」衛恆見到莫言雙拳擊出，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就在他話語未落之時，拳勢硬生生地收回，身上的白袍詭異地鼓蕩不止，身形拔地而起，如同一隻大鳥一般凌空飛翔，在空中做了玄奧無比的一折，威猛無比地飛撲向一直在一旁觀戰的連護法。

已經被衛恆和自己教主的拚鬥深深吸引的連護法根本沒有想到衛恆竟然在拚鬥正酣之時突然向自己襲擊，他完全被莫言和衛恆兩人那強絕的招式所撼動，整個人的神智都已經融入了兩人之間那萬般變化的精妙招數之中，完全沒有半點的防備。衛恆那流光一般的身形衝到他的身前，他竟然沒有半點的察覺，耳邊響起身邊李護法和靈虛兩人的驚呼，身體被一股強絕的真氣托著向空中飛起。

「衛恆，你耍詭計！」耳邊剛剛響起衛恆的聲音，莫言就已經感到不妙，奈何這一擊乃是她全力擊出，卻無法立刻收回，心中暗恨衛恆狡詐，她嬌聲怒喝，嬌柔身軀微微一頓，她拳勢一收，飛撲衛恆。

絲毫沒有理會莫言的嬌喝之聲，左手在不經意之間連續的閃動，如同行雲流水般將李護法和靈虛兩人的攻勢化解，右手捏成鶴嘴，在眨眼間連續猛啄連護法的胸間。連護法只覺自己被衛恆那強猛真氣透體而入，瞬間那數十下的鶴啄，撼動他的心脈，雖然自幼苦練童子神功，但是卻依舊無法化解衛恆那強絕的力量，鮮血自口鼻中狂湧而出，更順著雙眼和雙耳中滲出，他的口中在瞬間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之聲……

在連護法慘叫之聲未落之時，衛恆左手輕靈陡然變得凝重，似乎在推動一座土山前進一般，吃力無比，但是強絕的掌勢頓時將李護法那雙開合間妙處隱現的一雙玉腿和靈虛的雙掌攻勢化去，狂猛的真氣湧動，與空氣的摩擦發出淒厲的鳴嘯。李護法和靈虛兩人臉色瞬間數變，兩道人影飛退，他們不敢硬接衛恆那強猛的一擊。

「笨，你們又上當了！」衛恆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孩童般的戲謔，左手虛空一幻猛然一收，右拳在同時陰柔擊出，綿綿的陰柔勁氣迎向莫言……

「轟！」兩人的拳勁在空中再次交匯，衛恆的身體飛退不止，勢頭沉重地落在地面之上。嘴角掛著一抹血痕，但是他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容，神色間看上去十分的輕鬆，一雙深邃的眼睛閃爍這狡黠的光芒。他口中微微地喘息著，看著同樣氣息沉重的莫言，伸手將嘴角的血跡擦去。雖然剛才衛恆封住了莫言那勢若千斤的一拳，但是卻被對方狂猛的真氣撼動了心脈。畢竟是臨時變招，他也著實地吃了一些小虧。

「撲通！」連護法的身體如同一段朽木一般地砸在地面之上，蕩起一陣塵煙。他的臉色如紙一般的蒼白，雙眼神光盡數散去，口鼻之中依舊是鮮血狂湧不斷。

「連護法！」李護法和靈虛口中大叫道，撲到他的身邊。

絲毫沒有理會自己屬下的傷勢，莫言那雙嬌媚的眼睛透出了無比的凌厲殺氣，她陰冷地看著衛恆，一言不發……

伸手制止風城八衛上前，衛恆頭也不會，柔聲地說道：「飄雪，看到了嗎？我已經替你討回了公道。只要是傷了我的人，那麼他就要付出萬般的代價！」

「殿下，……看到了，你沒有事情吧？」飄雪雖然無法看到衛恆的面孔，但是從衛恆那聳動不停的雙肩可以看出他在剛才一擊耗費了不少的力量，於是，她惶急地問道。

沒有回答飄雪，衛恆神色平靜地看著眼前那冷漠的少女莫言，沉聲說道：「對付野獸最好的方法，那就是把自己當成一頭野獸。教主，我想你應該是他們的主子。你的功力雖然高絕，但是卻還是缺乏經驗，要擊敗對手，就要瞭解對手的習性。就像我以前在雲霧山中的時候，要殺死那些兇猛的洪荒異獸，我就必須瞭解好它們的習慣，只有這樣，我才能抓到它們行動的軌跡，也只有這樣，我才能生存！告訴你一個洪荒中的法則：冷靜如秋水，無情若蒼天！」衛恆的話語看似是在對莫言說，但是他身後的風城八衛和飄雪卻在同時間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們知道衛恆是在借此機會來告訴他們一種武道的含意。

莫言在衛恆話音一落的同時，那急促的氣機頓時消失，再也無法感受到她身上半點的怒氣和殺機。她語氣極為嚴肅地說道：「莫言多謝殿下的指教，一直以來莫言以為自己的武功心智高絕，但是今日卻生生地受教了！武功一道暫且不提，但是莫言連續幾次被殿下騙過，這心智高絕一說，看來……今日一戰，我想莫言將會受益無窮，現在我要全力與殿下一搏了！」說著，莫言的雙手抬起，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隱約間袖中寒芒隱現。

神色也不禁一肅，衛恆知道接下來的戰鬥絕不會像剛才那樣的輕鬆。全身的真氣瞬間鼓蕩不已，一直靜靜放在馬背之上的秋水靈覺突然間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劍鳴。眾人只覺眼前白光一閃而逝，秋水靈覺受到衛恆氣機的吸引，頓時脫鞘而出，飛向衛恆的手中……

「好劍！」看到那形態詭異無比的秋水靈覺，莫言眼中異光一閃，她嘴角透出一抹笑容，輕聲地問道：「殿下，此劍何名？」

「劍若秋水，靈覺百煉！」秋水靈覺握在手中，衛恆立刻和長劍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長劍橫架在胸前，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真摯的笑容，左手劍指輕輕在秋水靈覺劍身之上移動，一股淒厲的劍氣陡然間飛射而出……

「秋水靈覺？好名字！」莫言點頭輕輕說道。就在「字」字還在她舌尖轉動之時，身體瞬間的暴射而起，週遭的空氣立時如玄冰凝結一般，寒氣無孔不入地在空氣中肆虐不止。

心中一派空明之境，衛恆的整個精神在瞬間進入了一種古井不波的玄奧之態，他看著如同九天魔神降臨一般的莫言，心神在奇玄無比之中準確地尋找著莫言那看似毫無半點破綻的攻勢，如同流光飛逝一般的迅猛，在他看來卻又顯得格外的清晰。凝立當場，衛恆身體絲毫不見半點的動作，像一尊石像一般的凝實沉重。待到莫言嬌軀飛撲進身體一丈範圍之內，衛恆右腳沉沉地在地面原地一跺，劍光暴起……

那看似簡單的一跺，卻恰恰是在莫言體內真氣流轉斷接之處，使莫言心頭如受雷擊一般，飛閃的身形不由得被這一跺阻住了勢頭，身體一頓。而就在這一頓之間，衛恆劍氣凝結已經直撲莫言的身體。那威猛的劍氣中更有一種冷熱交織的詭異氣流，秋水靈覺在瞬間發出響絕的劍嘯！雙眼微微的閉攏，莫言完全不理會那及體的劍氣，雙腳凌空踢出，那嬌小的金蓮卻發出強絕真氣。

「砰」的一聲，莫言金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準確踢在了秋水靈覺的劍鋒，卻發出了一聲金鐵交鳴之聲。衛恆心中一凜，直到此時他才發現一直籠罩在莫言寬大錦袍之中的那一雙金蓮之上，卻綁著用千年玄冰之下的寒冰鑌鐵，無怪剛才莫言的真氣湧動之中，竟然有那樣的襲人寒氣。但是形勢不容衛恆多做考慮，手中秋水靈覺被一個陰寒的勁氣崩開，莫言腰身突然間一折，頭詭異地從雙腿間冒出，一雙玉手之上此刻籠罩著一種冰冷的金屬寒芒，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莫言的雙手被一層薄如蟬翼的軟金覆蓋，並且結出一個詭異的結印。衛恆頓覺一種強猛的真氣籠罩自己，那奇怪的結印似乎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魔力，自己體內的真氣有些凝滯。

同樣是一種動作，但是在莫言那嬌柔身軀上做出，卻顯得格外的協調，讓人絲毫沒有半點不適感覺。但是衛恆知道在這種絕美姿態之下，蘊涵著何等的殺機！口中發出一聲大吼，他全身真氣瞬間爆發，手中秋水靈覺也在一眨眼間透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絕猛之氣，更有震撼人心的響絕之聲不絕於耳。一種置身飛瀑之下的震撼頓時油然生出……

「飛流三千尺！」衛恆聲音顯得格外的清雅，絲毫沒有半點的煙火之氣，伴隨著他的聲音，莫言那狂絕的手印頓時被磅礡的飛流擊得飛散開來。無聲的暗流激盪空中，兩人身軀在眨眼間向兩邊飛退而去。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兩人又同時在空中做出美妙的迴旋之態，莫言眼中透出一種無比的震驚之色，但是轉眼即逝。口中嬌叱一聲，雙手如同噴絲一般，萬道寒芒飛射，手上那蟬翼般的金屬炸開，化成千絲萬縷從不同的角度向衛恆激射而去。

雖然明白莫言手中的那層金屬有著別樣的妙用，但是卻沒有想到竟然是這般的用法。那萬縷銀芒閃爍著寒光，帶著呼嘯之聲鋪天蓋地地向自己籠罩而來，一種身困於網中的絕望之感在衛恆心中油然而生。

冷笑一聲，衛恆身形再次閃動，手中秋水靈覺在空中不斷地虛空畫圓，大圓之中套著小圓，純純的圓，不規則的圓，各種不同的圓匯聚一起，衛恆的身前形成了一個絕大的真氣漩渦，似乎沒有止境一般的不斷流轉，漫天的銀芒瞬間歸於其中……

百川匯流！衛恆自創的上善歸真訣中防守最為強大的一招……

沒有任何的聲響，原地一個強大的氣流激盪，漫天的灰塵將兩人的身形籠罩其中。一旁觀戰的眾人只覺得身體如同一葉小舟在怒濤之中掙扎，那強猛的氣流幾乎讓眾人窒息……

塵霧消散，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極為詭異的畫面。莫言身軀凝立於空中，一雙玉手掌控萬縷銀絲；衛恆沉穩地站在原地，秋水靈覺上被那銀絲層層地裹著，閃爍著妖異的光芒。空中的柔弱銀絲彷彿堅硬無比，硬生生地將莫言支撐在空中……

兩人都是一動不動，就是那樣站著，凝立著！彷彿是來自於亙古一般，沒有半點的變化。場外的眾人只覺呼吸沉重，不由得緊張地看著他們！

「教主好功夫！」好半天，衛恆開口說道。他的聲音顯得那樣的清雅，沒有半點的火氣。莫言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好半天才說道：「殿下，讓我們結束這場拚鬥吧！」

「好」字還在衛恆的口中盤旋，兩個人身形陡然閃動，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了劇烈的碰撞。在一聲轟然巨響之中，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飄然的小雨，不過那雨絲卻是閃爍著銀光的粉末……

衛恆的臉色蒼白無比，他半跪在地面之上，嘴角一抹血絲流出。雙眼燃燒著無比的鬥志，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莫言。臉上那層面紗在最後的一擊之中被強絕的真氣震碎成片片的蝴蝶，一張美絕人寰的面孔出現在眾人的眼前。那彎彎的柳眉，散發著萬種風情的雙眼，紅潤的雙唇……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完美地組合在一起，加上那魔鬼一般的身材，更顯出無與倫比的動人和美麗！飄雪也是一個美人胚子，但是如今在莫言的面前，卻又顯得那樣的蒼白。這不是一張屬於人類的面頰，而是一張天仙的面容！不僅是風城八衛，就連第一次見到莫言面容的李護法和靈虛都瞬間被那絕美的風姿所震撼！

只覺心魄一蕩，衛恆也被莫言那種面孔吸引。但是六年苦修的無上禪心不動心訣使得他瞬間歸於平靜。在他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驚訝之情……

莫言心中的震撼無法形容，手中的天魔絲乃是百煉的精鐵，卻被衛恆震碎，而且他竟然沒有被自己的絕美所吸引！她對自己的美麗十分的瞭解，如君上那等的修為，在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也不禁歎為觀止，更嚴令自己不許露出面孔。但是眼前的衛恆卻……

一時間，莫言心中除了一種震驚之外，更對衛恆生出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淡淡感覺。她說不出來這種感覺究竟是如何形容，酸酸的，甜甜的，更有些羞澀！

「殿下的功力令莫言佩服！」莫言輕聲說道，話語嬌柔無比，甚是悅耳，引人無限的遐思。她努力地將混亂的真氣調整，壓住翻動的氣血，「不過，莫言尚還有一招，不知道殿下是否可以接住！」

「還請教主賜教！」衛恆絲毫沒有被對方的美艷奪取心智，他沉穩地說道。

臉色微微一變，莫言雙手在驟然中結出一個詭異的虎形印結，她低聲地說道：「莫言在幼年之時，曾有一位異人傳授給莫言一種功夫，名為九靈附身訣，不知道殿下有沒有興趣領教？」

「在下恭候！」那詭異的虎形結印一出，衛恆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一種剛猛的威煞之氣由那虎形結印透出，那種感覺，那種感覺好熟悉！在洪荒之中自己曾不止一次地面對猛虎的威脅，儼然和眼前的完全相同。 
 
右腳輕輕向前滑動，衛恆謹慎地捕捉著對方的氣機，腰身微微地下挫，秋水靈覺藏身於背後，左手做出劍訣，雙眼閃爍著精光，牢牢地盯著眼前的莫言……
微微的一笑，莫言那嬌艷面孔頓時透出了無限的風情，衣袂飄動之間，虎形結印一收，櫻唇輕啟，冷聲地說道：「九靈附身訣，虎煞！」

平地中陡然間升起一種狂猛風暴，一股剛烈威猛之氣從莫言那嬌柔的身軀爆發出來。狂野中帶著一種藐視天下的王者之氣，莫言頓時變得格外的不同，狂猛真氣湧動之間，她的雙眼透出一種寒芒，陰冷的寒芒……

這是什麼功夫！衛恆心中不斷地吶喊，他只感到自莫言那嬌柔身軀中爆發出一種強絕的氣勢，就如同當年面對兇猛的老虎一般，震撼人的心魄。他知道莫言此刻那嬌柔體內正在不斷地聚集著力量，當那力量爆發之時，將是無比的強猛。但是自己的身體似乎無法做出任何動作，那感覺好生的可怕！

口中發出一聲與莫言那身體極為不協調的聲響，狂風湧動之間，莫言身體飛撲，那嬌柔的身體帶著強猛絕倫的氣勢向衛恆攻去。

身體被莫言那狂絕的氣勢所震撼，衛恆全身幾乎無法移動，雙足牢牢地焊在地面，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莫言那強猛的一擊向自己襲來。腦海中一片空白，衛恆閉目不動……

「恆兒，諸法空相，人世間的種種慾望，皆是來自心猿。眼中所見，心中所想，本是一片空相，其實只要心中空蕩蕩，又何須為那諸般的虛相而憂煩？」就在衛恆閉目等待莫言一擊之時，慧真那平和的聲音在他的心海中迴響不絕，就在這一瞬間，衛恆臉上露出一抹極為祥和笑容……

「空寂無邊，諸法空相！」衛恆默默念誦，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極為玄異地向右橫身一轉，心中所有的恐懼在瞬間一掃而光。莫言那狂野的一擊頓時落空！沒有半點的猶豫，莫言身體微微地一展，橫裡硬生生地向衛恆撞去，這種本來多是男人所用的招式此刻在她的身上所展現出來的更有一種輕靈之感。

秋水靈覺瞬間交於左手，衛恆的臉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平和笑容，右手虛空畫圓，一掌擊出……

「轟！」平地再起一聲巨響，衛恆身形凝立當場，巍然不動。嘴角鮮血直流，但是臉上的笑容絲毫沒有半點的改變。莫言那嬌柔身軀在空中連續無數翻滾，輕落於地面。她的臉色此刻格外的蒼白，鼻中也流下了兩行血印，眼光微微有些渙散，她看著衛恆，口中嬌喘不停！虎煞那狂猛的力量將她的身體破壞不輕，雖然將衛恆擊傷，但是她本身同樣受傷不輕！

「教主，是否可以結束了！」衛恆聲音一片平和，但是聽在莫言的耳中卻顯得有一絲戲謔之心。臉色微微的一變，她顫巍巍地站起身來，看著衛恆，恨聲說道：「還沒有！」說著，雙手再次結印，若隱若現之間，她的身體驟然生出騰騰的煙霧……

「教主！」李護法心中的惶急無法形容。她曾經聽君上說過，教主身懷一種奇異的武功，威力極為強大，但是由於莫言的年齡關係，還無法完全掌握，若是貿然施展，勢必將會造成體內的傷害。如今莫言已經是身懷傷勢，若是再用教中的密法，勢必引發體內傷勢，那時……

雖然李護法只是教中眾多護法之一，地位並不是很高，但是由於她和很多教中權威之人都有一腿之交，所以她知道這莫言乃是君上耗盡心思所培養的下一代接班人！若是她有任何的不測，那麼到時候自己……

「原來是你！是你命人暗殺於我！」看到莫言那奇怪的結印，衛恆神色大變，他大吼一聲：「幽冥密忍！原來你就是幽冥密忍的教主！」話音未落，身後的風城八衛已經衝上前來，虎視莫言三人……

衛恆更是催動體內真氣，一口鮮血噴出，他感到心如刀絞，剛才的一擊之中雖然和莫言看似平分秋色，但是實際自己身上的傷勢絕不比莫言稍輕！但是他依舊催動真氣，手中秋水靈覺瞬間發出淒厲的轟鳴之聲！

「慢著！」莫言突然開口，身上的騰騰煙霧瞬間消失，她看著衛恆，臉上露出了疑惑神色，輕聲說道：「殿下，你我這是第一次見面，我是聽到李護法幾人說你功力卓絕，所以才前來與你相見，怎麼會對你暗殺？不錯，我是幽冥密忍的教主，但是卻從來沒有下命令要和你作對，你我打歸打，但是話最好說個清楚！」

「昨夜我夜宿駐馬關，四名幽冥密忍突然間對我發動攻擊，之後接應之人被人離奇滅口，難道這與你無關？」衛恆冷聲地說道。

臉色瞬間數變，莫言看著衛恆，好半天輕聲開口道：「殿下，我知道在眾多人的眼中，幽冥密忍是一個極為邪惡的組織。但是有一點，幽冥密忍雖然做事有些不擇手段，但是敢作敢當，沒有什麼好否認的！你所說的事情，我真的是一點也不知道，我也是在昨夜剛從總壇趕到這裡，對於這邊所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真的？」衛恆看著莫言那真誠的面孔，沉聲說道。

點了點頭，莫言想了一想，低聲說道：「若是殿下信得過，我們之間的決鬥推遲一些。我離開教中之時曾有命令，任何人不許對殿下有所不軌，但是看來……我教中有些問題，我需要馬上回去解決，待我解決之後，我們再作了斷，如何？」

看著莫言，好半天，衛恆點了點頭，「那麼本王就相信你一次，希望他日能給我一個解釋，那時本王再來領教教主的絕世武功，如何？」

「好，一言為定！」莫言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麼本王還要趕路，告辭了！」衛恆說著，拱手向莫言告辭。

「祝殿下此次入京一路順風，本座會立刻命令江南密忍不許對教主有任何不軌的舉動！」莫言也笑著說道。

「多謝教主！」衛恆說著，一揮手，眾人翻身上馬，他更是一把將飄雪抱起，飛落在馬上，一行人絕塵而去……

莫言看著衛恆等人消失的方向，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突然間，她的臉色一冷，冷聲問道：「李護法，連護法可好？」

「教主，連護法雖然受到衛恆的真氣攻擊，但是他似乎手下留情，並沒有下絕狠手，所以，並沒有性命之危，只是需要修養數月！」聽到莫言的問話，李護法立刻恭敬地說道。見識了莫言的功夫之後，她的心中對莫言產生了一種莫明的恐懼……

「很好！不過剛才衛恆所說之事你能否給本座一個解釋？」

「這……」李護法有些遲疑。

莫言冷笑著看著面前的李護法和靈虛，「本座知道你們以為本座年齡小，好欺騙，所以雖然口中叫本座教主，但是心中卻不一定真正的服氣！不要以為本座不知道你們和那個狗屁蔣興權之間的關係，嘿嘿，本座只是沒有時間收拾他！關於衛恆一事，君上曾有嚴令，不得對他有任何的舉動，想來蔣興權連君上也沒有看在眼中吧！」

「教主，此事確與我等無關呀，這都是內監大人的命令，我們雖然勸說過，但是……」李護法和靈虛兩人臉色頓時大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惶恐不已地說道。

「我就知道！哼，你們最好明白究竟誰才是你們的主人。嗯，李護法，立刻送千里加急快報，將此事報於君上，蔣興權，你得意的日子不多了！」莫言的語氣中透著殺氣，臉上籠罩著一種絕美的陰冷之氣。

李護法和靈虛相互看了一眼，同時叩首說道：「我等誓死效忠教主！」

嘴角閃過一抹陰冷的笑容，莫言嘿嘿地不停冷笑著。她看著衛恆逝去的方向，驟然間雙腿一軟，幾乎跪在地面上，一口鮮血噴出……

「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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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著飄雪，衛恆策馬狂奔，身後地風城八衛緊緊的跟隨在他的身後，一路上蕩起了滾滾的塵煙……


雙手一勒馬韁，狂奔了十餘里之後，衛恆將馬勢止住。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飄雪，此刻她的雙頰紅潤，雙

眼微閉，長長的睫毛微微的捲起。她臉上帶著一種陶醉的神情，不過呼吸有些急促！衛恆心中一驚，作為一個在洪荒中生活了六年的他，又怎麼會瞭解這小兒女的心思，一時間還以為傷勢發作，頓時有些著慌。

「飄雪！」衛恆剛開口叫了一聲，只覺心頭氣血翻湧，嗓口一甜，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溫熱的血滴灑在了飄雪的面孔之上，她睜開眼睛，看到衛恆那衰敗的臉色，慘淡如金，心中頓時一陣大亂，「殿下！」她失聲地喊道。


身後的風城八衛早就衝上前來七手八腳地將衛恆從馬上攙扶下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顯出緊張的神色。衛恆微微地笑了笑，「沒有事情，你們不要緊張！」說著，他強自運功，將體內的氣血壓下，好半天才沉聲地說道：「沒有想到這丫頭九靈附身訣竟然有如此的威力，虎煞剛猛威煞之氣盡在其中。我原以為憑著自己的功力可以抵擋，但是沒有想到那丫頭竟然在虎煞的剛煞之氣中又融合了密忍的陰柔，一時不察……」說到這裡，衛恆再次自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如玉的面龐上顯出了一抹病態的紅潤……

「殿下，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那樣衝動……」飄雪眼中帶著淚水，嗚咽著說道。

風城八衛更是臉上帶著慚愧之色，好半天，賀君緩緩地說道：「殿下，這其實都是我們太弱小了！在風城之時，原以為自己的功力已經可以橫行天下，哪知道才一走出風城，就……殿下，我明白了，其實千歲娘娘的意思不是為了讓我們保護你，而是為了讓我們知道這個世上的奇人異士之多，萬不可生出狂傲之心！」

笑著點了點頭，感到自己的肺腑間好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一般的痛苦，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被烤得乾淨。衛恆臉上依舊是保持著自己的笑容，輕聲地說道：「賀君，你能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這也不枉費我帶你們出來的一場。其實我自己何嘗不也是這樣？原以為自己從雲霧山出來，武功之高絕已經可以和天下間眾多的高手媲美。但是初到王府，先敗給了母后，後來師從慧真大師，以為自己的武功雖然無法稱雄，但是在年青的一輩之中應該也是翹楚。嘿嘿，直到如今我才知道我是多麼的自大，那叫做莫言的丫頭，功力之高，招數之奇乃是我從所未見，其實我今天已經是敗給她了！」突然間，衛恆的神色一肅，他看著眾人，沉聲地說道：「賀君，張絕，各位兄弟，還有飄雪，你們聽好了，雖然你們的武功也算是在我們這個年齡中的翹楚，但是如果再遇到那個叫莫言的丫頭，記住，千萬不要和她交手！她的一招虎煞就已經有如此的威力，若你們不能超越過我，那麼永遠也不要和她動手，明白嗎？」

風城八衛臉上羞紅，他們同時跪在衛恆的身前高聲地說道：「屬下定當遵從殿下吩咐，自今日起臥薪嘗膽，絕不敢再有半點的傲慢之心！」

衛恆笑了，他靠在飄雪那溫軟的懷中，看了兩眼眼前的風城八衛，聲音有些虛弱地說道：「張絕，赤紅烈，你們兩個立刻飛奔離這裡最近的城池，拿著我的令牌求見他們的太守。我已經走不動了，偷個懶，我也擺上一個威風，叫他們前來接駕吧！」說著全身再也沒有半點的力量支撐，身體軟軟癱在飄雪的懷中，衛恆漸漸地失去了知覺……

……

當衛恆再次醒來之時，他已經身處在一個華麗的房間裡，雖然房間是用木頭製造，但是可以看出這裡確實是費了一番心思在裡面。身體躺在床上，卻感到有些微微的搖晃，衛恆的耳邊不停地迴響著流水的嗚咽，他的心中不由得感到奇怪……

掙扎著坐了起來，他盤膝在柔軟的大床上緩緩地調息，卻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較之昏迷前暴漲了許多，體內被慧真以無上功力封印的那蛇王之力，又和自己的真氣融合了許多。真氣遊走之時，那種玉珠滾盤的感覺讓衛恆感到無比的暢快！他感到自己的整個靈覺似乎更加的清晰，雖然身在房中，但是卻準確地感受到自己如今是在一條大河之中行進，房外的一切在一瞬間和他的精神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衛恆的精神進入了一種與天地合一的玄奧境界！

突然間，靈台一絲顫動，衛恆清楚感受到了飄雪那輕柔的腳步在走廊中飄動，慢慢地向自己的房間走來。她的腳步聲顯得十分的小心，似乎是怕將自己驚醒一樣，但是她氣機卻有些散亂……

難道她的傷勢發作了？衛恆有些不解，從她的步履間可以感受到她氣機的飽滿圓融，但是為何又是這樣散亂，似乎有著什麼樣的心事一般。衛恆將那一絲靈覺收回，從禪定中清醒過來，而就在此時，飄雪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門輕輕地被推開了，飄雪那婀娜的身姿出現在了衛恆的眼簾。看到衛恆坐了起來，飄雪先是一愣，臉上瞬間閃過了驚喜的神色，手中的茶盤「噹」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收摀住自己的嘴唇，眼中淚光閃動……

有些感到奇怪，衛恆實在不明白飄雪為何是如此的模樣，那樣子驚喜異常，他也不由得微微的一愣。「飄雪，你怎麼了？」衛恆微笑著看著她，輕聲地問道。

竭力地讓自己那激動的心情平息，但是淚水還是抑止不住的流淌了下來，她的身體在微微的顫抖，好半天，飄雪用顫抖的聲音叫出聲來：「殿下！」隨著她的這一聲呼喊，飛撲向衛恆的懷中……

眼前的飄雪看上去怪怪的，好像沒有往日的矜持和羞澀。衛恆更加感到奇怪，他輕摟著飄雪那嬌弱，心中在不經然之間竟然有一種想要擁抱的衝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恆輕輕地拍著飄雪的背，低聲地說道：「飄雪，別哭，別哭，有什麼委屈就告訴我，你一哭讓我有點頭暈！」

也發覺了自己的失態，飄雪離開了衛恆的懷中，臉上還帶著羞澀的紅潤，她低下螓首，輕聲地說：「殿下，你這一昏迷就是近三十日，可是把我們嚇壞了！」

「啊！我已經昏迷了三十天了？」衛恆吃驚地看著飄雪。

「嗯，已經不止三十天了！一路上不但賀君大哥他們擔憂，就連沿途的官員也是擔驚受怕。他們已經以千里加急的快報將殿下你的情況送往京城。這三十天裡，所有的人都是提心吊膽的，陽江說你要再醒不過來，他就不活了！」飄雪低聲地說道。

衛恆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沉聲地說道：「胡說，這個陽江天天嘴裡把不住門，滿口的胡言亂語！且不說我不會有什麼事，就算是有了事情，他也不能有此種想法。這個傢伙，回頭要好好地說道他一頓不可！」說著，他話鋒一轉，輕聲地對飄雪說道：「飄雪，那你呢？」

雙頰頓時似朝霞一般的通紅，飄雪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聲地說道：「我，我，我當然也擔心了！你是主子，若是你有任何的事情，那，那，那我回去怎麼向娘娘交代呢？」

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莫明的失落，衛恆看著眼前這個俏麗的丫頭，久久的不語。好半天，他才有些不高興地說道：「飄雪，若我不是殿下，不是風城王，不是你的主子，你，你是不是就不關心我了？」

聞聽衛恆的話語，飄雪頓時惶急不堪，急急地說道：「殿下，你別這麼說。就算你是一個乞丐，我也會跟著你！我怎麼會不關心你？從我來到王府的第一天，你送給我一個蘋果，從那天開始，我就，我就，我就……可是我只是一個奴婢，而殿下你是萬金之軀！」飄雪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衛恆幾乎是用盡了力氣才聽清楚她在說些什麼。高興得雙腿依舊盤膝，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雖然他平日裡總是保持著一種沉穩，但是卻畢竟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只有十四五歲的孩子，他雖然還不懂得那許多的男女之事，但是心中卻已經隱隱地感覺到了什麼……

「飄雪，我好高興！」衛恆絲毫沒有理會飄雪的驚異之色，他笑說道，那語氣簡直和他平時的穩重顯得截然不同。從床上下地，衛恆拉著飄雪的玉手，興沖沖地就向屋外跑去。飄雪連忙地喊道：「殿下，你剛好，怎麼能下床呢？趕快回去，趕快回去！」


「飄雪，你看，我現在一點事情都沒有，身體好的很！現在我們是在哪裡？」衛恆笑著問道。

「嗯，我們現在正在蘭婆江上向鍾祥行進，估計今日傍晚可以到達鍾祥！」

「蘭婆江？我們現在在蘭婆江？」衛恆的身形突然止住，他扭頭看著飄雪，看來我真睡了30天了。

飄雪低聲的說道：「是呀，我們在三天前到達了彭門，這條船是彭門守將為我們準備的。如果我們行走陸路，要繞一個很大的圈子，想要送殿下你回去，可是那些官員說朝廷有令，要殿下馬上入京，說聖上對殿下是望眼欲穿，所以，我們只能選擇向升龍城前進，走水路，他們說是最快的路了！」

「殿下，你真的沒有事情？」

「放心吧！我這一躺，其實是進入了一種先天的胎息狀態，在胎息之中，我的真氣沒有停止流動，同時將我體內的傷勢治癒。所以我現在不禁沒有事情，而且功力更有精進，嘿嘿，如果再遇到那個莫言，我倒要看看她還有什麼樣的本事！」衛恆輕笑著。


沒有想到飄雪的臉色微微的一變，她看著衛恆，低聲的問道：「殿下，你是不是很想再見到那位莫言姑娘？」

沒有察覺到飄雪語氣中的酸氣，衛恆的笑道：「是呀，嘿嘿，這個丫頭的功力當真是詭異，我在雲霧山中六年的苦練，卻依舊無法擋她虎煞一擊！哼，我很想看看，她還有什麼樣的本領！」說到了最後，衛恆的語氣中充滿了不服氣的意味。

心中的一塊大石頓時落下，不知道為什麼，飄雪對那個美艷的莫言心中總是有些牴觸，倒也不是莫言的手下將她打傷，而是……反正只要衛恆沒有那個念頭，她也就可以放心了！而且那個莫言是幽冥密忍的教主，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飄雪心中更加不是一個滋味。她臉上再次露出了盈盈的笑意，看著衛恆，默默的不做聲響。

「我們去看看蘭婆江吧！飄雪，當年我和母后一同渡江，就是在這條江上，母后當場吟唱了好多首詩詞，唉，可惜那個時候我實在是年齡太小，一首也記不得了！」說著，他再次拉起飄雪的手，大步向屋外走去。 

第十一章 譚門之後 
艷陽高照，天空中白雲悠然漂浮。江面上沒有半點的波瀾，豪華的戰船在江面上穩穩的行駛著。衛恆一走出船艙，立時引起了眾人的注意，風城八衛皆大喜……
「殿下，大事不好了，那些船工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都溜掉了，如今這大船之上，就只剩下我們了！」賀君急急地趕上船頭向衛恆說道。

「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呢！」張絕和博傑龍迦兩人臉色極為陰沉的走了上來，他看了一眼眾人，然後對博傑龍迦說道：「龍迦，還是你告訴殿下吧！」

「龍迦，說！「

「殿下，剛才我到船艙中看，船舵已經被毀壞了！而且根據現在的水流情況，估計在向下游最多五里的地方，我們就會碰到暗流漩渦！」博傑龍迦看著衛恆，語氣極為的沉重。

衛恆聽罷博傑龍迦的話語，看了看船上臉色發白的眾人，沉聲地向博傑龍迦問道：「龍迦，你估計我們還要有多長時間才會碰到那個暗流？」

博傑龍迦站在船舷邊上，沒有立刻回答，看著江中逐漸湍急的流水，臉色陰晴不定，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看著衛恆說道：「大約只有半個時辰！」

「這裡都有誰會水性？」衛恆看著眾人又接著問道。

除了張絕、博傑龍迦和裴風舉起了手，還有衛恆身後的飄雪也無力的舉起手來，輕聲的叫道：「殿下……「

「嗯，我知道了，飄雪！那麼張絕、龍迦和裴風，你們兩人一次能夠帶幾人泅渡？」

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三人想了一想，博傑龍迦和裴風說道：「兩人！」

「我只能帶一人！」張絕低聲地說道。

「那就夠了！我的水性也不是很好，不過估計依靠著我的內力，應該可以泅渡過去。你們立刻收拾行李，我們在到達漩渦之前離開這條船，泅水到岸上！」衛恆斬釘截鐵的說道。

風城八衛立刻齊聲答應，紛紛下去準備。衛恆再次走到船頭之上，他微閉起眼睛，在一瞬間強大的精神力和嗚咽的江水融合，在那一絲靈台輕動之中，他看到了……

「快點！」衛恆厲聲地大吼道，「立刻棄船！前面就是漩渦交匯的地方……」他話音還沒有落下，遠處已經傳來了無盡的江水轟鳴之聲！

誰也不敢再猶豫，張絕、博傑龍迦和裴風抓起身邊的人縱身跳下江水。衛恆大步向前，走到船舷，扭頭大聲地對飄雪吼道：「飄雪，快！」

哪知飄雪怯生生地站在船邊，看著衛恆低聲的說道：「殿下，我，我，我不會游水！」

……

「什麼？」衛恆有些感到頭暈，他回身大聲地斥責道：「飄雪，那你剛才為什麼舉手？」

「我，我是想告訴殿下，我不會水！」受到衛恆斥責的飄雪顯得有些膽怯，她怯生生地回答道。此刻，江水已經愈發地湍急，船身在水流的激盪之下，顯得有些不堪重負，在激流的撕扯之下，發出一陣陣的呻吟之聲。

遠處的漩渦已經清晰可見，衛恆甚至可以聽到那暗流湧動發出的歡叫聲，已經沒有時間再去責備飄雪，他飄身來到飄雪的身前，一把將她摟在懷中，大聲地說道：「飄雪，不要說了，我們拚一拚，願天神護佑我們！」說著，衛恆飛身躍起，口中地飄雪大聲地喊道：「抱緊我，不要鬆手！」

大船在瞬間似乎受到了一股強絕的力量撕扯，在暗流激湧的漩渦中掙扎著。「轟」的一聲，在一聲巨響之後，船身被那漩渦的力量飛甩一邊，船底與暗礁發生劇烈的碰撞，在一片木屑飛濺之中，粉身碎骨……

落入了水中，衛恆就感到自己在不由自主之間被那強絕的力量牽引，身體在水中絲毫不見半點著力之處。飄雪的臉色此刻也已經變得慘白，她緊緊地摟在衛恆，將頭埋在衛恆的胸口。衛恆使出當年在靈覺谷中那一彎湖水中所練就的游水的功夫，奮力地想要擺脫那強大的漩渦的吸引，他一手揮動手臂，一手將飄雪摟在懷中，全力地掙扎著……

人的力量與大自然的力量相比較，有些時候顯得是那樣的渺小，任是衛恆如何地掙扎，但是卻始終無法擺脫那漩渦的強大牽引，幾乎是在原地不動，兩人的身體漸漸地向江底沉去。屏住了呼吸，衛恆體內的真氣瞬間進入了一種先天的循環不息的狀態，低頭看了一眼飄雪，此刻她的雙眼緊閉，在身體沒入江水之後，她已經完全地放棄了抵抗，神智陷入了一種昏迷的狀況之中。沒有猶豫，衛恆低下頭，一口吻在她冰涼的嘴唇上，體內一股陽和的真氣渡入了飄雪的口中，在她的體內循環最後流回自己的體內。在衛恆真氣的救助下，飄雪睜開了眼睛，她馬上明白了衛恆的用意，真氣運轉，她也逐漸地回復了鎮靜。

水中的壓力越來越大，也不知道多長的時間，衛恆只覺得自己的腳下一震，似乎踩到了一塊實地。就在那感覺傳來的瞬間，身體中那暴戾的真氣陡然間竄起，遊走全身經脈。衛恆全身都充滿了力量，那種力量如果不宣洩，他會感到無比的痛苦……

「轟！」一聲巨響之後，江面之上陡然間竄起一道沖天的水柱，衛恆體內那暴怒的真氣在水底爆發，身體也隨著強大力量沖天而起，飛出江面，隨著水柱直飛半空。宛如江面上一抹詭異的輕煙，他閃掠不止，只在瞬間離開了激流的牽引，向江岸飛掠而去……

此刻，張絕、裴風和博傑龍迦帶著五個人已經接近了江岸。衛恆在江面上飛竄，體內的真氣在做著一次次的完美的循環。每一次的循環，都使得他將那暴戾的真氣融一分於自己的真氣。眼見江岸已經在眼前出現，他心中的歡愉無法形容。

驟然間，那遊走在體內的暴虐真氣，再次地狂野湧動，似乎不安於就這樣被衛恆融合，於是在他的體內飛轉，經過了洪荒錘煉的柔韌經脈，竟然無法承受那真氣的湧動。一陣撕心裂腹的疼痛傳來，衛恆身形一滯，原本遊走於全身的真氣驟然間消失不見，就像被抽空了空氣的氣球，他撲通一聲栽進了江中。

一種強烈的無力感從內心深處發出，看了一眼懷中的飄雪，此刻她正用吃驚的眼神看著衛恆，那雙大眼睛中透出了一種柔情的關懷。

感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斷地消失，衛恆看著飄雪。這個小妮子！衛恆心裡苦笑著。

「殿下！」只感到自飄雪的雙手傳來一股柔和的真氣，她也感到了衛恆的不對勁。原本驚異於衛恆那突如其來的力量，但是那力量瞬間的消失，使得飄雪感到衛恆的氣機越來越散亂。在一連串的靜變之後，這個平日裡羞澀的丫頭，開始成熟了起來，她瞬間將自己體內的真氣傳入衛恆的體內，試圖來穩定衛恆那散亂的氣機。但是飄雪的真氣在衛恆體內顯得那樣的無助，對於那散落在衛恆體內各處的真氣而言，她傳入的真氣不過對衛恆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飄雪，記住，不論在什麼時候，都不要放棄。冷靜，會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在那眨眼之間，衛恆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計較。在飄雪的耳邊輕聲地說著，他猛然將她傳來的真氣切斷，然後雙手一震，硬生生將飄雪的身體震開，雙手順勢一鬆，一股龐大的力量自衛恆的雙手發出。對衛恆突如其來的話語有些不明白，只覺自己的真氣驟然間被切斷，一股強絕的力量自衛恆的雙手傳來，她瞬間被那力量托起，身體在空中飛起……

「殿下！」飄雪頓時明白了衛恆的最後話語，想要旋身將衛恆飛掠，但是體內的真氣被衛恆那強絕的力量壓制，一時間絲毫無法施展。耳邊再次響起衛恆的聲音：「飄雪，借力向岸上走，別擔心我，我會回來！」

淚水在瞬間流淌下來，飄雪的身體在空中飛掠，當衛恆那股力量消失的時候，體內的真氣瞬間運轉起來。在身體接近水面之時，足尖在水面上輕輕地一點，借力再次騰身而起，向前繼續飛掠。當她再次向下墜落之時，江岸就在眼前五六丈有餘，藉著前衝之勢，飄雪的身體在水面滑行，當身體沒入水中時，陸地就在她的眼前……

站在岸邊，飄雪看著江中，張絕等人已經登上了陸地，他們一個個都有些精疲力竭，但是掙扎著來到了飄雪的身邊。剛才的一幕都看在他們眼中，此刻他們的心中就像有一團火在燃燒一樣，眼睛在江面上搜尋著。

江水滔滔，但是卻看不到衛恆的身影，奔騰的江水翻著渾濁的水花，一往無前地奔流著！

「殿下……」賀君幾人大聲地喊道，一邊的張絕、裴風三人試圖再次跳入江水，可是看著精疲力竭的他們，飄雪將他們制止住。她的眼中流淌著淚水，低聲地說道：「賀君，我們立刻前往鍾祥，命令鍾祥守將立刻將彭門太守捉拿。我們走，前往鍾祥！」

「飄雪！」看著那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任由淚水流淌的飄雪，賀君幾人都有些詫異了，「可是殿下……」

「殿下說過，不論什麼事情，首先要保持冷靜，只有冷靜才能立於不敗！我們在這裡哭泣沒有半點的用處。張絕他們已經沒有力量再去尋找殿下，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趕往鍾祥，向他們求助。這裡距離鍾祥只有半日的路程，我想也許他們可以給我們幫助！」飄雪的冷靜讓所有人感到吃驚，在那一瞬間，他們感到無比的震撼，用陌生的眼光看著飄雪，好半天，賀君才點了點頭。

「殿下說過，他會回來的！」飄雪看著江水，用手將臉上的淚水抹去，「我相信他，他不會騙我！玄天大陣，洪荒之地也沒有將殿下難住，小小的蘭婆江水，又怎麼會是殿下的對手？我們要把彭門太守先捉拿，然後等待殿下的回來！」她的聲音漸漸地冷漠起來。

「飄雪，鍾祥是否會……」張絕有些擔憂地問道。

轉眼間露出笑臉，飄雪沉聲說道：「放心，鍾祥現在的守將宣凌宇乃是濟州的老人，他跟隨先帝衝殺多年，是一個可以放心的人物！娘娘說，他是屬於北地兵馬司楊總督的一系，所以他會處理的！」說著，她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風城八衛相互地看了一眼，他們看著飄雪的身影，眼中在同一時刻流露出一種難言的意味……



衛恆睜開了眼睛，一種強烈的無力之感蔓延在全身。陽光透過窗紙射進來，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感到一陣難言的輕鬆。仔細地打量自己的所在，這是一個十分普通的農家小屋，陳設十分的簡單，只有簡單的一床一幾，最醒目的莫過於在牆邊一個木製的碩大書架，那書架十分的粗糙，但是上面卻放滿了書籍。這龐大的書架放在屋中，更在簡樸之中透出一種儒雅的氣息。但是最讓衛恆留意的，還是一柄掛在牆上的長劍……

那長劍看上去古拙無比，長有五尺，漆黑的劍鞘，上面刻有龍紋。劍柄與眾不同，厚重而又奇特，劍柄中央精心鑲嵌了一個紋飾，乍看上去紋路複雜，卻又顯示出一種特殊的含意。那紋飾是一個怪獸的頭像，粗大的角和閃爍著異光的圓眼看上去極為詭異。說是頭，卻又像是一個漩渦形的圖案，讓人難以辨別，但看上去卻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腦海中一道若有若無的靈光閃過，衛恆看著那一把古拙的長劍，不知為何卻感到十分熟悉。這柄長劍似乎在什麼地方聽說過，但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不過，雖然掛在牆上，但是衛恆依然可以感到那長劍中隱約間散發出來的殺氣……

這是什麼地方？衛恆躺在床上，打量完了屋中，心中升起了一個疑問。在他最後的記憶中，似乎是飄雪那淒厲的叫聲和一個滔天的大浪，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看來自己是被人救了下來！衛恆想到這裡試圖坐起，但是卻感到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直到這時他才留意到，自己的一條胳膊被白色的紗布包裹著，軟綿綿的無力之感使衛恆明白，自己身上還有傷。連忙運轉體內的真氣，他發現真氣顯得格外的飽滿，念頭剛一升起，那真氣瞬間流轉於全身的經脈之中。那種圓融和飽滿的感覺讓他感覺十分舒服。

坐起了，衛恆緩緩地走下了地面，雙腳踏在凝實的地面，使得他心中有了一種安全感。他自嘲地笑了笑，沒有想到自己剛一走出風城，就遇到了這麼多的事情，而且一件比一件顯得詭異，看來自己的這一趟入京之行一定會十分有意思！

緩緩地走動，那種力量的回歸感讓衛恆十分的高興。他慢慢地來到的門邊，手剛一放在那把手之上，心中頓時有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他說不清這種感覺的來源，只是感到十分的怪異，緩緩地打開了屋門，刺眼的陽光讓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去遮掩。緩緩的，他逐漸地適應了艷麗的陽光，走出了房門……

一個極為尋常的漁家小院，院中一棵古槐枝葉茂盛異常，幾張破爛的魚網掛在那裡，一個背影俏麗的女子靜靜地站在魚網前，飛針走線地縫補著魚網……

寧靜的小院，蒼鬱的古槐，俏麗的少女，構成了一幅極為美麗的畫面。衛恆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一幅畫面，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種靜逸的感覺。

「你醒過來了？嗯，看來你的傷勢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悅耳的聲音在衛恆的耳邊響起，那少女沒有回頭，手中的針線不停，她背對著衛恆，聲音卻是從她的身上發出。

心中感到一驚，就是這輕輕的一句話，卻如同沉雷般在耳邊響起。這個少女的身手不簡單！衛恆心中想到。雖然自己受傷，但是內力不但沒有丟失，反而又有精進現象。走動之間，步履也十分輕，而且氣機隱藏。但是卻依舊沒有瞞過眼前的這個少女，這顯示出她精湛的功夫，她是誰？

「不用驚奇，你在江邊昏迷，我和父親將你救回來了！也不用擔心，我是練過武的……」少女似乎明白衛恆心中的驚異，沉聲地說道，但是卻依舊背對著她，認真地縫補著魚網。

直到此刻，衛恆才發現那少女縫補魚網的手法令人眼花繚亂，纖纖的玉指輕捏魚針，飛針走線中，透出極為玄異的手法，刺、挑、捺、閃更顯出高深的劍法，在尋常中卻暗合上乘的武道。一根尋常的魚針在她的手中運走，在衛恆的眼中卻像是輕柔的風掠動……

「好劍法！」衛恆失聲地喊道。

身體微微地一振，那少女似乎沒有想到衛恆竟然能夠看出自己所用的是一種劍法。手中魚針頓時止住，那種突然間的中斷，就像夏日涼風驟然消失一般，令衛恆陡然間生出了一種極為難受的感覺。他看著那少女背影，心中驚異不下於眼前的少女……

「好眼力，你是誰？」少女的聲音十分的冰冷，她在不經意中緩緩回身，看著衛恆。看到那少女的面孔，衛恆頓時驚呆了！



出現在衛恆眼前的，是一張極端醜陋的面孔。有些病態一般慘白色的皮膚，頭髮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焦黃。兩隻眼睛很小，朝天的鼻孔下一張大嘴。她的面色平靜如水，站在衛恆的面前，使得衛恆根本無法和早先那銀鈴般悅耳的聲音聯繫在一起，一時間，他竟然忘記了回答。

似乎已經習慣了眾人眼中那種厭惡的眼光，少女絲毫不介意衛恆那驚異的眼神，沉聲的問道：「你是誰？」衛恆張嘴剛要回答，少女卻接著說道：「不要欺騙我，雖然我很醜，但是我並不蠢！不要告訴我你是一個什麼行商，被壞人打劫之類的話，那是騙小孩子的話語。你能夠看出我的手法乃是脫胎劍法，說明你也是一名用劍的高手。在你上岸的地方不遠處就是蘭婆江最為險惡的神仙渡，你能從神仙渡那鬼門窩裡面出來，那說明你的內力絕非一般，這一點在我給你把脈之時已經證明。還有你的身上地衣著華麗，絕不是一個普通商人能夠穿著的，那一件天蠶錦衣乃是大陸上稀有之物，不過好像你還沒有瞭解它的用處，否則你不會內力耗盡！說，你究竟是誰？」

看著少女那冷冰冰的面孔，耳中迴響著她一連串的問話，衛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樣來回答，他愣愣地看著她，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道：「這位大姐……」

「別見人就叫大姐，第一我不見得比你大；第二，不要岔開話題。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來歷，別的不需要多說！」少女依舊是一副冷冷的模樣。

衛恆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來和眼前這個少女交流。她的刁蠻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說話也十分的嗆人，這讓從小都是只有教訓別人的衛恆有些無法習慣。如果不是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恐怕衛恆早就已經翻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恆冷靜了一下，沉聲地說道：「既然姑娘如此睿智，那麼在下也不再隱瞞。我本是升龍帝國的皇子，先帝衛奪乃是家父，當今聖上乃是我的親兄長，我是風城王衛恆！」

絲毫沒有被衛恆的話震驚，少女的臉色只是微微地一震，但是隨即又回復了平靜。她看了看衛恆，突然笑了，「聽說風城王衛恆是一個十分頑劣之人，怎麼看你也不像傳說中那樣的無禮呀！聽說你曾經將那個號稱當今儒林之聖的陳基氣得回家之後大失儀態，不知道可有此事？」

突然間聽到有人提起自己童年時期的趣事，衛恆心中頓時對眼前少女生了許多好感，那醜陋的面孔也顯得可愛了許多。笑著點點頭，衛恆笑著說道：「那個陳基老頭，天天的滿口仁義道德，其實虛有其表。當日我讓我們風城的兩個風塵女子前去逗引他，老傢伙醜態百出，丟盡了天下儒生的臉。嘿嘿，虧他有臉自稱什麼聖人，去他的聖人，第二天連我的面都不敢見，灰溜溜地離開風城。儒林之聖，我呸！」

少女聞聽，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的面容緩和了許多，聲音雖然依舊冷冰冰的，但是卻柔和了許多，「是呀，陳基老兒有什麼本事？不過是靠著他的兄長才成就了今日的名聲。就連他的兄長也從來不信奉他那一套。整日裡只知道空談，滿嘴道德文章，一肚子男盜女娼，張口聖人之學，閉口聖人之治，呸，他知道什麼叫做聖人學說？若是梁秋老祖宗知道有了這麼一個學生，恐怕也要氣得吐血……」

頓時心中大有知己的感覺，衛恆看著少女，好感更深。他連連地點頭，笑容滿面。少女笑了一陣，又仔細地打量了衛恆兩眼，「嗯，你這個傢伙倒是不錯，嘻嘻，不像那些當官的，整日裡只知道對我們這些小百姓大吼大叫。真的有些懷疑你是不是皇子！」

衛恆笑了笑，他不知道應該怎樣來回答這少女的問題。其實他心裡面何嘗不明白少女所說的話語。朝廷中是有那麼一些人，整日裡只知道對百姓作威作福，可是臨了要他們做點實事，卻又一個個不知所措。升龍帝國建立十四年，根基尚不穩固，而且父皇的突然去世更讓帝國百姓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少女所說的現象，不只是這一個小小的漁村中有，就連風城，當年自己剛去的時候也是一樣。那些官員身後都有著不一般的靠山，母親就是讓自己去出面去為難那些父母官，然後再向朝廷請求撤換官員。就是這樣一批批地換成了現在風城的官員……

「難道這裡的官員很壞嗎？」衛恆看似隨意地問道。

「嗯，以前的那個鐘祥太守是這樣的，那個傢伙我們都叫他孫老鼠，那一雙老鼠眼盯著誰，誰就會遭殃！不過現在的鍾祥太守是一個從濟州調來的人，是個武將，好像叫，叫什麼我也記不住了！人是有些粗魯，不過確實是個好人，這些年鍾祥一帶的百姓確實是受益匪淺……」

「這裡是鍾祥？」衛恆吃驚地問道。

「是呀！出了村子向東二十里，就是鍾祥。你不知道？唉，真是不知道你這個皇子是怎麼當的，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少女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地問道，她笑著說道。

衛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起來也真的是有些丟人，好歹自己也是一朝的皇子，居然……唉，被人殺的都有些後怕了！這時少女從院落中找到一張凳子，遞給衛恆，笑著說道：「我說衛大皇子，你坐吧！」 

 
衛恆伸出手結果凳子，看了看上面的塵土，也沒有太在意，放在地上，然後團身坐下。少女的眼中溫和之色更重，她笑了笑，和身坐在地面上，看著衛恆，仔細地打量了起來。被少女看得有些感到不好意思，衛恆臉上露出了赫然之色。這個少女雖然醜陋，但是所表露的颯爽風姿卻是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如果說有相似的，那恐怕就是和自己拚鬥的那個叫做莫言的少女。想到莫言，衛恆不由自主地將她和眼前的少女比較了一下。兩個人的相貌簡直是天壤之別，但是所表露的風姿卻絲毫不差。不過莫言雖然漂亮，但是卻讓人感到無法接近，而且更有一種十分陰鷙的氣息讓衛恆感到有些反感。而眼前的這個少女，雖然十分醜陋，但是相處久了，就會覺得她其實也並不是那樣的醜陋，甚至更有一種別樣的美麗含在其中。這種美麗和飄雪那種楚楚動人不一樣，她是一種包含著無比的生命力，對世上的一切都有著無比嚮往。這種美麗是一種永生的美麗，是一種接近於生命的美麗……
不知道為什麼，衛恆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眼前這個少女的大膽、冷靜和開朗，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而最讓他感到吸引的，還是少女的那一雙明亮而又深邃，帶著睿智光芒的眼睛，那一雙眼睛衛恆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對，就是母親，那種睿智，那種沉穩！

「你看著我做什麼？」少女銀鈴般的聲音將衛恆從沉思中驚醒，衛恆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反問道：「是你先看我的，為了公平，所以我才看你！」

「嘻嘻嘻，你這個人真的是很有趣！」少女笑了，「而且你真的不像一個皇子！」

「哦，為什麼這麼說？」衛恆說著，故意做出一種十分矜持高貴的模樣，「我怎麼不像一個皇子了？」

「你不用這樣做作。嗯，一個皇子，他不會像小市民一樣坐在這樣的環境中和一個沒有半點地位的平民說話。而且是像我這樣醜陋的女子！嘻嘻，你知道嗎，不只是那些官員們，就連我們村子裡面的那些人看到我，都會像躲蒼蠅一樣地走開。可是你沒有，你不在乎這裡的環境，坐在這樣髒的凳子上，而且和我這樣面對面地交談……」少女笑著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衛恆心中突然有了一種十分難過的感覺。少女雖然是笑著告訴他這些，但是他依然可以從那笑容的背後感受到少女的那種悲傷。怪不得她詞語鋒利，怪不得她顯得格外的不近人情，其實都是因為人，因為人的眼光……

「其實你一點也不醜！」衛恆由衷地說。

「嘻嘻，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長相我自己知道。其實看到村子裡面那些漂亮的女人，我心裡也不舒服。有時候我真的是想將她們的臉全都劃破，後來我父親告訴我說，漂亮的外表不過是一種表面，總有一天那種美麗會消失，能夠永恆的，只有智慧，那種可以洞察世間一切的智慧……」少女輕鬆地說道。

衛恆聽了少女的話語，頓時心中的那種敬意更加的濃重。他看著少女，不只是對她，更對她的父親產生了一種格外的好奇！「我不是安慰你，真的，其實你很美麗，只是你的美麗不是讓那些凡夫俗子們欣賞的，你的美麗是一種永恆的，我感覺得到！」衛恆低聲地說道。

少女的眼中閃爍著驚喜的神采，她突然笑了，雖然她笑起來更加的難看，但是衛恆卻感到了一種更加奪目的美麗。看著衛恆，少女笑著說，「知道嗎，皇子大人，你是除了我的父親和我的哥哥，第一個這樣稱讚我的人！不論你是安慰我也好，還是實話也好，我都十分的感激……」她的聲音漸漸地低落了下來，臉上的落寞讓衛恆的心不由得一抽搐。

「不過，我還是感謝你！」少女的聲音突然間開朗了起來，她看著衛恆微笑著，「因為我覺得父親沒有騙我，人最重要的就是對自己有信心！」

這一句話一出口，衛恆頓時感到一種強大的自信從少女的身上發出，他看著眼前醜陋的少女，不由自主地也被她那燦爛的笑容感動了……

突然，少女站了起來，她對衛恆說道：「我說皇子大人，嗯，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叫我衛恆，叫我衛恆就可以了！」衛恆也站起來，笑著說道。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衛恆，你剛才能夠看出我的劍法，說明你的劍術造詣也不低。我很想和你切磋，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少女看著衛恆，沉聲地說道。就在那一瞬間，衛恆感到了一種自己從來沒有領略過的劍意從少女的身上發出，在這一刻，衛恆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幻覺，眼前的少女儼然就是一把鋒利的出鞘利劍，全身上下，散發出強烈的劍氣！

少女手中的三寸魚針輕輕地指著衛恆，那細小的魚針竟然發出強猛無比的氣息，衛恆頓時感到心中一驚！苦笑著看了看自己那被紗布裹得嚴實的右臂，衛恆心中也很想和少女一戰，但是卻……

「我說，姑娘，你看我這胳膊能和你斗嗎？」衛恆苦澀地說道。

微微的一皺眉頭，少女好像有些不耐，她看著衛恆，沉聲地說道：「衛恆，一個劍術高手，無論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他都不會因為身上的原因而推卻一個劍手的挑戰。劍是」

衛恆的眉頭不由自主地又一次皺了起來，他看著少女，無可奈何的說道：「多謝姑娘的指教！」就在他話一出口之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他的心頭湧動，他可以感受到秋水靈覺在附近的某一個地方與自己的氣機唱鳴。也就在那一刻，一股強絕猛烈的劍氣從衛恆身體內透體而出……

少女的臉上笑容更加的濃重，她看著衛恆，突然間向後一退，手中的魚針放低，身上那強猛的劍氣頓時收斂。

過了好長的時間，衛恆緩緩地從那一抹詭譎的神遊之中清醒過來。躬身向少女深深地一禮，「多謝姑娘對我的指點，是我明白了劍道之中的神妙。他日我如果劍道有所成，都是今日姑娘對我的賜教！」

「嘻嘻，大皇子，你不用客氣。如果你自己沒有天分，我即使說再多也沒有用處。其實也不是我要對你指點，而是我父親說你體內有一種十分詭譎的力量，不但無法熟練地運用，而且還會對你的身體有一種傷害。不過你似乎修煉的是佛門的功夫，嗯，應該是你衛家的洗髓易經功，所以才能夠用你禪門的空相之氣，引導融合。不過若是能夠悟出劍靈的心法，那麼即使你那詭譎力量再強大，也可以引導宣洩！」少女笑盈盈地說道。

「多謝姑娘，和姑娘的爹！」衛恆躬身不起。

「都說讓你不要多禮了！」

「嗯，因為我還不知道姑娘的姓名，這……」

「嘻嘻，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將來你走了，很快就會忘記我的！」少女輕聲地說道。

「不會的，絕不會的！」衛恆躬身連聲地說道，「還請教姑娘的名字？」

「你先起來！」

「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就不起來！」衛恆發揚了大無畏的精神，堅持道。

「你不起來，我就不告訴你我的名字！」少女反擊。

「你先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再起來！」

「……」

兩個人就這樣爭論著，衛恆突然間有了一種孩提時的那種快樂的感覺。最後少女被衛恆磨得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搖頭笑著說道：「好了，好了，真不知道你這個皇子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叫譚真，記住了！」

「多謝譚真姑娘！」衛恆如願以償地直起身子，他看著少女，眼中流露著濃濃的笑意。少女譚真此刻也是笑意盈盈，兩個人互相看著，突然間發出一陣開懷的大笑……

「真兒，什麼事情讓你怎麼開心，在老遠就聽到你的笑聲了！」一個豪邁的聲音從院外響起。譚真臉色一變，對衛恆說道：「我父親回來了！」

一個年齡約在四旬左右的中年人，緩步地走進了小院之中。清瘦的面頰，帶著一種悲憫的情懷，個頭中等，全身上下透出一種淡淡的書卷氣。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年齡看上去比衛恆略大一些的少年，身材魁梧，全身透出一種剽悍的剛猛之氣。兩人一進院，看著衛恆和譚真兩人，都露出了笑容。

「父親，他就是那個傻子皇子！」譚真看到兩人走進地院中，連忙飛撲過去，從中年人手中接過了漁具，然後騰身飛踹那個少年……

遭到突然襲擊的少年似乎已經習慣了，身體縱身閃過，在空中做了一個美妙的旋身，輕聲地笑道：「妹妹，怎麼還是這一招，三天前你就已經用過了，老套了！哈哈哈，啊……」就在他笑聲還沒有落下，從譚真手中飛出一道銀光，那銀光來得十分突然，絲毫沒有半點的預兆，措不及防之下，銀光在少年身體一閃而沒，一聲慘叫之後，他跌落在地面上。

譚真的臉上帶著狡佶黠笑容，嘿嘿地說道：「哥哥，這兩招可都是以前用過的招數，還是沒有躲過，笨！」

被譚真這種怪異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衛恆看著兩人，久久沒有說出話來。那中年人好像倒是司空見慣一樣，任憑譚真的狡黠的詭笑和那少年的呼救聲在耳邊迴響，他緩步走到了衛恆的身前，仔細地打量了衛恆兩眼，突然沉聲說道：「在下譚方！」

衛恆一愣，頓時緩過神來，恭敬地說道：「在下衛恆，見過譚方前輩，多謝前輩的救命之恩！」

「衛恆，你就是衛恆！」譚方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他看著衛恆，突然間開口問道：「慧真師父好嗎？」

衛恆聞聽一愣，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譚方的中年人，心中的震撼簡直無法形容。一直以來，慧真這個名字幾乎對外界都是保密的，很少有人知道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也很少有人瞭解慧真和自己的關係。可是眼前這個中年人，竟然……

看著衛恆那狐疑的目光，譚方笑了，他拍了拍衛恆的肩膀，和聲地說道：「殿下，你不要緊張。我與慧真師父是多年的方外至交，當年他前往風城之時，還是我送他過江的。前段時間他給我來信，說起了你。所以……！」

衛恆聞聽如釋重負，他笑了笑，看著譚方，恭聲道：「晚輩衛恆見過譚先生，慧真師父很好，佛法日漸高深。衛恆代慧真師父謝過譚先生了！」

譚方用十分奇特的目光看著衛恆，久久不語。好半天，他緩緩的點頭：「嗯，廢物皇子，白癡王爺！慧真師父的眼光果然不一般，哈哈哈……」衛恆有些不明白譚方的話語，但是卻不好相問，於是只能地陪著傻笑……

「爹，你們站在這裡做什麼？怎麼不進屋呀！」這時譚真十分暢快淋漓地收拾了那魁梧少年，臉上帶著笑容走到了衛恆兩人的身前。她的這一打岔，倒是緩解了衛恆的尷尬，他十分感謝地對譚真笑了笑，眼光一掃，不由得微微一愣。只見那魁梧少年的眼圈烏青，樣子狼狽不堪，方才初進院子時給衛恆的那種剽悍之氣不知道跑到了哪裡。他跟在譚真的身後，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你看你看，我真的是老糊塗了！殿下還請見諒，一時想起了慧真師父的話，倒忘記了禮數。來，我來介紹一下，小女譚真已經不需要我來介紹了，這是犬子譚青。譚青，來見過殿下！」譚方笑地一指少年，對衛恆說道。

「譚青見過太子殿下！」少年彬彬有禮地對衛恆一禮。

衛恆連忙回禮道：「譚家哥哥，不許如此。叫我衛恆就可以了！」

「好了，好了，我們進屋再說！」一旁的譚方笑著說道，然後他扭頭對譚真道：「真兒，趕快去做飯，我和你哥哥都有些餓了！嗯，還有，青兒，你去把殿下的東西拿來。」說著，他肅手請衛恆向屋中走去。

進了堂屋，兩人客氣了一番，譚方坐在主位之上，對衛恆問道：「殿下，在下心中有些疑問，不知道當問不當問？」衛恆連忙欠身道：「先生，請不要如此稱呼衛恆，您是慧真師父的朋友，說起來衛恆還要稱呼您師叔。您直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不需要如此的多禮！先生您有什麼問題，但問無妨，衛恆一定如實稟告。」

譚方笑了笑，「殿下，雖然我與慧真大師是朋友，但是這禮數不可費！你是皇子，乃是萬金之軀，我一個小小的百姓，如何能忘卻這上下之分。殿下，你不必再說，這樣吧，你叫你的，我叫我的，大家都不要在這些許細節上再爭論不休了！」譚方制止了衛恆的爭辯，他想了想，沉聲問道：「殿下，在下心中十分疑惑，你怎麼會落水失足？我見到你時，你昏迷不醒，在救治之時我發現你身上還有不輕的傷勢，莫非……」

衛恆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先生，這皇家之事想來你不清楚。我雖是皇子，堂堂帝國的風城王，但是……此次我奉皇兄之命前往升龍，但是這一路上，唉，也當真是凶險萬分！」

譚方笑了，他點頭表示自己明白衛恆的意思，看著他，沉默不語……

「師叔，你可知道幽冥密忍？」衛恆神色十分的嚴肅，看著譚方沉聲地問道。

聽到了幽冥密忍四個字，譚方的臉色微微一變，一種十分凝重的神情瞬間籠罩在面孔之上，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殿下莫非碰到了幽冥密忍？」

「是的，在駐馬關驛站之中，幽冥密忍對我刺殺襲擊，好在我將他們擊敗。不過後來在離開駐馬關後，我在路上碰到了一個年齡和我相差無幾的少女，武功不但詭異，而且更有一種九靈附身訣的詭異武功，威力十分龐大，我就是傷在了她的手下！」

「什麼，九靈附身訣！」譚方突然間失聲地喊道。

「是的，正是九靈附身訣！我隱約記得她好像用的是虎煞，那威力剛猛無儔，實在非同小可。雖然我將她擊退，但是……，那少女自稱是幽冥密忍的教主！」衛恆說到了虎煞之時，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種震撼之色。

譚方站起來，來回在屋中踱步，好半天他神色狐疑的說道：「不可能呀，九靈附身訣，那是東海論劍閣的不傳之秘，怎麼會是幽冥密忍的功夫？不可能，不可能！」

「哦？先生說的可是那修羅帝國時期三大高手之一，南宮月所創的論劍閣？」衛恆聞聽也不禁一愣。

譚方點了點頭，沉吟著說道：「不錯，正是那個論劍閣！當年南宮月融合修羅許正陽的修羅斬、東海觀潮劍和崑崙派的武功，根據星宿斗轉，創出了觀星論劍決，自成一派。在東海紫竹林修真，建立了論劍閣！四百年來，論劍閣幾乎從來不涉足江湖中事情，但是每一次出現，必然會引起天下震動。上一次論劍閣出山，是在兩百年前，天嵐帝國龍帝司馬嘯天時期。那時論劍閣弟子司馬清月受人蠱惑，數次將司馬嘯天險些置於死地，後來她武功被人廢去，於是潛休三年，以天地九靈為根本，以精神力和結印召喚，自創出了幾乎是和觀星論劍訣相若的九靈附身訣！那九靈是以龍、虎、獅、象、鶴、猿、狼、熊、蛇九種動物為基本，招引它們的精魄溶入己身，就成為了今日的九靈附身訣！」他一邊說，一邊來回在客廳中走動，顯示出神色間的焦慮和狐疑，「論劍閣和幽冥密忍乃是天敵，自二百年前兩邊就有了深仇大恨，所以這九靈附身訣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幽冥密忍中人的身上呀！」

衛恆一邊煞有興趣地聽著譚方的話語，一邊心中驚奇他的見識。雖然衛恆已經知道譚方和慧真兩人乃是方外之交，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物。但是卻沒有想到他連這百年前的密聞也能琅琅上口。突然間衛恆心中升起了一種十分奇怪的念頭……

「先生，這個我想您不用擔心，那個少女也說九靈附身訣乃是她幼年之時一個異人所傳，想來那時她還不是什麼幽冥密忍的教主！再說，就算她論劍閣和幽冥密忍聯手，又能奈我怎樣？我依舊完好，我看下次再見之時這勝負之說尚且兩可！」衛恆笑著說道，臉上露出了一種發自於內心的強大自信。

譚方看著衛恆，突然間笑了，「殿下好豪氣！不錯，就算論劍閣和幽冥密忍聯手，恐怕也奈殿下不得。我觀殿下功力，雖然尚不精純，但是卻已經有了很好的根基，而且殿下年齡尚小，再過個七八年，那麼殿下的武功恐怕，是在下多慮了！不過此次殿下落水，莫非也和這幽冥密忍有關係？」

臉上露出一絲郝然神色，衛恆地笑了笑，「說來慚愧，這個和幽冥密忍倒是沒有關係。說起來這都是衛恆自己大意，沒有想到對手會敢如此的大膽，竟然在船上做手腳。」

譚方笑了笑，剛要開口說什麼，此時譚青手捧著一個狹長的包裹走進屋來。兩人立刻停止了談話，衛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譚青手中的包裹，雖然沒有打開，但是他已經感到了秋水靈覺對自己的召喚。

譚方從譚青手中接過那包裹，將外面的白布扯開，裡面正是衛恆的秋水靈覺。譚方手撫長劍，看著衛恆，輕聲地說道：「殿下，這長劍不知道殿下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

「那是衛恆身陷雲霧山玄天大陣之時，從一頭不知名的洪荒怪獸身上取來的。」衛恆的神色十分恭敬。沒有想到譚方的臉上突然抽搐了起來，「玄天大陣！可是雲霧山的那個玄天大陣？」

「正是！」

譚方的神色更見激動，他的面孔極度地抽搐著，神色突然變得很不自然。好半天，他平緩了自己的情緒，沉聲地說道：「這長劍乃是以洪荒異獸劍齒虎的脊骨所制。劍齒虎全身堅硬無比，骨骼更是可比金剛。而其中最為珍貴的，莫過於這一根脊骨。不但堅硬，而且還十分的銳利，脊骨之上有九孔，以內力催灌，可以發出不同的聲音，若是用之於作武器，乃是天下間最上等的材料！」說到這，譚方突然停住了話語，看著衛恆沉聲地說道：「不過這長劍似乎蘊涵其他的力量，不知我說的是否正確？」

衛恆點了點頭，他想了一想，「先生，那玄天大陣之中有一個十分詭異的神殿，乃是大陣的唯一出口。神殿之中，有一條幾乎要成精化龍的大蟒。我在出陣之時，曾有大蟒一場拚鬥，後來昏迷過去。醒來之後，那大蟒已經不見，秋水靈覺就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吸精石，一定是吸精石！」譚方輕聲地念叨著。他用手輕撫秋水靈覺，長劍驟然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他抬起頭，看著衛恆，「秋水靈覺，可是此劍的名字？」

「正是！當日我在玄天大陣之中，根據秋水流動，創出了上善歸真訣。而我所在的小山谷，我起名叫靈覺谷，所以……！」衛恆撓了撓頭，笑著說道。

「上善歸真，秋水靈覺！」譚方輕聲地念道，突然他眼中閃爍著精芒，沉聲問道：「殿下，在下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

「先生請問！」

「不知殿下身上的那件天蠶錦衣可也是從玄天大陣中得到？」譚方語氣中有些興奮。

衛恆的神色突然間顯得十分的莊重，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是的，那天蠶錦衣乃是千年之前文聖梁秋所遺留下來的。我也是於偶然間得到，同時還得到了文聖爺爺的龍絞筋和一式龍行天下的散手絕學！」

「當真？」譚方神色間更見激動。

衛恆點了點頭。譚方抬起頭，長出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千年了，已經有千年！譚門弟子總算又聽到了祖師的消息……」

看著衛恆疑惑的神情，譚方笑了笑，「殿下可是有些奇怪？」

衛恆再次點頭。「殿下可知我譚門和文聖祖師是何關係？」譚方笑地說道。

衛恆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太清楚。譚方地笑了，「譚門先祖，乃是梁秋祖師門下十大弟子之一，子譚！當年祖師門徒過萬，但是得到祖師衣缽親傳的只有十人，先祖正是其中之一。但是先祖所學不過是祖師的十分之一，而且心中一直追求祖師所推崇的王道之治。炎黃千年以來，人心不古，王道之治不過是一種夢想罷了！所以先祖也就一直躬身於這蘭婆江邊，從未將自己所學透露……」

「先生原來是文聖弟子後人！」衛恆失聲地叫道，他連忙起身，躬身對譚方一揖到地，「先生請恕衛恆方才失禮了！」萬萬沒有想到衛恆會如此的大動干戈，譚方一愣，連忙伸手將衛恆扶起，連聲說道：「殿下，這，這，在下小民，怎能擔的起殿下如此大禮？」

「先生，當日我在神殿之中得到了文聖爺爺的親筆信件，心中一直對文聖爺爺十分敬佩。想文聖爺爺當年座下弟子上萬，若是用來一統天下，也絕不是什麼難事。可是他卻甘心於清苦，遊說各國，推行自己的理想。到了最後，他為了自己的理想，寧可放棄那尊崇的皇位，如此的胸懷，讓衛恆，讓衛恆實在是敬佩不已。對文聖爺爺所說的仁之道十分地嚮往！」衛恆也顯得十分的激動。

譚方笑了，他看著衛恆，凝視了許久，低聲地說道：「殿下，我看你心中所想的，不簡單的是仁之道，而是整個天下的仁道之治吧！」

衛恆聞聽，心中一驚，他看著譚方，久久地不語…… 

第十二章 初立壯志 
「衛恆不明白先生所說何意！」衛恆看著譚方，沉聲說道。也就是在這一刻，從他的身上發出了一種逼人的殺氣，頓時簡樸的客廳之中，瀰漫著一種緊張氣氛。譚青也覺察到了衛恆的那股殺氣，橫身擋在譚方身前，雙眼中的凌人鬥志燃燒不止，左腳和右手前探，而左手隱於他的身後，虎視眈眈地看著衛恆……
「青兒，退下！」譚方絲毫沒有理會屋中的緊張氣氛，他看著衛恆，輕輕一笑，用手輕拍譚青的肩膀，低聲說道：「為父與殿下在談論事情，你不要插手！去看看你妹妹，幫她做飯去，為父早就有些餓了！」

「父親！」譚青急急地叫道。

「怎麼，連為父的話也不聽了？」譚方語氣嚴厲，狠狠地瞪了一眼譚青，右手在不經意間以一個十分詭異的角度輕輕擺動，頓時將衛恆那彌天的殺氣硬生生地逼了回去。感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平和真氣在斗室之中悄然地流動，衛恆的真氣也似乎在瞬間被凝固了起來，他看著譚方，眼中流露著內心的震撼！

譚青不情願地瞪了一眼衛恆，轉身走了出去。看到他走出房間，譚方微微地一笑，將左手的秋水靈覺遞給了衛恆，臉上顯得十分的和善，沉聲說道：「殿下莫要責怪，小兒年少不更事，做事難免有些衝動，還請殿下見諒！」

一方面震撼於譚方那超絕的功力，在衛恆的印象中，恐怕自己的師父慧真也無法像譚方那樣在不經意中完全封死了自己的招數。而且那深沉的真氣不可探測，衛恆知道自己絕非眼前譚方的對手！而在另一方面，他也感覺到譚方並沒有任何的惡意，伸手接過了秋水靈覺，衛恆劍指輕輕叩響劍身，雙眼看著譚方，久久不語。就在這種無言的沉默中，秋水靈覺發出了一陣不規則的聲響！

「先生請恕衛恆剛才的失禮！」許久，衛恆沉聲說道。

「無妨，也是譚某說話有些放肆，太過突然。殿下也請恕罪則個！」譚方微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几上的一杯茶水端起，放在嘴邊輕輕的泯了一口。

衛恆沉吟了一下，他看著譚方，許久才說道：「衛恆不明白方才譚先生所說究竟何意？還請先生賜教！」

「殿下，你我都是明白人，雖然譚某較殿下癡長三十，但是說起來心機，殿下恐怕不會比譚某稍讓多少！」譚方微笑著說道。

衛恆勃然變色，「先生，雖然你是衛恆的救命恩人，也是慧真師父的好朋友。但是一再如此說衛恆，衛恆會很不高興！」譚方絲毫沒有理會衛恆的震怒，他看著衛恆，許久，輕聲說道：「殿下，譚某如此說你，並非是貶義！你生長皇宮，從一生下來就不可避免地參與權利爭鬥。【JP+1】自古以來，皇宮之中，是世間最為骯髒醜陋的地方，也是最為吸引人的地方。在那高高的城牆後面，有的人知道以退為進，謀機而後動，有的人卻是只知向前猛衝！殿下，德妃娘娘，也就是你的母親就是後一種人，她知道怎樣才能保全你的性命，她選擇了一塊沒有人注意的地方，卻實際上將西南一地蠻荒鐵騎控制於手中。為何有人要除去你，但是又不敢明目張膽？就是因為你母親手中的那股力量！」【JP】

衛恆不敢相信地看著譚方，他有些無法理解譚方的話語，畢竟他回到風城僅僅數月時光，而且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佛光寺中度過。對於母親這些年來的事情，絲毫都不知曉。聽到譚方如此一說，他不禁心中一動……

「殿下可是疑惑為何我一介小民竟然知道如此多的事情？」譚方笑意盈盈。

衛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知道慧真大師乃是我的好友，而德妃娘娘在風城六年來的作為很多是出自慧真大師的策劃，而慧真大師的每一步計劃，卻要先徵詢我的意見！」譚方說到了這裡，他陡然間站了起來，就在他站起的瞬間，卻有一種無言的氣勢驟然間發出，他看了看衛恆，接著說道：「自殿下深入玄天大陣之後，德妃娘娘和慧真大師一次長談，使得德妃娘娘一改以往低調的作風，開始著手在風城佈置。炎黃歷二一四一年九月，西羌王昆達龍傑攜帶親子昆達爾燦前往風城，朝見德妃娘娘。嘿嘿，他在風城住了足足一個月，然後自己獨身悄然離開。殿下，對昆達爾燦這個名字應該不陌生！根據慧真大師的信件，他現在應該就是殿下你麾下的風城鐵衛之一。二一四一年，我記得就是在那一年，先帝歸天了……」

衛恆驚呆了，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事情，更想不到自己手下那個呆憨無比的昆達爾燦，竟然有如此的背景！堂堂的西羌順位王子，竟然是自己麾下的風城鐵衛！更讓他吃驚的是，眼前這個貌似平常的中年人，卻是母后一切行動的策劃者！

譚方在屋中輕輕踱步，良久，他停下來，「譚氏一門自祖師歸天之後，千年來沒有出現江湖！就連當年狼王曹玄同是文聖門下，也沒有出手襄助。為什麼？就是因為先祖子譚和狼王曹玄的師父子韻兩人的政見並不相同。千年的隱沒，不是放棄了自己的理想，而是在尋找一個能夠實現自己理想的人！慧真大師當年南渡之時，曾告訴我說，一個真正的仁者，應該可以背負天下的罵名，即使是有千般的罪孽，但是如果胸懷天下，那麼即使背負一切的罪孽，也應該一往無前……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了我譚門千年來一直苦苦追尋的『仁』究竟是何意義。也就是那一次談話之後，我才明白了我譚門整整錯了一千年！狼王曹玄，修羅許正陽，還有魔神司馬嘯天，他們都是仁者！或許他們當初並不是為了『仁』字而去謀奪天下，但是他們卻做到了真正的仁。因為他們為炎黃大陸的生靈帶來了無盡的和平……一千年，我譚門苦苦追尋了千年的仁的真諦，卻是在殺戮中實現！我們已經錯過了無數的機會……」

說道這裡，譚方的淚水在眼中打轉，語氣也越發地激動……

衛恆站了起來，他雖然不能完全理解譚方的話語，但是其中的含意，他已經明白了！面對著這個千年來一直苦苦追尋著仁道之治的譚門子孫，他體會到了他們這千年來的苦悶和悲傷……

譚方努力地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笑了笑，轉臉對衛恆說道：「剛才譚某失態了，還請殿下原諒！」衛恆搖了搖頭，輕聲地說道：「先生，我明白先生的心情，我明白……」

譚方點了點頭，臉上瞬間顯出一種極為肅穆的神情，「多謝殿下的體諒。那麼就讓我們回到正題之上。當年祖師為了仁字，放棄了統一天下的機會，為什麼？是因為祖師的時代，人們的心中還藏有一份古拙的樸質，他認為可以用教化來推行他的王道之治。但是他忘記了人類的慾望是永遠也不會停止的，原始的那種地樸質，不過是一種後世之人的理想。歷史在前進，永遠也不會倒退！殿下，祖師雖然聖明如天神，但是卻依然無法看透這一點……到了後來，祖師隨著年齡增長，見識也愈發地深邃，他看透了這一點，於是安排了子韻來完成他的理想。這一點，子韻做到了，他的弟子曹玄給炎黃大陸帶來了六百年的和平盛世！之後的許正陽、司馬嘯天都也做到了，但是卻沒有曹玄做的那樣徹底！身為祖師的三代弟子，他比任何人都瞭解祖師法治的理念。而今天，人們心中的慾望比之祖師時期更加的強烈，人性也更加的醜陋不堪，所以如果要推行自己的理想，除了法治，更要有強有力的手段。殿下，權利是一切慾望的根源，但是它也是一把雙刃劍，用的好，將會造福蒼生……」

「衛恆受教了，只是不明白先生方才為何那樣的評價衛恆！」衛恆沉聲地說道。

「殿下可是心中有些不滿？其實有心機不是壞事，只要用的好，也是一件美事！譚某之所以說殿下心機深沉，也是有原因的。當年殿下以五歲幼童的年齡，能夠明白宮廷醜陋，裝瘋賣傻以求得自身保全，難道不也是一種心機？」

「這個，是母后讓衛恆這樣做的！」衛恆辯解道。

譚方聞聽不由得哈哈大笑，「殿下，你以五歲幼齡，能夠做到如此的逼真，使得天下人都以為你真的是一個白癡，真的是一個笨蛋，這難道不是一種本事？後來在風城的兩年，白癡王爺的名字幾乎普天共知，恐怕殿下心中也不僅僅是為了單純地保全自己吧，難道心中就沒有一份打算？」

衛恆沉默了……

「慧真大師曾經有過一句話，若論心機深沉者，舉世當今，無人能出殿下左右。只是殿下不自知罷了！但是想想為何殿下入京一路之上有許多的險阻？恐怕看到這一點的，不只是譚某和慧真大師吧……」

衛恆無言以對，他沉默了，看著眼前的這個中年人，許久深深地一揖，「衛恆願聞先生高見！」

負手走到了屋中的懸掛在牆壁上的長劍之前，譚方停下了腳步，眼睛凝視著那把式樣極為古拙的長劍，久久不語……


「殿下可是感到此劍有些奇怪？和殿下你的秋水靈覺有些相似！」似乎感到了衛恆心中的震驚，譚方沒有回頭，輕聲地說道。

衛恆沒有回答。譚方想了一下，輕聲地說道：「殿下，此劍名曰清風鶴舞，乃是當年祖師隨身的兵器！」

渾身一震，衛恆看著那一把長劍，依舊不語。

「清風鶴舞，乃是祖師自出道就佩戴的佩劍，此劍已經沉默了千年。它的上一代主人，乃是當年的狼王曹玄！後來，曹玄棄劍用刀，其中還有種種的變故，時隔太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此劍當年在狼王手中，享有無上的威名，但是……我想它就要重新出現在炎黃大陸了！」譚方聲音顯得格外的厚重，他用一種十分感性的聲音低沉的說道，手指輕輕撫摸著那柄清風鶴舞的劍鞘，深藏劍鞘之中的長劍在驟然中發出龍吟的劍鳴，就連衛恆手中秋水靈覺也不停地顫抖，輕聲回應……

「軒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殿下可明白這其中的含意？」譚方低聲地問道。

撓了撓頭，衛恆當然知道這一句話語的含意，但是卻無法說得十分清楚，有些尷尬，衛恆沉默不語……

「當年軒轅王朝聖帝建立了天下第一個王朝，雖然統一了大陸，也給黎民帶來了無盡的慾望。他在統一天下之後，將天下金鐵盡收於己，鑄造大鼎一座，上面盡刻炎黃山川。用天下金鐵鑄造一座大鼎，殿下可以想像那大鼎有多大！當此鼎建成之時，他曾得意志得意滿地對天下宣稱：若取天下，先問此鼎！嘿嘿，問鼎天下，就是從此而來……」譚方扭過頭，看著衛恆，笑著說道：「這座大鼎確實是幫助軒轅王朝創下了近千年的盛世，但是後來七國爭雄，天下大亂。就在這個時候，狼王曹玄橫空出世，大魏帝國崛起於西恆之地，曹玄以無上的魄力，以二十年的時間，將天下盡收於己手，惟獨沒有動軒轅王朝，這也是他之所以被稱為王，而沒有被稱為帝的原因。這其中緣由，我也不清楚。但是狼王之子曹林在即位之後，立刻率兵挺進軒轅王都。為了此事，曹林曾和麾下群臣做過一次辯論，他做了一個比喻：炎黃大陸，就像一隻鹿。一直以來軒轅王朝將這隻鹿佔為己有，但是現在這隻鹿已經不再屬於軒轅，自七國時期，所有的人都在爭奪此鹿，現在這隻鹿是屬於他曹家的了！也就是這個比喻，使得大魏帝國雄起於炎黃。於是軒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這句話就傳了下來……」

「先生的意思是要我……」衛恆顯得有些遲疑，他看著譚方，輕聲地問道，

「殿下，你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譚某，慧真大師，還有你的母親德妃都希望那個得到鹿的人是你！」譚方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衛恆勃然作色，他騰地再次站了起來，厲聲地說道：「先生，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你也敢說出？先不說衛恆年齡尚幼，如今天下在我皇兄治理之下蒼生安定，而你卻讓我謀取我皇兄的天下？信不信我立刻就可以將你處死！」說話間，他手中秋水靈覺發出一陣強猛嗡鳴，一股強大的氣場驟然間將譚方牢牢的籠罩……



依舊保持著輕鬆的神色，譚方渾然不在意衛恆那逼人的殺氣。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衣袍輕抖之中頓時將衛恆那強大的殺氣消弭於無形之間……

「殿下何必妄動無名之火？」譚方笑地說道：「譚某所說的乃是事實，其實殿下自己心中也十分明白，那一頭鹿只有你才能得到！」

被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機壓制，衛恆感到自己的氣場瞬間被硬生生地壓回了自己的體內，真氣被壓制在丹田之中，絲毫無法運行。他神色陡然一驚，感到自己手中的秋水靈覺也在這剎那間失去了和自己往日的切合，就像一把沒有生命的死劍！對譚方更有了一個深刻的瞭解，衛恆無奈地坐了下來，但是眼中卻依舊充滿了敵意。

「殿下，請恕譚某無禮！其實殿下心中何嘗不明白我所說的話語？殿下之所以如此的驚恐，是害怕！害怕我的這些話語被他人所知。不過今天譚某剖心瀝膽，還是要將話語說明。我不怕殿下之怒，在這斗室之中，若是用武力，憑殿下如今的修為，恐怕三個也不是我的對手；若論人數，我譚門三人，而殿下一人，想要逃走，也是難事；說到權勢，殿下雖然是一國皇子，但是恐怕每日也是如履薄冰，就算殿下要對譚某用兵，想我不過是一介寒士，隱身於炎黃，恐怕殿下就是動傾國之力也難找到。今日譚某所言，出我口，入君耳，殿下若是覺得有理，那麼就聽我說完，若是覺得無理，那麼就當譚某胡言，如何？」譚青看著衛恆，語氣極為誠懇。

衛恆緩緩地點了點頭，眼中的敵意漸漸消退……

「殿下，其實你也知道，當今聖上乃是一個柔弱的國君，先不說他的身體，只是說他的性格，自他登基以來，數次在朝堂上被臣下攻擊，但是迄今為止，他只殺了一人！不可否認，他的這種柔和的性格，若是在盛世之時，得賢臣輔佐，將會是一個守成之主。但是在如今，他的這種性格卻會讓他受到無窮的困惑！」譚方看著衛恆，低聲地說道，「不知道殿下是否同意在下的意見？」

衛恆點頭，他默默無語。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兄長那柔和的性格了，說柔弱是有些好聽，其實說懦弱一點也不為過。衛恆至今清楚地記得，當年自己還在京師之時，自己和衛宏兩人在無意中將當時最受父親寵愛的淑妃娘娘的一個花瓶打破，想那個時候兄長已經是太子，但是那淑妃卻仗著自己是父親寵愛之人，口出無禮之詞。兄長在她的喝罵聲中竟然默默無語！當然後來這淑妃娘娘的下場並不好過，張敏當權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將淑妃四肢剁斷，斬成一個人彘，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自己在出山之後，這是母親告訴自己的。雖然當時自己有些可憐那淑妃，但是想想卻都是咎由自取，不過若是兄長當年強硬一些，也許那淑妃就不敢如此的氣焰囂張……

譚方看到衛恆點頭，繼續說道：「殿下，皇上之所以能夠安定住如今朝廷的局面，其實全賴太后的睿智和果斷。她長袖善舞，將樂清河等一干悍將收拾得服帖，但是太后畢竟是人，多年的操勞，還有宮廷的爭鬥，都會讓她折壽不少。若是太后一去，殿下認為皇上能否鎮住朝中的局面？」

輕輕地搖了搖頭，衛恆低聲說道：「恐怕不能！但是若是先生以此理由讓衛恆謀奪皇兄之位，衛恆還是無法接受！」

「這就是我們要說的第二點，皇上的身體究竟如何？這一點恐怕殿下比我更加的清楚。據我所知，皇上當政三年，雖說勤勉，但是由於身體原因，卻大半時間無法臨朝。如此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恐怕只有老天才明瞭！」

「這……」

「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語，皇上若是歸天，恐怕就是殿下你的機會了！」譚方微笑著說道。

「我？」衛恆感到十分的驚異，他看著譚方，突然笑了，「先生真是說笑了，若是皇兄歸天，衛恆上面還有幾個哥哥在世，怎麼會輪到衛恆來主掌朝廷？」

「這個……到時自然會有分曉，殿下到那時自然知道！」譚方臉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他賣了一個關子，輕聲說道：「那麼現在就讓我們打一個比方，若是到時殿下登位，殿下可知自己將面臨如何的局面嗎？」

「願聞其詳！」衛恆沉聲說道。

「第一，殿下首先要面對的是樂清河，樂大元帥！他如今之所以對朝廷忠心，其實大部分的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是看著太后的面子，若是太后不在，恐怕樂大將軍絕不會這樣的安分！」

「這個衛恆就有些不太同意先生的意見了！若是樂大將軍不安分，哪裡有我登基的時候？」衛恆狐疑地問道。
 
「這個，殿下可以想想，若是他要謀奪皇位，第一個不能同意的恐怕就是駐守在濟州的北地兵馬司總督楊陵。楊陵跟隨先帝起兵，乃是我朝的老臣，對衛氏忠心不二。而且北地兵馬司麾下二十萬大軍，長年與閃族交戰，悍勇異常，若是打將起來，樂大將軍雖然掌控中土五十萬大軍，恐怕……而且，朝中老臣陳星等人也不會讓他得逞，那個時候，他就需要一個傀儡，一個可以安撫天下的傀儡！」譚方沉聲說道。
「我明白了！」衛恆看著譚方，「先生的意思就是要讓我做那個傀儡，而且是一個對樂清河沒有半點威脅的傀儡！」

「殿下果然是妙人！除去了樂大將軍，還有八大王爺和江南楊陀，然後就是北地的閃族兵馬，這些都會給殿下造成麻煩！」

感到有些頭疼，衛恆從來沒有想到有這樣許多的麻煩事情，他看著譚方，低聲說道：「先生，如此多的大敵，這讓衛恆如何是好？」

「殿下若是想要推行自己的仁道之治，這些人都將是殿下你的大敵！如果不除去他們，那麼殿下的仁道之治恐怕也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罷了！」譚方的臉色十分肅穆，他站起來，輕輕地走到了門口，然後抬頭看著天空中的斜陽，沉聲說道：「殿下，這一切都要看你如何應對！譚某心中有一計，若是殿下真的心懷天下，譚某必將拱手獻上，若是殿下無意天下，那麼就當作譚某什麼也沒有說過……」

騰然站起，衛恆眼中閃爍異彩，他看著譚方，久久不出聲。好半天，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衛恆咬牙說道：「既然先生如此坦誠，那麼衛恆也不妨實話告知！只要不是從我皇兄手中奪取江山，那麼這個天下就只有我才配來掌控！」

「殿下難道不擔心你的那些兄弟嗎？」

「哼，他們何嘗以我為弟？在皇城之時，若不是皇兄幾次維護，恐怕他們早就將我置於死地！先生，你說的不錯，那皇城之中確是醜陋，冷冰冰的沒有半點親情可言。除了我母后和皇兄之外，再也沒有一人值得我留戀。若是他日皇兄駕鶴，那麼我將全力爭奪天下……」衛恆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的陰冷，他的眼中流光閃爍，再無半點的柔和之氣。

「哈哈哈，譚某等的就是殿下這一句話！」譚方突然大笑起來，他扭頭看著衛恆，眼中充滿了欣慰之色，「殿下，當日慧真大師前往風城之時，曾告訴我說，帝星西照，此乃千年的輪迴！當年曹玄起兵西恆，爭霸天下，而今西方將會再起帝星！當時我還不太相信，今日一番談話，我不得不佩服慧真大師的睿智……」

衛恆聞聽又是一愣，他看著譚方，低聲的問道：「先生的意思是說，慧真師父前往風城佛光寺，就是為了衛恆而去？」

笑著點了點頭，譚方沉聲說道：「殿下，還是話歸正題。慧真師父的事情，將來你自然會明白其中的緣由。我今天要告訴你的事情，就是若殿下要奪天下，有一人不能不爭取！」

「誰？」

「楊陵！」譚方顯得十分嚴肅，「此人將是殿下你爭奪天下中最為關鍵的一環。他掌控北地兵馬司三年，數次擊退閃族的攻擊，在北地享有極高的聲譽。此人沒有太大的野心，對他來說，能夠讓百姓安定，就是他最大的願望！倘若殿下能夠有他暗中支持，那麼天下將得半壁！」

「可是如何讓他支持呢？」

「這個要靠殿下你自己想了！此次殿下入京，將可以見到此人，他也會入京述職，那時你們自然就會碰面。對於楊陵，我勸告殿下一句話，那就是萬不可玩什麼心機，如實相告，成敗在天！」譚方一字一頓地說道，衛恆輕輕點頭……

「對於八王與江南王，我給殿下八個字：平撫江南，鎮壓八王！」

衛恆怔怔地看著譚方，似乎不太理解他話中的含意。譚方微微地一笑，「我知道殿下如今尚不明瞭，但是話我現在只能說到這裡，因為那都是以後的事情。殿下如今要小心的是如何平安從升龍脫身，然後才是如何來對付你眼前的大敵，樂清河！」

「這個……」衛恆剛要開口，就聽到從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悅耳清脆的聲音響起：「爹，你們怎麼說個沒有完了，飯已經做好了，快讓那根木頭去洗手，準備吃飯！」

衛恆連忙收聲，譚方笑了笑，對衛恆說道：「殿下莫要怪那醜丫頭無禮，平日裡她誰也不理睬，殿下能平等和她說話，她心中難免高興。話語中或許有些不敬，但是卻絕無半點不敬之意！」

衛恆也笑了，「先生實在客氣了！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馬蹄陣陣，如同千軍萬馬奔騰一般，寧靜的漁村頓時沸騰了起來，衛恆站起身來，看著譚方，眼中充滿了疑惑的神情！

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


屋外的騷亂聲陣陣傳來，不時聽到有士兵喝問的聲音。衛恆心中一緊，難道是對手不放過自己，所以……

想到這裡，他不禁抬頭向眼前的譚方看去。譚方絲毫沒有半點的慌亂神色，他站起身來，緩步的走到屋外，在院中閉眼傾聽。過了一會兒，他扭頭對衛恆說道：「殿下，看起來好像是來找你的，不過聽這個架勢，似乎是鍾祥的守軍，殿下應該沒有什麼危險。」

疑惑的看著譚方，衛恆不明白這個男人怎麼能夠憑借耳朵就可以聽出來敵是什麼地方的軍隊。譚方笑了笑，「殿下不必驚奇。若是其他地方的軍隊，此刻村子裡面早就亂成一團了。鍾祥守將宣凌宇御下極嚴，他的兵都是從北地帶來，所以軍紀嚴明。你聽這騷亂之聲片刻就沒有了，說明他們並沒有對村民過多的騷擾，如果是其他地方的兵將，恐怕……」

衛恆陷入了沉思，譚方的話語雖然說的十分輕鬆，但是似乎是在告訴自己什麼事情。心中似有領會，衛恆輕輕的點了點頭……

「老譚在不在？」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衛恆的思路，接著一陣沉悶的敲門聲響起。譚方示意衛恆回到屋中，自己緩緩走去將院門打開，只聽得那蒼老的聲音說道：「老譚，你前天是不是曾經救過一個人？」

……

過了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魁梧的壯漢大步走進屋中。他一身的戎裝，行走間虎步生風，雖未開口，但是一種蕭瑟沙場的血腥之氣瞬間在屋中瀰漫。他看著坐在屋子正中的衛恆，然後大步上前，恭聲說道：「敢問閣下可是風城王衛王爺？」

衛恆看了一眼這個魁梧的壯漢，沉聲問道：「你是何人？」

「末將鍾祥守將宣凌宇，參見衛王爺！」那壯漢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倒在地，恭聲地說道。衛恆神色顯得格外沉穩，突然間冷笑了起來，「宣將軍真是辛苦呀，在這小村之中，宣將軍也能找到本王，恐怕費了不少的心神吧！」

聽出了衛恆的弦外之音，宣凌宇語氣格外的惶恐，「啟稟王爺，末將在接到王爺麾下侍女和侍衛的報告，一面派兵前往彭門，捉拿彭門守將；一面與幾位侍衛大人分頭尋找。末將是順著蘭婆江的下游一路尋來，沿岸的村莊挨個地詢問，到今日才找到王爺，還請王爺明察！」

聽到自己的手下沒有事情，衛恆緩緩地出了一口氣，他看著宣凌宇，緩緩地站起身來，沉聲說道：「那是本王誤會了，宣將軍請起吧！不過你我從未見面，你如何一見面就認出本王來的？」

「王爺，王爺的麾下曾將王爺的特徵詳細描述，他們說過王爺最顯著的特徵就是您的那雙眼睛。末將一進屋，就感到王爺的確與眾不同，之後發現王爺和貴屬下所形容的一樣，所以冒昧拜見！」宣凌宇連忙說道。

衛恆笑了，沒有想到這個貌似粗魯的傢伙，竟然有如此敏銳的感覺。衛恆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眼宣凌宇，好半天，他和聲地說道：「那麼本王多謝宣將軍費心了！」

「還請王爺隨末將回鍾祥，王爺的侍女在鍾祥已經是望眼欲穿！」宣凌宇恭敬地說道。

衛恆點了點頭，他想了一下，「宣將軍，請你在屋外稍作等候，我有些話要和譚先生他們說。」宣凌宇詫異地看了一眼衛恆，然後躬身退出房間……

屋中只剩下了譚方和譚真父女，三人相互凝視著，好半天，譚真低聲地問道：「你要走了？」衛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譚真再次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問道：「你的那個侍女是不是很漂亮？」

衛恆再次地點了點頭，好半天，他又解釋道：「譚姑娘，我不在乎外表的美麗與否，飄雪很美，但是最重要的是她那顆善良的心。否則就算她有千般的美麗，也對我奈何不得！譚姑娘，其實你也很美，你的美在你的心裡，不是普通人可以發現的……」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話語有些冒昧，於是止住了話頭，不再多說。

譚真的臉上飛抹上一道紅霞，她的頭幾乎已經埋在了胸間，低聲地說道：「真的嗎？」

衛恆點了點頭……

譚真默默走出了屋子，衛恆幾次想要出聲，但是最終忍住了。他看了看譚方，譚方此刻臉帶笑容，也正看著他。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半晌，衛恆突然一揖到地，恭聲地說道：「先生，衛恆能夠遇到先生，是衛恆三生之幸！不知道他日是否還有機會再與先生盤衡桓」

譚方笑著拍了拍衛恆的肩膀，許久之後，他低聲說道：「殿下，你此去升龍，還會遇到許多的風險，望你小心謹慎，不可大意半分，他日你我自有再見之時！」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接著說道：「殿下，想來你臨來之前，慧真大師曾和你說了很多，但是譚某還想再說上一句：殿下，你天資聰慧，更能隱忍。望你繼續保持以往的低調，但不可過於做作！你武功高強，不需隱瞞，而且也絕隱瞞不了。你聰慧也不需隱瞞，因為你的敵人也很聰明，記住我的話，率性忍辱，笑罵由人。另外，此次入京有兩個人必須要打理清楚，一是司空陳星陳大人，此人雖然有些奸猾，但是倒不失為朝廷的一個能臣，用人不可只用賢臣，只要他能幫助你，那麼即使人品有再多的問題，也不用理睬。第二個就是楊陵，他手握北地兵馬，將會在武力上給你很大的支持，對此人要傾心結交，不可有半點的機心！若是有此兩人襄助，再加上隨機應變，再大的風險，也可以過去……」

衛恆默默無語，他將譚方的話牢牢地記在心中。雖然只是短短的一日交談，但是在內心之中，衛恆已經認定譚方會是他將來不可或缺的良師。他有些動情地說道：「先生，您的話衛恆都記在心中，絕不敢忘懷。今日一別，他日待衛恆再次回轉風城，一定再來請教先生！」

「殿下不必多此一舉。你今日離開之後，我的身份也會有所暴露，我明日一早就會離開此地，另覓他地。若你我有緣，我們自然會再相見！」譚方笑著說道，但是他的眼中也在不經意間閃爍的一層水霧……

「先生！」

「殿下，你去吧，一路小心！譚某不再相送。」譚方努力地笑了笑，重重地拍了拍衛恆的肩膀，沉聲說道：「殿下，譚某向你保證，你我還會再次見面的！」

「先生，一言為定！」衛恆伸出手來。

「君子之約！」譚方笑著伸手擊在衛恆的掌心。衛恆點了點頭，他轉身就要離開，就在這時，譚真走進了房中，「傻小子，這個給你！」她手中拿著一個包裹，遞給了衛恆，輕聲地說道：「這是你的天蠶錦衣，記著穿上。天蠶錦衣可以防火避水，而且可以抗擊一切內家掌力，若是以真氣鼓蕩，還可以如生雙翼，凌空飛翔。你拿著吧，別再掉水裡了……」

此刻譚真的眼中也閃爍著淚光，她低聲細語，那醜陋的面孔上帶著不捨的韻味。不知道為何，衛恆覺得此刻的譚真真的很美，美得讓他心動！雙手接過譚真手上的包裹，衛恆點了點頭，「譚姑娘，你也多保重，他人笑罵，就由他隨風，何必在意許多？衛恆期待著與姑娘的下次見面！不過，希望下次姑娘不要再叫我傻小子了，。」

抬起頭，譚真強笑著說道：「傻小子，就是傻小子！叫你一聲傻小子，你這一輩子都是傻小子！記著，別被京城的那些美麗姑娘迷惑了大腦，她們也並不是一些簡單的人物……」

衛恆點頭，看了一眼譚真，然後又向譚方一揖，轉身大步離去……

屋外，宣凌宇用詫異的目光看著衛恆，恭敬地請他上馬，一行人絕塵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父親，我們還會再見到他嗎？」譚真癡癡地看著衛恆消失的背影，低聲地問道。譚方緩緩走到了她的身邊，將她摟在懷中，「真兒，我們會再見到他的，一定會的！」

父女兩人默默無語，半晌之後，譚方沉聲地說道：「叫你哥哥，我們連夜離開這裡，否則明日，我們恐怕就會有麻煩了！」

「是！」譚真應聲而去。

看著衛恆消失的方向，譚方突然笑了，「殿下，也許我們下次見面，會是在你極為意想不到的場合之下……」

……



衛恆跟隨這宣凌宇風馳電掣一般地向鍾祥疾馳而去，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多話，各懷著不同的心事，他們一行人回到了鍾祥。

鍾祥古城，是一個已經有千年的城池，這裡地方雖然不大，但是卻是江南一線的重要之地。歷代的朝廷，都派遣重兵把守此地。也正是因為這樣，鍾祥形成了一個以軍事為主、商業為輔的城市。這裡聯繫著南北兩地的商貿，只要是經商之人，他們都一定會知道鍾祥。

鍾祥劃分三地，屯積近十五萬大軍，帝國的水師更是在此地駐紮。所以小小的鍾祥主將，雖然只是一個三品的將軍，但是卻比之那些地方大員絲毫不差。更重要的是，鍾祥守將，控制江南兩岸軍隊，手中握有生殺大權，任何三品以下的官員，他都有權執掌生死，所以鍾祥的守將，不但要有對帝國的忠心，還要有足夠的軍功和高尚的品德才能擔任。宣凌宇，無疑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他出身平民，跟隨楊陵多年，也是衛奪當年手下的一員愛將，不但武功高強，更是對帝國忠心耿耿。在濟州之時，他多次率領麾下鐵騎，與閃族鐵騎交戰草原，從未有過敗績。而且他雖然貌似粗魯，但是卻有一顆玲瓏剔透的水晶心竅，不但武功厲害，而且用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楊陵當年倚仗宣凌宇甚多。後來，宣凌宇奉命駐守鍾祥，兩人書信依舊不斷，說起來，宣凌宇乃是楊陵最為忠誠的部下。

此次接到衛恆出事的消息，他的頭一個反應就是自己被捲入了一場宮廷陰謀之中。他相信那彭門太守絕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謀害親王，所以他的背後，一定有人撐腰。皇上是不可能對衛恆有所行動，因為他們兄弟二人的關係，幾乎滿朝皆知。衛宏執政之後，幾次不多的發火之中，就有兩次是朝中的大臣要削去衛恆的藩祿，結果被衛宏當場擊殺朝堂之上。所以每一個人都知道，皇上對衛恆的關切，較之對江山更為強烈……

此次若是緝拿彭門太守，那麼勢必要和他背後的勢力作對，但是如果不這麼辦，衛恆只要回去對皇上一言，那就足夠他宣凌宇吃一壺的。在短暫的考慮之後，宣凌宇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站在皇上的一邊，他下令若是彭門太守反抗，就地格殺！同時密令，不論那太守是否反抗，都殺無赦！這樣雖然殺了那彭門太守，得罪了他身後之人，但是想來那人也會對他感謝非常的。否則在朝廷的刑部大堂三木之下，恐怕就是鐵打的人也會融化！

不過，讓宣凌宇奇怪的是，眼前的這個被稱為廢物王爺的衛恆，絲毫沒有給他半點的廢物的感覺。多年的經驗讓他知道，衛恆雖然年齡尚幼小，但是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光是那軒昂的氣宇，還無法完全征服他，但是站在衛恆的面前，從他身上發出那種殺氣和深邃的眼神，讓宣凌宇感到無比的惶恐……

兩人就是這樣，默默無語地疾馳，天剛朦朦發亮之時，兩人到達了鍾祥古城。一行人徑直來到了帥府之中，等候在帥府中的風城八衛和飄雪見到衛恆，其中的欣喜自然不需言表。一番寒暄之後，宣凌宇借口請衛恆休息，自己想要退下。但是卻被衛恆叫住……

衛恆神色顯得格外的沉靜，他將風城八衛派了出去警戒，然後屋中只留下了飄雪和宣凌宇。他坐在大廳中的主位之上，沉默地看著宣凌宇，好久沉聲說道：「宣將軍，首先本王要感謝宣將軍費了如此的周折，將本王找到！」

「末將不敢！彭門守將竟然敢如此大逆不道，實在是令末將吃驚，同時更感慚愧。說起來彭門乃是末將的管轄範圍，卻……請王爺責罰！」宣凌宇恭聲地說道。

衛恆看著宣凌宇，嘿嘿地冷笑了起來：「宣將軍，先不說那彭門守將是否和你有關係，本王也沒有興趣知道，本王想知道的是那彭門守將現在何處？」

「啟稟王爺，末將已經在兩日前派人緝拿，應該就要回來了！」

「恐怕是一具死屍吧，宣將軍！嘿嘿……」

衛恆的話讓宣凌宇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看著衛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第十三章 收服猛將 
自從與譚方一席話之後，衛恆似乎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未來，他不再如剛出風城時候的那般迷茫，對於事情的考慮，也更加的成熟。此刻，他看著眼前的宣凌宇，臉上帶著淡淡的冷笑，眼中閃爍著寒芒……
「末將不敢！」宣凌宇沒有想到這個傳言中如同白癡一般的王爺，竟然一言道破了自己的心事，不由得在瞬間額頭冷汗直流，他低著頭，不敢向衛恆凝視，口中低聲地說道。

「是嗎？」衛恆看著眼前這壯實的中年人，腦中急速地旋轉，思考著應該如何來對付這個看上去十分粗獷，但是卻有著水晶般玲瓏剔透的心思的宣凌宇。在回轉鍾祥的道路上，衛恆一直在考慮眼前的局面，譚方說過，要想實現自己的理想，那麼就必須要得到楊陵的支持。但是自己卻和楊陵沒有半點的交情，要想得到他的支持談何容易？所以自己就必須要想辦法有一個敲門磚。眼前的這個宣凌宇，無疑就是一個上佳的敲門磚！

突然間展顏一笑，衛恆臉上的冷漠神色一掃而光，「宣將軍不要如此拘謹，本王不過是隨口一說，想來那彭門守將既然敢暗算與我，那麼必然有著周密的安排。或者，在他的身後，也有著不凡的背景。恐怕不等宣將軍到，已經被人滅口。剛才本王是和宣將軍開一個玩笑，宣將軍莫要往心裡去呀，哈哈！」

暗自將額頭的冷汗拭去，宣凌宇的心中感到莫名的恐慌，這衛恆笑罵無常，完全無法摸到他的習性，這使得宣凌宇完全無法施展以往自己的聰明。而且，衛恆與傳聞中形象也似乎完全不同，談笑之間，將自己的心思說的通透無比，絲毫不像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相反宣凌宇倒是覺得自己是在和一個久居政壇的老將在交鋒。穩了穩心神，宣凌宇暗自地吁出一口氣，低聲地說道：「這個，末將就不清楚了！末將得到消息之後就立刻命令屬下前往彭門，想來應該可以比他人的速度快上一些，彭門守將鬼迷心竅，竟然敢如此的膽大妄為，實在是末將沒有想到的事情，這都是末將平日御下不嚴，才有如此的事情發生，還請王爺責罰！」宣凌宇一邊說，一邊向衛恆偷眼看去，卻看到衛恆的臉色極為平靜，看不出有半點喜怒之色，那冷冰冰的面孔下，宣凌宇無法猜測到他的真實想法……

衛恆微微地閉上眼睛，「宣將軍不需如此的惶恐，其實其中的奧妙你我都心知肚明。彭門守將為何敢如此的膽大妄為，其根本原因你我都是十分清楚的。他後面的人物你惹不起，本王同樣也惹不起！但是他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棋子罷了，殺了也就殺了，死了也就死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本王都不會覺得稀奇。宣將軍，本王並不是要責怪你，你鎮守鍾祥，保我升龍蘭婆江一線的安危，乃是我朝的大功臣。你對朝廷的忠心，我十分清楚，但是人在這個世上，就難免會有各種各樣的困擾，為了自保也難免會做出一些違心的事情，這本來也是平常。不管如何，宣將軍，你如此費心地尋找本王，說明你心中還是只有朝廷，而不是某一個人的鷹犬，這一點本王還是很欣慰的。久聞楊陵總督麾下將士都是一群忠肝義膽的豪傑，看來沒有半點的錯誤，宣將軍，此次我到了升龍，見到皇上後，定然會為宣將軍請功！」

「末將愧不敢當！」宣凌宇被衛恆的這一番話語說得心血沸騰不止。自己所有的心機都被衛恆說的十分清楚，再有任何的隱瞞，就顯得十分無趣了。想到這裡，他翻身跪倒在衛恆的身前，恭聲的地道：「殿下，多謝殿下的深明大義。末將是有一分的小心，在派人前往彭門之時，已經命令屬下將那彭門的守將就地處死！為的是想讓此事就此結束，不要再鬧下去了。殿下既然把話已經說的如此的清楚，末將若是再有半點的隱瞞，就顯得矯情了。想起來，楊陵大人經常告訴我們要心懷坦蕩，但是末將卻……末將真的是有愧於楊陵大人的教誨！」

衛恆笑了，他緩緩地站起身來，伸出手將宣凌宇扶起，「宣將軍，不必如此。本王說過，這些事情都本是正常，你沒有跟隨那人的步伐，就說明你的忠心。其實在這鍾祥之中，乃是你的地盤。你若是刻意將此事隱瞞，誰也不會知道。你現在將真相說出，本王非但不怪你，還要向皇兄為你請功，我帝國正值風雨飄搖之時，所需的正是像你這樣的對帝國忠心耿耿的正直之人。不過宣將軍可知道你其實如此做，反而是將你陷入了一場危機之中？」

宣凌宇聞聽一愣，他看著衛恆，呆愣了半天，疑惑地問道：「千歲，您的話末將不懂！」

「宣將軍，彭門似乎是你鍾祥的轄區吧！」衛恆笑著看著宣凌宇，在剛才將他扶起的瞬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將眼前之人徹底的收為己用。看到宣凌宇點了點頭，他接著說道：「宣將軍，那彭門守將也應該是你的麾下，此次出現謀殺本王的事情，想來朝廷也不會不知道。鍾祥歷來都是我升龍命脈所在，除了其豐富的資源之外，更有駐守於兩岸的數十萬雄師。許多人對鍾祥是虎視眈眈，因為他們知道能夠控制了鍾祥地區，就等同於一方的諸侯，而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更是明白鍾祥這重要的戰略地位！宣將軍，你這個位置讓很多人都會感到眼紅的！」

宣凌宇默不作聲，臉上沒有半點的表情，看上去他十分平靜，但是從他那閃爍的目光中，衛恆看到了他心中一絲懼意。依舊是保持著臉上的微笑，衛恆看著宣凌宇，好久，就著說道：「宣將軍你隸屬於楊陵總督一系，對朝廷忠心耿耿，從來不和朝中的權貴結交，這一點每一個人都知道。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朝廷將鍾祥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給你來把守，乃是對你極大的信任。但是你也應該知道，你如此作為會讓許多人感到不滿，他們會千方百計地想方設法來收拾你。而這一次，就是一個極好的借口。你殺了彭門的守將，表面上看上去是為了不得罪朝中的某些人，但是恐怕某些人並不會因此而感謝你，他們會藉著這個機會，給你安上一個謀逆的罪名，說彭門的守將就是出於你的指使來謀害本王。雖然本王不是什麼大人物，但是畢竟是一朝親王，你只要被牽扯進此事，就絕不可能輕易脫身。你殺了彭門的守將，反而會被人說成是殺人滅口，想來這些小小的把戲，不需要本王向宣將軍你詳細地說明吧！」

宣凌宇聽著衛恆的話語，冷汗在瞬間濕透了衣衫。他倒是沒有想過這麼多，原以為殺了那彭門守將就不會再有什麼事情。但是如今聽衛恆如此一分析，他突然明白，自己已經在不經意之間，捲入了一場自己完全無法想像的宮廷陰謀之中，如果一個處理不當，將會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但是衛恆沒有讓他繼續多做考慮，冷聲說道：「到那個時候，不但是你宣將軍，恐怕連楊陵總督也會陷入這一場紛爭之中。嘿嘿，你宣將軍乃是楊陵總督的人，想來出任這鍾祥太守一職，也是楊陵總督的大力推薦，你殺一個人，卻實際上將楊陵總督一家大小也推上了斷頭台！」

「千歲，千歲救我！」宣凌宇突然跪在衛恆的身前，惶恐地說道：「千歲，都是末將一時糊塗，只想能夠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但是卻沒有想到其中這許多的緣由。千歲，宣凌宇一介武夫，無所謂這生死之事，但是楊陵總督卻絕不能被某些人陷害。楊總督對我帝國忠心不二，在這數年之中鎮守濟州，廢寢忘食，謀劃如何平息閃族的動亂。楊總督今年不過四十，但是晝夜的操勞，看之如同六旬的老人一般。他絕不能……」說著，宣凌宇的淚水不由得流下。衛恆不禁有些動容，他沒有想到宣凌宇跪下是為了楊陵的安危，如此粗豪的一個大漢，像一個孩子一般地跪在自己的面前，那情形看上去真的是有些……

沒有等衛恆開口說話，宣凌宇先行說道：「千歲，宣凌宇是一個粗人，自鎮守這鍾祥之後，也是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般。說實話，千歲所說的某人，宣凌宇也十分明白，當年末將前來鍾祥，楊總督曾經告訴末將，為人要頂天立地，不可貪圖富貴，攀附權貴。所以那人曾幾次來遊說末將，但是都被末將用各種的借口搪塞過去。此次末將一時糊塗，竟然鑄成如此的大錯，那人絕不會放過末將，末將性命是小，但是楊總督絕不能被牽扯進此事，他是我帝國的棟樑呀！」宣凌宇哭訴著，淚水已經流滿了面孔，「千歲既然如此說，想來已經有了主意，宣凌宇還請千歲救救楊大人！」

衛恆溫和地將宣凌宇扶起，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宣將軍，你先起來。楊總督是何等樣人，本王心中明白。本王身陷雲霧山洪荒大陣六年，出陣之後曾聽母后說過，當今我帝國的支柱，就是楊大人，宣將軍這些年鎮守鍾祥，成績卓著，母后也是十分的讚賞。本王雖然愚魯，但是也知道忠臣和能臣是我帝國的根本，既然說出此事，那麼就自然會一力擔之，宣將軍不用擔心！」

「德妃娘娘曾提過末將？」宣凌宇坐了下來，看著衛恆驚奇地問道。

衛恆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自我回到風城之後，母后曾和我細數升龍諸臣，說如今升龍帝國中，楊大人乃是最為忠誠的能臣，而楊大人一系所出，也各個都是忠貞之臣，要我此次入京多多和你們結交，所以剛才本王才出言提醒宣將軍！」

「多謝德妃娘娘的厚愛！」宣凌宇顯得有些激動，雖然他並沒有見過衛恆的母親，但是趙倩兒自鎮守風城以來，所做出的種種事跡，讓他也不禁感到佩服。他鍾祥麾下有不少來自風城的士兵，每次提起趙倩兒的時候，總是用一種極為尊敬的口氣。雖然沒有見過，但是宣凌宇早就將趙倩兒當成了整個帝國中除去楊陵之外，唯一佩服的人。一個女人，竟然有如此的魄力，將一個破爛不堪的風城整治得成為西南重鎮，而且數次和西羌交鋒中始終保持著優勢，這讓他一個大男人也感到無比的佩服……

衛恆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他只覺得身後的飄雪輕輕地擰了一下自己。心中暗笑不止，但是臉上依舊是凝重神色，「宣將軍，從鍾祥到彭門大約需要多長時間？」

「啟稟千歲，若是走陸路，大約需要十五天時間，若是水路，大約七天左右！」宣凌宇恭敬地回道。

「不知道宣將軍所派的人馬是走的水路還是陸路？」

宣凌宇臉上一派慚愧神色，「千歲，末將原來想給那彭門守將一些時間，若是他聰明，就應該趁機逃走。所以，末將麾下走的是陸路！」

「那好，你立刻派出人馬，走水路趕在你第一批手下之前趕往彭門，將那彭門守將收監押送至鍾祥。嘿嘿，記住，你要把那彭門守將牢牢地看護好，萬不可讓他死，也萬不可讓他逃走。對上面就說要嚴加拷問，若是那人要你將人交給他，你就說本王要向皇上稟報，皇上已經有了旨意，除了皇上的聖旨之外，任何人不得過問此事。本王入京之後，將向皇兄為你請一道聖旨，著你全權處理此事。嘿嘿，想來那人還不敢違抗皇上的旨意……」說到這裡，衛恆停下來，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然後宣將軍要好好地保護此人，不可讓此人有半點的差池，若是那人要找你的麻煩，你就以此來威脅。但是卻不可向皇上報告真相，因為我們還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對付那人，明白嗎？」

宣凌宇若有所思，緩緩地點了點頭，好半天，他拱手說道：「千歲，多謝千歲指點，末將立刻著人前往彭門，將那彭門守將收押。若是他已經離開彭門，末將就是掘地三尺，也會把他挖出來……」說著，他站起身來，就要告辭離去。

衛恆也不阻攔，他也站起身來，笑著對宣凌宇說道：「宣將軍，一切就要看你了！本王明日一早就離開鍾祥，前往升龍。宣將軍，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千歲明日就走？」

衛恆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你也知道本王奉命入京，如今許多的事情已經耽擱了我的行程。皇兄在京城之中恐怕早已經等得心急，本王不敢再耽擱太多時間，所以明日一早就必須啟程！」宣凌宇臉上露出一抹不捨之色，他低聲說道：「末將本來還想請千歲在鍾祥盤桓兩日，多多向千歲請益，但是千歲這一走……」

「宣將軍，你我將來必然會再次見面的！他日我從京師回來，必然要路過鍾祥，那時在好好地和宣將軍談上一談！」

「那末將就等候千歲平安返回！」宣凌宇深深地一揖，他話中帶著別樣的意味，看著衛恆，輕聲地說道。

「宣將軍，我們一定會再見的！」衛恆笑了，「宣將軍還是去忙吧，明日不必前來送本王，鍾祥乃是帝國的重地，宣將軍多費心了！」說著，衛恆也是一揖還禮。宣凌宇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深深地看了衛恆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衛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由得微笑起來……



樂清河站在那大廳中，負手卓然而立於那一幅碩大的字幅前，久久默不作聲。一個下人打扮的人躬身走進大廳，昏暗的燭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孔，只是從他輕巧的步伐中，可以看出他的輕身功夫絕非一般。他來到樂清河的身後，躬身說道：「主公，鍾祥快馬急報！」

「講！」樂清河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那人，低聲地說道。

「駐馬關幽冥眾刺殺失敗，四名一等殺手全部身亡。原本接引幽冥眾的接引使者也被發現，無奈之下只有滅口。」下人輕聲地說道，話語間顯得格外的輕柔，一種難言的陰鷙氣息卻在無形中散發……

「哦，幽冥眾已經失敗了？」樂清河雖然沒有轉身，但是語氣中所透出的吃驚卻是無法掩飾，「是衛恆那小子一個人地做的？」

「是的，衛恆獨力搏殺了幽冥眾，並發現了接引使者的身份，著人跟蹤。我們的人只能在無奈之中將那使者擊殺！」下人低聲道，「而且，在衛恆離開駐馬關後，遇到密忍的教主，兩人荒野中一場惡戰，教主身受重傷，但是衛恆也受傷不輕，在彭門上船之時，還是昏迷不醒！」

「嗯，後來呢？」

「彭門守將安排人在途中下手，但是卻被衛恆發現，衛恆雖然落水，但是卻被人救起，後來鍾祥守將宣凌宇找到了衛恆，並將彭門守將捉拿收監。」

「廢物！」樂清河陡然間轉身，對那下人厲聲地說道，「那現在如何？」

「根據消息，宣凌宇並沒有處死彭門守將，反而將那人收押，說是要嚴加拷問！」

樂清河不由得眉頭微微一皺，他看著眼前的下人，一副沉思的神色。好半天，他突然笑了起來，「沒有想到宣凌宇竟然有這樣的本事！他沒有殺了那個廢物，是他聰明。沒有想到，一個看似粗豪之人，竟然能有如此敏銳的感覺。我小看了他，楊陵所屬果然不同凡響！」樂清河輕輕地點頭，接著對那下人說道：「拿我的牌子，前往鍾祥，就說那廢物涉嫌謀殺親王，皇上要親自對他審問！」

「是！」下人恭聲的答應，「主公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去吧！」樂清河揮手示意那下人退下，然後自己轉身來到大廳的另一側。那一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幅龐大的升龍山川地圖，上面清楚地標明了升龍帝國所有的版圖，他一邊看，一邊輕聲地笑著，「衛恆，你這個小雜種，沒有想到竟然如此會演戲。嘿嘿，幾乎將所有的人都騙了！能獨力搏殺幽冥眾四名一等殺手，你小子不簡單呀。沒有想到，連她也不是你的對手，看來我要好好地對你再估量一番了！」手指輕柔地在地圖上移動，樂清河突然狠狠地砸在一點，「小子，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真是期望能夠在升龍和你見面呀，嘿嘿……」

在樂清河的拳下，標有一片廣闊的平原，上面有四個大字：慾望平原！

樂清河冷笑不止……



「阿嚏！」衛恆打了一個大噴嚏，輕輕地揉了揉鼻子，他笑著看著身邊的風城八衛和飄雪，輕聲說道：「一定是母后想我了，打了這麼多的噴嚏……」

眾人不由得都輕笑了起來，飄雪默默地遞給了衛恆一帕潔白的手巾，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殿下，你從昨天就這樣不停地打噴嚏，是不是不舒服？」

「哪裡有的事情？想我堂堂的風城王，武功高強，怎麼會得病？飄雪，你不要胡說呀，這舉頭三尺，神靈默察，說不定真的就……」衛恆笑著說道。

「好了，好了！」飄雪不由得笑了起來，「知道我們的王爺千歲武功高強，身手敏捷，嘻嘻。」飄雪的臉上露出了調皮的神色，引得眾人再次大笑了起來。

看了看身後的數百名戰騎，賀君將笑容收起，對衛恆莊重地說道：「殿下，鍾祥派了這數百騎兵護送我們，會不會……」他話語中有些擔憂。衛恆輕輕地擺了擺手，拍了拍賀君的肩膀，笑著說道：「賀君，不用擔心，這也是宣凌宇的一番好心，我想他還不敢有什麼不軌的舉動。否則我們在鍾祥的時候，他有很多的機會動手。現在我身上有傷，一隻手暫時無法使用，所以有這數百鐵騎照應著，我們會很安全的。」說著，他放眼眺望一望無際的平原，眼前一馬平川，沒有任何的障礙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在加上盡收眼底的美景，衛恆心情不由得大好，低聲地說道：「賀君，你看這慾望平原，一望無際。這裡是我們升龍帝國的糧倉，也是炎黃大陸上最為肥沃的土地。多好的一片土地呀……」

賀君默默不語，但是臉上卻顯得有些沉重……

「只是可惜這一片大好的山水，如此肥沃的土地，由於連年的征戰，只能任由雜草叢生。賀君，你說可惜不可惜？」衛恆突發感慨，眼中流露著一種莫明的悵然之色。賀君看了一眼，低聲地說道：「殿下，如此平原，沒有半點的障礙物，若是有人安排馬隊，對我們進行……殿下，我們連躲得地方都沒有！」

衛恆眉頭微微一皺，賀君的擔心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慾望平原乃是一馬平川之地，最適合於馬戰奇襲。在炎黃大陸的千年之中，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慘烈的戰役，每一場大戰都是血流成河。其中最為著名的，莫過於狼王曹玄帶領西羌鐵騎千里馳援王都，西羌鐵騎和閃族鐵騎的一場大戰；修羅許正陽率領火鳳軍團千里追殺當年的拜神威大軍，和魔神司馬嘯天的魔神王騎血戰慾望平原。三次戰役，近百萬的將士倒在了這一片廣闊的平原上。在這一望無際的慾望平原中，絲毫沒有半點的遮掩，一旦奇兵突襲，絕無半點回轉餘地，唯一的方法就是拚死血戰……

但是衛恆不願意去想這麼多，他看著賀君，低聲地說道：「賀君，這慾望平原，乃是我帝國的領土，這些年來皇兄數次派兵剿滅平原的馬賊，馬賊幾乎已經絕跡，如果哪一個不長眼的傢伙想要在這裡對付我，他首先要面對的就是我皇兄的嚴責！」衛恆自信滿滿的說道，然後他用手一指身後和張絕輕聲說話的昆達爾燦，低聲對賀君說道：「而且說起騎戰之術，又有誰能夠比咱們的昆達爾燦更為擅長？我相信數百鐵騎在他手中，會變成一支無敵的鐵軍！」

賀君緩緩地點了點頭，雖然不是十分贊成衛恆的話語，但是他已經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默默地退到了衛恆的身後，神色間顯得格外的緊張……

心中輕聲地歎息著，衛恆何嘗不明白賀君的擔心，但是他實在不願意再讓這一群和自己大小相差無幾的少年費心思。於是他縱馬緩步徐行，遙望遠處的山水，一時間也陷入了一種莫明的沉默之中！

……



黃昏，大帳中，風城八衛和鍾祥騎隊的將領，看到與飄雪一起出去散心的衛恆走進了大帳，他們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笑著說了飄雪兩句，眾人都坐了下來，衛兵將飯食端上，大家一邊聊天，一邊吃飯。衛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心中好像有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著，好像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一般。但是卻又說不出任何的理由，他食不知味地咀嚼著口中的飯食，心中卻想著別的事情……


突然間，大帳中飯桌上的餐具在輕輕地顫抖，衛恆微微地一皺眉，立刻起身站起。此時帳中的眾人也都感到了有些不對，所有人都站起身來……

「報，啟稟千歲，大事不好！」一個衛兵神色極為慌張地衝進了大帳，他單膝跪倒在衛恆的面前，顫聲說

道：「千歲，前方三十里，發現有大隊的騎兵行進，目標正是向著我們的大營……」

衛恆一聽，頓時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左手一把抓起放置在桌上的秋水靈覺，衛恆二話沒說，閃身飛出帳外。眾人緊緊地跟隨著衛恆，也眨眼間衝出了大帳。早有衛兵將戰馬帶過來，衛恆飛身上馬，順著哨兵手指的方向，向遠處看去……

在夜色中，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煙塵滾滾，耳中馬蹄聲隆隆作響，衛恆心中地不由得一驚！「連將軍，你是否可以估計出馬賊距我們還有多少的路程？」衛恆回身向從鍾祥護送自己的軍官說道。

那連將軍瞇起了眼睛，默默地估算著雙方的距離，沒有等他開口，一直不做聲的昆達爾燦突然開口說道：「殿下，從煙塵來看，對方全速奔行的話，最多不會超過兩刻鐘！」

【HJ1.8mm】

連將軍驚奇地看了一眼昆達爾燦，也不禁默默地點頭，表示同意昆達爾燦的判斷。衛恆手搭涼棚，沉吟著向遠處眺望，過了許久，他低聲地說道：「昆達爾燦，若是你為領軍，該怎樣襲擊我們？」


「殿下，若是昆達領軍，絕不會如此長途奔襲！」昆達爾燦的回答十分奇怪，就連那連將軍也沒有聽出他的回答和衛恆的問題有什麼樣的關係，但是衛恆的眼前一亮，他微笑著看著昆達爾燦，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昆達爾燦想了想，輕聲說道：「殿下，敵人如此長途奔襲，實在不是聰明的舉動。若是想要借助戰馬強大的衝擊力一舉拿下我們，那麼應該是在百尺衝擊，在這樣的範圍內，最有利於讓戰馬發揮最大的衝擊力。但是他們在三十里外就造成如此大的煙塵，顯然已經開始全力出擊了！若是他們照這個速度前進，預計在一刻半鍾就可來到這裡，但是馬匹的衝擊力絕對會大大地減弱！」

衛恆點了點頭，他突然對連將軍說道：「連將軍，本王想讓我的這名手下指揮後面的戰鬥，不知連將軍意下如何？」

連將軍心中對如何擊退來敵並沒有十成的把握，他看了一眼昆達爾燦，想了一下，緩緩地點頭。衛恆笑著對昆達爾燦說道：「昆達，從現在開始，這滿營將士皆歸你調遣，就連本王也服從你的命令，請昆達將軍下令吧！」

「殿下，這昆達不敢……」昆達爾燦心中一驚，看著衛恆心中有些遲疑。

「昆達，不要再猶豫了，論起這平原馬戰，天下間誰能超過西羌鐵騎和閃族勇士？連將軍鎮守鍾祥，擅長的不是騎戰，這裡只有你最為合適。昆達，不要再猶豫了，對方馬上就要到達，你趕快下命令吧！」衛恆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是語氣中卻有著讓昆達爾燦不敢違背的威嚴。昆達爾燦看了一眼衛恆，又掃了一眼眾人，突然大聲地對連將軍說道：「連將軍，請你立刻召集兵馬，以五十人結陣為隊列，分成數撥人馬，聽候我的命令！」

連將軍微微一愣，但是他畢竟是征戰多年的老將，馬上飛馬召集部屬，按照昆達爾燦的命令前去佈置。昆達爾燦神色凝重地立馬於營地之前，伸手將背後的包裹拿下，把外面的一層白布撕開，露出了三根長約三尺的鐵棒。看到衛恆疑惑的目光，昆達爾燦恭敬地說道：「殿下，此乃是我西羌昆達一族的寶物，名曰烈火槍！槍身以火玉融合精鐵打造，相傳是四百年前修羅帝國麾下第一猛將向南行的兵器……」他一邊向衛恆解釋，一邊靈活地將三根鐵棒接連成一柄長有九尺的大棍，探手在尾段一擰，啪的一聲，自大棍的前段探伸出近兩尺的槍頭，槍刃赤紅，在黑夜中散發奪目的光彩，更透出一種火熱的氣流……

雖然心中對昆達爾燦手中的長槍很有興趣，但是衛恆更感興趣的是昆達爾燦如何對付即將到來的敵人。他鎮靜地問道：「昆達，你打算如何對付這不知名的敵人？」

昆達爾燦的眼中頓時閃爍出一道寒光，他冷冰冰地說道：「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硬拚！」

「什麼，小將軍，你可知道對方有多少人馬？」安排好手下的連將軍恰巧聽到昆達爾燦的這句話，他失聲地對昆達爾燦說道。昆達爾燦冷冷地一笑：「將軍，你認為如果我們向後逃跑，是否能夠躲過對方的追擊？」

連將軍搖了搖頭……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是騎戰的第一條要領。我們不能逃，那只有死路；也不能守，因為如今我們身處平原，無險可守！那麼既然不能跑，也不能守，就只有一條路，從對方的陣營中殺出去！」昆達爾燦的語氣顯得格外的堅決，他看了一眼眾人，大家都沒有開口說話。

「可是……」連將軍還是有些遲疑，他開口說道，但是卻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口來。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昆達爾燦還是明白他的遲疑，接著說道：「我採用的是我們西羌和閃族最為常用的騎戰之術。在西羌，我們是以百人為隊，第一隊衝擊至敵人陣前，突然折回，這次的衝擊會讓敵人減緩下速度，而我們則趁機偷襲；然後第二隊衝擊，擾亂對方陣腳，馬上折回，第三輪衝擊緊接跟上，和第二輪攻擊的目的相同。如此反覆，直至衝散對方的陣腳。但是我們的人數較少，所以只能以五十人組隊，五百人分成十隊，以六隊衝擊對方陣腳，一旦他們亂了陣腳，殿下率一騎隊殺入對方的陣中。我們之中以殿下的功力最為超絕，敵人在輪番接受我們的衝擊之後，殿下的這一隊人馬殺人，會徹底攪亂他們的陣營，而後我們趁機在殿下身後掩殺，一鼓作氣，衝出對方的騎陣……」

「若是無法衝散對方的陣腳，那該如何？」連將軍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那……」昆達爾燦看了他一樣，突然笑了起來，「那我們就只有等死了！」

他的話語雖然十分的幽默，但是卻無法讓眾人笑出聲來。衛恆緩緩地將右手上的繃帶取下，舒展了一下自己的五指，冷冷地笑道：「那麼就讓我們給這些無知馬賊一次迎頭痛擊！」話語清冷，卻有著無可動搖的決心，頓時眾人心中大感鎮靜，所有的人都立馬凝立當場，向飛馳而來的馬隊看去……



煙塵越來越近，漸漸地已經可以看出對方的身影。一色的黑衣，標準的馬賊打扮，但是騎隊在行進之中，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完好的隊形。馬匹和馬匹之間始終保持在一個既可以相互呼應，卻又互相不打攪的範圍之內。衛恆一看這陣形，頓時眉頭皺在了一起，雖然心中早就已經猜測到了這馬賊的不簡單，但是看到如此訓練有素的隊形，他還是輕聲地一歎。

「殿下，這好像不是馬賊呀！」一旁的賀君輕聲地說道。衛恆狠狠地瞪了賀君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帝國自建立以來，數次對慾望平原的馬賊進行圍剿。如此大規模的馬賊，又怎麼會逃得出來？如果是這樣，你就未免是在小看樂清河元帥的能力了，只是他親自指揮剿滅馬賊就有兩次，這平原哪裡還來的馬賊？」

賀君不再說話，他已經明白了衛恆的話中之意，是呀，如此訓練有素的馬賊，還真的是少見呀……

昆達爾燦卻絲毫沒有被對方的陣形撼動自己的心神，他的眼中在馬賊出現的那一刻，突然閃爍著興奮的神采，那種興奮融合著熱烈、渴望、緊張。手中的烈火槍握得緊緊的，他在等待著他一生中最為嚴峻的考驗！

馬賊越來越近，衛恆的身體猶如繃緊的利箭，牢牢地盯著前方飛揚的塵土……

昆達爾燦手中大槍驟然在空中一擺，冷冷地喝道：「出擊！」隨著他的話一出口，身邊的連將軍絲毫沒有遲疑，對列隊營地之前的騎隊一揮手，五十人組成的騎隊猛然發出一聲大喝，如同利箭般向馬賊衝擊過去！

就像黑夜中的一支白色利箭，身穿著籐甲的騎兵飛一般地撲向對手。北地兵馬司的強大戰力在瞬間展現，騎士們御馬如風，手中強弓張開，箭雨紛飛，他們所展現出的精湛騎術，讓自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昆達爾燦也吃驚不已……

萬萬沒有想到衛恆一行人會如此大膽地對自己發動攻擊，那些所謂的馬賊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他們紛紛將速度減緩，企圖列陣抵抗。在黑夜之中，他們無法看出衛恆這一撥人馬到底有多少人，雖然根據情報上說不過百人，可是眼前的這一支馬隊，在奔行中卻似乎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漫天的鷹翎箭射翻下馬，屍體被後來的馬隊踐踏，瞬間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肉泥。不過這些馬賊畢竟是訓練有素，立刻從慌亂中鎮靜下來，馬隊結陣，瞬間形成了一個攻守兼具的陣形。但是正當他們準備抵抗這第一輪的衝擊之時，飛馳的馬隊驟然停住，向後回轉，從他們的身後又殺出一支騎隊，向馬賊的陣腳衝擊而去！

如此反覆數次，馬賊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奧妙，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馬賊的中間響起：「兄弟們，他們沒有多少人，如此反覆衝擊，只是虛張聲勢，兄弟們，給我沖……」

就在這聲音響起之時，昆達爾燦眼中的寒光一閃，對衛恆大聲說道：「殿下，馬賊首領在陣中偏右，請殿下出馬，將其斬殺！」話音未落，衛恆的身邊響起數聲暴喝，陽江一揮手中的車輪大斧，發出一聲震天的暴喝之聲：「小賊們，你家陽江爺爺來了！」話音剛起，他的身影驟然如利箭離弦一般向對方衝去，聲音方落，他的人影已經衝到了馬賊的陣前，大斧一輪，一聲暴喝：「滾輪九殺！」手中兩把大斧猶如雷公手中的雷錘一般，瞬間發出隱隱的轟鳴之聲，大斧一前一後，看似速度不同，卻在瞬間一同劈出，斧刃上寒光閃爍，一股強絕的勁氣宛如有形一般，似乎要劈開天地，陽江那憨厚的面孔上呈現猙獰的神色，只聽兩聲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擋在他面前的兩個馬賊手中的兵器被陽江一斧劈斷，氣勢不減，大斧毫不費力地從兩人的頭上劈下，連人帶馬斬成兩半，鮮血夾雜著血肉飛濺，頓時將陽江的全身染紅！

如同厲鬼一般，陽江渾身是血，手中大斧圓綿轉動，帶動一道道的寒光，在黑夜之中猶如閃電一般，倒在他身前的屍體幾乎沒有完整，全部都是血肉模糊……

就在陽江衝入了馬賊的陣中之時，衛恆、賀君、張絕幾人帶著五十人的馬隊已經衝入了敵陣。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此刻發出若同飛瀑般的巨大轟鳴，長劍劍勢綿轉，帶著無儔的氣勁，乳白色劍光閃動之間，血光飛濺。沒有人能夠阻擋住衛恆那強絕的劍式，宛如虎入羊群一般，衛恆馬前幾乎無一合之將，手中的秋水靈覺發出歡快的歌聲！

跟在衛恆身後的賀君和張絕，此刻也將他們全身的本領施展。賀君手中的那兩柄短戟，一輕一柔，剛柔相濟，柔和了威猛無比的殺傷力，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勁相融和，幾乎每一個擋在他馬前的馬賊，都被他那一對鑌鐵短戟連人帶馬的挑飛；而張絕赤手空拳，一雙赤紅的手中散發灼熱的氣流，神色輕鬆，每一拳擊出必然帶起強猛的氣勁，並且在他的雙手之間，隱隱閃爍點點的寒芒，那夾雜在一片火紅之色中的銀光煞是好看，卻又詭異非常，每一次寒芒閃動，必然有人翻身落馬……

在三個主將的帶領下，身後的五十人也格外的勇猛。衛恆這一支騎隊如同利箭一般劈波斬浪地在馬賊中衝擊，馬蹄踏踩著血肉，向敵陣中央飛撲而去！

這一次狂野的衝擊，頓時將馬賊的陣腳攪亂，馬賊的首領也沒有想到衛恆會如此大膽地直襲中軍，而且一行人所展現出的強絕武力，是他事先沒有估量到的。雖然聽到了駐馬關幽冥密忍行刺失敗的消息，他只是以為是幽冥眾的行動不縝密所造成的，但是現在看來，傳言中的那位廢物王爺要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加厲害。而且鍾祥鐵騎所表現的強大戰力也是他沒有估計到的。一直以為鍾祥守軍只是擅長水戰，但是現在看來，他們的騎射之精湛，連自己這些經常在這平原上操練的士兵也無法相比，那首領也不由得暗自地佩服，宣凌宇不愧是北地兵馬司中的第一猛將！

看著向自己逼近的衛恆一行人，馬賊的首領手一揮，中軍中一支百人鐵騎閃電般的衝殺而出，這是他的親衛軍，他相信這些親衛軍可以將衛恆等人攔住，神色顯得格外的鎮靜，馬賊的首領穩坐馬上，瞇著眼睛望向鏖戰在一起的雙方騎隊，眼中閃爍著驚異的光芒……

此刻衝擊在最前面的六隊鐵騎共三百人已經和整隊的馬賊交鋒，鍾祥鐵騎採用的是閃族最為常用的鐵錐戰陣。傳聞著鐵錐戰陣乃是出自四百年前修羅帝國的創始者許正陽之手，三人為組，相互配合。後來閃族魔神，也就是天嵐帝國的魔神大帝司馬嘯天將這種戰陣改善，使得鐵錐戰陣更加的完美，殺傷力也更大。升龍帝國的兵馬曾經和閃族多次交鋒，在這鐵錐戰陣之下吃虧不少，後來楊陵拋棄種族之念，也採用了這種鐵錐戰陣，並推廣在整個北地兵馬司，此後楊陵麾下的騎隊也都是用這種鐵錐戰陣與閃族的鐵騎抗衡。宣凌宇當年奉命調至鍾祥，楊陵將一萬北地兵馬司的騎兵送與宣凌宇，就是提醒宣凌宇萬不可忽視了這騎戰之術，所以宣凌宇自鎮守鍾祥之後，雖然一方面加強水師的訓練，另一方面更強化手中的鐵騎，可以說鍾祥鐵騎絲毫不弱於天下任何一支騎兵！

鍾祥鐵騎穿插不停，他們不會聚集一處，三人一組，猶如一體，各自而戰，幾個衝刺間已然將馬賊的陣形撕開，他們也不出聲，各自揮舞手中的兵刃，配合默契地和馬賊們廝殺在一起……

馬賊的首領看著鍾祥鐵騎那整齊的隊形、簡捷的殺法，心中不由得暗自讚歎不已。如此精悍的騎隊，恐怕在炎黃大陸上，只有閃族鐵騎、西羌鐵騎和北地兵馬司幾支人馬可以與這一支鐵騎相比，幸好自己今天帶來了兩千人馬，否則……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暗自搖了搖頭，看來中原地區的兵馬雖多，但是這些年來實在是太過於安逸了！同時，他死死地盯著在對方臨時營地之前獨自立馬橫槍的昆達爾燦，這個少年年齡雖然不大，但是卻已然有了大將之風，在他的身後，那黑黝黝的營地中，究竟還隱藏了多少兵馬？首領不由得感到有些擔憂，所以他一直沒有讓大軍衝擊，就是在等待昆達爾燦那最後的一擊！

突然耳邊響起一聲冷厲的大喝，「海神一嘯！」隨著那一聲暴喝，一聲驚天的巨響在身前響起，馬賊的首領就感到一種強猛的殺氣沖天而起，氣勁彌天，撲面而來，雖然相隔尚有一段距離，他依然感受到了那真氣的猛烈。看著眼前瀰漫的煙霧，首領不由得愣住了！ 
 
賀君默默不語，但是臉上卻顯得有些沉重……
「只是可惜這一片大好的山水，如此肥沃的土地，由於連年的征戰，只能任由雜草叢生。賀君，你說可惜不可惜？」衛恆突發感慨，眼中流露著一種莫明的悵然之色。賀君看了一眼，低聲地說道：「殿下，如此平原，沒有半點的障礙物，若是有人安排馬隊，對我們進行……殿下，我們連躲得地方都沒有！」

衛恆眉頭微微一皺，賀君的擔心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慾望平原乃是一馬平川之地，最適合於馬戰奇襲。在炎黃大陸的千年之中，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慘烈的戰役，每一場大戰都是血流成河。其中最為著名的，莫過於狼王曹玄帶領西羌鐵騎千里馳援王都，西羌鐵騎和閃族鐵騎的一場大戰；修羅許正陽率領火鳳軍團千里追殺當年的拜神威大軍，和魔神司馬嘯天的魔神王騎血戰慾望平原。三次戰役，近百萬的將士倒在了這一片廣闊的平原上。在這一望無際的慾望平原中，絲毫沒有半點的遮掩，一旦奇兵突襲，絕無半點回轉餘地，唯一的方法就是拚死血戰……

但是衛恆不願意去想這麼多，他看著賀君，低聲地說道：「賀君，這慾望平原，乃是我帝國的領土，這些年來皇兄數次派兵剿滅平原的馬賊，馬賊幾乎已經絕跡，如果哪一個不長眼的傢伙想要在這裡對付我，他首先要面對的就是我皇兄的嚴責！」衛恆自信滿滿的說道，然後他用手一指身後和張絕輕聲說話的昆達爾燦，低聲對賀君說道：「而且說起騎戰之術，又有誰能夠比咱們的昆達爾燦更為擅長？我相信數百鐵騎在他手中，會變成一支無敵的鐵軍！」

賀君緩緩地點了點頭，雖然不是十分贊成衛恆的話語，但是他已經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默默地退到了衛恆的身後，神色間顯得格外的緊張……

心中輕聲地歎息著，衛恆何嘗不明白賀君的擔心，但是他實在不願意再讓這一群和自己大小相差無幾的少年費心思。於是他縱馬緩步徐行，遙望遠處的山水，一時間也陷入了一種莫明的沉默之中！

……



黃昏，大帳中，風城八衛和鍾祥騎隊的將領，看到與飄雪一起出去散心的衛恆走進了大帳，他們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笑著說了飄雪兩句，眾人都坐了下來，衛兵將飯食端上，大家一邊聊天，一邊吃飯。衛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心中好像有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著，好像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一般。但是卻又說不出任何的理由，他食不知味地咀嚼著口中的飯食，心中卻想著別的事情……


突然間，大帳中飯桌上的餐具在輕輕地顫抖，衛恆微微地一皺眉，立刻起身站起。此時帳中的眾人也都感到了有些不對，所有人都站起身來……

「報，啟稟千歲，大事不好！」一個衛兵神色極為慌張地衝進了大帳，他單膝跪倒在衛恆的面前，顫聲說

道：「千歲，前方三十里，發現有大隊的騎兵行進，目標正是向著我們的大營……」

衛恆一聽，頓時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左手一把抓起放置在桌上的秋水靈覺，衛恆二話沒說，閃身飛出帳外。眾人緊緊地跟隨著衛恆，也眨眼間衝出了大帳。早有衛兵將戰馬帶過來，衛恆飛身上馬，順著哨兵手指的方向，向遠處看去……

在夜色中，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煙塵滾滾，耳中馬蹄聲隆隆作響，衛恆心中地不由得一驚！「連將軍，你是否可以估計出馬賊距我們還有多少的路程？」衛恆回身向從鍾祥護送自己的軍官說道。

那連將軍瞇起了眼睛，默默地估算著雙方的距離，沒有等他開口，一直不做聲的昆達爾燦突然開口說道：「殿下，從煙塵來看，對方全速奔行的話，最多不會超過兩刻鐘！」

【HJ1.8mm】

連將軍驚奇地看了一眼昆達爾燦，也不禁默默地點頭，表示同意昆達爾燦的判斷。衛恆手搭涼棚，沉吟著向遠處眺望，過了許久，他低聲地說道：「昆達爾燦，若是你為領軍，該怎樣襲擊我們？」


「殿下，若是昆達領軍，絕不會如此長途奔襲！」昆達爾燦的回答十分奇怪，就連那連將軍也沒有聽出他的回答和衛恆的問題有什麼樣的關係，但是衛恆的眼前一亮，他微笑著看著昆達爾燦，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昆達爾燦想了想，輕聲說道：「殿下，敵人如此長途奔襲，實在不是聰明的舉動。若是想要借助戰馬強大的衝擊力一舉拿下我們，那麼應該是在百尺衝擊，在這樣的範圍內，最有利於讓戰馬發揮最大的衝擊力。但是他們在三十里外就造成如此大的煙塵，顯然已經開始全力出擊了！若是他們照這個速度前進，預計在一刻半鍾就可來到這裡，但是馬匹的衝擊力絕對會大大地減弱！」

衛恆點了點頭，他突然對連將軍說道：「連將軍，本王想讓我的這名手下指揮後面的戰鬥，不知連將軍意下如何？」

連將軍心中對如何擊退來敵並沒有十成的把握，他看了一眼昆達爾燦，想了一下，緩緩地點頭。衛恆笑著對昆達爾燦說道：「昆達，從現在開始，這滿營將士皆歸你調遣，就連本王也服從你的命令，請昆達將軍下令吧！」

「殿下，這昆達不敢……」昆達爾燦心中一驚，看著衛恆心中有些遲疑。

「昆達，不要再猶豫了，論起這平原馬戰，天下間誰能超過西羌鐵騎和閃族勇士？連將軍鎮守鍾祥，擅長的不是騎戰，這裡只有你最為合適。昆達，不要再猶豫了，對方馬上就要到達，你趕快下命令吧！」衛恆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是語氣中卻有著讓昆達爾燦不敢違背的威嚴。昆達爾燦看了一眼衛恆，又掃了一眼眾人，突然大聲地對連將軍說道：「連將軍，請你立刻召集兵馬，以五十人結陣為隊列，分成數撥人馬，聽候我的命令！」

連將軍微微一愣，但是他畢竟是征戰多年的老將，馬上飛馬召集部屬，按照昆達爾燦的命令前去佈置。昆達爾燦神色凝重地立馬於營地之前，伸手將背後的包裹拿下，把外面的一層白布撕開，露出了三根長約三尺的鐵棒。看到衛恆疑惑的目光，昆達爾燦恭敬地說道：「殿下，此乃是我西羌昆達一族的寶物，名曰烈火槍！槍身以火玉融合精鐵打造，相傳是四百年前修羅帝國麾下第一猛將向南行的兵器……」他一邊向衛恆解釋，一邊靈活地將三根鐵棒接連成一柄長有九尺的大棍，探手在尾段一擰，啪的一聲，自大棍的前段探伸出近兩尺的槍頭，槍刃赤紅，在黑夜中散發奪目的光彩，更透出一種火熱的氣流……

雖然心中對昆達爾燦手中的長槍很有興趣，但是衛恆更感興趣的是昆達爾燦如何對付即將到來的敵人。他鎮靜地問道：「昆達，你打算如何對付這不知名的敵人？」

昆達爾燦的眼中頓時閃爍出一道寒光，他冷冰冰地說道：「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硬拚！」

「什麼，小將軍，你可知道對方有多少人馬？」安排好手下的連將軍恰巧聽到昆達爾燦的這句話，他失聲地對昆達爾燦說道。昆達爾燦冷冷地一笑：「將軍，你認為如果我們向後逃跑，是否能夠躲過對方的追擊？」

連將軍搖了搖頭……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是騎戰的第一條要領。我們不能逃，那只有死路；也不能守，因為如今我們身處平原，無險可守！那麼既然不能跑，也不能守，就只有一條路，從對方的陣營中殺出去！」昆達爾燦的語氣顯得格外的堅決，他看了一眼眾人，大家都沒有開口說話。

「可是……」連將軍還是有些遲疑，他開口說道，但是卻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口來。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昆達爾燦還是明白他的遲疑，接著說道：「我採用的是我們西羌和閃族最為常用的騎戰之術。在西羌，我們是以百人為隊，第一隊衝擊至敵人陣前，突然折回，這次的衝擊會讓敵人減緩下速度，而我們則趁機偷襲；然後第二隊衝擊，擾亂對方陣腳，馬上折回，第三輪衝擊緊接跟上，和第二輪攻擊的目的相同。如此反覆，直至衝散對方的陣腳。但是我們的人數較少，所以只能以五十人組隊，五百人分成十隊，以六隊衝擊對方陣腳，一旦他們亂了陣腳，殿下率一騎隊殺入對方的陣中。我們之中以殿下的功力最為超絕，敵人在輪番接受我們的衝擊之後，殿下的這一隊人馬殺人，會徹底攪亂他們的陣營，而後我們趁機在殿下身後掩殺，一鼓作氣，衝出對方的騎陣……」

「若是無法衝散對方的陣腳，那該如何？」連將軍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那……」昆達爾燦看了他一樣，突然笑了起來，「那我們就只有等死了！」

他的話語雖然十分的幽默，但是卻無法讓眾人笑出聲來。衛恆緩緩地將右手上的繃帶取下，舒展了一下自己的五指，冷冷地笑道：「那麼就讓我們給這些無知馬賊一次迎頭痛擊！」話語清冷，卻有著無可動搖的決心，頓時眾人心中大感鎮靜，所有的人都立馬凝立當場，向飛馳而來的馬隊看去……



煙塵越來越近，漸漸地已經可以看出對方的身影。一色的黑衣，標準的馬賊打扮，但是騎隊在行進之中，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完好的隊形。馬匹和馬匹之間始終保持在一個既可以相互呼應，卻又互相不打攪的範圍之內。衛恆一看這陣形，頓時眉頭皺在了一起，雖然心中早就已經猜測到了這馬賊的不簡單，但是看到如此訓練有素的隊形，他還是輕聲地一歎。

「殿下，這好像不是馬賊呀！」一旁的賀君輕聲地說道。衛恆狠狠地瞪了賀君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帝國自建立以來，數次對慾望平原的馬賊進行圍剿。如此大規模的馬賊，又怎麼會逃得出來？如果是這樣，你就未免是在小看樂清河元帥的能力了，只是他親自指揮剿滅馬賊就有兩次，這平原哪裡還來的馬賊？」

賀君不再說話，他已經明白了衛恆的話中之意，是呀，如此訓練有素的馬賊，還真的是少見呀……

昆達爾燦卻絲毫沒有被對方的陣形撼動自己的心神，他的眼中在馬賊出現的那一刻，突然閃爍著興奮的神采，那種興奮融合著熱烈、渴望、緊張。手中的烈火槍握得緊緊的，他在等待著他一生中最為嚴峻的考驗！

馬賊越來越近，衛恆的身體猶如繃緊的利箭，牢牢地盯著前方飛揚的塵土……

昆達爾燦手中大槍驟然在空中一擺，冷冷地喝道：「出擊！」隨著他的話一出口，身邊的連將軍絲毫沒有遲疑，對列隊營地之前的騎隊一揮手，五十人組成的騎隊猛然發出一聲大喝，如同利箭般向馬賊衝擊過去！

就像黑夜中的一支白色利箭，身穿著籐甲的騎兵飛一般地撲向對手。北地兵馬司的強大戰力在瞬間展現，騎士們御馬如風，手中強弓張開，箭雨紛飛，他們所展現出的精湛騎術，讓自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昆達爾燦也吃驚不已……

萬萬沒有想到衛恆一行人會如此大膽地對自己發動攻擊，那些所謂的馬賊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他們紛紛將速度減緩，企圖列陣抵抗。在黑夜之中，他們無法看出衛恆這一撥人馬到底有多少人，雖然根據情報上說不過百人，可是眼前的這一支馬隊，在奔行中卻似乎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漫天的鷹翎箭射翻下馬，屍體被後來的馬隊踐踏，瞬間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肉泥。不過這些馬賊畢竟是訓練有素，立刻從慌亂中鎮靜下來，馬隊結陣，瞬間形成了一個攻守兼具的陣形。但是正當他們準備抵抗這第一輪的衝擊之時，飛馳的馬隊驟然停住，向後回轉，從他們的身後又殺出一支騎隊，向馬賊的陣腳衝擊而去！

如此反覆數次，馬賊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奧妙，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馬賊的中間響起：「兄弟們，他們沒有多少人，如此反覆衝擊，只是虛張聲勢，兄弟們，給我沖……」

就在這聲音響起之時，昆達爾燦眼中的寒光一閃，對衛恆大聲說道：「殿下，馬賊首領在陣中偏右，請殿下出馬，將其斬殺！」話音未落，衛恆的身邊響起數聲暴喝，陽江一揮手中的車輪大斧，發出一聲震天的暴喝之聲：「小賊們，你家陽江爺爺來了！」話音剛起，他的身影驟然如利箭離弦一般向對方衝去，聲音方落，他的人影已經衝到了馬賊的陣前，大斧一輪，一聲暴喝：「滾輪九殺！」手中兩把大斧猶如雷公手中的雷錘一般，瞬間發出隱隱的轟鳴之聲，大斧一前一後，看似速度不同，卻在瞬間一同劈出，斧刃上寒光閃爍，一股強絕的勁氣宛如有形一般，似乎要劈開天地，陽江那憨厚的面孔上呈現猙獰的神色，只聽兩聲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擋在他面前的兩個馬賊手中的兵器被陽江一斧劈斷，氣勢不減，大斧毫不費力地從兩人的頭上劈下，連人帶馬斬成兩半，鮮血夾雜著血肉飛濺，頓時將陽江的全身染紅！

如同厲鬼一般，陽江渾身是血，手中大斧圓綿轉動，帶動一道道的寒光，在黑夜之中猶如閃電一般，倒在他身前的屍體幾乎沒有完整，全部都是血肉模糊……

就在陽江衝入了馬賊的陣中之時，衛恆、賀君、張絕幾人帶著五十人的馬隊已經衝入了敵陣。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此刻發出若同飛瀑般的巨大轟鳴，長劍劍勢綿轉，帶著無儔的氣勁，乳白色劍光閃動之間，血光飛濺。沒有人能夠阻擋住衛恆那強絕的劍式，宛如虎入羊群一般，衛恆馬前幾乎無一合之將，手中的秋水靈覺發出歡快的歌聲！

跟在衛恆身後的賀君和張絕，此刻也將他們全身的本領施展。賀君手中的那兩柄短戟，一輕一柔，剛柔相濟，柔和了威猛無比的殺傷力，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勁相融和，幾乎每一個擋在他馬前的馬賊，都被他那一對鑌鐵短戟連人帶馬的挑飛；而張絕赤手空拳，一雙赤紅的手中散發灼熱的氣流，神色輕鬆，每一拳擊出必然帶起強猛的氣勁，並且在他的雙手之間，隱隱閃爍點點的寒芒，那夾雜在一片火紅之色中的銀光煞是好看，卻又詭異非常，每一次寒芒閃動，必然有人翻身落馬……

在三個主將的帶領下，身後的五十人也格外的勇猛。衛恆這一支騎隊如同利箭一般劈波斬浪地在馬賊中衝擊，馬蹄踏踩著血肉，向敵陣中央飛撲而去！

這一次狂野的衝擊，頓時將馬賊的陣腳攪亂，馬賊的首領也沒有想到衛恆會如此大膽地直襲中軍，而且一行人所展現出的強絕武力，是他事先沒有估量到的。雖然聽到了駐馬關幽冥密忍行刺失敗的消息，他只是以為是幽冥眾的行動不縝密所造成的，但是現在看來，傳言中的那位廢物王爺要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加厲害。而且鍾祥鐵騎所表現的強大戰力也是他沒有估計到的。一直以為鍾祥守軍只是擅長水戰，但是現在看來，他們的騎射之精湛，連自己這些經常在這平原上操練的士兵也無法相比，那首領也不由得暗自地佩服，宣凌宇不愧是北地兵馬司中的第一猛將！

看著向自己逼近的衛恆一行人，馬賊的首領手一揮，中軍中一支百人鐵騎閃電般的衝殺而出，這是他的親衛軍，他相信這些親衛軍可以將衛恆等人攔住，神色顯得格外的鎮靜，馬賊的首領穩坐馬上，瞇著眼睛望向鏖戰在一起的雙方騎隊，眼中閃爍著驚異的光芒……

此刻衝擊在最前面的六隊鐵騎共三百人已經和整隊的馬賊交鋒，鍾祥鐵騎採用的是閃族最為常用的鐵錐戰陣。傳聞著鐵錐戰陣乃是出自四百年前修羅帝國的創始者許正陽之手，三人為組，相互配合。後來閃族魔神，也就是天嵐帝國的魔神大帝司馬嘯天將這種戰陣改善，使得鐵錐戰陣更加的完美，殺傷力也更大。升龍帝國的兵馬曾經和閃族多次交鋒，在這鐵錐戰陣之下吃虧不少，後來楊陵拋棄種族之念，也採用了這種鐵錐戰陣，並推廣在整個北地兵馬司，此後楊陵麾下的騎隊也都是用這種鐵錐戰陣與閃族的鐵騎抗衡。宣凌宇當年奉命調至鍾祥，楊陵將一萬北地兵馬司的騎兵送與宣凌宇，就是提醒宣凌宇萬不可忽視了這騎戰之術，所以宣凌宇自鎮守鍾祥之後，雖然一方面加強水師的訓練，另一方面更強化手中的鐵騎，可以說鍾祥鐵騎絲毫不弱於天下任何一支騎兵！

鍾祥鐵騎穿插不停，他們不會聚集一處，三人一組，猶如一體，各自而戰，幾個衝刺間已然將馬賊的陣形撕開，他們也不出聲，各自揮舞手中的兵刃，配合默契地和馬賊們廝殺在一起……

馬賊的首領看著鍾祥鐵騎那整齊的隊形、簡捷的殺法，心中不由得暗自讚歎不已。如此精悍的騎隊，恐怕在炎黃大陸上，只有閃族鐵騎、西羌鐵騎和北地兵馬司幾支人馬可以與這一支鐵騎相比，幸好自己今天帶來了兩千人馬，否則……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暗自搖了搖頭，看來中原地區的兵馬雖多，但是這些年來實在是太過於安逸了！同時，他死死地盯著在對方臨時營地之前獨自立馬橫槍的昆達爾燦，這個少年年齡雖然不大，但是卻已然有了大將之風，在他的身後，那黑黝黝的營地中，究竟還隱藏了多少兵馬？首領不由得感到有些擔憂，所以他一直沒有讓大軍衝擊，就是在等待昆達爾燦那最後的一擊！

突然耳邊響起一聲冷厲的大喝，「海神一嘯！」隨著那一聲暴喝，一聲驚天的巨響在身前響起，馬賊的首領就感到一種強猛的殺氣沖天而起，氣勁彌天，撲面而來，雖然相隔尚有一段距離，他依然感受到了那真氣的猛烈。看著眼前瀰漫的煙霧，首領不由得愣住了！ 

第十四章浴血平原  
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閃爍著乳白色的妖異光芒，其中更有墨綠和淡淡的黃色光芒含於其中，三種不同的色彩突然迸發，飽飲鮮血的秋水靈覺此刻發出詭異的厲嘯之聲。衛恆隱隱感受到手中的秋水靈覺似乎漸漸地失去了控制，但是心中和秋水靈覺的那種感應卻越發地強烈。在千軍萬馬的喊殺聲中，他好像聽到了秋水靈覺中一種暴戾的殺氣在蔓延，甚至自己體內的奇怪真氣也隨著蠢蠢欲動……
「劍靈！」衛恆心中暗自喊道，在蘭婆江邊和譚真一番談話，雖然讓衛恆初悟劍靈，但是之後自己似乎再也無法感覺到那劍中的靈魄。但是在這一刻，他再次感受到秋水靈覺和自己血脈相容的那種感覺，甚至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身後的騎隊已經死傷過半，而賀君和張絕也是滿身的傷痕，但是身邊的敵人卻還像潮水一般地湧動，衛恆知道這將是自己生死存亡的時刻，身體陡然間騰空而起，如同夜鷲一般在空中飛旋不止，真氣鼓蕩之間，白色的長衫頓時鼓脹起來，天蠶錦衣在這一刻發揮了它獨特的作用。彷彿肋生雙翼，衛恆身體在空中飛翔，手中的秋水靈覺脫手飛出，卻在身前三尺處停滯住，在月光的照應下，秋水靈覺那森寒詭異的光芒更顯出一派殺機……

對身外的震天喊殺聲充耳不聞，衛恆虛空凝立，雙手在胸前不由自主地做成一個一個奇怪的手印，自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暴戾的殺氣，和身前的秋水靈覺遙相呼應！秋水靈覺驟然間聲響更猛烈，真氣的鼓蕩，帶動著空氣的流動，自秋水靈覺劍身上的九孔穿行，如同一尊殺神降臨世間，衛恆那雙本是柔和無比的眼睛此刻閃動著森冷的寒光，絲毫不去理會身前的長劍，用一種極為陰冷的聲音沉聲喝道：「海神一嘯！」

隨著那陰冷聲音出口，秋水靈覺驟然間發出驚天的鳴嘯，幾乎將戰場上的喊殺聲覆蓋，秋水靈覺在空中詭異地舞動，虛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圓圈。圓和圓相套，圓和圓相連，就在一瞬間，方圓十丈之內似乎被籠罩在這無窮無盡的圓中……

衛恆雙手在胸前詭異的變化，秋水靈覺似乎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一般在不停地轉動。雙手驟然間一合，戰場眾人耳邊突然好像響起了無盡的潮聲，洶湧奔騰將天地籠罩，一股強絕，可以吞噬天地的彌天真氣勃然自秋水靈覺發出，積壓著，肆虐著，讓人無處可以躲藏！

「轟！」一聲巨響，漫天飛舞著肉糜、肝臟……

就在那十丈的方圓之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之氣，原先活生生的騎士在一瞬間煙消雲散般地消失了，滿地都是流淌的鮮血，和混合著肝臟器官的血肉。數百名原本圍著衛恆一群人的馬賊被衛恆那強絕的一擊化成一團沒有生命的血肉，在空中飄散！衛恆依舊虛立空中，身上那件白色長衫鼓蕩不止，臉上帶著冷冷的笑意，任由血霧飄散，卻無法沾上他的衣衫半分污點……

馬賊的首領被衛恆這強絕的一擊驚呆了，在他的記憶中，如此威力驚人的一擊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也許傳說中的修羅、夜叉和魔神曾有過如此威力驚人的一擊，但是那都是他們在成年之後所做的事情，而衛恆，一個年齡尚未成年的少年，竟然能夠發出這樣一擊，那麼他將來會……

首領不敢再想，自升龍帝國建國以來，他所見過的最厲害的人就是他的主公，但是他的主公很少在外人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武功，所以就連他也不知道如自己的主公，是否能夠發出如此天人的一擊。戰場上有些安靜，沒有人說話，那些馬賊和鍾祥鐵騎也呆呆地看著如同殺神一般凝立在空中衛恆，眼中流出不同的情感！

「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敢假冒馬賊前來襲擊本王！」衛恆在空中冷冷地看著不遠處呆愣的馬賊首領，聲音冰冷異常，隨著他那一字一頓的話語，彷彿浮雲一般漂浮在空中的秋水靈覺突然發出一聲嗡鳴，劍身微微一顫，穩穩地指向那馬上的首領。

坐在馬上的馬賊首領驟然覺得自己的氣機被牢牢地鎖住，不但是他，就連他身邊的那些馬賊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秋水靈覺所散發出的暴怒，那狂瘧的殺氣讓他們心中不由得同時在顫抖不停！


「什麼假冒？我們本來就是馬賊！久聞你在風城作惡多端，所以今日要將你除去，為蒼生除去一害！」那首領顫抖著說著，不知為什麼，他的聲音顯得格外的蒼白無力。衛恆冷笑著看著黑壓壓的一群馬賊，「是嗎？本王自八歲入雲霧山，身陷玄天大陣六年，在月前才脫困而出，你說說本王如何的作惡多端？拜託你用腦子想想，想一個好一些的理由之後，再說出來！另外，本王入京，所走路線都是保密，你又如何知曉，並在這裡伏擊本王？還有，雖然你們一身的馬賊打扮，但是所用兵器、馬匹都是良品，帝國官制這些多年，你們又如何能夠得到？嘿嘿，本王倒是不信，你們這些行進暗暗符合我升龍帝國軍隊編制的馬賊，是如何逃過帝國的圍剿，如果是這樣的話，天門關一線守將，全部都要處死！」

「這……」那首領在不覺間啞口無言。

「你們都是帝國的軍隊，竟然敢襲擊本王。按照帝國的律法，此罪論同謀逆，乃是抄九族的大罪，難道你們不怕王法制裁？」衛恆冷冷地說道。

戰場上一陣輕微的騷動，可以看出那些假扮馬賊的士兵顯得有些緊張，幾乎在同一時刻，他們的目光都盯在了那穩坐馬上沉默的首領……

「兄弟們，我們已經到了這一步，打下去是死，不打也是死。為了我們家人，我們一定要把這個傢伙殺死在這裡！」突然間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頓時馬賊們開始恢復了鎮靜，那首領也苦澀一笑，「千歲，既然你已經看出了我們的來歷，那麼我就明著說吧，不錯，我們正是帝國的軍隊，但是今日你一定要死在這裡！」說著，他大吼一聲，「兄弟們，給我殺！」

但是馬賊們的動作顯然有些不情願，他們猶豫著，你看我，我看你……

「兄弟們，他就是一個人，剛才的一擊已經耗去他的不少力量，我們一舉殺過去，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本事！兄弟們，想想我們的家人，殺呀！」那尖銳的聲音再次迴盪在夜空之中，衛恆眉頭一皺，秋水靈覺破空而出，呼嘯著向那聲音的來源之處射去！

一聲慘叫，血光之中，一個馬賊翻身倒下馬來，從那一聲慘叫中，可以聽出此人就是一直在挑動的那人……

沒有想到那飛濺的血光卻頓時激起了馬賊們的野性，他們一聲吶喊，催動坐下馬匹，叫囂著再次衝向已經結成一個圓陣的鍾祥騎兵。與此同時，就聽嗡的一聲，自中軍射出漫天的箭雨！

殺機在胸中蔓延，衛恆的眼中暴射出寒芒，他看著洶湧衝來的士兵們，狂野地大笑起來，笑聲中，秋水靈覺飛落他的手中，如同一抹輕煙一般，衛恆殺入了戰陣之中……

秋水靈覺發出巨大的聲響，帶著強絕的勁氣，衛恆所過之處血肉橫飛，賀君張絕眾人更是勇猛異常，他們跟在衛恆的身後，出手更加的凶狠。但是似乎是已經下定了決心，馬賊們也顯得格外的悍勇，他們紛紛地衝上前來，將衛恆等人分割包圍，手中的兵器閃爍著寒光，一時間喊殺聲響徹了夜空！

衛恆雖然勇猛，麾下的鍾祥鐵騎雖然悍勇，但是對方的人數眾多，而且個個都是那樣悍不畏死地衝來，他們漸漸地無法抵擋。衛恆地剛才的一擊，耗用了不少的真氣，那樣威力龐大的一擊，對他來說，一次已經是顯得有些吃力。好在剛才的那一擊對馬賊所造成的震撼是巨大的，所以他稍顯輕鬆。但是這種輕鬆只是相對而言的……

看著漸漸落入下風的衛恆等人，昆達爾燦知道不能再等待下去了，他對身後的連將軍交代一聲，率領一支五十人的騎隊，向馬賊衝擊而去。手中的烈火槍散發出灼熱的氣流，昆達爾燦帶領著眾人眨眼間殺入了敵陣

受到昆達爾燦衝擊的馬賊有些慌亂，但是眨眼間就將昆達爾燦眾人包圍起來，憑藉著眾多的人數，他們迅速地將昆達爾燦的馬隊分割起來，一場鏖戰呈現出膠著的狀態……

衛恆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他偷眼看了一眼正在搏殺的鍾祥騎兵和自己的幾個侍衛，他們都是渾身的傷痕。但是馬賊們依然是不停地向自己湧來，如此的局面如果持續下去，自己這些人不被殺死，也會被對方累死。看了一眼在中軍不停指揮作戰的那名首領，衛恆知道他才是這一場拚鬥的關鍵，只要能夠將他斬殺，那麼己方將會輕鬆很多。想到這裡，衛恆不再猶豫，手中秋水靈覺就勢一劃，將擋在身邊的數名馬賊砍翻馬下，身體騰空而起，若同浮雲流動，向那首領殺去。

就在衛恆將要接近對手的時候，從那首領的身邊驟然飛起數條身影，刀槍呼嘯，從數個角度將衛恆牢牢地罩住。心中一急，衛恆知道自己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和對方交手，長劍一領，秋水靈覺再次發出沉雷輕嘯，劍勢綿轉，平空幻出無數的劍影，劍影與劍影之間較之成了一個劍網，迎向撲擊而來的幾人……

一陣雨打琵琶的劇烈響聲中，衛恆感到心脈亂顫，方才一擊耗力過多，如今和這幾人交手，衛恆竟然感到有些吃力。心中一橫，身體在空中詭異地扭曲著，在極小的空間中，衛恆躲過那幾人的攻擊，秋水靈覺劍光閃爍，在瞬間劈出三劍，每一劍劈出都用盡了全力，而每一劍都那樣巧妙地砍在前一劍的斷力之處，三劍合一，秋水靈覺發出響絕的轟鳴，猶如激流飛落三千尺，強大的氣勢衝散了那幾人的殺氣，在震撼中，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脖中一涼，翻身摔落在地面之上……

去勢不停，衛恆猶如閃電一般的飛射那首領之人，秋水靈覺瞬間爆出強猛的氣勁。那首領臉色一變，一催跨下的坐騎，手中的大砍刀揮舞迎向衛恆，身邊一群中軍護衛緊緊跟隨他的身後，向衛恆衝擊而去！

衛恆飛射的身影卻在這個時候驟然停止，他單腳在前，一腳在後，冷冷地看著撲向自己的那首領，臉上露出了一種詭譎無比的笑容……

那怪異的姿勢讓那首領心中一震，衛恆此刻雙膝微微地彎曲，長劍劍尖朝下，看似沒有半點的防衛，但是給那首領的感覺卻是極為的怪異。微微的一皺眉，首領沒有停下，他大喝一聲，手中的大砍刀帶著呼嘯的氣勁撲擊衛恆。

雙方的距離很近，在如此近的距離中，首領的那一把砍刀卻化做數種精妙的變化，看到化成如山的刀影，劈砍衛恆。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衛恆清冷地一笑，劍尖依然朝下，劍柄朝上迎向首領的那把砍刀。只聽一聲輕響，兩把兵器相交，那首領手中的砍刀被一股強猛的勁氣盪開，衛恆手中的長劍卻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中突然翻轉過來，劍尖向前突刺……

一個十分簡單的招式，沒有任何的變化，秋水靈覺的聲響突然停止，如同一道閃電般向那首領刺去。快，已經無法形容這一劍的速度，這一劍已經超越了人力所能達到的速度，就像一抹流光……

心中大驚，但是首領畢竟也是一個久經戰陣的人，他絲毫沒有慌張，手中的砍刀順勢一個旋轉，刀柄硬生生地磕向衛恆手中的那一道流光。沒有半點的聲響，那首領看到手中的砍刀明明地擋在了衛恆的長劍之前，耳中卻沒有半點的聲音，心中一慌，他立時明白不妙，想要抽身後退，卻在這時耳邊響起衛恆那柔和的聲音，「鏡花水月！」

隨著那聲音傳入耳中，首領只感到眉心之處一道微風拂過，衛恆依舊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沒有動過。心中正在猶疑，卻依稀感到自眉心處緩緩地流下一道溫熱的液體，伸手一抹，卻是滿手的鮮血……

「你可以去了，放心，今日的事情本王知道你是受命為之，此事到此就可以了結，本王絕不再追究下去了！」衛恆看著那首領迷茫的神情，輕聲地說道。

伸手攔住身後的護衛，首領示意他們命令馬賊停止攻擊，到目前為止，雖然自己略佔了上風，但是衛恆營地之中卻似乎還有不少人馬尚未出動。他不知道這樣打下去是否還有意義，而自己已經看不到結果……

戰場上頓時安靜了下來，衛恆阻止飛撲上來的風城八衛，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名首領。「為什麼？我明明擋住了你那一劍，為什麼……」首領此刻滿臉的鮮血，看著衛恆呆呆地問道。

「那只是一道殘影，你擋住的只是我長劍的殘影，既然名為鏡花水月，那麼一切都是虛幻，我真正的一劍是隱藏在這一劍的下方……」衛恆輕聲地解釋道。

「你說過……」全身的力量似乎被抽空了，首領指著衛恆，斷斷續續地說道。

「本王向你保證，絕不會再追究你們！我身後還有數百鐵騎，一直沒有出動，要想將你們殺絕，也並非難事。雖然你們的人多，但是失去了你的這些士兵，已經沒有了指揮，你知道那後果是什麼，我不需欺騙你！」衛恆溫和地說道。

滿臉鮮血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首領揮手示意讓已經沒有了鬥志的馬賊們退去，自己輕聲地笑道：「千歲，你真的是一個……」話沒有說完，他翻身栽倒地上……

馬賊緩緩地退去，首領的幾名護衛上前將他的屍體抱起，他們又看了一眼衛恆，轉身向已經離開的馬隊飛馳而去！

看著漸漸離去的馬隊，衛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身體一歪，險些栽倒在地。那最後的一擊，已經使得衛恆再無半點力量，如果那時馬賊衝上，他連還手的力量都沒有。身邊的幾人連忙將他扶住，衛恆苦笑著說道：「這些傢伙真的不好對付，如果不是我強行將那首領斬殺，今日你我勢必要死在這裡！」

大家都默默無語，昆達爾燦縱馬來到衛恆的身前，飛身跳下馬來，「殿下，都是昆達不好，讓殿下如此的涉險！」

「昆達，你做的好！你的這個策略使得他們無法猜透我們的實力，所以我們才逃得性命，好樣的，昆達！」衛恆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靠在張絕的身上，對眾人說道：「這一次我們的進京之路，還真的是磨難重重呀！」

眾人都默默地點頭，看著滿地的屍體，不知為何大家的心頭都格外的沉重……



就在這時，夜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裊裊的仙樂之聲，那樂聲是用洞簫演奏，猶如一道清泉流淌眾人的心頭，大家的精神都不禁為之一振！

衛恆更是感到那樂聲似乎和自己體內的真氣流動暗暗的相合，隱約間引導著自己已經枯竭的真氣緩緩地穿行百脈，只在眨眼間，衛恆覺得自己的真氣似乎恢復了不少！

「敢問何方的高人襄助？衛恆請求一見！」衛恆掙脫張絕的攙扶，大聲地說道。聲音在夜空之中迴盪，和著那裊裊的仙樂之聲，與整個戰場上那瀰漫的血腥之氣顯得格外不協調……

「論劍閣顏柔兒，向風城王殿下問好！」一個清雅恬美的聲音在空中迴盪……

 
漆黑的夜空中，一個窈窕的身影如同一抹白色的輕煙，驟然閃現在眾人的身前。站在衛恆面前的是一個年齡和衛恆差不多大小的少女，她的出現格外的突然，絲毫沒有半點的痕跡，但是卻有如同在千百年前就已經站立在那裡，讓人絲毫沒有感到突然……
夜空中依舊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息，微風輕輕地吹拂，將少女的裙角拂起，一身白色的錦袍在夜風之中獵獵地抖動。她一出現，頓時若同一股清流湧動，將戰場上那血腥殺氣掃得精光。臉上帶著淡泊的笑容，更顯出她不凡的風姿，微微向衛恆一欠身，「東海論劍閣弟子顏柔兒見過風城王千歲！」

面對著這突然出現的少女，衛恆始終保持了一份警惕，雖然她剛才以曲音襄助自己，使得自己的功力有所恢復，但是在如此突然的情況下出現，衛恆不能不小心地戒備。看看身邊的眾人，一個個都是顯得疲憊不堪，除了裴風幾人尚有再戰之力，其他人都顯然已經無力再戰了……

見到這少女向自己施禮，雖然已經知曉了她的來歷，但是衛恆依舊不敢大意，拱手一禮，「多謝姑娘方才以簫聲助我行功，衛恆感謝萬分。不過不知姑娘深夜在此出現，是否是為了衛恆？」

對於衛恆那戒備的神色，顏柔兒絲毫不介意，她微微地一笑，對衛恆說道：「千歲，顏柔兒奉師命下山，尋找帝星蹤跡。前些日子在三柳山上巧遇臥佛寺的清月大師，他告訴我說，讓我今日在此地等候，帝星自然會出現。顏柔兒來此已經數日了，每日都在觀察此地過往的行人，方才聽到平原之上喊殺聲震天，所以前來觀看，卻沒有想到恰巧看到千歲大展神威。所以顏柔兒冒昧求見，還請千歲萬勿見怪！」

微微地鬆了一口氣，衛恆心中的一塊大石落地。清月大師的名字他從自己師父口中已經不止一次地聽到，慧真每每提到清月大師之時，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崇敬絲毫不帶半點的掩飾。所以衛恆當聽到這少女提到了清月大師之時，對她的來歷也多少的放心了一些。當下微微一笑，衛恆沉聲說道：「原來顏姑娘是論劍閣弟子，請恕衛恆方才多疑了！不過衛恆實在有些不明白姑娘你所說的帝星到底是何意，還請姑娘賜教！」

「嘻嘻，其實我也不清楚，只是師父讓我找帝星，我也不知道誰是帝星。不過既然清月大師讓我來此地，想必就是見你，所以我想跟著你一定可以找到所謂的帝星。我想和千歲一起入京，不知道千歲是否同意呢？」顏柔兒溫和地說道。

「和我一起入京？」衛恆看著顏柔兒有些發愣，他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身邊都十分疲憊的眾人，「姑娘，你也看到了剛才的廝殺，想來也聽到了我最後說的那幾句話。我這入京將有許多的凶險，你跟著我們可能會沾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只要殿下你不反對，顏柔兒不害怕！我自信還有自保能力，不會給殿下帶來麻煩的！」顏柔兒笑地說道，她對衛恆的話顯得根本就不在意，並且在話語中透出了一種強大的自信。

皺了皺眉頭，衛恆看了看顏柔兒。他當然相信顏柔兒的話，東海論劍閣的弟子，當然不是那麼簡單的人物，只是這一路的風波讓他已經感到有些擔憂，自己是否可以全身而退？想起這些，他就有些擔憂……

「殿下，既然顏姑娘想要和我們一起，那麼就讓她跟著我們吧。」一直默默站在衛恆身後的飄雪看出了衛恆的為難，她低聲說道：「顏姑娘既然是論劍閣的弟子，武功自然是高強無比，有她襄助，也許對我們會有所幫助的！」

「是呀，是呀，多謝這位姐姐！」顏柔兒的耳朵很尖，雖然飄雪的聲音很小，但是依然無法逃過她的耳朵，她歡快地說道，臉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既然飄雪已經如此說，雖然衛恆心中不願將顏柔兒扯入自己的麻煩中，但是他看到顏柔兒那天真的笑容，也只好點了點頭。飄雪說的沒有錯，顏柔兒出身論劍閣，武功想來不會太低，也許真的可以幫上自己一些……



整頓了一下兵馬，一場血戰下來，鍾祥跟來的五百騎兵，死傷超過了半數。而馬賊的死傷也幾近千人，看著滿地的屍體，衛恆突然感到有些傷感。這究竟是何苦來哉呢？吩咐連將軍將屍體就地掩埋，自己帶著眾人返回了營地之中。





升龍城的金鑾寶殿之中，衛宏穩坐於丹陛之上，面沉似水。他看著朝堂上的一干大臣，臉色顯得格外的陰冷。輝煌的寶殿之上靜悄悄地沒有半點的聲息，分列兩邊的文武百官一個個噤若寒蟬。雖然衛宏沒有說話，但是從他那羸弱的身體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氣，已經讓所有的人感到一種恐懼了……

這是衛宏登基以來的三年中，從來沒有過的事情。百官按照慣例前來早朝，當他們走入皇城之時，就感到了氣氛有些不妙。御林軍盔甲鮮明地從午門一直列隊到了大殿之外，一個個面容肅穆，殺氣騰騰。在大殿的雕龍寶柱旁，站著數十名大內侍衛。金鑾寶殿中，一股沖天的殺氣傳出，讓人感到無比的心寒。走進了大殿之中，卻發現從來都是遲到的衛宏早早地坐在丹陛之上，一手握著一塊沉木，一手拿著一把閃爍寒芒的三寸雕刀！

百官跪見，山呼萬歲。按照常理衛宏應該讓群臣免禮。但是這一次，當群臣呼喊完畢之後，丹陛上靜悄悄的，竟然沒有半點的聲息。沒有皇上的吩咐，群臣都不敢站起，他們跪在丹陛之下，心中卻是七上八下地跳個不停……

大殿中迴盪衛宏手中的雕刀和沉木碰撞發出了輕響，和著眾人的沉重呼吸之聲，顯得格外的沉悶。過了許久，只聽得龍案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衛宏將手中的沉木重重地放了下來。「朕自先皇歸天以後，至今登基已經有了三年的時間。在這三年裡面，朕因為身體不好，對許多事情都不曾過問，對許多人的不敬都容忍放縱。三年來朕盡量少開殺戒，是因為自帝國建立以來，已經流了很多的血，朕不想再見鮮血了！」衛宏那柔弱的聲音在大殿上迴盪著，話語雖然輕柔無比，但是卻透出一股任何人都可以察覺到的怒氣。

「吾皇仁厚，臣等感恩不盡！」百官同時高聲地說道。

「是嗎？哼，你們真的感恩嗎？恐怕不是吧！朕登基以來，三年一共處死兩位大臣，那是他們有必殺的原因。對於許多人，朕都是盡量給你們機會，讓你們能夠改過自新。但是朕發現朕錯了！朕對你們的慈悲，被你們當作了軟弱，朕給你們機會，你們以為朕不夠心狠！嘿嘿……」衛宏的聲音顯得十分的陰冷，冷得讓人感到恐懼。

所有的大臣們都不敢再開口，他們不知道這個平日裡看上去羸弱的皇帝，今日為何如此地動怒，從那大殿外的陣勢來看，今天的早朝恐怕是不會十分的平靜……

「兵部尚書樂戰！」衛宏突然沉聲喝道。

「臣樂戰恭請聖上聖諭！」一個三十多歲的矮胖壯年人跪行走出，隨著他的行動，寬大的綠色官服隨著他的身體微微地抖動，他匍匐於丹陛之下，顫聲地回道。

衛宏蒼白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冷笑，「樂尚書，自朕請皇弟衛恆入京以來，近三個月中他連遭襲擊。先是駐馬關被刺客偷襲，然後竟然有朝中官員企圖在蘭婆江將他致死，前些日子，風城王更是在慾望平原遭到馬賊襲擊，不知道樂尚書是否知道此事？」

「臣，不知道！」樂戰顫聲說道。

「是嗎？嘿嘿，駐馬關遇刺一事我們可以放在一邊，那是江南王楊陀的轄區，自先帝以來是自治之地，朕不怪你！蘭婆江彭門守將趙煦乃是你親自推薦的人物，他竟然企圖謀殺皇親，你也不知？自升龍千里之內的兵馬調度皆是由你掌管，慾望平原風城王遇襲，聽說是馬賊所為，朕就感到有些奇怪，這慾望平原馬賊已經圍剿數年，卻還有如此大批的馬賊出現，你能否給朕解釋一下？」衛宏的聲音格外的柔和，但是殿中的所有大臣們都聽出了在那柔和平靜的聲音下面，所隱藏的殺機。

「臣確實不知呀。皇上，趙煦是臣推薦，但是自從他鎮守彭門以後，臣就沒有和他聯繫過，他的所作所為臣並不清楚；至於慾望平原，臣也不是十分清楚這股馬賊是從何處來的。想來是那些漏網之魚所為，與臣沒有半分的關係！」樂戰的聲音漸漸地平靜下來，說話也不再顫抖，他沉聲地辯解道。

衛宏突然間發出一陣大笑，丹陛之下的眾臣可以清楚地聽到他握拳之時，關節所發出的嘎崩聲響，顯示出他的怒氣已經到了無法再忍耐的地步……

「堂堂的帝國兵部尚書，軍機處的一品要員，竟然不知道自己所轄內發生的事情？要你這兵部尚書是做什麼的！」衛宏蒼白的臉上飛過一抹病態的潮紅，他那羸弱的身體微微地發抖，一手扶在龍案之上，他盤膝而坐，口中不斷地發出冷笑聲，「風城王此次入京，乃是朕親自所發聖諭，天下人皆知。如今屢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天下人都以為是朕要除去自己的兄弟。嘿嘿，樂尚書，你這個官做的倒是清閒，麾下發生如此眾多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那好，朕來問你，鎮守在升龍城外五百里的神風騎大營，為何在月前有兩千兵馬突然離開，而且一去沒有半點的音信？」

一句話讓樂戰那矮胖的身體一顫，他顯得有些慌亂，低聲地說道：「這個，臣不知……」

「好個你不知道！神風騎乃是京城外圍的重要部隊，隸屬升龍城九城兵馬司管轄，除了九城兵馬司以外，只有兵部有權調動。朕命人查過，九城兵馬司在近兩個月的時間裡面，根本沒有對神風騎發出過任何的命令！而你現在又告訴朕你不知道，那就是說神風騎所屬乃是擅自離開，是也不是！」衛宏一字字地吐出，聲音愈發的尖銳高亢起來。

樂戰顫抖得更加厲害，說話也更加地結巴起來，「這個，這個，臣……確實不知！」

「樂戰，到了此時你還給朕抵賴！」衛恆厲聲地喝道，「朕在接到風城王慾望平原遇襲的消息之後，著令內務府徹查此事。彭門距離京師遙遠，你不清楚其中緣由或許說的過去，但是神風騎距離京城五百里，任何調動都要經由你手中，你也不知道？五十天前，神風騎接到兵部的密令，沒有說明任務，只是要調動兩千兵馬，而且指明要輕騎營千戶廖明遠帶兵出征，樂尚書你也不知道此事嗎！」

「這……」樂戰沒有想到衛宏會查得如此徹底，身體一軟，險些癱在地上。當初他接到了命令，讓自己設法除去衛恆，當時自己也沒有多想，立刻派人前往神風騎，著令廖明遠出征。這廖明遠乃是自己一手提拔出來的將官，樂戰對他十分信任，並且告訴廖明遠將密令銷毀，沒有想到……

想到這裡，樂戰的額頭冒出一層碎汗，他跪在大殿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樂戰，你真的是大膽！朝廷待你不薄，你卻敢如此大膽妄為。嘿嘿，朕平日實在是過於心軟，對你們一再地姑息，以致你們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樂戰，你還有什麼話說麼？」

「臣，罪該萬死……」樂戰顫聲地說道。

「嘿嘿，你也知道罪該萬死？」衛宏冷笑不停，他看著有些癱軟的樂戰，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強烈的殺機。他當然知道光憑眼前這樂戰絕無半點的膽量去刺殺朝廷的親王，他後面一定還有別人。那別人其實不用想衛宏也知道是誰，雖然自己早就看那人不順眼，但是母后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自己能登上這皇位，全靠的是那人的力量，所以無論如何不能對那人輕易動手。而且衛宏也知道，那人手中掌控天下兵馬，勢力非凡，自己如果沒有正當的理由，絕不能動他。如今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自己也許可以除去那人，這也是為了……

想到這裡，衛宏臉色微微有些好轉，「樂戰，朕知道你還沒有這個膽子刺殺朝廷親王，要知道按照帝國律法，此乃是凌遲之罪，而且株連滿門。朕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朕是誰指使你如此膽大妄為，朕也許可以饒你不死！」

「臣罪該萬死，臣罪該萬死……」樂戰也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地磕頭，口中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衛宏心中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寒聲喝道：「樂戰，回朕的話！」

「臣罪該萬死……」

「好，既然如此，樂戰，你非要怪朕無情，來人，將樂戰除去官服，拉出午門，凌遲處死！」衛宏怒聲的吼道。

殿外的侍衛在衛宏一聲怒吼之後，眨眼衝進了大殿，如狼似虎地撲向已經癱倒在地的樂戰，三下五除二的將樂戰一身官服扒去，拖著他就向外走。大殿之上的群臣無人敢出聲，他們都被今日衛宏那暴怒的神情驚呆了，一個個匍匐在地，一聲不發。大殿中只迴響著樂戰那淒厲的喊叫聲：「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

「且慢，請皇上手下留情！」當侍衛走到了殿門前，突然一個清雅的聲音響起，隨著這聲音，樂清河懷抱鐵鞭，大步走入大殿。隨著他走入金鑾寶殿，大殿中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拖著樂戰的侍衛們看了看樂清河，又看了看身後坐在丹陛之上，臉色鐵青的衛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作為一等忠勇親王的樂清河，是升龍帝國少數幾個被封王的外姓之人。歷數升龍帝國建國以來，除了江南王楊陀之外，也只有樂清河位列王位。除了他手中駐紮在中原的數十萬大軍之外，更是和衛奪一同征戰天下的功勳之臣。在衛奪歸天之後，太后張敏下的第一個懿旨就是將樂清河封為忠勇王。如今的樂清河主持軍機處，權傾天下。軍機處雖然說是由樂清河、陳星和楊陵三人主持，但是由於楊陵長年駐守濟州，統領北地兵馬司，而陳星在這幾年裡身體愈發的衰弱，也很少理會軍機處的事務，所以整個軍機處就等於被樂清河一人把持，勢力更加的龐大……

從年初開始，樂清河就已經向朝廷請了病假，很少再上朝，如今這突然的出現，衛宏心中也不由得微微地一震！對於樂清河，衛宏心裡是又恨又敬，當初自己能夠登上皇位，平息朝中的隱憂，多虧了樂清河的大力支持，他的心裡十分的感激。但是後來由於樂清河的權利愈來愈大，衛宏已經感到自己有些無法控制，更加上他發現自己母親和樂清河之間似乎有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關係後，他更加地討厭樂清河。今天的早朝，說是處置樂戰，其實不如說是要對付樂清河！ 

第十五章 權臣之威 
樂清河剛一走進大殿，已經癱軟一團的樂戰突然不知道從何處來了力量，他掙脫抓著自己的侍衛，撲到了樂清河的腳前，大聲地喊道：「叔父救我，叔父救我！」
樂清河眉頭微微地一皺，他看了一眼樂戰，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也不見他有何動作，身上的袍服輕輕地抖動，樂戰只感到自己的雙手被一股幾乎是不易察覺的柔和真氣震開，手一滑，原本抓死的袍服從自己的手中輕輕地滑過……

大步走到丹陛之下，樂清河欠身微微一躬，「臣，樂清河參見吾皇，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心中有些緊張，衛宏強露笑容，「忠勇王爺不必多禮。王爺自初春就很少上朝，朕幾次想去看望，但是由於自己的身體也是不好，所以一直沒有成行，想起來實在的慚愧。王爺近來身體可好？」

「多謝皇上的關心，臣尚無恙。皇上龍體保重，萬不可太過於勞累了！」樂清河恭敬的說道。君臣兩人表面上都是一團的和氣，但是話語之後已經開始交鋒，朝堂之上此刻更加的寂靜……

「王爺言重了。朕雖然身體欠安，但是卻不能因此而荒廢了國事。先帝交給朕的這一片大好江山，朕怎麼能夠偷懶呢？」衛宏笑了起來，「王爺多日不見上朝，不知今日來有何事起奏？」

樂清河的神色更見莊重，他輕咳一聲，沉聲地說道：「皇上，臣前些日子聽說了風城王慾望平原遇襲之事，心中大驚。慾望平原經臣平剿，卻依舊還有馬賊出現，實在是臣的失職，這些日子來一直難以安睡，故今日前來向皇上請罪！」

「哦，原來是這個事情。朕已經查清此事，王爺不必心憂，此事和王爺無關。慾望平原馬賊經王爺征剿之後，早已滅跡。此次襲擊風城王的乃是官軍所扮，與王爺沒有半點的干係，請王爺放寬心！」衛宏低聲地笑道。

「哦？竟有此事！」樂清河神色間顯得格外的吃驚，他皺著眉頭，有些疑惑的看著衛宏，「皇上，此事可已經查實？」

衛宏輕輕地點了點頭。樂清河更顯疑惑，他看著衛宏，沉聲說道：「皇上，非是臣不相信，而是有些奇怪，官軍為何要襲擊風城王？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是滅九族的大罪嗎？」

衛宏冷笑了兩聲，「是呀，朕也十分的奇怪，為何會有人如此的大膽，竟然敢襲擊朝廷親王，難道他們不怕死嗎！」他看著樂清河，眼中透出一種詭譎的殺機。

樂清河絲毫沒有害怕，他還是一臉的茫然之色，看著衛宏，他輕聲地說道：「皇上，不知皇上是否知道是哪一路的官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主掌軍機處，卻不知道麾下的兵馬如此的大膽妄為，請皇上告知臣，臣一定嚴懲！」

「嘿嘿，這個不用王爺操心了，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的乃是神風騎輕騎營千戶廖明遠！」衛宏冷聲地說道。卻沒有想到樂清河更加的吃驚，他連連地搖頭，「皇上，這不可能呀，廖明遠乃是上期的武科舉子，由於沒有什麼背景，險些被排擠出科場。臣憐其一身的好本領，且對朝廷忠心耿耿，所以收他為座下。自他在神風騎任職以來，一直都是盡忠職守，沒有半點的不臣之心，怎麼會襲擊風城王千歲？」

「是嗎？這個朕倒是不十分瞭解，原來王爺和這廖明遠竟然還有此關係！不過這廖明遠當然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此事後面當然還有主使之人！」衛宏冷冷地看著樂清河，沉聲說道。

「不知皇上可曾查清是何人主使？」樂清河那臉上的迷茫之色，讓人不由得相信他真的不清楚此事。衛宏心裡明白，這就要開始正題了，他冷冷地一指癱坐在殿門前，被侍衛牢牢抓死的樂戰，寒聲說道：「就是那位坐在殿門前的樂戰，樂尚書！」

「不可能！」樂清河失聲地喊道，「樂戰乃是臣的小侄，他和風城王根本沒有見過，怎麼會命人襲擊風城王千歲？而且廖明遠怎麼會聽從如此大逆的命令？不可能！」

「是嗎？朕也奇怪此事。風城王離開京師之時，樂戰還是一個普通的三品將軍，根本沒有見過朕的皇弟。他為何會如此做，朕也是十分的懷疑，但是樂尚書方纔已經承認了此事乃是他所為，這滿朝文武都是親耳聽到的，朕不會冤枉他。而那廖明遠，朕就更不清楚了，他在五十天前接到兵部的密令，帶領麾下的兵馬離開神風騎的營地後，至今不見蹤影。而風城王在二十天前遭受伏擊，卻恰巧是被兩千人伏擊，朕也很想知道他去了哪裡？據天門關守將所報，被風城王斬殺的那些所謂的馬賊，所用的都是帝國統一的兵器，而人數也恰好是兩千。嘿嘿，朕就想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沒有想到衛宏的這一番話讓樂清河放聲大笑，他那花白的鬍鬚隨著笑聲微微地顫抖，看著衛恆，他輕聲地說道：「皇上，臣想是皇上誤會了。臣在五十天前接到了濟州送交來的快馬急件，說是濟州如今兵馬奇缺，著臣盡快地解決此事。於是臣就讓人請兵部侍郎衛越衛侍郎安排神風騎廖明遠押送兵器和馬匹前往濟州。由於如今路上並不平靜，所以臣就讓廖千戶秘密行動，如今應該已經到了濟州了吧！」

「什麼！」衛宏雙手扶案而起，他看著樂清河，似乎要看透他的內心。樂清河臉上依舊平靜，柔和地看著衛宏，絲毫沒有半點畏懼之色。好半天，衛宏緩緩地坐下，手指輕敲龍椅扶手，沉聲說道：「是嗎？那為何朕著令內務府前去查探之時，兵部竟然無一人知曉此事？衛越也沒有向朕稟報？」

「臣知道自己的這個小侄乃是一個草包，胸無點墨，之所以能夠成為兵部尚書這一品大臣，乃是太后對臣這多年功勞的體諒。其實兵部之事大多都是由衛越衛侍郎一手操辦，樂戰並沒有什麼大的功勞。所以臣所下的手令大都是給衛侍郎，樂戰並不知道此事。而衛侍郎之所以沒有說此事，想來一是當時臣告訴他此次地押送事關重大，不可輕易告訴他人，二來兵部事務繁忙，所以一時沒有想起來吧！」樂清河侃侃而談，他看著衛宏，眼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衛宏的臉色鐵青，他怒極而笑道：「是嗎，可是剛才樂戰已經承認此事，不知王爺有何解釋？」

「是嗎？」樂清河微微地一笑，轉身看了看癱坐在殿門的樂戰，清冷地說道：「樂戰，你剛才承認了嗎？你是不是因為害怕，所以一時口不擇言，使得皇上誤會了你的意思？」

「是，是，是！」樂戰不是笨人，否則也不會在這兵部尚書之位呆了這許多年，他立刻明白了樂清河話中的含意，連忙大聲地說道：「皇上，臣冤枉呀，臣確實不知道此事。方才臣說罪該萬死，乃是一時害怕，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在臣的轄內有此兵馬調動，臣竟然一無所知，而恰好又出現了襲擊風城王千歲的事情，臣真的有些慌亂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來了勁頭，爬在地上，跪行向衛宏，一旁的侍衛將他死死地按住，他一個勁地磕頭說道。

「你……」衛宏被樂戰的話氣地有些頭暈，他臉色鐵青看著樂戰，眼中流露出森寒的殺機。再看了看帶著微微笑容的樂清河，心中壓抑依舊的怒火突然間地爆發了出來。「樂戰，你方才不說，現在看到你叔父來了，卻如此說話，是不是因為有了靠山，以為朕就不敢殺你了！」

「皇上，此話差矣！」樂清河大聲地說道：「皇上，樂戰無能乃是事實，他平日就不太喜歡說話，膽小無比。今日皇上又擺出如此的架勢，他心中自然感到害怕。皇上，臣早就說過，樂戰才能不足，實在不足以在朝堂顯身，但是皇上當時沒有聽從臣的意見。皇上，不是因為臣來了，樂戰膽子大了，而是因為事實本來就是如此！」

「你……」衛宏指著樂清河，右手輕輕地放在案上的刻刀之上，臉上殺機更顯出猙獰之色……

「皇上，臣以為為君者應胸襟寬闊，不可因為些許的小事而嫉恨臣下。樂戰有失朝廷禮儀，才德不足，臣以為實在不應再擔當兵部重任。但是其罪不致死，還請皇上三思！」樂清河跟著大聲地說道。

「還請皇上三思！」一直沉默的群臣突然間也大地的回應著。

「你們……」衛宏的身體微微地發抖，他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好半天，他才平靜下來，「朕今天不想三思，樂戰襲擊親王事實已經敲定，朕要將他凌遲處死！來人，將樂戰拖出午門……」

「皇上！」樂清河突然收起了笑容，他那清瘦的身體突然間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勢，臉上一臉的莊肅之色，大步向丹陛走了兩步，看著衛宏，突然間將懷中的鐵鞭舉起，「皇上，臣受先帝之托，輔佐皇上。這打王鞭上打昏君，下斬逆臣，乃是先帝親口御封。如今皇上已經可以主事，臣這輔佐之職也已經盡到，請皇上收回此鞭！」

衛宏一愣，他看著樂清河，不知道樂清河要唱哪一齣戲，於是靜靜地也不開口。樂清河接著說道：「皇上，臣自輔佐皇上以來，盡心盡力，絲毫不敢懈怠，為的是要讓皇上成就千古的帝業。可是如今皇上一意孤行，臣知道皇上其實是針對臣而來的。風城王遇襲，臣心中也十分的震驚，但是臣以為這絕不是樂戰的過失。皇上想要針對臣，請皇上明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一點臣心中十分明白，但是若是為此而枉殺大臣，臣實在不忍！皇上，請收回此鞭，臣願一死表明臣對皇上的忠心，但請皇上明察，不可枉殺臣子，使天下的臣民寒了心。只要皇上能夠息怒，那麼臣一死也是值得的！」

樂清河話一出口，滿朝大臣立刻慌亂起來，大臣們相互看了看，一起走到丹陛之下，伏身跪地，大聲地說道：「皇上，忠勇王忠心耿耿，實乃朝廷百官之表率，皇上三思呀！」

「你們……」衛宏臉色鐵青，他突然笑了起來，「好，好！樂王爺，你果然厲害！」說著一掌狠狠地擊在身前的龍案之上，龍案轟然塌倒，他大袖一甩，轉身大步離去……

群臣伏在大殿之上沒有半點聲息。樂清河緩緩地直起腰來，臉上帶著一抹冷笑，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彎腰將地上的一個木偶撿起。那木偶雕刻得活靈活現，正是衛恆的樣子，此時他那一雙柔和的大眼睛正看著樂清河……

「風城王，你好本事呀！」樂清河抬起頭看著消失在丹陛之後的衛宏，眼中電射出一道寒芒，手中那木偶瞬間化成飛揚的粉末……



衛宏怒氣沖沖地走進了乾寧宮中，坐在榻椅之上，他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端起身旁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氣，馬上又噴出了口中，甩手將茶杯扔出了屋外，大聲地怒吼著：「混蛋，這麼涼的茶水放在這裡，想要害死朕嗎？」

茶杯摔落地面，碎片四濺，他的怒吼聲在空蕩蕩的宮中迴盪，顯得格外的蒼白。站在宮外的宮女和太監們在衛宏走進來時已經發覺了他的情緒不對，如今衛宏的這一舉動，頓時讓他們感到有些驚慌！自衛宏登基以來，他們從來沒有見到皇上如此的震怒，一時間都顯得有些誠惶誠恐，戰戰兢兢地走進了宮中，匍匐在地上說著：「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衛宏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看了看地上那惶恐的太監和宮女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低聲說道：「你們出去，朕想一個人靜一下！」

太監和宮女們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屋外，將大門掩上。乾寧宮中再次陷入了一片的寂靜……

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個四方的沉木，衛宏那修長的手指輕輕地一晃，從袖中滑落一把寒光四射的刻刀。他一手輕握刻刀，一手拿著沉木，神情一派肅穆。沉思良久，他突然詭異地揮動手中的刻刀，左手的沉木靈活地轉動著，木屑飛濺，卻絲毫看不到刻刀與沉木接觸。在這一刻，衛宏的心情格外的平靜，似乎要將心中的所有的屈辱從手中的刻刀發洩出來，他將整個心靈都融入了那把寒光閃爍的刻刀之上！

手腕輕顫，刻刀在衛宏那修長的手中靈活地轉動著，看似隨意，但是卻又似乎暗合某種莫明的規律，修長的手指每一次的顫抖，無論是從時間、角度、輕重、快慢都顯得十分的講究，在那手指的輕顫中，一尊活靈活現的雕像漸漸地成形，那雕像儼然就如同真人一般，赫然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樂清河……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衛宏看著手中那樂清河的雕像，眼中閃爍出森冷的殺機，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地自語，「樂清河，樂清河，你真的是朕的心頭大患呀！」說話間，那樂清河的雕像驟然冒出一股淡淡的清煙，彷彿燃燒一般，從衛宏的手上散發出一股灼熱的氣流，整個乾寧宮在剎那間被籠罩在一種詭異的熱流之中！

……

「太后駕到！」突然間一聲高亢的聲音將衛宏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看著已經焦黑的樂清河的雕像，衛宏陡然一驚，真氣回轉，他恢復了以往那種羸弱的病態。將手中的雕像放在桌上，衛宏連忙站起身來，就在這時，乾寧宮大殿的殿門緩緩地被推開了，張敏一身華貴的宮裝，氣質雍容地走進來。她的臉色有些難看，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開心，走進了大殿中，她突然停下了腳步，輕輕地聳動了一下鼻子，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的難看。她看了一眼衛宏，眼中帶著一種責備。

「孩兒參見母后！」衛宏走過來向張敏見禮，張敏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對身後的宮女沉聲說道：「你們退下吧，哀家要和皇上談話，你們在宮外守候，任何人都不得打攪！」

「是！」宮女們同聲應道，緩緩地退出了乾寧宮。空蕩蕩的大殿上，只剩下了衛宏和張敏兩人……

臉色微微地有些緩和，張敏看著衛宏，將他輕輕扶起，有些責怪地沉聲說道：「皇上，你是不是剛才又動用了真氣？」

衛宏沒有說話，張敏臉色有些難看，她痛惜地看著衛宏，「宏兒，你天生九陰脈象，自幼不能修煉武功。當年你父親為你洗髓易經，傳你九乾離火真氣之時，哀家就不同意。你的身體和經脈根本無法運行那種至陽至剛的真氣，時間長久對你只有害處。這些年來你身體愈發的羸弱，體內經脈陰寒脈象更見明顯，哀家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能運行真氣，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衛宏的臉色依舊是十分的陰沉，他沉默不語，始終不說一句話。

「皇上，你為何不出聲？」張敏也感到了有些不對，她今日聽說衛宏在朝堂上對樂清河大發雷霆，最後拂袖而去，心中難免對衛宏有些不快。畢竟那樂清河是她的情人，如今她母子能夠穩坐著皇城之中，樂清河出力不少，衛宏那樣做當然讓她的面上有些無光。於是當她聽到衛宏回到宮中大發雷霆之怒之時，立刻趕了過來，本意是要好好地訓斥衛宏一頓，結果一進門她就感到了那種熟悉的熱流，心中大驚。再看衛宏現在這副模樣，她不由得有些心疼，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張敏此刻再也無心訓斥，她關切地問道。

冷冷地看了張敏一眼，衛宏眼中流露的那種寒意讓張敏感到了一種莫明的寒冷，她微微地打了一個冷顫，低聲地問道：「宏兒，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看著張敏那關切的模樣，衛宏突然不忍心去指責自己的母親，他長歎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看著張敏，低聲的說道：「母后，孩兒問你，恆弟遇襲之事，是不是你主使的？」

張敏聞聽不由得身體一震，她當然知道衛恆三次遇襲但是均是轉危為安的消息，心中也早就做好了被衛宏指責的準備。但是衛宏如此直截了當的問話，讓她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也不知如何說出口來……

看著張敏的神色，衛宏微微地閉上了眼睛，長歎一聲，「果然是你，母后，果然是你！當我聽到了恆弟在駐馬關遇刺的消息之時，我已經想到了是你，在蘭婆江恆弟坐船失事，我就更加的確定！彭門守將趙煦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如此的妄為，他身後必然有人指使。他是樂清河的舊將，但是我也想過，樂清河與恆弟沒有半點的恩怨，他怎麼會好端端地對恆弟下手？只有你，母后，只有你才對恆弟始終心存別念！」

「宏兒！」張敏被衛宏說得啞口無言。

緩緩地回到了榻椅之上，衛宏顯得有些疲憊，他輕靠在椅背之上，長歎道：「母后，孩兒知道你如此做是為了孩兒的這皇位。以前你對付淑妃，對付其他的那些兄弟，孩兒沒有多說什麼。雖然那淑妃咎由自取，但是母后你將她做成人彘，手段實在有些狠辣。孩兒第一次看到那淑妃的慘狀之時，一病月餘，心中總覺有些不舒服，但是孩兒沒有說什麼，母后可知道為什麼？」

張敏緩緩地走到了榻椅邊，坐在了衛宏的身邊，沉默不語……

「母后，這皇城之中乃是天下最無情無義的地方，孩兒生在這皇城之中也是無奈。淑妃和那些兄弟各有取死之道，而且多次和孩兒作對，說實話，孩兒從來沒有把他們當作親人。當皇帝，本就是要滅絕七情，孩兒從坐在龍椅的那一天就十分的明白，所以那些人殺了就殺了，孩兒不難過，也不阻止！」衛宏寒聲說道，他的語氣顯得格外的冰冷，冷冰冰的沒有半點的情感，那陰冷的聲音讓張敏也不由得感到有些戰慄。

「但是，母后，孩兒是人，不是動物。孩兒也需要朋友，也需要親情！孩兒是看著恆弟長大的，從他出生落地，到他離開升龍，六年的時間，恆弟是孩兒最親密的兄弟。孩兒至今還記得，那年德妃姨娘生產之時，母后你是最熱心的人，帶著孩兒在九玄閣外等候。當奶娘將恆弟抱來之時，恆弟一直都在哇哇的大哭，可是看到你我母子，他竟然笑了。母后，那個時候我心裡真的是好感動，我知道他是我的兄弟，也是我一生一世的兄弟！我不知道母后你是否還記得父皇那個時候告訴我的話，他拉著我的手說：宏兒，這是你的兄弟，他將來長大會是你的臣子，他將會幫助你成為一個千古的明君！你要記得，你們永遠都是兄弟……」說到這裡，衛宏的眼睛有些濕潤了，他看著張敏低聲地說道：「母后，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

張敏默默地點了點頭……

「從恆弟會說話的那一天，他第一個叫的就是你，那個時候我記得母后你笑得多開心！我，恆弟還有阿信，我們三個成了最好的朋友，阿信沒有娘，母后你將他收養，那個時候父皇和你開玩笑說你為我找了兩個能臣。」衛宏看著張敏，他顯得十分的動情，身體微微地有些顫抖，「母后，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你變得那麼多疑，那麼殘忍，先是將阿信送到了軍中，說是要給他磨練，其實我知道那不過是一個借口。因為阿信豪爽，他剽悍，他在宮中擁有很好的口碑，你害怕他會威脅到我的皇位，嘿嘿，阿信死了！」說著，衛宏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不要說了，宏兒，母后求你不要說了！」張敏臉上顯出痛苦之色，她有些激動地說道。

「不，母后，今天就讓我們把話說個明白！」衛宏擦了一把淚水，他看著張敏，堅定地說道：「母后，後來你開始懷疑恆弟，因為恆弟聰明，他太受父皇的疼愛，於是你開始對他不滿。我不管恆弟那一場大病之後是否真的傻了，但是我知道，如果那個時候恆弟不是那個樣子的話，恐怕他如今也成了一懷黃土！趙姨娘為了讓你放心，她帶著恆弟遠走他鄉，離開升龍，其實我知道，她是為了防止你對恆弟下手。可是就算是他們守在那貧瘠的風城，母后你還是對他們不放心，派出人前去監視……」

「宏兒，母后這也是為了你呀！」張敏淚流滿面。但是衛宏冷冷地說道，「母后，你不是為了我，你其實也是為了這太后之位！哼，後來恆弟身陷雲霧山，沒有半點的音信，你認為他已經是死了，所以你開始和趙姨娘交好，因為趙姨娘已經再也無法威脅到你。可是當你聽到恆弟重新走出雲霧大山之時，你有些慌了，你害怕恆弟會再次對我產生威脅。於是你假意讓我宣恆弟入京，但是在路上一路的暗殺……」

「宏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呀！母后不是擔心你的恆弟，而是擔心他的母親呀！」張敏大聲地說道：「德妃自到了風城之後，鎮守風城八年來，風城面貌大變，儼然西南的一個升龍城。西荒的羌人臣服她的手下，她風城彈丸之地，卻可以隨時調動數十萬的西羌大軍。在西南之地，人們只知道有德妃，有風城王，而不知有升龍城的朝廷。如此的心腹大患，宏兒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他要造反，將會有多大的威脅？」

 
「母后，那是你多心了！」衛宏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柔和，「母后，趙姨娘鎮守風城，八年改變風城面貌，使得我帝國不需再為西南一地費上半點的心思。近三年來，風城不但沒有向我帝國要上半分的錢財，反而歲貢多多。同時她鎮守西南一地，收服西羌，卻恰好節制了江南王楊陀的發展，這三年來楊陀的發展速度明顯地緩慢下來，為什麼？因為趙姨娘以武力威震西南，若是他太過明目張膽地發展自己的勢力，不需朝廷出兵，僅西南一地就可以將他整個江南攪得天翻地覆。母后，西南人只臣服於他們心服的人，不管什麼朝廷。當年的狼王曹玄威震西南，羌人同樣只知狼王，不知軒轅，而後的修羅帝國夜叉梁興，同樣收服了西羌眾人，那個時候他們只知道夜叉，而不知道修羅！可是這些人都沒有對他們的朝廷有半點的野心。母后，讓趙姨娘鎮守風城，乃是先皇訂下的一個大方針，就是要節制楊陀！」
張敏一愣，她看著自己眼前這個羸弱的兒子，好像突然間十分的陌生，過了許久，她低聲地說道：「宏兒，這件事情母后怎麼不知道？」

衛宏歎了一口氣，「母后，此事制定之時，只有孩兒和父皇知道。當時趙姨娘提出要離開升龍，前往風城之時，父皇曾將孩兒叫到書房，問孩兒趙姨娘是否能夠鎮守風城。當時孩兒想了想說，趙姨娘雖然平日沉默寡言，處世淡泊無爭，但是胸中自有乾坤，其才能非我們可以探察。鎮守風城，一定可以將西羌荒之地收服。當時父皇沉吟許久告訴孩兒說，他擔心的不是西羌，而是江南楊陀。若是姨娘和恆弟能夠收服西羌，則我南方楊陀勢力在二十年內不用一兵一卒就可以平息。而我帝國可以全力收服閃族之地，則炎黃大陸再無任何的戰亂之事……」

「你父皇當真如此說話？」張敏驚異地看著衛宏。衛宏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沉聲說道：「母后，你和父皇都是睿智之人，同樣對江南一地擔心不已，但是處理的手段則完全不同。父皇的意思是要以懷柔手段將楊陀的勢力慢慢地蠶食，而你則是完全聽從樂清河的意見，對楊陀百般的刁難，這樣反而使得楊陀心中更有怨恨之心……」

張敏突然站了起來，她在屋中來回地走動，顯得心中十分的焦躁，突然她停下來問道：「宏兒，你父親還說了什麼？」

「父皇說，恆弟大才，不可一味壓制，若是一味的打壓，反而會適得其反。以兄弟之情相待，恆弟則會成為我帝國的棟樑，若是對他過於防備，反而會冷了他的心……」

「宏兒，你是說你父皇早就知道你恆弟那是裝出來的病症？」張敏失聲地問道。

衛宏點了點頭，他突然笑了起來，「母后，你當時是當局者迷，反而不若我這旁觀者清。恆弟以六歲幼童，即使再會演戲，也難免會有破綻。這一點不僅是父皇，連我也看了出來。只是當年你實在太過於重視那權力，難免會有所偏差，所以恆弟才能逃過一劫！」

張敏突然歎了一口氣，她看著衛宏，突然笑了起來，「宏兒，母后真的是老了，母后差你父皇太多了……」

衛宏坐直了身體，他看了看張敏，突然拉著張敏的手，低聲地說道：「母后，你並不差，是孩兒太過無能了。當年你擊殺卓利，何等的風姿，孩兒到今天也沒有忘懷。但是母后有時卻過於偏執，反而不若孩兒在一旁看得清楚。在我帝國平穩之前，只要孩兒在世一天，那麼恆弟絕不會對孩兒產生半點的威脅，相反，他會是孩兒的一大助臂。其實，我帝國如今最大的威脅不是恆弟，而是另有他人！」

張敏聞聽身體一震，她看了看衛宏，有些猶疑地問道：「不知道皇上說的是誰？」

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衛宏臉上閃現出濃濃的殺機，他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到了乾寧宮的殿門之前，默察四周確實沒有他人之後，緩緩地回身，一指榻椅旁的几案，寒聲地說道：「母后，就是他！」




順著衛宏手指的方向看去，張敏的目光停在那几案上焦黑的木偶上。看了一眼衛宏，她伸手將那木偶拿起來，臉色不由得瞬間數變。雖然那木偶焦黑，但是依稀還是可以看出樂清河的模樣，張敏抬起頭看著衛宏，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久久沒有說話……

衛宏歎了一口氣，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開口。母親和樂清河的謠言早就在宮中傳得沸沸揚揚，他也不是沒有察覺。只是他能夠明白母親的苦楚，如果不是今日樂清河所為已經到了讓他忍無可忍的地步，他絕不會拿那樂清河如何。母子兩人對視許久，張敏突然長歎一聲，「宏兒，樂將軍對我母子忠心耿耿，如果沒有他當年襄助，你也根本無法坐穩這一片江山。他或許有些不對，但是何來這威脅之說？」

衛宏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母后，恐怕樂清河忠心的並不是朕！嘿嘿，孩兒雖然身體不好，但是並不能說明朕的腦袋也不好。朕自己知道朕的性格有些柔弱，有些時候許多事情朕都是能忍就忍了。這麼多年來，朕放手朝政，將帝國軍機大事一手扔給了樂清河，可以說對他已經是十分相信了！如今樂清河身為我帝國僅有的兩位外姓親王，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是朕卻感到樂清河的野心越來越大，大的已經讓朕無法容忍！」

張敏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衛宏的第一句話似乎有所指，讓她的心裡不由得一緊。看著衛宏，張敏低聲說道：「宏兒，母后實在是有些不明白你所說的到底何意？」

負手在乾寧宮中輕輕地走動，衛宏心裡十分的矛盾，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說出口來。對於母親和樂清河之間的事情，是讓他最感為難的事情。想了許久，衛宏抬起頭，冷聲地說道：「母后，你可知道如今這宮中有很多的傳聞！」

張敏一愣，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好半天她咬著牙沉聲說道：「有什麼傳言？」

「許多人都說朕之所以能夠坐穩這江山，靠的是母后你和樂清河……」衛宏沒有再說下去，其實他已經把話說的十分明白。張敏沉默了，她看著衛宏，神情顯得格外的尷尬，面對自己的兒子，她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來解釋自己和樂清河那一段畸形的感情。好在衛宏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大殿中再次陷入了一種極為不協調的安靜之中。

「母后！」過了好久，衛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輕聲地說道：「其實孩兒明白，孩兒什麼都明白。父皇歸天的消息傳到京城的那一夜，母后你離開了皇城，幾乎一夜沒有回來，朕怎麼會不知道呢？雖然朕的性格很柔弱，但是做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心裡對很多的事情都很明白的……」

「宏兒……」張敏吃驚看著衛宏。

衛宏轉身看著張敏，「母后，孩兒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阻止，但是孩兒也知道母后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自從淑妃入宮以後，父皇就沒有去過你的宮中，孩兒心裡十分清楚的。當日一來沒有樂清河的幫助，你我母子都恐怕要面臨極大的危機，二來孩兒也希望母親你能夠得到幸福……」說到這裡，衛宏停下來，低頭輕聲說道：「可是我們都錯了，樂清河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他之所以到今天還老老實實，是因為他始終忠於母后你，可是他並不是終於朕。母后你的睿智都去了哪裡？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如果有一天母后你離開了，第一個造反的一定就是樂清河！」

「宏兒，你……」

「母后，我想你今日前來是聽到了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你一定以為是朕太過分了，但是你沒有看到樂清河究竟有多大的勢力，那勢力大的讓朕感到害怕！」衛宏咬著牙狠狠地說道，「本來朕只是想藉著這個機會殺了樂戰，一來可以除去樂清河手中的一份力量，二來也是為了恆弟出一口氣。在樂清河沒有來之前一切都很順利，但是從他一走進大殿的時候，整個局勢就不在朕的控制範圍之內！就連朕的那些侍衛在沒有朕的命令下，擅自停下了手腳，嘿嘿，好大的威風呀！他三言兩語就將樂戰的死罪變成了一個免職，兩千已經不見的鐵騎卻說成了前往濟州。朕不知道楊陵怎麼回事，但是朕想這一定是樂清河與楊陵之間的一場交易……」

張敏震驚了，她看著衛宏，有些懷疑地問道：「宏兒，你不是想說連楊陵也……」

衛宏搖了搖頭，「母后，你誤會了。對於楊陵朕從來沒有懷疑過，但是朕知道楊陵一定是因為某種原因，所以才同意了這一筆交易。至於事實真相，朕想再過十天楊陵就要入京述職，那時也許他會給朕一個交代！」

張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低聲地說道：「楊陵乃是你父皇的老臣，若是連他也……這樣哀家就放心了！」眼中的寒光一閃，衛宏抬起頭來，看著張敏，沉聲說道：「母后，恐怕我們還不能放心！」

「哦，皇上此話怎麼說？」

「樂清河在和朕爭論之後，朕一力要殺死樂戰。嘿嘿，殺死樂戰，其實是朕的第一步，朕是要借此機會將兵部清洗一番，趁機消弱一些樂清河的力量。那樂清河也十分明白，他竟然以交還打王鞭，代替樂戰一死為要挾，迫朕讓步！」衛宏說起來，心中就有團火在燃燒。

「哦，有這樣的事情？」張敏的眉頭也不禁皺起來，她看著衛宏，臉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衛宏冷笑一聲，「哼，還不只這些，母后可知道後來如何？」

「後來如何？」張敏問道。

「哼，滿朝文武都站在了樂清河的一邊，一起為樂清河求情，並讓朕三思！」衛宏咬牙切齒地說道，「朕給他們了富貴，但是如今他們卻站在了朕的對立面。母后，你難道還不明白，如今滿朝之中，沒有一個忠臣，他們都不過是一群牆頭草，哪裡力量強大，他們就會站在哪一方！不但這些大臣，就連我們宮中的這一干侍衛，朕不敢說他們都已經站在了樂清河的一邊，但是至少有一半不再是忠於朕了！」

「當真！」張敏這一次真的吃驚了，她站起身來，看著衛宏失聲喊道。

衛宏點了點頭，他看著張敏，許久之後低聲地說道：「母后，雖然孩兒沒有什麼證據，但是孩兒有這種感覺！母后如果你一旦有一日歸去，那麼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夠控制樂清河。我衛氏所創的升龍帝國，將要在你我手中滅亡……」

「那麼皇上你的意思是……」張敏在瞬間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她思索著，看著衛宏輕聲地問道。衛宏冷冷地一笑，「母后，你所希望的是孩兒能夠在這龍椅上坐穩，你也希望張氏一族永保榮華，但是這些不能夠靠著樂清河來實現，一旦他實現了自己的野心，那麼首先遭殃的必然是衛張兩族。孩兒的身體不好，母后其實十分清楚，孩兒在世的時間不會長久，母后只想到眼前，但是卻沒有想想以後，若是孩兒在母后歸去前不在，那麼誰將會成為下一個帝王？朕沒有子嗣，那麼只可能是別的兄弟。而這一群兄弟中，朕有一種預感，能夠制住樂清河的，恐怕只有恆弟，也只有恆弟能夠保住我衛張兩族的世代繁榮……」

「皇上，哀家現在腦子有些亂，讓哀家好好地想想！」張敏臉上露出了一種痛苦的神色。

「母后，不是孩兒逼你，恆弟再有幾天就要入京了，若是母后你還是秉著以前的想法，那麼孩兒立刻下令命恆弟返回風城，孩兒陪著母后在這升龍城中做這升龍的千古罪人；若是母后你改變了想法，孩兒就命令恆弟盡快入京，也許他可以解開這一團死結……」衛宏決絕地說道。

「皇上，你這是在逼哀家呀！」看著衛宏苦笑不已，張敏臉色陰晴不斷，她手中握著樂清河那焦黑的雕像，在屋中不停地走動……

「母后，原諒孩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如今的決定將會影響到我升龍的百年基業，孩兒以母后馬首是瞻！」衛宏突然間長袍一撩，屈身跪在了張敏的身前。

「皇上，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被衛宏這突然的舉動鬧得有些手忙腳亂，張敏連忙伸手去攙扶。衛宏真氣微微運轉，將張敏的雙手震開，沉聲說道：「請母后決定！」

站起身來，張敏長歎一聲，她緩緩地走回了榻椅，坐在榻椅之上，看著衛宏臉上露出了沉思之色。對樂清河，她確實有一種難以割捨的情懷，從少年時期一起學藝，然後兩人在衛奪的身邊一同作戰；衛奪死後樂清河更是一力地支持自己，這數年來始終盡心盡力。對於這些，張敏是無法忘記的。更何況她和樂清河還是……

但是如果真的如衛宏所說，那麼樂清河當真是一個十分難以對付的敵手。除了他那手中數十萬駐紮在中原的大軍，如今更有滿朝的文武對他苦苦的支持，就連這宮中的侍衛也……若是有一天他真的要反，恐怕無人可以阻止。而自己的手中呢？只有自己弟弟張賓手中那只有數萬人馬的九城兵馬司！而張賓也實在不是一個大才，如果不是自己在後面一直支持，恐怕九城兵馬司他根本沒有辦法控制。如果那個該死的傻小子衛恆真的如自己丈夫和兒子所說，也許可以……

想到這裡，張敏眼中露出了一抹冷笑之色，衛恆身後有風城數萬兵馬，還有西荒二十萬的羌人鐵騎，再加上他那個睿智的母親，也許可以和樂清河鬥上一鬥，如果可能，最好兩人是兩敗俱傷，這樣既可以削弱了衛恆和樂清河的力量，使得衛宏皇位無憂，也許還可以保全樂清河的性命，如此美事，而自己卻不需要費上半點的力氣，何樂而不為？

手中那焦黑的雕像在不經意間漸漸地化成了粉末飄揚，衛宏看著張敏，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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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清河已經站在炎黃地圖之前，雖然眼睛盯著那牆上的地圖，從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別有心思。今日在早朝之上和衛宏的一番爭吵，他也是冒著極大的危險，他想要看看他和衛宏之間到底有多大的鴻溝。衛恆平安脫險的消息傳入他的耳中之時，他就一直盯著衛宏的動靜。漸漸的，他感到了一絲的威脅，衛宏的一舉一動似乎都是有所指，所有的矛頭好像都是在針對自己。這讓樂清河十分不滿，如果不是張敏站在那裡，恐怕他早就發作了。但是幾經考慮，他知道目前自己和衛宏鬧翻，還遠遠不到時間，先不說張敏如何，但是那一群衛奪的老臣子們，就讓他感到有些心煩。而最讓他擔心的莫過於北地兵馬司的楊陵。雖然在軍機處之中楊陵和陳星都要低他一頭，而且爵位也遠遠地低於自己，但是那手中二十萬強悍的北地騎兵讓樂清河感到了一絲威脅。他試探性的和楊陵聯繫，試圖將廖明遠一事轉到楊陵那邊，出乎意料的是楊陵十分爽快地答應了，而且沒有半點的推脫。樂清河知道，自己已經欠了楊陵一個人情，這個人情要怎麼還，也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有結果了……

今日的早朝，樂清河已經看出衛宏對自己已經是十分的不滿，這讓他且喜且憂。讓他高興的是他不但救出了自己那個笨蛋侄子樂戰，而且意外地發現滿朝的文武基本上都是以他為馬首是瞻。有了這些大臣，再加上皇城中的那些心腹，樂清河知道自己絕不會有任何的危險；但是如此一來，等於徹底和衛宏翻了臉，自己以後的行動要更加的小心。否則一旦讓衛宏抓了把柄，恐怕張敏那時也保不了自己！

看著眼前的炎黃地圖，樂清河眼中透出了一抹寒光……

「主公，柴桑快報！」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樂清河身後，他恭敬地跪在地上，低聲的說道。樂清河恍若未覺，他沒有轉過身子，依舊盯著眼前的炎黃地圖，好半天低聲地說道：「柴桑有什麼消息？」

「主公，自小姐回到柴桑之後，多次為難統領，讓統領十分難做。統領著人向主公請示：如果小姐這樣對他刁難下去，他很難保持在柴桑的威望，請主公定奪！」黑衣人低聲地說道。樂清河的身體一震，過了好久，他緩緩地轉過身子，看著那黑衣人沉聲問道：「他是在威脅我嗎？」話語中，透出了一股濃烈的殺機，樂清河面似秋霜籠罩。

黑衣人似乎感受到了樂清河的殺機，身體微微地一抖，低聲說道：「主公，統領大人絕無此意，只是小姐過於胡鬧，使得統領無法放開手腳，如此下去確是有些為難！」

閉上眼睛，樂清河臉上露出了一種少見的柔和，「小球兒是有些任性！也難怪，從小將她送到了柴桑，她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難免會有些誤會。嗯，君上是怎麼說的？」

「君上著小人告訴主公：小姐天資過人，如神人一般。就連君上在三十以後才悟出的玄冥密法，小姐以十四的年齡已經悟透。下一步就是教中最為高深的神冥大法，若是小姐能夠練成，天下將無幾人可以是她的對手。本來君上的意思是要小姐在二十歲時再開始修煉，但是現在小姐和統領成水火之勢，所以君上的意思是能否讓小姐提前開始……」說著，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樂清河。

樂清河臉上露出了一抹自豪的笑意，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小球兒果然厲害，當年我將她托付給君上之時，也是出於無奈，沒有想到，真的沒有想到……」他突然停住了話題，沉思了一下，對黑衣人低聲說道：「神冥大法所需塵世的歷練，小球兒雖然天資聰明，但是卻沒有半點的經驗，我想還是暫時不要讓她修煉此法。嗯，不過她從小任性，要是和誰作對的話，那人一生難有安寧，這確實是個問題。這樣吧，你告訴君上，讓小球兒離開柴桑，出來好好地歷練一下，也許對她修煉神冥大法更有好處……」

「是，小人一定將主公的意思轉達給君上！」黑衣人恭敬的說道。

「嗯，還有什麼事情嗎？」樂清河低聲地問道。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他有些猶豫地說道，「主公，君上還要小人向主公道歉！」

「道歉？」樂清河輕聲地笑了起來，「你先起來，我和君上兩人是出生入死的交情，我能夠拿到的東西，有一半就是君上的。她為何如此的客氣？道歉，這個可不是她的性格呀！」

黑衣人看到樂清河如此的說笑，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他低聲道：「主公，您和君上的交情，君上告訴過小人。不過此次君上讓小人道歉，是為了上次您交代的事情。君上因為沒有完成您交代的事情，煩惱了許多時日，此次小人前來，君上讓小人請示主公，是否還要繼續進行……」說著，他做成一個刺殺的手勢。

樂清河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告訴君上，事情已經有了變化。那小子不簡單，竟然連楊陀都幫他說話，我實在是太過小看他了。如今再做刺殺的行動，未免有些時機不對，而且我也很想見識一下這個小子。以前我從來沒有注意過這個傢伙，嘿嘿，看來這一次我要好好地認識他一番！」

「是，小人明白了，小人一定把主公的話完整地轉達給君上。那麼小人告退！」說著，黑衣人就要離開。

「慢著！」樂清河突然阻止了黑衣人的離去，他轉過身，緩步走到屋中角落的櫃子前，將櫃門打開，取出一個包裹，轉身走到黑衣人身前，「把這個讓君上交給小姐。邵陽，我要你向我發誓，要用你的命來保護小姐，你可以做到嗎？」

「主公，小姐如主公一樣，都是天下大才，小人能夠為主公和小姐賣命，乃是小人天大的福氣！」黑衣人身體微微地有些顫抖，好半天，他低聲說道：「主公，只要邵陽尚有一息，絕不會讓小姐受到半點的傷害！」

樂清河微微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包裹放在黑衣人的手中，然後又探手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一同遞給黑衣人，「邵陽，這是我一生武學的精粹，上有我引以為傲的炙陽真氣。本來這心法是不能傳給外人的，但是你也知道小姐的身體並不適合修煉這種至剛至大的功夫，我不願這功夫就我而失傳。君上的武功雖然天下難尋敵手，但是她的武功盡走陰柔一路，並不適合男子修煉。自你開始做使者與我聯絡，已經有八年了，我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這炙陽真氣就交給你，你好好地修煉，不要讓我失望！」

「主公！」黑衣人渾身顫抖不已，他接過了樂清河手中的冊子，突然翻身跪倒，結實地磕了三個響頭，「邵陽此生盡屬主公與小姐，即使粉身碎骨，也難報主公這份知遇之恩！」

「起來！」樂清河彎腰將他扶起，「邵陽，你接過了我這炙陽真氣，小姐我也就拜託你多多的費心了！」

「主公，若是小姐受到半點的傷害，邵陽誓不為人！」黑衣人激動地說道。

樂清河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去吧，好好地修煉。我會通知君上，以後另讓他人來負責這聯絡之事，你就守在小姐的身邊吧！」

「邵陽明白！」黑衣人躬身一禮，將包裹背在肩上，轉身離開……

看著黑衣人離去的方向，樂清河眼中閃爍這晶瑩的淚花，「小球兒，若是有朝一日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否會明白為父的這一番苦心呢？」他輕輕地呢喃著。


第十六章 再回京城 
樂清河恢復了往日的冷厲神色，轉身看著牆上的炎黃地圖，再次陷入了沉思之狀。過了好久，他突然喝道，「來人，請顏威先生！」
門外一聲輕輕地回應，風聲輕響，驟然又沒有了聲息……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了，一個年齡在五十左右的中年人走進了屋中。他走到樂清河身後，躬身一禮，低聲地說道：「主公，不知何事叫顏威來此？」

樂清河轉身示意他坐下，這時門外的親兵走進了屋中，點燃屋中那幾根巨大的紅燭，屋中立時明亮了不少。樂清河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中年人，臉上帶著尊敬的神色。顏威是他的智囊，從自己起兵之時就跟隨著自己，歷年來自己所做的各種事情，必然要先請教顏威。樂清河看著顏威，輕聲問道：「顏先生，清河今日早朝和皇上的事情你想必已經聽說了！」

顏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顏先生，不知道您怎樣看這件事情？」

顏威沉思了一下，看著樂清河低聲地問道：「主公，你可是要聽真話？」

樂清河神色一肅，他恭聲說道：「顏先生，清河請先生來，當然是為了聽真話。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微微的點了點頭，顏威想了想，「主公，顏威以為你今日之舉確是有些衝動了！」

「哦，為何如此說？」樂清河臉上沒有任何的喜怒之色，輕聲地問道。

「主公，顏威實在看不出那樂戰有什麼價值值得主公你和皇上鬧翻。你知道，我們現在的勢力雖然強大，但是卻還不足夠強大。自衛奪起兵之後，建立了升龍帝國，其麾下的悍將也是無數。主公你雖然貴為大元帥，主掌軍機處，但是實際上控制的只有中原地區八十萬的兵馬。五十萬兵馬，聽起來十分厲害，但是卻久不經戰陣，對於兩軍搏殺之事早就有些生疏了。真正開始操練起來的，還是在主公您主持軍機處之後的事情，短短不過數年。而這八十萬兵馬究竟有多大的力量，恐怕主公你自己心裡也十分清楚。其中三十萬還一直控制在衛家的八王之手，如果打起來的話，恐怕主公您可用的兵馬不足五十萬。而帝國最為剽悍的兵馬基本上都在北地兵馬司的控制之中，主公，好像您和楊陵之間並不是十分的友好吧！」

樂清河點了點頭，沒有插嘴。顏威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主公你在此種時候，正是要和皇上交好，不可讓皇上對主公有任何的猜忌，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有時間來拉攏其他的力量，同時壯大我們的力量。可是您卻在這個時候為了一個沒有半點用處的樂戰和皇上鬧翻，到了最後皇上要殺樂戰之時，您還以交還打王鞭為要挾，同時更引得朝中的那些廢物一起支持。如果主公您是皇上，遇到此種情況，你心中又會作何種想法？」

樂清河臉上露出了【XC赤.TIF,JZ】然的神色，他看了一眼顏威，低聲地說道：「顏先生，樂清河也不想如此作為，但是你也知道樂戰乃是我唯一的侄子，而且此次的事情還是聽我所命才去做的。如果我不救他，豈不是會冷了麾下將士們的心？」

顏威點了點頭，「主公你如此想，乃是將士們的福氣，但是你可以用一種更柔和的方式來處理呀。如果當時您找到太后，由太后出面說情，皇上就算再不高興，也不能不給太后幾分面子。而您又不需要衝在這風頭之上，不也是很好？」

眼中一亮，樂清河隨即又露出黯然的神色，他低聲地說道：「顏先生此計當真是上策，嗨，都是清河不好，行事有些太過魯莽了，當時若是向先生多多的請教，恐怕也不會落得如此的局面！」

顏威聽了之後，頓時笑了起來，他沉聲說道：「主公是太過於在意他人的想法了，而一時失去了主見。這也沒有什麼！」

「嗯，顏先生，您看這如何來補償呢？」樂清河的話語更顯出恭敬，他低聲地問道。

眉頭皺成了一團，顏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在屋中來回地走動……

樂清河的眼光也隨著顏威身體的移動，不斷地移動著……

好半天，顏威停下來腳步，看著樂清河低聲地說道：「主公事情到了如此的地步，您想要和皇上恢復舊好，恐怕也是很難了。不過我們要是想補救一下，也並不是沒有辦法！」

「哦，顏先生請說！」樂清河立刻來了精神。

手指輕輕地撫摸下頜，顏威再次沉吟了一下，「主公，我想您最好還是在太后那裡做一做文章，也許通過太后的說辭，您和皇上之間的關係可以得到一些緩和。只是不知道太后是否會為主公你說項……」

「嗯，顏先生說的很有道理，我想太后應該是會相信我的！」樂清河低聲地說道。

「那就好，有了太后的說項，我想皇上和您之間不會那麼明顯的不和。同時主公也應該做出一些姿態，向皇上示好，比如說……」

顏威的話剛說到這裡，突然間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樂清河頓時勃然大怒，怒聲地吼道：「什麼事情，難道不知道我和顏先生說話之時任何人不能打攪嗎？」

屋外遲疑了一下，一個低低的聲音響起，「主公，探馬傳來消息，風城王衛恆已經到了升龍城外五十里的集鎮之上，今夜就在那集鎮休息，明日一早趕赴升龍城，估計在午時可以到達……」

……

樂清河聞聽不由得一愣，他呆了半晌之後，看了看顏威，又沉聲問道：「不是說還要有幾天才能到，怎麼突然就已經到了？」

「啟稟主公，據斥候所說，衛恆一行人曉行夜宿，一路馬不停蹄，從天門關出發以後，根本沒有走尋常的官道，而是從小道行進，所以路程就少了許多……」門外的人恭敬地回答道。樂清河突然笑了起來，他看了看顏威，輕聲說道：「看來這小子是被嚇怕了，所以才如此的行進！」但是轉念一想，他又沉聲問道：「他不是還有二百多的士兵護送，聽說都是一色的騎兵，走小道怎麼行軍？」

「主公，沒有護軍，跟隨風城王的只有八男兩女，再也沒有別人了！」門外的人輕聲回答，「聽說原先那鍾祥的護軍在離開天門關後十幾日返回了天門關，說是風城王的吩咐。」

「知道了，下去吧！」樂清河冷冷地說道。門外沒有了聲息，他扭頭看著顏威低聲說道：「顏先生，你怎麼看？」

顏威沉吟半晌之後，突然間笑了起來，「主公，這可是你向皇上示好的機會呀！」

「哦，此話何解？」

「衛恆一行人如此舉動，必然是因為這一路的襲擊而不敢大膽的行進。他這一路小心潛行，秘密地到達了升龍城外，必然是害怕再有敵人襲擊。那兩百的護軍隨同他一起離開天門關，不過是一個幌子，為了就是讓我們無法摸清他的行蹤。想來他此刻一定提心吊膽，主公為何不趁此機會，以皇上的名義派出親軍，將驛站守衛，這樣也可以讓衛恆放下心來，而明日皇上必然親迎，那時說起來此事，主公，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顏威笑著說道，「衛恆雖然用了心機，但畢竟是一個小孩子，哈哈，小孩子的把戲怎麼能瞞過大人！」

樂清河連連地點頭，他站起身來，走出了門外……

過了一會兒，他再次走進屋中，對顏威笑著說道：「顏先生，清河已經派出了兵馬，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達驛站。我命令領兵的將領在驛站外十里先行駐紮，他自己親自向衛恆小兒稟報，以免驚嚇了那小子！」

「嗯，如此甚好！」顏威笑著說道。

樂清河想了想，神色突然間變得十分的肅穆，「先生，衛恆這小子武功高強，不可小視。不過畢竟是個孩子，我們不需將他放在心中。嗯，先生剛才說到讓清河與皇上和好，話說了一半又被打斷，不知道先生所說的是何意思？」

手指輕扣桌面，顏威沉思半晌，低聲說道：「主公，顏威以為此次你與皇上的關係鬧僵，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就是朝中那群廢物的表現。這使得主公你陷入了一種十分不利的局面，皇上更因此而對你猜忌深重。所以要想緩和與皇上的關係，你必須要做到下面的幾點：第一，主公不能再和朝中任何的大臣有接觸，顏威所說的接觸是密切的接觸，同朝為官，總是難免有些干係，但是那只是在朝堂之上，私下之中萬不可有半點的接觸，如此雖不能完全消除皇上對你的猜忌，但是在短期之內不會再有任何的惡化！」說罷，顏威看著樂清河沉聲說道，「不知主公以為如何？」

樂清河微微地皺起了眉頭，「楊陵再有一些時日就會入京，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還想趁此機會和楊陵……」

「主公萬萬不可如此！」顏威大聲地說道，他長出一口氣，沉聲道：「主公，你應該知道那楊陵是衛家的一條狗，一條忠實的狗。他除了衛家，不會對任何人臣服，主公可以和他做平常交往，但是萬不可有半點的逾矩！」

「可是他前不久還……」樂清河低聲地說道。

「主公！」顏威再次打斷了樂清河的話語，「我知道前段時間因為廖明遠的事情主公已經和楊陵有了接觸，但顏威以為那必然有其他的原因，否則以楊陵的性格必然不會答應主公你如此的要求！所以，主公不要對楊陵心存任何的幻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樂清河沉默了，他咬著嘴唇，久久不出聲……過了好久，他才抬起頭來，沉聲問道：「那麼第二點呢？」

顏威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第二點，那就是主公必須要為今日的舉動做出一些補償。當日你讓皇上十分的難堪，在群臣面前無法下台而拂袖而去，所以你必須要為皇上找回這個面子……」

「哦，那要如何找回？」樂清河眉毛輕揚，看著顏威低聲說道。

「明日衛恆到達升龍，皇上必然要大擺酒宴，為衛恆洗塵壓驚，這百官作陪的事情也不會少了，我的意思是……」說著，他壓低聲音，在樂清河耳邊低聲細語。樂清河的臉色瞬間數變，他雙眼圓睜，看著顏威大聲地說道：「顏先生，如此一來我樂清河還如何做人？不行，不行！」

「主公！」顏威突然站在了樂清河身前，單膝跪地恭聲說道，「主公，顏威以為此事絕不會弱了你半點的威名，反而會傳為一段佳話。主公如此一做，一來給足了他衛宏面子，二來群臣會認為主公這樣是虛懷若谷，這將會在升龍史書上非常重要的一筆！」

「當真？」

「主公，顏威何時害過主公？」

樂清河臉上陰晴不定，過了好久他突然放聲大笑，「哈哈，既然如此，那就給那衛宏小兒一個面子，我也豁出去我這一張老臉，只要能夠為我們將來的大業做成好事，我拼了又如何！顏先生，清河就依你所說！」

「主公聖明！」顏威站起身來，看著樂清河，此時樂清河也正看著他，兩人突然間放聲大笑起來……



炎黃歷二一四五年四月十五日，衛恆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升龍城下。

從天門關離開之後，為了一路的安全，衛恆在離開天門關沒有多遠的地方和鍾祥的護兵分開，鍾祥護兵繼續沿著大道前進，而自己和風城八衛、飄雪、顏柔兒共十一人走小路向升龍城進發。衛恆十分清楚在到達天門關之後，自己其實已經是十分的安全了，但是他還是認為要謹慎一些。護兵行走大路，自己的目標過於龐大，實在不宜與自己同行，而且還要在應付各關卡的迎來送往，衛恆是對此感到不勝其煩。所以他玩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詭計，那就是自己一行人先行前進，而護兵緩緩行進，在行進五天之後，就可以回轉天門關……

這樣一來，衛恆等人的行進速度確實快了許多，一路上少了那些官員的虛禮，心裡也輕鬆了不少。日夜兼程，衛恆提前八天來到了升龍城外！

昨夜住宿在驛站之中，在半夜突然來了一隊兵馬，自稱是皇兄衛宏派遣而來。衛恆倒是沒有想太多，在這升龍城外，想來無人敢在驛站之中對自己不利。於是美美地洗了一個澡，衛恆過了自從離開風城之後最為舒適一晚。寬大溫軟的床鋪，美味可口的佳餚，一路上的疲勞似乎一掃而光……

天色剛亮，衛恆一行人就離開了驛站，一路打馬飛馳，向升龍城前進。天正午時，還沒有到達城下，就看到升龍城外張燈結綵，站立了很多的人。城門大開，在城門兩邊，兩列御林軍氣宇軒昂地站在那裡，一個個盔甲鮮明，精神抖擻。在城前，一個大黃傘蓋下，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之中，一個年齡在三十左右的男人臉上帶著微笑，遠遠地看著自己……

「皇兄！」離老遠衛恆就已經認出那人就是自己的兄長，升龍帝國當今的皇上，衛宏！

快馬加鞭，坐騎閃電般向城門衝去，在距離衛宏尚有數十丈，衛恆突然飛身離開馬背，身體如同空中流雲飄動，又恰似閃電飛掠，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在衛恆的這飛身一跨之間卻顯得格外的和諧，絲毫沒有半點的彆扭。

城門口頓時響起了震天的喝彩聲，升龍城的人都知道當年的那白癡王爺回來了，但是這一次回來，卻絕非是那個離開時的無知幼童。看著衣袂輕飄，就像一個踏祥雲而來的仙人，那種卓然孤絕的超然風姿頓時將眾人折服，再加上衛恆那一手驚人的輕功，人還未到城前，卻已經帶來了一片叫好之聲！

衛宏臉上帶著驕傲的神色，對於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而又有八年未見的兄弟，衛宏始終有一種近乎於父性的關愛。而如今，那個整日裡在自己面前裝瘋賣傻的兄弟回來了，而且回來的是那樣漂亮。衛宏心中的喜悅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身形飛落在衛宏的身前，衛恆倒頭就拜，「臣，風城王衛恆，參見吾皇，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還是那已經聽得耳朵長了繭子的話語，但是在衛恆的口中卻變得格外的動聽。衛宏心中大喜，一把將衛恆拉起來，雖然已經多年未見，但是那一雙深邃柔和的眼睛確是衛宏一生難以忘懷的，在不自覺中，衛宏的眼角濕潤了……

「恆弟！」衛宏動情的叫道。

「皇兄！」

衛宏突然抓著衛恆的雙手，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中帶著多少的歡愉，顯示出了他心中的快樂之情，轉身對身後的百官說道：「這就是朕的兄弟，你們很多人應當聽說過他，那個充滿了神奇的風城少年，風城王！」

「參見風城王千歲！」百官同時高聲地喊喝著，一旁的御林軍也大聲的回應，一時間，城門處風城王的聲音迴響不絕。

衛恆眼角輕輕一挑，看了一眼衛宏身後的百官，並沒有理睬許多，只是拉著衛宏的手笑個不停……

對於衛恆，百官並不熟悉，當年他的頑劣乃是整個升龍城出了名的，即使去了風城之後，也不斷有各種的消息傳來，最為有名的，莫過於就是把當代的大儒陳基氣回升龍城。據說當年陳基回到升龍之後，曾對天發誓若是世上有比這風城王更為頑劣的弟子，他陳基甘願赤身行走升龍！如此有名的人物，如此有名的事件，所以百官對衛恆的這一舉動倒是十分平靜。

「來，恆弟，與朕一起入城！」衛宏絲毫不介意衛恆對百官的無禮，笑著拉起了衛恆，走向身後的金輦……

「哦，皇兄，我告訴一下我的部下！」衛恆低聲說道，說著，他轉身來到了跪在身後的八衛和飄雪、顏柔兒的身前，剛要說什麼，就聽衛宏笑著說道，「恆弟，讓你的部下們跟在金輦之後，隨朕一起入城！」衛恆一愣，他看著幾人，沉聲說道：「那你們跟好了，皇城中十分複雜，你們千萬不要亂走！」

說完，他轉身上了衛宏的金輦，兩兄弟坐在車中，儀仗緩緩地向城中駛去……

「兄弟，你還和皇兄裝？」衛宏坐在車上，突然笑著對衛恆說道。衛恆一愣，但隨即也笑了起來，「皇兄睿智，臣弟就知道瞞不過皇兄！」

「嗯，恆弟，你長大了，像個男人了！」衛宏再次仔細地打量一下坐在身邊的衛恆，突然笑著說到。衛恆撓了撓頭，地笑了兩聲，面對著眼前這個多年沒有見過的皇兄，衛恆多少顯得有些拘束，好半天，他低聲說了一句，「皇兄，你有白頭髮了！」

「臭小子！」衛宏開心地笑了起來，在這一瞬間，昨日的種種不快都瞬間消失不見，他再次看了看衛恆，突然神秘地笑了，「恆弟，你那兩個侍女很不錯呀，不知是姨娘為你選的，還是你自己……嘿嘿！」

「皇兄，你誤會了！」衛恆顯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低聲說道：「皇兄，左邊的那個是我母后的義女，說起來是臣弟的義妹，可不是我的侍女！」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衛宏一副瞭解的模樣，「現在是義妹，以後……」

「皇兄，沒有的事情！」衛恆的臉通紅，他低聲地說道，「另一個乃是東海論劍閣的弟子，是臣弟在慾望平原遇到的……」

「哦！」衛宏神色一震，他看了看衛恆，隨即又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東海傳人，沒有想到……」

就在這時，金輦突然停住了，衛宏站起身來，挑開車簾看了看，扭頭笑著說道：「恆弟，我們到家了！」



衛恆跟著衛宏走下了金輦，抬頭看去，巍峨的皇城依舊壯麗、肅穆。突然間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衛恆的心中在不經意間升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自己離開這裡的時候，還只是一個不甚懂事的孩童，那個時候自己離開是為了逃避。他清楚地記得自己離開的那天，父親衛奪帶著不捨的神情將自己送出了升龍城。無論在什麼時候，即使在玄天大陣中的時候，衛恆面臨著死的危險之時，心中掛念的除了自己的母親之外，就是父親衛奪。多少次在夢中，衛恆曾夢迴幼年時在父親懷中的那種安全的感覺。正是為了自己的父親和母親，衛恆咬著牙走出了雲霧山，走出了那一片人間鬼域……

可是，當自己再次回到這熟悉的升龍城，來到這熟悉的皇城家園之時，迎接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大哥！父親已經不在了，四哥衛信也不在了，幼年時的那些夥伴也沒有了，如今的皇城是否還是自己的家？

似乎感受到了衛恆心中的那份憂傷，衛宏站在衛恆的身邊久久沒有出聲，身後的侍衛大臣們此刻也靜靜地站在他們的身後。過了許久，衛恆強作笑顏，扭頭對衛宏說道：「皇兄，臣弟想去父皇的靈柩一探！」

拍了拍衛恆的肩膀，衛宏讚賞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恆弟，你有這份心很好。父皇在天之靈若是知道恆弟你的這份孝心，一定會很高興的。不過父皇的寢陵在城外三柳山上，如果要去，朕改日同你一同前往，今日就先休息一下……」

衛恆默默地點了點頭，他突然間笑了，「皇兄，你看臣弟這是……，今日我兄弟重逢，正是高興的事情，我卻提起了這種傷心事，真是……」衛宏搖搖頭，微笑著說道：「恆弟，百善孝為先。你的這份心思，皇兄能夠理解。這才是朕的兄弟，我升龍帝國以仁孝治天下，你自幼離開京師，心中卻始終掛念父皇，這份心已經足夠了！」說著，他伸手一拉衛恆的手，「來，兄弟，讓我們回家吧！」

 
回家？這裡還是我的家嗎？衛恆心裡默默地念道，但是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柔和的笑容，隨著衛宏大步走入午門……
身後，百官大臣們靜靜地跟隨著兩兄弟魚貫而入！

金鑾寶殿上又是一番虛禮客套，衛恆在衛宏的指引下與百官一一見過。不過他始終保持著那份高傲的神情，對於大臣們的行禮，不過是微微的一點頭，絲毫沒有半點的禮儀可談。除了他認識幾位老臣子，那是跟隨自己父親一起征戰天下，創下了升龍帝國的功勳之臣，衛恆稍微客氣地寒暄了兩句，其他之人他是一概不理。一場朝會下來，衛恆的無禮已經是傳遍了整個皇城……

沒有理睬那些大臣臉上的不滿，衛宏依舊溫和的看著衛恆，然後宣佈當晚設宴為衛恆接風，百官必須作陪，不得以任何的理由來推辭。說完之後，衛宏拉著衛恆向後宮走去，將一乾麵帶不滿之色的大臣們扔在了金鑾寶殿之上。

……

「恆弟，你今日對那些傢伙可是真的不客氣！」將侍衛遠遠地拋在了身後，衛宏一邊走，一邊笑著對衛恆低聲說道。衛恆聽了，也露出了笑臉，他臉上帶著不屑神情，輕聲對衛宏說道：「皇兄，對於那些無聊傢伙，臣弟是沒有半點的興趣。要不是有幾個大臣是跟隨父親的老人，我至少要給父皇幾分面子，否則我根本就不會理睬那些傢伙！」不知為什麼，衛恆對於那些在朝堂上和自己虛禮應對的臣子們顯得格外的厭惡，說話間絲毫不留半點的情面。衛宏不由得微微一愣，「恆弟，你為何如此對他們厭惡？」

沉默了好半天，衛恆低聲說道：「皇兄，恕臣弟放肆，這一路上我盡走炎黃，從風城跨越江南，渡蘭婆江，穿慾望平原，過天門關，到達這升龍城。皇兄你可知百姓生活如何？」

衛宏沉默了，他扭頭示意身後的侍衛離開，拉著衛恆走到一棵槐樹之下，坐在樹下的石凳之上，低聲說道：「恆弟，你所說的朕從來沒有聽說過。每日早朝之上，百官所報都是我升龍帝國國泰民安，百姓生活安定，難道有什麼……」

歎了一口氣，衛恆臉上露出氣憤神色，「皇兄，臣弟知皇兄身體不好，無法親理太多朝政。但是這百官乃是皇兄你的耳目、手足，但是這些人卻只知報喜，不知報憂。自天門關出來，臣弟沒有走官道，而是和手下隱姓埋名，遍訪民情，就是想看看我帝國如今究竟如何。結果臣弟所過之處，所見都是衰敗不已的場景。村莊荒蕪，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體……說句心裡話，臣弟以為中原百姓所過生活，比之江南楊陀等人領地的百姓要差上許多。可是今日一看百官，皆是滿肚肥腸的酒肉之徒，皇兄，若是如此下去，我帝國……」衛恆沒有說下去，但是話中的含義衛宏又怎麼會不瞭解。衛宏在這一刻也沉默了，好半天，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羞愧之色，「恆弟，這……唉，都是朕無能呀，只知每日坐在朝堂之上聆聽百官的阿諛之詞，卻不知……朕愧對父皇的在天之靈呀！」

「皇兄，這並不是你的錯！」衛恆低聲地說道：「皇兄，為君者並非要事事由自己親自來做，設立百官，本就是為了皇兄你分憂，可是如今這些官員非但沒有做到這一點，卻……臣弟斗膽，皇兄，此一批大臣，不要也罷！」

「恆弟，你說的哪裡那麼容易？大臣們所出都是功勳之後，每一個人的身後都有不同的背景。而且他們也確有些本事，若是輕易將他們放棄，那麼又有誰來接替？朕也在想如何才能找到能夠真正輔佐朕的股肱之臣呀！」衛宏低聲輕歎，突然間又轉顏笑著說道：「恆弟，你這個傢伙真是的，如今怎麼不傻了？和朕談起這治國之事，絲毫不見有半點的輕浮之狀，你這個傢伙！」

衛恆也笑了起來，「皇兄，你當知道臣弟當年之所以這樣做，乃是……」

衛宏制止了衛恆的話語，低聲說道：「恆弟，你不需解釋，朕心裡十分明白。這皇城之中時刻要保持一份清醒，你若是時是不如此做作，也許今日你我兄弟就不會在此長談。這一點朕很明白，當年父皇也十分明白。朕欣慰的是，恆弟你始終待朕如親生手足，在朕的面前沒有半點作假，這很好。若是你在朕的面前也那樣的做作，朕會十分不高興的！」

連忙站起身來，衛恆一臉的惶恐之色，單膝跪地，低聲說道：「皇兄，臣弟對皇兄的感情乃是出自真心。臣弟始終記得，當年皇城之中，最為疼愛臣弟，除了父皇，就是皇兄你，和四皇兄，如今四皇兄和父皇都已經不在，這皇城之中，臣弟也就有皇兄這一個親人。對臣弟而言，凡與皇兄為敵者，皆是臣弟的敵人，臣弟今日所談，句句出自肺腑……」

「好了，好了！」衛宏笑著將衛恆拉起來，「朕當然知道，你這傢伙從哪裡學的這一套？朕知道你所言都是為朕好，朕不會責怪你。唉，當年父皇曾告訴朕，他為朕留下了兩個幫手：上陣殺敵，搏殺兩軍之前，四弟無人可敵；輔佐朕將升龍治理，處理天下大事，運籌帷幄者，非恆弟你莫屬。可惜四弟走的過早，如今朕能相信的，能依靠的也只有你，可惜你現在的年齡還幼小，若是能再過及冠之年，朕一定會向姨娘把你要回來，幫助朕來打理這一片大好的江山。可惜呀，恆弟，朕不怕告訴你，此次你來這升龍城，和朕聚上一聚之後，就趕快離開吧。也許風城才是讓你成長的好地方……」

「皇兄！」衛恆拉著衛宏的手，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暖流，皇兄還是皇兄，他始終都沒有變，即使他變成了一國之君！兩人靜靜地互望著，都沒有說話……

這時一個太監匆匆地走到了衛宏的身前，他的眼眶烏青一塊，恭聲說道：「皇上，按照您的吩咐，奴才已經為風城王安排好了休息的府邸，還是當年德妃太后所住的上清殿。風城王的幾位屬下如今已經在上清殿，不過他們似乎有些……吵著要見風城王，宮中的幾個侍衛因為知道皇上在和風城王千歲說話，所以想要阻止，結果……」他訥訥地看了一眼衛恆。衛宏笑了，「哦，結果如何？」

「啟稟萬歲，千歲的幾位屬下身手極為高絕，那個看上最為柔弱的女子，單人赤手將十幾名帶刀侍衛一個照面制住。奴才想要上前勸說，結果一個小個子上來就是一拳……」說著，他用手一指自己的烏黑眼眶。

衛宏不由得大笑起來，衛恆也有些感到尷尬地笑了笑，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塞給了那太監，有些歉意地說道：「公公，真是抱歉，本王的那幾位的屬下有些魯莽了，那些銀兩你拿去買些藥水。」

臉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那太監似乎沒有想到衛恆與傳聞中的有些不同，看了看衛恆，他又看了看衛宏。衛宏笑著說道：「好了，好了，既然王爺賞給了你，你就拿著吧，如果惹得王爺不高興，小心你的那一隻狗眼！」說著，他又扭頭對衛恆說道：「恆弟，你我還是趕快去上清殿吧，否則你的那些手下可能把朕的這皇城拆了……」

衛恆笑著點了點頭，有些尷尬地說道：「皇兄莫要怪，臣弟這些手下平日都是跟在母后身邊的人，脾氣難免有些……還請皇兄恕罪！」

衛宏爽朗地笑了笑，拉著衛恆大步向上清宮走去。

「對了，恆弟，你說跟著你的那兩個女孩子，一個還是東海論劍閣的傳人，她怎麼和你走在一起了？」在走向上清宮的路上，衛宏突然問道。衛恆一愣，他當然不能說顏柔兒是為了尋找什麼帝星和自己走在一起的，於是低聲地說道：「皇兄，說起來乃是巧合，那個女孩子是臣弟在慾望平原上遇到的，她和臣弟一起血戰馬賊，看臣弟的功夫不錯，非要和臣弟較量，臣弟不答應，結果她就死活跟著臣弟！」

「哦，恆弟，論劍閣的武功在炎黃大陸別樹一幟，自四百年前成立以來，雖不常走動炎黃大陸，但是卻始終享有極高的威望。四百年中論劍閣一共出現了四位弟子，每一個弟子走動炎黃大陸必然掀起滔天巨浪。恆弟的武功能讓論劍閣的人看中……，朕突然間很想見識一番呀！」衛宏眼中閃過一道奇光。

衛恆笑了笑，沒有回答。衛宏這時臉色突然間一肅，輕聲問道：「恆弟，聽說你這一路之上遇到許多麻煩，可否和皇兄講講？」

「哦，這個說起來就話長了，皇兄，你我還是到了上清殿之後，一杯清茶，慢慢訴說如何？」衛恆笑著說道。

衛宏點了點頭……



兩人緩緩地向上清殿走去，衛恆走在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似乎在暢遊自己的幼年時光，不時的和衛宏談起自己的童年，這讓衛宏心中大快，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上清殿已經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但是人還沒有到達，卻聽到從上清殿傳來一陣喧鬧之聲。這使得衛宏的臉色微微一變。

……

上清殿的宮門之內，數十名大內侍衛手執兵器，虎視眈眈地戒備著。一個身材不高，清瘦的太監站在他們的身前，正在大聲地說話，看打扮似乎是一個首領太監。他的對面，風城八衛和飄雪、顏柔兒神情各異，看著他那口沫橫飛的模樣，臉上露出盈盈的笑意。顏柔兒此刻手中執著一把通體碧綠的玉簫，放在手中輕輕地把弄，在她的腳下，十幾個侍衛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而在她的身後，飄雪顯得有些緊張，但是俏臉上已經閃現出薄薄的怒意……

「你這個傢伙說完了沒有？本姑娘可不管你是什麼東西，這些個傢伙阻擋我，本姑娘就給他們些教訓，你算什麼東西竟然在這裡大喊大叫？小心惹惱了本姑娘，將你的那狗舌頭割下！」顏柔兒似乎有些不耐煩對方的話語，輕聲說道，聲音清雅無比，在不經意中更透出一種殺機……

「你這個小賤婢，竟然敢如此對雜家說話！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親王女婢，而且是那個廢物的麾下。雜家乃是宮中的首領太監，對雜家的不敬，就是對皇上的不敬，和雜家作對，就是和天作對！你等一干傢伙，在宮中私鬥，雜家要將你們送到內務府好好地給你們些教訓……」那太監聲音高亢尖銳，大聲地說道。

顏柔兒臉色一冷，寒聲說道：「你個奴才，竟然敢和本姑娘如此說話，信不信本姑娘立刻殺了你！一個沒種的太監，竟然如此囂張，就算你們皇上親來，看看又能耐姑娘如何！」說著，她作勢就要飛撲，那太監身體一縮，嚇得向後連退兩步。沒有想到顏柔兒身形只是輕輕的一動，並沒有撲上，看著那太監的模樣，顏柔兒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沒有種的傢伙，就是沒有種的傢伙！本姑娘不過嚇你一下，就是這個模樣，哼！」

「來人，將這個賤婢給我拿下！」那太監惱羞成怒，大聲地吼道。

……

「吳良渚，你要拿誰？」就在這是一個清幽的聲音響起，衛宏和衛恆兩人緩緩地走進了上清殿中，衛宏臉色陰沉，看著那太監冷冷地說道。

「參見皇上！」一干侍衛連忙跪倒，而上清殿中的風城八衛和飄雪也跪下。只有顏柔兒依舊站立在殿中，笑地看著衛宏……

衛恆連忙向顏柔兒施眼色，示意她跪下，但是顏柔兒視而不見，緩緩地走上前來，微微地一欠身，「東海論劍閣弟子顏柔兒參見皇上！」

沒有理睬一干侍衛，衛宏示意風城八衛和飄雪站起身來，然後看著顏柔兒笑著問道：「顏姑娘，月仙人可好？衛宏可是想念她老人家的緊呀！」

不理會詫異的衛恆，顏柔兒輕柔地說道：「月師叔很好，有勞皇上掛念，此次顏柔兒下山，月師叔還向顏柔兒交代，見到皇上和太后，要代她問好！」

「那多謝月仙人的掛念了！」衛宏笑著說道，說著，他轉身剛要對衛恆開口，就聽那太監吳良渚說道：「皇上，這些傢伙違犯宮中律令，竟然毆打宮中侍衛。皇上，按律應當送內務府處置！」

衛宏臉上露出一抹厭惡之色，他皺著眉頭扭過臉看了看吳良渚，沉聲說道：「吳良渚，這些人乃是朕皇弟的侍衛，他們不清楚宮中的戒律，也是無意而犯，朕看就算了，你退下吧！」

「皇上，奴才掌管宮中戒律，只要是在宮中，違犯了宮中戒條之人都要受到處置。皇上若是縱容這些人，恐怕奴才以後很難再掌管這宮中的大小事務了！」沒有想到這吳良渚絲毫沒有理會衛宏的話語，大聲地說道。

衛恆在一旁一愣，他沒有想到一個太監竟然敢如此和自己皇兄說話，疑惑地看了看衛宏，似乎想要從衛宏的臉上找到答案。衛宏此刻臉色顯得格外的難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吳良渚，這位姑娘雖然打了侍衛，但是恐怕也不是你能夠管得了的。她乃是東海論劍閣中月仙人的弟子，月仙人對太后和朕都有救命之恩，當年太后曾有諾言，東海傳人享有親王之銜，在宮中可以任意為之。所以朕看還是算了吧……」

「皇上，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奴才掌管宮中戒律，只知祖宗訂下的規矩，不知別的。雖然這位姑娘乃是太后親封，但是犯了規矩，奴才還是要管，否則這宮中以後……」吳良渚抗聲說道。

「大膽，吳良渚，你不要一口一個宮中戒律。這戒律乃是朕訂的，朕要怎樣就怎樣，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奴才如此妄為說話？不要以為你有人撐腰，就敢如此的放肆，朕今日就是要保他們，你又能如何？」衛宏怒聲說道。

周圍的侍衛臉上都露出了恐懼之色，但是吳良渚似乎絲毫不在乎，他大聲的說道：「皇上，奴才不是大膽，而是這些人在宮中鬥毆，確違犯了宮中的戒律。奴才一心為皇上，絕無半點的他心……」

「啪！」正當吳良渚毫無顧忌地大聲說話之時，衛恆已經明白了這其中的一些原由，根本不容他再說下去，身形一晃，抖手一掌抽在了吳良渚的臉上，身形飛退，又站回了原地。一進一退之間，宛如流光閃動，就連顏柔兒也沒有看出衛恆究竟是如何動作，就好像他根本就沒有動作一般，若不是那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只覺臉上被火辣的鞭子抽過，吳良渚身體被衛恆的掌力帶起，倒在地面上，右臉頰紅腫一片。他吃驚地看著衛恆，半天沒有開口。

「混蛋的奴才，竟然敢如此對皇上說話。「衛恆冷冷地說道。

「你是什麼人！「吳良渚大聲地喝道。

衛恆的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本王就是你口中的那個廢物！好個奴才，竟然對皇上如此不敬。皇上乃是上天之子，這宮中除了太后，沒有人可以在皇上的面前大聲說話，你是個什麼東西，竟然如此的放肆。嘿嘿，還敢辱罵本王！好，要抓本王的人，那麼就拿出你的本事……」

「皇上，奴才此舉都是為了皇上。這些人沒有半點的規矩，若是縱容下去，宮中勢必秩序大亂，請皇上明鑒呀！」吳良渚沒有理睬衛恆，大聲地說道。

「恆弟，教訓他一頓就算了，這奴才是樂清河的義子，我們……」衛宏低聲地說道。但是衛恆伸手將他阻止，沉聲說道：「皇兄，這皇城之中，唯有皇兄你為尊！臣弟眼中只有皇兄，沒有什麼樂清河！這奴才如此大膽，若是在我風城王府之中，早有人處置。皇兄，你性格過於仁厚，對於這種不知死活的東西，最好的辦法就是重重的責罰，讓他不敢有半句的話語！」

「恆弟……」衛宏有些猶豫。

衛恆微微地一笑，「皇兄，對付這種滿口大道理的奴才，還是讓臣弟來對付。臣弟反正背負了一身罵名，殺一個奴才，又有誰敢說話！皇兄，你且退後，這上清殿中，不容有如此囂張的奴才存在！」

衛宏默默不語，他看了看衛恆，突然間露出笑臉……

吳良渚臉色變得格外的難看，他看著對著自己不住冷笑的衛恆，心中有些發毛。「你，你，你想如何？雜家乃是宮中五品首領太監，除宗人府外，任何人……」他顫聲對衛恆說道。

「任何人如何？」衛恆冷笑不停，他看看跟隨吳良渚前來的一干侍衛，寒聲說道：「上清殿乃是皇上賜給本王的寢宮，爾等竟然敢持刀槍前來，當真是不知死活！這上清殿中除皇上和太后之外，以本王為尊，放下你們手中的兵器，否則休要怪本王不客氣！」

眾侍衛看了看衛宏，又看看坐在地上狼狽的吳良渚，顯得有些猶豫……

「風城八衛，下了他們的兵器，若是有人敢反抗，格殺勿論！」衛恆顯得有些不耐煩，寒聲說道。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風城八衛聞聽衛恆說話，飛身撲上，但在他們動手之前，一道碧綠寒芒閃動，就聽八音齊鳴，顏柔兒早就飛身撲上。晴空之中驟然繁星點點，煞是好看，每一點的寒星閃動，都帶著奪魄的殺機……

「觀星論劍訣！」當那繁星突現之時，衛宏失聲地喊道。只聽顏柔兒口中低聲吟唱一聲：「北斗七星！」

自點點的繁星之中，驟然七星齊閃，玉簫發出悅耳清音，七星在空中變幻組合，依照詭異的軌跡飛閃……

「顏姑娘，手下留情！」北斗主死，衛宏心裡十分的明白，但聽到顏柔兒話語一出，他就已經知道不妙，連忙出聲阻止。但是話出口已經晚了，七星組合，相互輝映，強絕的真氣湧動，在一片迷幻的星光之中，就聽到一陣淒厲的慘叫，數十個侍衛凌空飛起，身上傷痕遍佈，鮮血噴灑不停，飛落地面……

繁星之後，風城八衛撲上前來，卻呆愣在一地的死屍之中，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呆呆地看著顏柔兒，卻無法想像這個看似嬌柔的女子出手絲毫沒有半點的回轉……

「顏姑娘，你出手太快了，至少留給我一個呀！」陽江大聲地喊道。

顏柔兒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觀星論劍，劍出無回。北斗星現，何時聽說過有人能存活下來？」說完，她臉上又露出嬌憨的笑容，看著衛宏輕聲說道：「是不是，皇上？」

衛宏看著顏柔兒，無奈地笑了笑！而一直想要一探觀星論劍奧妙的衛恆，此刻也被這神奇的北斗劍式所震撼。如此奧妙的劍法，出劍絲毫不見殺機，更無半點的痕跡可尋，比之起來，自己的上善歸真訣就顯得蒼白了許多……

「你們，你們……」吳良渚顫聲說道，他看著衛恆，突然間跪在衛宏的身前，大聲說道：「皇上，皇城之內不許見到血光，他們，他們……」

「上清殿乃是先皇賜給德妃姨娘的地方，此地乃是風城王的府邸，除非太后，朕也只是一個客人，吳良渚，你好自為之吧！」衛宏突然間笑了起來。

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吳良渚絕望地看著衛恆，心中的小鼓怦怦作響…… 

第十七章 血腥手段 
衛恆已經從觀星論劍訣那恢宏威力中清醒過來，他帶著柔和的笑容，緩緩的走到了吳良渚的身前，「吳大總管，讓本王來告訴你，這個世上，沒有人比皇上更大，也沒有人比皇上更有權威。嘿嘿，你不要以為你身後有個什麼樂清河在就可以如此放肆，告訴你，本王除了皇兄之外，誰的賬都不會買！殺了你，不會有人說皇上半句壞話，因為本王的頑劣早就傳遍天下，你個狗頭也不去打聽一下，當年在皇城之中，本王以六歲的年齡，是如何杖殺一個總管太監的！他比你更有權勢，他是先皇的老人，但是對皇上卻格外不敬。本王就找了一個借口，命人將他罩在麻袋之中，亂棍將他擊殺。外邊最多說一句本王殘忍，但是那有如何？反正本王的廢物之名連你們這些狗奴才都敢說，多一個凶名又能如何？」說著，他扭頭對衛宏說道：「皇兄，你說是不是？」
衛宏也笑起來了，他點頭不語，神色輕鬆，就好像是在看一出即將上演的精彩戲劇一般……

「皇上，皇上救命！」被衛恆的話語嚇得臉色如土，吳良渚突然對衛宏大聲地喊道，「都是奴才不好，奴才不該如此大膽，皇上，請看在奴才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饒奴才一命！」

「朕已經說過，在這上清殿之中，乃是風城王千歲為主，朕不過是個客人！」衛宏笑著說道。

「千歲，都是奴才不好，請千歲饒了奴才！」吳良渚跪在地上，如小雞啄米一般地向衛恆磕頭說道。

「看看，看看，如果你剛才的態度這麼好，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衛恆的聲音更加的輕柔，他笑著說道：「不過，如果放過你，那麼將來還會有不知死活的奴才向皇上示威。我皇兄性格柔和，不喜見血光，怎麼能收拾的了你這種混蛋奴才？所以，今日就讓本王幫著皇上一正這宮中的習氣，讓那些想要成為你這種不知死活的奴才們有個借鑒。吳大總管，你就委屈一下，本王會用你一生都沒有見過的方法來招待你！」說著，衛恆站起身來，對衛宏說道：「皇兄，是否召集一下這皇城中的各領班太監來這上清殿之中？」

衛宏一愣，但是他沒有反對，輕輕地點頭，看看身邊那眼眶烏青的太監，「你叫什麼名字？」 「奴才沒有名字，宮中的人都叫奴才小毛！」那太監此刻臉色煞白，恭聲地說道。

「持朕的令牌，命宮中各總管太監和侍衛統領在半個時辰內在上清殿宮外集合！」

「是！」小毛立刻從衛宏手中接過一塊玉珮，轉身一路小跑，飛奔而去……

「看好這狗奴才，在這之前你們可以好好的招待……」衛恆笑著對風城八衛說道。然後肅手對衛宏說道：「皇兄，請到殿上一敘，臣弟還有好多話要和皇兄你說呢！」

衛宏笑了笑，他憐憫地看了一眼已經嚇得癱做一團的吳良渚，輕輕地搖了搖頭，和衛恆大步走入了殿中，身後顏柔兒和飄雪緊緊地跟隨……

……

自衛宏登基以來，從來沒有如此大張旗鼓地召集宮中的侍衛和太監總管，幾乎沒有用多長的時間，皇城中的數十位太監總管和侍衛統領紛紛在上清殿的門前聚集。當他們看到已經被風城八衛招待得鼻青臉腫的吳良渚，臉色都變得煞白。他們似乎感到了什麼，於是靜悄悄的，沒有人開口……

緩緩的，衛宏和衛恆兩人緩步走出了上清殿，冷冷地看了一眼一干人，衛宏沒有出聲，衛恆看著眾人冷聲說道：「本王乃是風城王衛恆，想來你們有些人見過本王，有些人聽說過本王。本王自幼離開京師，此次入京和皇兄相見，本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但是本王卻發現你等這群奴才卻變得毫無半點章法，竟然敢對皇上大呼小叫，十分的囂張。」說著，他扭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吳良渚，笑著說道：「皇上以仁孝治天下，他對這種不知死活的傢伙尚可容忍。但是本王不同，本王最恨的就是這種沒大沒小的奴才！所以，本王向皇兄苦諫，皇兄本來不願，但是卻耐不住本王的苦勸，所以答應本王將你等召來。嘿嘿，其實事情很簡單，就是讓你們看看對皇上不敬之人是什麼樣的下場！」

「皇上饒命呀！」吳良渚聲嘶力竭地喊道，他再也沒有原先的那種趾高氣揚，身體在不斷地掙扎。一群鼻青臉腫的侍衛將他死死地按住，但是他掙扎得卻更加的猛烈……

衛恆皺了皺眉頭，他不高興地看了一眼陽江，沉聲說道：「陽江，我以為你已經讓他沒有精神再喊叫了，結果你……」

沒等衛恆說完，陽江紅著臉大步上前，抖手一巴掌抽在了吳良渚原本已經紅腫的臉上。看似瘦小的陽江，卻是力大無窮，這一掌更是他在衛恆責怪之後含著怒氣打出，力量更大。紅腫的臉頰立刻鮮血迸流，瞬間流淌。吳良渚被陽江這一掌打得幾乎背過氣去，張口吐出十幾個牙齒，嘴巴腫得成了一條縫……

「你他媽的真麻煩，喊什麼喊，害的老子被主人罵！」陽江恨恨地說道。

「嗚嗚嗚……」吳良渚被陽江打得再也沒有力氣喊出來，口中只能發出一陣陣的嗚鳴，在加上那滿臉的鮮血，淒慘的樣子讓眾人心驚不已……

衛恆微微地點了點頭，他笑了起來，看著吳良渚，他用讚賞的目光看了一眼陽江，然後扭頭對大殿下的太監和侍衛們說道：「這不知死活的奴才竟然辱罵本王，還對皇上不敬。聽說他身後有什麼人撐腰，本王以為若是那人是個忠臣，就不會容忍如此奴才的大膽行徑，那麼這奴才一定是別有用心；如果那人是個奸臣，嘿嘿，我想皇兄應該立刻下旨，將他滿門抄斬！」

眾人聽了衛恆的話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

「本王不知道你們之中有多少人和這奴才是一夥的，但是你們可以告訴這奴才的撐腰人，就說本王今日要殺這奴才，不為別的，就是為了一正我朝廷的綱紀。若是要恨，本王接下了……」說完，衛恆對身後的一干侍衛說道：「將這狗奴才用麻袋給我裝了！」

「嗚嗚嗚……」吳良渚口齒不清地說著什麼，身體拚命地掙扎。但是那清瘦的身體如何敵得過一群如狼似虎的侍衛，眨眼間被裝入了麻袋。

這時陽江與赤紅烈兩人手中各拿著一根朱紅的木棍，帶著笑意來到了那還在不停蠕動的麻袋之前……

「本王在八年前曾如此收拾了一個不知死活的奴才，想來不少人應該還記得當初的情形。八年了，本王幾乎已經忘記了這種事情，想來你們也都快不記得了吧！」衛恆此刻臉上帶著陰冷的笑容，看著眼前一群默不作聲的人，冷聲說道，「今日就當是本王回味，也是讓你們這群奴才知道，什麼是至高無上的皇威！」說著，他轉身對身後臉上帶著不忍之色的衛宏躬身說道：「皇兄，請下令吧！」

經過方才衛恆在殿中的一番苦勸，衛宏知道這是一個絕好的示威機會，他雖然心中有些不忍，但是一咬牙，對手執木棍的陽江兩人說道：「行刑！」



朱紅木棍高高地揚起，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向蠕動的麻袋打去，在一聲悠長而又淒厲的慘叫聲中，眾人依舊清楚地聽到了那一聲清脆的骨骼斷裂之聲……

兩根木棍，輪流砸向那麻袋，沉悶的聲響不絕於耳，從麻袋中滲透出來的鮮血瞬間將麻袋染紅。陽江和赤紅烈兩人臉上沒有半點的表情，手中的木棍不停地砸在麻袋上。開始時吳良渚的慘叫聲還清晰可聞，但是隨著滿地的鮮血流淌，他的聲息漸漸地停息了下來，但是那淒厲的慘叫似乎依舊迴響在眾人的耳中。

衛宏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是卻露出了一種快意的笑容，他冷冷地看著已經停止蠕動的麻袋，眼中有著說不出的興奮。衛恆則是面無任何表情地站在一旁，對於這種場面，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雖然他心中十分明白這種手段究竟有多麼的殘忍，但是毫無疑問，敲山震虎，無疑是穩定目前京師狀況的最好方法。

當他還沒有到達京師之時，關於樂清河的飛揚跋扈就已經聽到不少。他心裡暗自擔憂，依照自己兄長那柔弱的性格，怎麼也不是樂清河的對手。在洪荒之中，衛恆學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面對強大的敵人，你只有用更殘忍的手段來威懾他！衛恆不止一次地看到一頭弱小的風狼是如何將比他大上數倍的劍齒虎殺死，當那風狼一出現之時，就表現了強大的戰意，而相對龐大的劍齒虎，卻顯得有些猶豫。當時衛恆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當他看到風狼滿身傷痕的將已經死在它爪下的劍齒虎當著其他野獸的面殘忍地撕咬之時，他明白了！殘忍，是一個貶義詞，但是在有些時候卻有著不同凡響的作用！所以，當他知道這吳良渚乃是樂清河一系的人時，在他的心中，吳良渚已經是一個死人……

「住手！」就在眾人臉色蒼白地看著已經寂然無聲的吳良渚之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隨著那聲音，張敏臉色十分難看地大步走來……

「皇上，你這是在做什麼！」張敏大聲地呵斥，她看了看一動不動的麻袋和滿地的鮮血，不由得眉頭微微地一皺。雖然經過那一夜的長談之後，張敏明白了許多。但是在心中她始終把衛恆當成一個威脅到衛宏皇位的人，所以當今日衛恆到達京城之時，她沒有出宮。她需要時間來消化衛宏那一夜的話語，同時放棄已經燃燒了三年的愛火，她一時間還無法做到。可是當她聽到衛宏召集宮中侍衛和各首領太監於上清殿前集合的消息之時，她的心中還是不由得微微地一震，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連忙帶人前往。但是當她來到了上清殿之前，她卻看到……

吳良渚是樂清河推薦的人，這些年來在宮中為張敏也出力不少。特別是在張敏的面前，吳良渚都是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樣，從來沒有過半點的逾矩。而且張敏所吩咐下來的事情，他都能辦得妥妥帖帖，絲毫不需要張敏費上半點的心思。所以張敏雖然知道他是樂清河的人，但是卻始終沒有半點的懷疑，再說自從吳良渚主持宮中的戒律以來，許多的風氣好了許多。而他的那些劣行也沒有人敢向張敏匯報，張敏始終認為吳良渚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奴才。可是如今衛宏要杖殺吳良渚，張敏心中感到十分不舒服。她認為這一切都是衛恆在後面挑唆，其用心十分的險惡！

看到張敏前來，衛恆連忙跪下參見，「兒臣衛恆參見太后！」

張敏冷冷地看了一眼衛恆，沒有理睬。她逕自走到了衛宏的面前，面帶寒霜，沉聲問道：「皇上，不知皇上為何要杖殺吳良渚？」

此刻跟隨張敏的一干侍從已經來到了那麻袋之前，解開了麻袋，頓時一股刺鼻的血腥氣傳來。將麻袋解開，只見那吳良渚已經是一團模糊的血肉，根本無法看清楚面孔……

張敏看到，心中更是大怒，她冷冷地看著衛宏，話有所指地說道：「皇上，吳良渚乃是宮中的戒律太監總管，不知犯了何等的罪過，竟然讓皇上你發如此的雷霆之怒？再說，若是太監有錯，或交宗人府，或交內務府，皇上如此私自處以極刑，這皇城中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衛宏的臉色變得格外的難看，當著這麼多太監的面，張敏如此地指責自己，讓他感到心裡十分不舒服。特別是他已經將話說的很明白，可是……

雖然張敏是自己的母親，但是衛宏已經有些壓不住自己的火氣，他眼中閃過一道寒芒，看著張敏，沉聲地說道：「母后，這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濱莫非王土，不知是也不是？」

微微一愣，張敏也意識到自己方纔的話有些說的過頭，但是一時間不知如何地改口，於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這皇城是不是以朕為尊，這裡是不是也是朕的土地！」衛宏語氣格外的森嚴。

「是！」張敏的聲音小了許多。

「吳良渚一個小小的總領太監，竟然敢屢次違抗朕的旨意，更出言不遜，辱罵皇親國戚，不知朕有沒有權利處罰！」

「這，皇上乃是一國之君，當然有這個權利！」張敏的聲音更小了。

「朕殺不了一個誤國的臣子，難道連一個奴才的命也不能主掌？宗人府？他們天天都在做什麼？內務府，連一個消息都打探不來，朕要這些廢物做什麼！」衛宏的聲音愈發的冷厲。殿前兩府之人都不由得渾身一顫，跪在地上不敢出聲。

「……」張敏不知該如何的回答。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語，已經嚴重的傷害了衛宏的自尊。一直以來她以為衛宏並沒有什麼勇氣，但是她想錯了。登基三年，衛宏雖然不常上朝，但是作為一個帝王，他已經有了一個帝王應該有的威嚴。

看到張敏不說話，衛宏的膽氣更足，他緩步在殿前走動了兩步，示意衛恆站起來。然後看著張敏說道：「母后，吳良渚平日裡欺上瞞下，連朕都不放在眼裡，朕已經忍他多時了。今日當著朕皇弟的面，他竟然還敢放肆，不但要逞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臉，竟然連母后你的恩人弟子也要處置，朕好言勸說，他卻不知死活，難道朕不能殺他？難道朕也要通過宗人府、內務府？如果那樣，我皇家的威嚴何在？」

「恩人的弟子？」張敏顯得有些迷茫。

衛宏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不錯，月仙人的弟子隨風城王來到京師，這個混蛋奴才竟然要那仙人的弟子治罪，母后你說該怎樣處置！」

「月仙人的弟子來了？」張敏顯得有些驚喜，她看著衛宏問道。

「是的，她如今正在上清殿中休息，不過卻已經萌生去意。若是她回去向月仙人訴說，那麼仙人會如何想呢？當年仙人救母后於危難之中，更將朕從死亡邊緣救下。如果朕要不處置那該死的奴才，又如何向仙人解釋？」衛宏將語氣盡量發的十分的柔和，輕聲地說道。

張敏無語了，她默默地看著地上的那一團血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衛恆，臉上現出一抹落寞之色。好半天她長歎一聲，「皇上，你已經成熟了，你做的沒有錯！」她停頓了一下，對衛宏接著說道：「那吳良渚雖然罪該萬死，但是人死燈滅，還是著人將他收埋了吧！」

衛宏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一揮手，殿前的太監連忙走上前，將那一團血肉收入了麻袋，匆匆地離開了上清殿。示意眾侍衛和太監散去，衛宏肅手請張敏入殿說話。張敏沒有反對，她默默地走入了殿中，身後還跟著小心翼翼的衛恆……

……

一進殿中，就見顏柔兒像一隻小鳥一樣地飛到了衛宏的身前，「皇上，處理完了？好悶呀，在殿裡面好悶！為什麼不讓我和飄雪姐姐出去？」

「你就是月仙人的弟子？」張敏突然問道。

一臉的天真之色，顏柔兒看了看張敏，突然嬌憨地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就是太后！嘻嘻，月仙人是我的師叔，我叫顏柔兒。」

「哦，你怎麼知道哀家就是太后？」張敏笑著問道。

「嘻嘻，月師叔說當今太后是一個十分雍容，氣質高雅的人。剛才太后進來的時候，連皇上都走在後面，能走在皇上前面的，除了太后，還有什麼人？」顏柔兒笑著說到，談話間絲毫沒有半點的膽怯之色。張敏聞聽不由得大喜，她拉著顏柔兒的手笑著道，「你這丫頭可是真會說話，月仙人的弟子果然不凡！不知仙人如今如何？」

「師叔身體很好，不過在柔兒下山之前，她已經準備開始參生死關，所以如今應該已經在閉關之中了！」

張敏長歎一聲，「仙人果然不凡，竟然已經忘卻了世間一切，生死關一旦參透，仙人飛昇將是指日可待！可惜了我們這些俗世之人了……」說著，她的臉上露出一抹落寞之色，然後微笑著看著跟在顏柔兒身後的飄雪，低聲地問道：「你一定就是趙家妹子常提到的飄雪姑娘吧，果然出落的十分水靈。趙家妹子果然是眼光獨到呀……」她話中有話，飄雪頓時俏臉通紅，躬身向張敏一禮，「飄雪見過太后！」

一手拉著顏柔兒，一手拉著飄雪，張敏笑著走到了殿中正中的大椅上，示意兩人坐在自己的身邊。看著虛手立在兩旁的衛宏和衛恆，好半天她沉聲說道：「皇上，你和你的兄弟也坐下吧！」然後她扭頭對衛恆說道：「恆兒，你母親可好？」

「啟稟太后，母后很好，在兒臣來之前，母后曾讓兒臣向太后問好！」衛恆恭敬地說道。

「有心了！」張敏點了點頭，她瞇著眼睛，看著衛恆，突然輕聲地問道：「恆兒，聽說你是今年才回了風城，不知道這些年去了哪裡？」

「啟稟太后，都是兒臣那時頑劣，私自跑去了雲霧山想要探訪什麼風城的怪獸，結果身陷玄天大陣六年，在今年初才脫困而出！」

「哦，玄天大陣？」張敏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她輕聲地說道。

「是的，太后娘娘，玄天大陣是在雲霧山中的一塊鬼域，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大陣，按照九宮八卦的方位四時變化。後來那個大陣死門殘缺，就變成了一個死陣！陣中全是一些兇猛的洪荒異獸，聽老人說那陣中更有一個非常神妙的去處，不過從來沒有人去過……」一旁的飄雪輕聲地說道。

張敏一愣，她看著飄雪，有些懷疑地問道：「飄雪丫頭，此事當真？」

飄雪默默地點頭，「嗯，太后，殿下被困在那洪荒大陣之中足有六年，他回來的時候還帶著一隻威猛的噬魂獸。本來這次出來小婢想帶那噬魂獸一起前來，也讓太后看看，可是大威自從和殿下一起進入佛光寺修持佛法之後，變得十分的懶惰，寺裡的師父說是大威進入了第二次的成長期，所以就沒有一起帶來……」

飄雪的聲音格外的悅耳，更加上她那溫宛的外表，使得張敏不由得不相信她的話語。「大威，可就是那噬魂獸？」張敏笑著問道，但是眼睛卻看著衛恆，久久地不動一下。

衛恆不知為何，看到張敏就感到有些害怕，所以一直不敢開口。聽到張敏的問話，他抬起頭，恰好和張敏的目光相對，不由得心頭微微的一顫。

「是呀，太后，那大威十分的通靈，而且很會討人喜歡，整天都是活蹦亂跳的樣子。雖然長相有些嚇人，但是卻十分的溫順……」飄雪說話漸漸地不再那麼拘束，她感到張敏並沒有像衛恆說的那樣可怕，坐在她的身邊，飄雪感到十分的溫暖，就像坐在趙倩兒的身邊一樣……

 
張敏的臉上也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她笑著點了點頭，「聽你這丫頭一說，哀家倒是對這噬魂獸有了一些興趣，改日你一定要帶大威入京，也讓哀家樂和樂和！」說著，她的眼光不再嚴厲，看著衛恆倒是帶了幾分的溫情。一旁的衛宏看到這裡，心裡不由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真的有這個東西？」一旁安靜的顏柔兒突然插口說道，「嘻嘻，聽師父說過好多次，那噬魂獸十分兇惡，在洪荒異獸榜中排名第二。我老早就想看看，沒有想到……飄雪姐姐，你回頭要帶我去風城，我要看看那個大威！」說著，顏柔兒臉上露出了嬌憨的笑容。

飄雪輕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張敏目光更見柔和，她看著衛恆，沉聲問話，但是卻已經少了很多的火藥味，「恆兒，那你是如何在那洪荒之中活下來，又如何從玄天大陣中脫困而出的？」

沉默了一陣，衛恆又一次將自己在玄天大陣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他將巧得梁秋手書的事情隱瞞了下來。張敏一邊聽，臉上在不由自主間也流露出一抹深思之態，許久，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對衛恆笑著說道：「如此說來，倒是哀家誤會了你們母子了！恆兒你能處亂而不驚，在那片洪荒之中脫身而出，更練就了一身的好本領，還自創出上善歸真訣，嗯，果然不凡！不知恆兒你現在讀的是什麼書？」

衛恆微微的一愣，他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神情，輕聲地說道：「啟稟太后，兒臣現在讀的是《金剛經》！」

「金剛經？」張敏愣了一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飄雪，疑惑地問道：「恆兒，哀家以為你可能理會錯誤了！哀家的意思是你現在都學過些什麼？」

「啟稟太后，兒臣身陷雲霧山六年，所學也僅僅是幼年的那些東西。出山之後，由于兒臣體內有一股暴戾真氣隱伏，母后說如果不能妥善的利用，將會對孩兒造成很大的麻煩。所以兒臣出困之後，就拜在佛光寺慧真大師的門下，修習佛法，試圖以佛法無上的道行來控制體內的真氣。所以，至今未讀過什麼書……」

「哦，原來是這樣！」張敏神色間更顯出一種輕鬆的神色，她看著衛恆，沉吟半晌之後，在顏柔兒的耳邊輕聲說了兩句，顏柔兒拉著飄雪飛身閃出上清殿，殿中只剩下了衛恆和衛宏還有張敏三人。

「恆兒，如今只剩下我們娘三個，你我不需再如此的拘束。當年你離開升龍城，而後所做之事哀家都已經明白了，不知你心中是否責怪哀家？」

連忙翻身跪倒，衛恆恭聲說道：「太后，兒臣心中如今不敢有半點的責怪。說實話，兒臣當年離開升龍之時，確實有些對太后不滿，想兒臣是太后您一手抱大的，為何要對兒臣如此不公。後來母后向兒臣訴說了太后您心中的苦楚，這皇位乃是天下最有吸引力的東西，皇兄雖是太子，但是卻不知有多少人對他的位置虎視眈眈。皇城中沒有親情，處處都是陷阱，而當年那淑妃也確是橫行，數次在父皇面前恃寵耍潑。太后您小心提防也本是常理，皇兄性格柔順溫和，對人總是十分的仁厚，與人交往必然傾心結交，若他是平常人家的子弟倒也無事，可是面對步步陷阱的皇權爭奪中，如此性格遲早會遭到他人打擊。太后您性格剛烈，跟隨父皇征戰天下，當然無法忍受那潑婦之舉，雖然對我等也是十分的敵視，但是卻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母后常常和兒臣說，當年皇城之中待兒臣最好的就是太后，兒臣至今也不敢忘卻那時的溫情，所以兒臣不怪！」

張敏笑了，她笑得十分開心，站起身來走到衛恆的身前，將衛恆扶起，仔細端詳了衛恆一番，突然扭頭對衛宏說道：「皇上，你可知哀家這最大的知己是何人？竟然是那遠在天邊的趙家妹子，你德妃姨娘！沒有想到，趙家妹子非但不怪哀家，反而如此通情達理，唉，想起來也真的是讓哀家有些懷念！」說著，她伸手輕撫衛恆那烏黑柔軟的黑髮，臉上卻在不經意間露出了一抹哀傷之色……

「母后，要不他日恆弟回到風城之後，請趙姨娘入京和您一敘？」衛宏試探地問道。

「那敢情好！」張敏笑著點頭，「不過你趙姨娘鎮守風城，為我升龍帝國把持著西南一線防務，也是一個大忙人！你這個恆弟今年才從險地脫困而出，此前六年沒有任何的學業修習，雖然他很聰明，但是一來年幼，二來此次回去必然是有很多的東西要學習，你趙姨娘就算是想來，估計十年之內也無法脫身呀！」說著，她輕輕地拍了一下衛恆的腦袋，笑著罵道：「是不是，你這個小猢猻！」

聽到如此親切而又陌生的稱呼，衛恆在剎那間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時期那段美好的日子。那時自己還是四五歲的幼童，張敏經常抱著自己，坐在花園中和母親說笑，就像剛才那樣輕拍自己的腦瓜，稱呼自己是小猢猻……

「太后！」剎那間衛恆有些動情地叫道。

將衛恆摟在懷中，張敏眼中也閃爍著淚花，輕輕地說道：「小猢猻，都是大娘不好，害得你跑到那麼遙遠的邊城，還……唉，想想真的是有些懷念以前的時光呀！」

衛恆沒有掙扎，雖然他的個頭已經快要趕上了張敏，但是依舊像個孩子一樣地依偎著。一旁的衛宏眼圈也有些發紅，他強笑著說道：「母后，你有好多年沒有這樣抱著孩兒了，看到你如此，孩兒真的有些嫉妒恆弟了！」

「你這個大猢猻！」張敏笑罵道，然後放開了衛恆，又仔細地打量幾眼，輕聲地說道：「像，真的很像呀！」

「當然了，兒常說這一干兄弟裡面，只有恆弟最像父皇了！」衛宏以為張敏所說的是像自己的父親，於是笑著說道。

「胡說，如果像你父皇那樣，小猢猻將來恐怕沒有人要了！哀家是說他像他的母親，看著這個小猢猻，哀家就想起來了趙家妹子！以前哀家實在小看了趙家妹子，以為她不吭聲就是沒有什麼本事，沒有想到，趙家妹子的本事可是不小。嗯，小猢猻，你要好好的和你的母親學學，她那一身的本事夠你好好地學上一陣的！」張敏看著衛恆，輕聲說道，眼中在不覺間流露出慈愛的光彩……

衛恆用力地點了點頭。

突然張敏笑了起來，「說起來也是哀家自己的錯，當年若是不趕走趙家妹子，也許今日也就不用如此勞心了……」說著，她示意衛恆坐下，然後自己又回到了座位之上，臉上帶著沉思的神采，好半天才開口說道：「恆兒，說實話我一直對你十分的提防，因為你太聰明，聰明的讓哀家都有些感到嫉妒。而且你很有魄力，這一點在你幼年的時候哀家就已經看出來了。那時你杖殺了跟隨你父皇多年的陳公公，哀家就知道你他日必然不是池中之魚！所以，哀家不斷地給你製造麻煩，包括你此次前來升龍一路上遇到的種種危險，都是出自於哀家的主意，你不要責怪你皇兄！」

沒有想到張敏說的這樣直白，連衛宏也吃了一驚，他看著張敏，久久地不出聲，因為他不知道該怎樣解釋……

倒是衛恆神色顯得十分的平靜，他沒有插口，因為他知道從現在開始，才是張敏真正要說的話！

滿意地點了點頭，張敏對衛恆那平靜的神色十分滿意，她扭頭對衛宏說道：「皇上，不要說哀家說你，你弟弟比你要沉穩許多，你應該向他學學！」

衛宏臉上露出一抹微紅，他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倒是衛恆笑著說道：「太后，非是兒臣比皇兄沉穩，其實兒臣在路上和飄雪她們說起這件事情，已經隱約知道了一個大概。那時太后對兒臣心有顧忌，不論用什麼手段，兒臣都可以理解。至於這沉穩之說，是兒臣在洪荒之中練就的本事，因為在那裡什麼危險都會遇到，所以兒臣必須要學會冷靜，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表露內心的想法，有些野獸很會探測對手的想法。不過剛才太后如此直白的一說，兒臣心中也是有些吃驚不小呀……」

「那趕明兒把你皇兄也送到洪荒中鍛煉鍛煉！……」張敏少見的幽默了一下，頓時大殿中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想了想，張敏接著說道：「恆兒，既然我們已經把話說開，那麼就不妨直言吧，恆兒，哀家想要知道你這一路上對朝廷都有什麼看法？」

沉吟了一陣，衛恆想了想，輕聲說道：「太后，兒臣以為如今朝廷勢力分割太多，實際上皇兄手中的權利並非很大，很多事情都是由一些人所把持，如此下去，對我帝國將會造成極大的威脅！」

張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站起身來，在殿中走動了兩步，扭頭沉聲對衛恆說道：「恆兒，哀家要聽你的實話，你以為你皇兄是否能夠將如今的這一局面控制住！」

聞聽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衛恆不由得一愣，他看了看一旁也有些發呆的衛宏，又看了看神色嚴峻的張敏，沉吟許久，才咬牙說道：「母后，兒臣以為以皇兄恐怕難以控制如今升龍的局面！」

此話一出，衛宏的神色大變，他擔憂地看了看自己的母親，害怕衛恆的這一句話惹怒了張敏。但是張敏的臉色顯得格外的平靜，絲毫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張敏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開口問道：「恆兒，你可知你這話會給你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衛恆再次起身跪在張敏的身前，他也顯得十分平靜，沉穩地說道：「太后，兒臣知道此話有些大逆不道，皇兄也會為此而感到生氣。但是孩兒以為，如果真的是為我帝國著想，那麼就必須要坦誠相對！」說道這裡，衛恆偷眼看了一眼張敏，只見她已經臉色平靜如常，於是大著膽子接著說道：「母后，孩兒以為如今我帝國有幾大危害！」

「講！」

「第一，我帝國並非十分的平靜，至少不若表面上那樣平靜。各方諸侯手握兵馬，蠢蠢欲動。而其他幾位皇兄也是對皇上的位子虎視眈眈，如果有機會，他們絕不會輕易地放過。而且這些地方諸侯手中都握有重兵，兵力總和還要超過我帝國儲存的兵力，如此實在是過於危險！」衛恆大著膽子說道。

張敏輕輕地點了點頭，「還有呢？」

「第二，我帝國設有大小官員近十萬人，但是身居高位的大臣大都是跟隨父皇起兵的功勳之臣或者他們的後人。一個個或是驕橫無比，或是胸無點墨，而且大都不服皇兄，如此一群臣子，將是我帝國的另一大隱患！」

「很好，那麼第三呢？」

衛恆有些遲疑了，他看了看張敏，又看了看衛宏，遲遲不敢開口。

「恆兒，為何不說了！」張敏沉聲問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恆一咬牙，沉聲說道：「兒臣以為這第三是權臣當道。兒臣一路上所見諸關隘守將，大都不是父皇當年的麾下，很多都是……，這些將領手中握有兵權，各守升龍險要之地，如果他們作起亂來，我帝國將毫無還手之力！」

張敏沉默了，她的眼中露出了沉思之狀，久久不說話……

「兒臣自從脫困回到風城，雖然沒有多長的時間在家，但是每次回到家中，都會聽母后說起這帝國中的重臣！」衛恆已經不再感到害怕，他站起身來沉聲地說道。

「哦，你母后如何說？」張敏突然間來了興致，她笑著看著衛恆問道。

「母后說對於帝國的這些諸侯，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盡量地安撫，不能讓他們感到我們的任何不滿，同時召集一干能臣、忠臣，將權力緩慢地放給他們，讓他們有足夠的力量和地方的諸侯對抗，然後……」

張敏擺手打斷了衛恆的話語，她輕聲問道：「那麼你母后以為我帝國如今有多少可用之臣呢？」

衛恆似乎在努力地回憶，好半天才低聲說道：「母后說第一個能臣是陳星陳大司徒！」

「哦，為何是他？」

「陳司徒跟隨父皇多年，說起來也是朝中的元老。當年他足智多謀，幾次為父皇謀劃，從未有過半次的失誤，可謂是老謀深算的人。此老如今雖然年齡大了，但是在朝中威望依舊，這些年來托病不理朝政，想來心中可能有些不順心的事情……」

張敏緩緩地點了點頭，她笑著說道：「不錯，陳星心中是有些不快，因為忠勇王封王，他感到有些不公，當年他也是跟隨先帝一起打天下的人，比之忠勇王還要早上幾分。如今忠勇王的爵位比他高上兩個等級，想來心中是有些不快！宏兒，你回頭看看，給陳老司徒再加上一個爵位！」

衛宏連忙起身應是……

「那麼除了陳老司徒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張敏接著問道。

「第二個乃是楊陵楊總督！」衛恆想了想，接著說道：「楊總督也是父皇手下的老臣子，曾擔任父皇的軍機參謀多年，對我衛氏一族可以說忠心耿耿。自他鎮守了濟州以來，北部兵馬司勢力越來越強大，麾下鐵騎也成為我帝國最為精銳的一支鐵騎。此人雖然是以文官出身掌兵權，但是卻比很多武將出身的將領厲害許多！」

「嗯，楊陵是一個人物，過些日子他就要入京述職，皇上記得要好生地安慰。至於那兩千神風騎的事情，不要提起，就當你不知道吧！」張敏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濃重，她扭頭對衛宏說道。

衛宏再次點頭答應。

「那麼還有沒有別人？」

「還有就是京師九城兵馬司的總督，張賓！」

「張賓？」這下可是出了張敏的意料之外，張賓是她自己的兄弟，有多少的本事張敏比誰都要清楚，聽到衛恆突然間如此說，一口茶水險些噴出口，她連聲地咳嗽著，好半天笑著對衛恆說道：「恆兒，你不是再逗哀家開心吧！張賓乃是哀家的兄弟，說起來也是你的舅舅，他有什麼本事？我都沒有聽說過……」

一旁的衛宏也是露出一抹笑意，在他認為這一定是衛恆想要自己母后開心故意編造出來的話語……

「不，太后，其實你們都看錯了！」衛恆正色道：「張舅父只是因為沒有找到準確的位置。領兵打仗，他確實不行，出謀劃策，他也顯得不成，但是他出身市井，在父皇尚未成事之前，流落於街頭，對於那些下三濫的門道最為清楚。而許多有用的消息，莫不都是從市井中流傳，若是讓張舅父主掌內監府的話，那麼沒有人能夠比他更清楚其中的那些門道！」

衛恆此話一出，張敏臉上嘻笑之色頓時不見，她露出沉思之態，久久沒有開口……

「可是如果張舅父主持了內監府的話，那麼誰來主持九城兵馬司？要知道九城兵馬司乃是我帝國……」衛宏開口說道。

「皇上！」張敏打斷了衛宏的話語，她沉思著緩緩地說道：「你恆弟說的不錯，張賓不適合九城兵馬司總督一職，但是卻可以另有作為。如今讓他擔任九城兵馬司總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你恆弟所說的是一個思路，我們不能輕視。九城兵馬司人選我們可以仔細地考慮，另選他人，但是這市井間的耳目，卻更為重要！」說著，她扭頭對衛恆說道：「恆兒，既然你母親如此說，那麼不知道是否也告訴你了一些其他的話語？比如說這九城兵馬司由誰統領較好？」

衛恆為難了，他還真的不知道什麼人物可以擔此重任。當時趙倩兒和他說這番話時只是隨口談起，並沒有過深的交談，而他自己身陷雲霧山多年，對朝中的大臣們也不是十分的瞭解，聽到張敏如此問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突然間，他靈機一動，腦海中閃過一人的面孔，衛恆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脫口而出道：「鍾祥守將，宣凌宇可當此重任！」

「宣凌宇？」張敏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衛恆，又看看衛宏，疑惑地問道：「皇上，宣凌宇此人你可聽過？」

「母后，宣凌宇乃是鍾祥三鎮守將。他原本是楊陵所屬的大將，後來鍾祥的陳強任滿後離開了鍾祥，楊陵推薦他前去鎮守。嗯，此人，孩兒也不是十分瞭解，知道他還是因為此次恆弟在蘭婆江遇險，他拿下了彭門的趙煦後，始終不聽從忠勇王的命令，拒絕交出趙煦，並將口訊以密折送交孩兒，孩兒才知道此人！」衛宏也顯然不是很瞭解宣凌宇，憑著一點的記憶，他輕聲說道。

「哦？不過能得趙家妹子如此推崇之人，想來也是不凡！」張敏緩緩地點頭，「嗯，皇上，你記下這個名字，這次楊陵入京之後你和他好好的談談，如果確是可用，那麼就找個機會將他調入京師，著令他鎮守九城兵馬司，如此也可以將張賓脫出來，而且還是一個收買楊陵的好機會！」

「可是鍾祥乃是軍事重地，如果將宣凌宇調入京師，那麼誰可以來替他擔此重任？」衛宏急急地說道。

「楊陵手下既然有一個宣凌宇，那麼一定還會有第二個宣凌宇，第三個宣凌宇！恆兒剛才說的很好，楊陵是我們重要的保障，我們必須要好生地對他。你就讓楊陵再從北地兵馬司中挑選一人，前往鍾祥不就可以了？」張敏笑著說道，然後她讚賞地看著衛恆，「恆兒，你果然不凡，來到京師尚沒有一日，竟然幫助哀家和皇上解決了不少的問題。吳良渚也是咎由自取，和你無關，你能藉著這個機會好好地將那群奴才們震了一番，宣揚了皇上的尊嚴，很好，很好！」 

第十八章 誤會全消 
衛恆再次跪下，他恭聲說道：「太后，這本來就是衛恆應該做的事情，衛恆恨自己太小，又沒有什麼別的本事，不能為皇兄分擔憂愁……」
「好了，好了！」張敏笑地打斷衛恆的話語，「恆兒起來吧！你可知道剛才哀家問你話的時候，心中對你還存在一絲疑慮。若是你沒有說出實話，那麼哀家必然不放過你！因為你皇兄對你非常看重，可是你並沒有忠於你的皇兄！」

衛恆心中暗暗地出了一口氣，剛才的回答也是著實讓他費了一番心思，看來自己的這個寶是押對了！

「不過你能夠不懼你皇兄的氣憤，而大膽說出心中的話語，顯示出你對你皇兄的一片忠心。而且你所說的也確實屬實，哀家心中十分的高興。你皇兄告訴哀家，當年你離開京城之夜，你父皇曾對你皇兄說過：你是一個極重感情之人，對你的皇兄絕不會有半點的貳心。如今你已經證明了你父皇的這些話，很好，很好！」張敏笑著站起來，她緩步走動了兩下，扭頭正色說道：「恆兒，多年來哀家對你風城一直心存顧慮，所以也有許多不是的地方，你要原諒哀家。今日這上清殿中只有我們三人，恆兒，他日如果你皇兄有危險，你當如何？」

單膝跪在張敏身前，衛恆神色莊重地說道：「母后，兒臣即使赴湯蹈火，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皇兄！」

「好，有你這句話，哀家也就放心了！」張敏笑了，她扶起衛恆，沉聲地說道：「恆兒，你與你皇兄自幼交好，雖然哀家曾多次對你不利，但是你皇兄始終以為你才是他最可信賴之人。以後哀家也不會再對你有什麼提防，你只要牢記住今日你對哀家說的話，那麼你就是哀家的親生兒子！」

「母后！」衛恆心思十分靈巧，他大聲地叫道。

張敏臉上笑意更濃，她看了看衛宏，伸手示意衛宏走來，然後讓他們兩人將手握在一起，「小猢猻，還有你皇上，你們要記住，你們是兄弟！當年你三兄弟關係最好，但是衛信孩兒因為哀家心中一時的猜忌，所以將他送到了軍中，如今他已經跟隨你父皇歸天。你們兩兄弟此後要互相的友愛，不可以相互爭鬥！如今我帝國身處飄搖動盪之時，你們只有團結在一起，才能渡過難關！」衛恆和衛宏對視著，兩人眼中都流露出一抹笑意，他們用力地握了握手，將心中的那份信任傳遞到對方的手中……

張敏也笑了，「小猢猻，你在京城呆上一些時日，就回風城吧，好好向你的母親學習，好好地為你的皇兄將西南一片江山打理好！他日等你成人，你皇兄還會將你再次召回，那時你們兄弟一定要齊心協力，一起讓我們的帝國走向輝煌！」

衛恆和衛宏同時點了點頭……

「還有，你此次入京表現得過於顯眼，說起來也是哀家的錯誤。從今天開始，哀家還是會對你一如往常，這是做戲給別人看，否則你會很危險！明白嗎？」張敏神色莊重地說到。

衛恆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笑著將兩人摟在懷中，張敏剛要說什麼，就聽上清殿外鐘聲響起，一個高亢尖銳的聲音在殿外響起：「皇上，為風城王千歲準備的接風宴已經備好，百官如今在金殿等候，請皇上和風城王入席！」



金鑾寶殿之上，燈火通明，更將大殿映照得金碧輝煌。丹陛之下兩側擺著數排桌椅，升龍帝國文武百官正襟危坐，一個個都顯得格外的莊重。自衛奪歸天之後，升龍帝國再也沒有擺過如此規模盛大的宴席，幾乎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大員都受到了邀請。平日裡空蕩蕩的大殿之中，此刻顯得有些擁擠，身著盛裝的內侍們頻繁地進出，乾果點心不斷地擺在了大臣們眼前的桌上。

隨著一聲高呼：「皇上駕到！」

文武百官同時起座離位，恭敬地跪在丹陛之下，山呼萬歲。在那整齊的呼喊之中，衛宏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和衛恆兩人舉步走入了大殿之中。在他們的身後，顏柔兒東張西望，對於大殿中的一切都顯得那樣的好奇。

張敏沒有出席今晚的宴會，因為她不能當眾表露出一點對衛恆的善意，於是她回到了慈寧宮，和她一起的還有那善解人意的飄雪小丫頭。而衛宏，心中的一塊大石已經放下，看到自己母親和自己最親的兄弟關係和解，他心中有說不出來的高興，畢竟這兩個人都是他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如今看到張敏和衛恆親如一家，他怎麼會不高興呢？早些時日的那些不快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走上大殿，衛宏示意內侍在丹陛之上擺下兩張桌案，然後又看了看跪在殿中那黑壓壓的一片，眉頭微微地一皺，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在這一刻突然升起。對於這一干大臣，衛宏不知為什麼總是感到有些彆扭。

「眾卿平身吧！」衛宏示意衛恆和顏柔兒坐下之後，自己也坐在龍椅之上，沉聲對百官說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一如往常，再次山呼之後，站起身來，抬頭向丹陛上看去，看到衛恆與顏柔兒兩人坐在衛宏身邊，都不由得感到微微有些詫異。

衛恆坐在衛宏的身邊，這可以理解。可是那跟隨衛恆前來的小丫頭為何也坐在那裡？一時間眾大臣心中都畫了一個問號。但是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種掃興的話題，他們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擺出一副正經的面孔，一個個都顯得那樣的不苟言笑……

衛宏掃視了一眼百官，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今日是朕與風城王兄弟重逢的好日子，風城王千歲在八年前離開了升龍城，與朕一別八年有餘，其間又經歷了許多的波折。今日我兄弟相見，朕心中十分的高興，所以召眾卿前來，乃是為了與朕同樂！」

文武百官相互對視了一眼，他們不知道這個時候衛宏為何說出如此的話題，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於是山呼風城王千歲……

衛宏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他看了看群臣，接著說道：「風城王千歲此次入京，其中有了不少的磨難，相信眾卿都十分清楚。不過好在風城王平安入京了，朕也就不想再追究什麼，朕以為風城王也不會對此事總是耿耿於懷！」說著，衛宏笑著看了一眼衛恆。

衛恆也笑了，「能與皇兄相見，臣弟心中已經是十分高興，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們還是不要再提了！再說如果沒有那許多的波折，臣弟這伽藍神劍之名又如何能享譽京師？」

衛宏聞聽不由得開懷大笑起來……

「吾皇聖明，吾皇萬歲！」群臣立刻高聲喊喝道。

「好了，好了！」衛宏笑著一擺手，「今日朕心中十分高興，不高興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今日風城王才一入京，就為朕除去了一個隱患，杖殺了內廷戒律大總管吳良渚，狠狠地殺了那些狗奴才的驕橫之心，朕更加的高興，來，眾卿，讓我們為風城王乾上一杯！」說著，衛宏舉杯一晃，一口將杯中之酒飲盡，放聲大笑。

殿上群臣面面相覷，有知道那吳良渚來歷的大臣不由得偷偷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衛恆，心頭不由得微微的一顫。不論是願意還是不情願，他們都舉起手中的酒杯，一口飲盡……

衛恆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也杯中酒飲下，笑著說道：「皇兄不必如此誇獎臣弟，臣弟只知道奴才就是奴才，他永遠不要想爬到主子的頭上。如果想要逞威，那麼他們的下場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死！」話語雖然輕柔，但是衛恆那還略帶稚嫩的面孔上卻露出一抹陰沉的笑容，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丹陛之下的群臣，雖然距離尚遠，但是不少大臣還是感到一陣寒意自脊背升起……

衛宏笑得更加開心，他揮手對內侍說道：「傳朕的旨意，酒宴開始！」

隨著衛宏這一句話，內侍們魚貫而入，手中捧著各色佳餚，放在大臣們身前的桌案之上。衛宏笑著對百官大聲說道：「朕自登基以來，一直都被病痛和瑣事纏身，今日朕的兄弟不遠萬里自風城而來，朕高興，所以朕要多喝幾杯！眾卿不必拘禮，今日不談國事，你我君臣同樂，一醉方休！」

「吾皇萬歲！」百官同時舉起手中的酒杯，遙遙相敬，衛宏和衛恆也笑著舉杯，霎時間大殿之上的氣氛開始活躍起來。眾人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衛宏今日顯得格外的開心，一杯接一杯地和衛恆與顏柔兒碰杯，久已失去笑聲的金鑾寶殿中此刻充滿了笑聲，配合著大殿兩側樂官的輕柔絲竹之聲，更顯出一派祥和之氣。

就在這時，殿外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忠勇王樂清河求見聖上！」

聲音一落，金鑾寶殿之上立刻安靜樂下來，衛宏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他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群臣也鴉雀無聲，原本輕柔的絲竹之聲顯得格外的蒼白。殿內那祥和之氣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衛恆對衛宏使了一個眼色，衛宏緩緩地平和了自己的情緒，沉聲說道：「宣忠勇王！」

「宣忠勇王！」內侍那高亢的聲音再次響起，在皇城之內此起彼伏。在這高亢的聲音之中，樂清河那清雅的聲音在眾人的耳邊響起：「罪臣樂清河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聽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樂清河赤裸著自己的上身，身上還背負著幾根籐條，緩步走進了金鑾寶殿。這形象一出現，頓時引得百官議論紛紛，無數道詫異的目光看著樂清河，就連心情不是很愉快的衛宏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大步走進了金鑾寶殿，樂清河伏身跪在大殿之上，沉聲說道：「罪臣樂清河見過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壓著心中的驚異，衛宏先是看了看衛恆，然後沉聲說道：「忠勇王千歲請起，為何如此形象入殿？」

「臣今日是來向皇上請罪的，所以不敢起身！」樂清河低聲地說道，絲毫不理會射向自己的詫異目光。

衛宏微微一愣，「忠勇王起來說話，朕恕你無罪！朕有些不明白，忠勇王何罪之有？」

樂清河依舊跪伏地上，好半天才開口說道：「臣在昨日早朝之時，口出無狀之言，頂撞了皇上。臣回去之後夜不能寤，輾轉反側之後，總覺心中有所不安，所以今日負荊請罪，還請皇上責罰！」

話一出口，頓時再次引起殿中的一陣騷動，衛恆的眼中在瞬間閃過一抹寒芒，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

「罪臣昨日頂撞皇上，也是出於無奈，那樂戰乃是臣唯一的侄子，臣不得不傾力相救。皇上，您知道老臣麾下原本三子，如今都已身亡。只有樂戰這一個血緣親人，那是老臣的姐姐在臨死之前托付給老臣的。所以老臣……昨日老臣救樂戰心切，竟然以打王鞭要挾皇上……回去之後臣想起當年與先皇一起征戰的日子，更想起先皇與皇上對老臣的恩寵，就感到慚愧不已！皇上待老臣恩重如山，不但將國事交給了老臣，還賜老臣這帝國之中唯一的外姓王，而老臣卻如此對待皇上，老臣實在是罪該萬死！」樂清河跪伏地上侃侃而談。

衛宏不由得鼻子微微有些發酸，看著頭髮已經灰白的樂清河，他不由得想起了當年樂清河鼎力襄助自己坐上皇位，更想起了自己幼時樂清河對自己的種種好處……

站起身來，衛宏緩緩走下了丹陛，來到了樂清河身前，將他身上的荊條取下，抖手將身上的皇袍脫下，披在了樂清河的身上，雙手將他扶起，「老王爺，你如此說，讓朕……你是我帝國的元老功勳之臣，當年朕能夠坐上這皇位，你也著實出力不少。這些年來你我之間越來越生疏，實非朕心中所想的。樂卿家，你是帝國的功臣，朕始終牢記，朕也不想你我發展到今日的局面，只是……唉，不說這些樂，樂卿家，今日是朕的皇弟自風城而來，朕心中十分的高興，你我就借此機會，將往日的不快一筆勾銷，以後你我好好的相處，一起開創我升龍帝國的千古基業！」說著，他一揮手，內侍端來兩杯酒，衛宏自己端起一杯，然後又為樂清河端起一杯，送到了他的身前，「樂卿家，人常說濁酒一杯泯恩仇，今日你我君臣就喝下這一杯酒，讓以往的事情過去算了！」說完，他仰頭一飲而盡！

樂清河身體微微地顫抖，看著衛宏，他也不禁老淚縱橫，顫抖著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君臣兩人在這一刻都相視一笑……

「來人，為忠勇王設座！」衛宏大聲地說道。內侍連忙在丹陛之下又擺上桌案，衛宏拉著樂清河走到丹陛之下，讓他入座之後大步走上丹陛，看著群臣微微一笑：「今日朕真是更加的高興，樂王爺也前來了，除了陳老司徒抱病沒有前來和楊陵總督尚未趕到京師，當年跟隨朕父皇一起開創這升龍基業的老臣子幾乎都來了，哈哈哈，來，讓我們再乾一杯，為了朕，為了先皇在天之靈，為了朕與樂王爺的和解，也為了我升龍的千萬年基業，眾愛卿，請滿飲此杯！」

就在同一時刻，百官同時舉起酒杯，與衛宏一飲而盡，剎那間殿中又恢復了方纔那活躍的氣氛，群臣不斷地舉杯相邀，而衛宏則是來者不拒……

衛恆坐在衛宏的下首，冷冷地看著殿中的群臣，臉上沒有半點的表情。在心中，衛恆不得不佩服樂清河的這種魄力和涵養，雖然有些出醜，但是卻在幾句話中將衛宏對他的敵意消除了不少，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向樂清河看去。

樂清河也正在看著衛恆，兩人的目光交接，在瞬間迸射出火花。樂清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衛恆卻不由得心頭一震。就是這短暫的對視，衛恆感到了樂清河那深不可測的功力，兩人眼光對視，彷彿有一把大槌重重的敲擊在自己的心頭，衛恆不由得感到有些心驚。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樂清河那深邃烏黑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的情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恆緩緩地平息了心頭翻騰的氣血，他看著樂清河微微地一笑，而樂清河也在這時對他一笑！

皇兄，你實在是太過仁慈了！衛恆心中默默地念道：樂清河今日前來，顯然是早有預謀，他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將你心中的仇恨抹去不少，你將來會……

「這位一定就是衛賢侄兒？」突然間，樂清河那清雅的聲音在衛恆的耳邊響起。沒有等衛恆開口，衛宏笑著回答道：「是呀，樂王爺不知道是否還有印象？恆弟離開升龍之時，王爺還在安西征戰，似乎根本沒有見過面……」 
 
「嘿嘿，是呀，老臣一直聽說風城王的大名，可惜卻沒有機會能夠一見！不過伽藍神劍之名這一陣子在京師流傳不止，老臣當真是聽了不少！」樂清河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聲音恭敬地回答。
衛恆連忙起身說道：「王爺實在是過獎了，衛恆不過是一個無知頑劣之人，怎能當得起王爺如此的誇獎？倒是王爺手中握有我升龍重兵，跟隨父皇一起征戰，衛恆自幼就聽了不少王爺的英雄事跡，每每想要拜見，但是卻苦於沒有機會！「

「少年出英雄，老臣已經老了，小王爺不需如此客氣。不知小王爺師從何方高人？」樂清河微笑著問道。

「哦，恆弟自八歲身陷雲霧山中，在今年才脫困而出。所以並沒有什麼師承！」衛宏笑著說道。

「哦，沒有師承？但不知小王爺這一身高絕武功是從何而來？老臣從他人口中聽到的，小王爺似乎用的並不是先帝的武功呀！」樂清河笑著問道，眼中卻在不經意間閃過一道寒芒。

「師法天地，衛恆在雲霧山中被困六年，每日與野獸搏殺，都是從與野獸搏擊之中學得一星半點的功夫，實在不足為人道。衛恆一身只有這內功心法傳自先帝，其餘的招法則得自於洪荒中的野獸！」衛恆沉聲說道。

眼中閃過一抹嘲笑之色，樂清河顯得極不以為然，但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絲竹之聲再起，大殿之中顯得格外熱鬧，酒菜不停端上，群臣都顯得格外的盡興，就在酒過三巡之際，一個粗豪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久聞伽藍神劍之名，卻沒有想到風城王武功皆是自悟所得，皇上，微臣想要領教一下王爺那師法野獸的絕世武功！」

隨著那粗豪的聲音，一個身材粗壯的中年男子從大殿的末端站起身來，他大步來到了大殿中央，對衛宏先是深施一禮，然後看著衛恆大聲地說道，臉上帶著不屑之色，詞語之間更有一種嘲笑的意味含在其中……

「龍德，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口出如此不敬之言！」樂清河勃然作色，大聲地呵斥到，但是神色間卻又似乎並無多少的怒意。那大漢乃是他當年征戰天下之時的部下，如今官拜帝國驍騎都統，姓龍名德。此人頭腦有些簡單，但是一身武功超絕，有萬夫莫敵之勇，一把五十斤重的滾輪刀，於萬軍之中取上將的首級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的輕鬆。如果不是龍德沒有什麼頭腦，恐怕今天這職位要遠遠超過一個小小的都統，他是樂清河麾下一名愛將。但是樂清河此刻絲毫沒有給龍德半點的顏面，大聲地訓斥著，眼角卻偷偷打量了一眼衛宏的臉色。

衛宏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宴席之上，竟然有如此的人物敢這樣放肆。看樣子樂清河並不清楚這裡面的事情，這龍德也實在是太過放肆了！沉著臉，衛宏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久久不說話。大殿之中頓時陷入了一種莫明的緊張之中……

「皇上，臣在京中多次聽到風城王千歲武功高強，更被人稱之為伽藍神劍，原以為千歲師承什麼高人，卻沒有想到是……嘿嘿，臣心中有些好奇，只聽說人殺獸，卻沒有聽說有什麼向野獸學習的說法，所以臣想要趁此機會領教一番，也好見識一下這野獸的厲害！」龍德沒有理睬樂清河，他看著衛恆，臉上帶著輕蔑神色，言語越發的不恭敬起來。

「混蛋！」沒有等衛宏開口，樂清河已經越身而出，大聲地呵斥道：「龍德，你一小小的都統，竟然在這金殿之上妄言風城王千歲的武功如何，而且出言不敬，信不信本王立時將你斃於掌下！」

「王爺……」龍德顯得有些委屈，「王爺，俺龍德是個粗人，只是聽說風城王千歲武功高強，而這酒宴之上又沒有什麼助興的事情，所以想趁機向風城王討教一番，也可以為大家助一番酒興。龍德不會說話，但是心中絕無半點輕視之意，請王爺明鑒！」

一番話讓衛宏無法發火，他臉色鐵青看著龍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樂清河轉身躬身對衛宏說道：「皇上，這奴才好生不知趣，請皇上下旨，臣願代替風城王出戰，好好地教訓這狂妄的傢伙！」

衛宏陷入了沉思，就在他感到有些為難之時，衛恆悄然站起身來，他笑著看了一眼樂清河，心裡十分明白這一場戲的來源就是這義正詞嚴的樂清河。如果自己不出戰，那麼將會讓眾人恥笑不已！當下衛恆來到衛宏身前，躬身一禮說道：「皇兄，既然這位……哦，樂王爺，這位叫什麼名字？」衛恆突然扭頭問道。

樂清河愣了一下，輕聲地說道：「龍德！」

「哦，這位龍德仁兄想要見識本王武功，那麼倒也無妨。嘿嘿，左右這酒吃的也有些悶了，那麼就讓臣弟和這位龍德將軍切磋一下，也好讓他見識一番什麼叫做師法自然！」衛恆的話語越發的陰冷，他看著龍德，臉上露出一抹冷厲的笑容。

「這……」衛宏不好回絕衛恆的要求，他看了看龍德，心中惱怒異常，半晌之後他沉聲說道，「那麼就依皇弟你所言，不過你多加小心了！」

衛恆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下丹陛。突然間，一直不做聲的顏柔兒開口說道：「皇上，千歲，不如這一戰就讓給我吧！」說著，她站起身來，乳白色錦袍輕輕地抖動，絲毫沒有見她有任何的動作，大殿中群臣只覺眼前人影一閃，顏柔兒已然卓利於大殿之中！

「女人？」龍德甕聲甕氣地說道，他嘴巴微微地一歪，顯然極為看不起顏柔兒，對衛宏說道：「皇上，讓如此一個女人和俺交手，皇上這是看不起俺嗎？」

看到顏柔兒出手，衛宏心中陡然間安穩了下來，他沒有看過衛恆出手，只是聽別人說起如何厲害，心中多少還沒有底。但是顏柔兒的身手是他親眼所見的，雖然只有一招，但是已經足以讓衛宏放心，因為他知道龍德武功雖然高強，但是若是和顏柔兒這個東海論劍閣的弟子比起來，相差還很遠……

當下衛宏冷冷的一笑，「龍德，你以為朕是看不起你嗎？嘿嘿，告訴你，讓朕的這個妹子出手，那是給你天大的面子！」

聞聽衛宏的話語，大殿中人，包括樂清河都不由得微微一愣，眾人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眼卓利於燈火之下的顏柔兒。那嬌小的身軀在此刻卻顯出一種非凡的孤絕之氣，兩手空空，週身上下卻又散發著強大的氣勢。

樂清河的臉色不由得微微地一變，雖然顏柔兒尚未出手，但是從那嬌小身體所發出的強絕氣場，讓樂清河不由得心中暗暗地吃驚。抬起頭，帶著狐疑的神情，樂清河輕聲問道：「皇上，敢問這位姑娘是……」

「這是來自東海論劍閣的傳人，顏柔兒顏姑娘！龍德，朕聽說你常自稱是京師第一勇士，嘿嘿，若是你能勝過這位姑娘，朕將為你打造第一勇士的金牌，並親手掛在你身上！不過，論劍閣的武功想來你也聽說過，兩人交手，難免會有所傷害，若是你害怕，就給朕滾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衛宏的話語說的很絕，龍德頓時面孔通紅，心中那對論劍閣的一絲懼意瞬間不見，他大聲對衛宏說道：「皇上，臣願意一戰！」

說著，他抖手將身上那寬大的朝服扯開，神色顯得格外的嚴肅，看著身前神色悠閒的顏柔兒，半天之後沉聲說道：「顏姑娘，請亮出你的兵器！」

微微的一笑，顏柔兒那乳白色的錦袍無風鼓蕩，語氣輕柔，她笑著說道：「大個子，我的兵器在適當的時候自然會出現，你放手過來吧！」雖然話語客氣，但是卻帶著不屑的語調，龍德頓時勃然大怒，大吼一聲，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恰如鷹燕一般在空中飛掠，雙拳晃動，化成漫天的拳影，帶著威猛的氣勁，向顏柔兒撲擊而去。

長袖一抖，顏柔兒絲毫沒有在意龍德那氣勢威猛的一拳，神色輕鬆，整個心神卻在瞬間進入了一種古井不波的神奧之中，如同置身於漫天繁星的夜空之中，顏柔兒準確地感受著龍德那拳勢之中的氣流劃過的痕跡……

驟然間，顏柔兒動了，那嬌小的身軀在原地奇詭無比的輕旋，在一個極小的幅度之中做出各種的晃動，閃過龍德的攻擊，突然一聲嬌叱，一拳擊出！

一連串的動作幾乎是在眨眼間進行，就在那看似飄然無力的一拳擊出之時，樂清河等人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種肅然之色，那飄然的一拳，卻讓殿中的一幹好手感到驚歎無比，而直接面對顏柔兒的龍德，更是感到以自己為中心方圓丈許內的空間，像驟然塌陷了下去似的令人生出無力的感覺。

口中發出一聲虎吼之聲，龍德就像一頭落入了陷阱之中的猛虎，四處掙脫，但是卻始終無法擺脫顏柔兒這輕柔的一拳。只見顏柔兒這一拳，拳勢飄忽不定，卻又連綿不絕，在空中組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將龍德死死地困在其中，任其橫衝直撞，卻始終牢牢地鎖住了他的氣機……

大喝一聲，龍德拳勢一收，卻在收拳之時又是揮掌虛空劈出。這一收一放之間，顯出無限的奧妙，令一旁觀戰的樂清河等人心中大叫一聲妙！

掌做刀使，龍德那粗大的手掌在空中一變，橫斬而去，向顏柔兒那盈盈一握的小蠻腰掃去。掌勢在空中不斷改變角度和方向，以至乎速度和力道狂掃而去，就像與一個無形的敵人虛空中角鬥一般。這一掌也許是龍德一生的傑作，每一個掌勢的變化在於要讓顏柔兒無法掌握其掌勢的根本，更不會因此而削弱半分他一掌的力道……

微微一笑，面對龍德這強絕的一掌，顏柔兒的臉上露出一抹恬美的笑容，身形在瞬間猶如一抹浮雲輕輕飄動，順著龍德的一掌向後輕飄……

「大個子，這一掌還像點樣子，嘻嘻，不過如果你只有這樣的本事，恐怕你今日決難逃一敗！」顏柔兒輕聲細語地說道，就在這輕柔的話語之中，右手驟然間縮回，長袖輕輕地一抖，只聽「霍」的一聲，那柔軟的長袖就如同鋼鞭一般抽打在龍德的手腕之上。

眾人的耳中只聽見一陣骨骼碎裂的輕微響聲，龍德淒厲的一聲大吼，身形向後飛退而去，左手無力地低垂著，臉色顯得格外的蒼白……

就在剛才那看似輕柔的一拂之中，龍德的左手手骨被顏柔兒那強絕的真氣震得粉碎，不過那只是皮外傷，真正讓他受傷的是順著長袖傳來的那一波波如同潮水一般的凌厲勁氣，那真氣連綿不絕，就如同是大海漲潮一般，湧動著直撼自己的心脈，只是那短短的瞬間，龍德體內數道經脈盡數被顏柔兒擊傷！

微笑著站在丹陛下，顏柔兒依舊是一臉輕柔笑容，「大個子，剛才一直都是你在進攻，現在該我了！如果你能夠躲過我這一擊，那麼也許你才有資格和風城王千歲過招！」說話間，她雙手突然在胸前變幻，兩隻玉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的做成各種印結，最後雙手於膻中穴前化成熊形印結，口中低聲嬌叱：「熊勢！」

金鑾寶殿中頓時升起一種狂野的殺機，顏柔兒那嬌柔的身體在瞬間似乎飛快的膨脹，週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獸性的氣息，她那絕美的面龐露出了猙獰的線條，盯著龍德，雙手突然間張開，兩手自虛空抱圓，如同一頭威猛的大熊一般，向龍德撲擊而去……

若是平時，龍德會十分愜意地享受那溫香軟玉般的感覺，可是此刻他心裡十分明白，顏柔兒這看似簡單無比的一撲之中，卻帶著無上的奧妙，那一雙張開的玉手，各守乾坤，將自己的退路完全封死。如果被她那一雙手擊中，恐怕自己還沒有落入那溫香軟玉之中，身體早就變成了一具死屍。

龍德一雙環眼猛睜，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大吼一聲身體團身前撲，在他認為只要能夠突破顏柔兒那一雙玉手的防線，也許還有一線的生機……

「龍德，快退！」

「柔兒，手下留情！」

幾乎是同一時刻，衛恆和樂清河大聲地喊道，樂清河更是在瞬間飛身撲上，硬生生插在兩人身體之間的空地之上，右手虛空畫圓，強絕真氣頓時發出，左手輕輕一帶，將龍德的身體拉向一旁……

「轟！」的一聲巨響，顏柔兒那勢大力沉的一擊被樂清河那圓融一掌擊開，嬌柔的身體向後飛退，落在撲上來的衛恆的懷中……

而幾乎同時，龍德的身體向左飛出，嘩啦摔在桌上，頓時湯水四濺，龍德也昏迷了過去！

「忠勇王，你做什麼！」衛宏怒聲地喝道。

只見顏柔兒此刻臉色蒼白，雖然她的武功高絕，但是與樂清河相比較，還相差很遠。剛才的短暫交手，她被樂清河那強絕的真氣震的閉過氣去。此刻她雙眼緊閉，無力地倒在了衛恆的懷中。衛恆連忙將真氣緩緩輸入了她的體內，好半天，顏柔兒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倒在衛恆的懷中，她的臉不由得微微一紅……

「皇上，方才顏姑娘那一擊若是擊實，龍德絕無倖免！雖然他有些粗魯，但是卻是為我帝國立下過汗馬功勞，如果顏姑娘失手，老臣害怕……」樂清河連忙辯解道。

伸手阻止衛宏再說什麼，衛恆在顏柔兒耳邊輕聲問道：「顏姑娘，你沒有事情吧？」

「嗯！」顏柔兒有些不想離開衛恆的懷抱，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衛恆又在她耳邊輕聲地說了一句什麼，顏柔兒似乎有些不同意，但是最終還是紅著臉站起來，飛身向後宮衝去……

看了看樂清河，衛恆轉身對衛宏說道：「皇兄，請不要責怪樂王爺，他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臣弟方才看樂王爺的身手，不由得有些見獵心喜，所以想與樂王爺討教一番！」

衛恆此話一出，再次引起一陣騷動，要知道樂清河乃是帝國第一勇士，武功之高絕，已經接近天人。自十年前，他就很少動手，只有數年前張敏擊殺卓利之時，他才有過一次……如今衛恆要和樂清河交手，一個是久不出手的強手，一個是年齡雖幼，卻有極高聲譽的皇子，兩人同是貴為王爺，這一戰……

沒有人敢去想像後果！

衛宏輕輕地搖頭，他剛要開口阻止，但是衛恆已經搶先說道：「皇兄，臣弟知道樂王爺武功高強，臣弟絕不是對手。但是習武之人，遇到強橫的對手，如果不好好地討教一番，豈不是可惜嗎？皇兄放心，臣弟手上有分寸，想來王爺手上也會有分寸的！」

感到衛恆那堅決的意志，衛宏有些為難，他抬頭看了看樂清河，低聲地問道：「樂王爺，你看……」

樂清河也有些為難，他知道衛恆與衛宏之間那種無儔的兄弟親情，交手沒有問題，關鍵是樂清河心中也有些嘀咕，剛才和衛恆曾有短暫的意念之鬥，這少年年齡雖小，但是修為卻似乎十分深厚，如果動起手來，一旦自己失手將他打傷，那麼今晚負荊請罪的種種苦心都將化為泡影，想到這裡，樂清河也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轉過身來，衛恆向前大跨三步，沉聲對樂清河說道：「王爺，衛恆請戰！ 

第十九章 靈劍初鳴 
隨著衛恆話一出口，一股強猛的戰意立時充斥於大殿之中，樂清河首當其衝，當覺氣場以衛恆為中心，瞬間爆發，將自己牢牢鎖住。那氣場圓融柔和，絲毫不見半點的暴戾之氣，置身其中恰如置身秋水連綿之中，整個人的精神也似乎沐浴在這連綿秋水之中，變得懶洋洋，舉手投足之間，恍如無半點著力之處……
樂清河臉色瞬間變得十分嚴峻，無形的精神力場在圓融的力場之中幾經閃破，剎那間和整個大殿合而為一。樂清河面孔顯得格外雍容，清雅地說道：「千歲，好一個師法自然，雖然未動，然老臣已感到殿下早已踏入武道門徑，也許用不了多少時日，這升龍第一高手之稱非殿下莫屬……」就在這清雅的聲音迴盪在眾人的耳邊之時，衛恆驟然失去了樂清河的氣機。雖然樂清河是那樣清晰地站在自己的身前，但是那種怪異的感覺讓衛恆的心血一陣翻騰。更讓衛恆感到吃驚的，就是樂清河那飄忽的聲音，飄飄緲緲，簡直無法感到其出處，可是此刻樂清河就站在自己的身前……

腳步連連向後退去，衛恆玄奧無比地連退三步，那種怪異的壓抑頓時消失，心中好生的驚訝，在這瞬間，衛恆已經明白了自己母親曾告訴自己的話語，樂清河武功之高絕，絕非現在的自己可以比擬，如果赤手搏擊，自己恐怕難敵其二十招！

就在衛恆向後連退的同時，樂清河也緊跟著衛恆向前連走三步，強橫的精神力將衛恆的氣機反制，他那步伐間看似毫無半點的玄機，但是卻在瞬間透出一股千軍萬馬縱橫沙場的慘烈氣勢，加上他那雄偉如山的身材，凌厲的眼神，在自然之間便流露出令人無可抗拒的氣度。

嘴角雖然掛著一抹笑意，但是衛恆心中的震撼無法形容，自己連退的三步原本恰好退到樂清河氣場的邊緣，氣勁發出，若是樂清河趁機搶攻，那麼自己可以先發而至，如果樂清河不進擊，那麼剛才他所造出的強猛氣勢將一無作用。但是沒有想到樂清河既沒有進擊，也沒有停止不前，所踏出的三步，卻好像踩在自己的心脈之上，將自己那三步所造成的有利形勢一掃而光，不但如此，那三步玄之又玄地踏在自己氣機的滯點之上，一種難受的感覺充斥心中，逆血翻動，衛恆險些一口噴出！臉色變得煞白，衛恆明白自己遇到了自己一生中最為強悍的對手，一臉肅容，雙手虛空抱圓，卻與方才顏柔兒的手法截然不同，兩手在看似不經意之間輕輕地顫動，掌心對著自己的心脈血液交匯流動之處，掌背遙指樂清河，兩足一前一後，更顯示出動靜結合的無上玄妙。就在衛恆擺出這一詭異姿勢之時，樂清河頓時臉色再變，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眼中流露凝重之色。

幾乎是在先後不差幾息的時間中，大殿中的眾人同時失去了樂清河和衛恆的氣機，雖然兩人站在那裡，但是卻顯得格外的虛幻。

大殿中靜悄悄的，絲毫沒有半點的聲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為他們已經明白今日這兩人的一戰，將是一場精彩的龍爭虎鬥！

就在此時，顏柔兒飛身自後宮中閃出，手中執著一柄奇形長劍，高聲喝道：「千歲，接劍！」

劍化一道長虹，秋水靈覺呼嘯飛掠，向衛恆激射而來。就在秋水靈覺將要撲到衛恆身前之時，樂清河突然間詭異地閃動，雙手瞬間變得赤紅，飄然向衛恆飛擊而來……

整個精神力場宛如古井一般的平靜，衛恆眼中的精光突然間一閃而逝，朗聲一笑：「樂王爺果然見識不凡！」說著，他並沒有去接飛射而來的秋水靈覺長劍，而是飛身暴射而起，就像經過準確計算一般，秋水靈覺自他的腳下滑過。衛恆足尖輕輕地一點，長劍頓時發出刺耳厲嘯，一股詭異的螺旋氣勁自衛恆足尖發出，秋水靈覺受這一古怪之力牽引，驟然間斜掠而起，而衛恆更是借這一點之力，身形猛然加速，雙手起伏連綿，一旁觀戰眾人眼前頓時展現出一幅白雲起伏的詭異畫面。

樂清河臉色更見凝重，飛電流光一般的掌勢突然間止住，在瞬間變得極為緩慢，彷彿雙手掛著千鈞的重物一般，緩緩地迎向衛恆那連綿的掌勢。

但是衛恆心裡明白，樂清河的掌勢並沒有半點的減速，相反是在不停地加快，只是這種視覺上極端的差異讓他感到心中氣血翻騰不止，一口逆血奪口噴出，雙手在空中輕巧地畫圓，兩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地起伏不停……

「轟」的一聲巨響，大殿在這一聲巨響中輕輕地顫抖。衛恆身體向後飛退，兩腳不動，卻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劃痕……

而樂清河也被那勁氣相交的強橫氣流逼得向後飛退，臉色在瞬間數變，他兩眼陡然射出一種興奮的光芒，看著衛恆久久不語。

「嗚」的一聲，秋水靈覺在此時奇巧無比地落下，衛恆探手接住長劍，頓時感應到一種血脈相融的奇異感覺自長劍傳來，精神瞬間一震！

「恆弟！」衛宏看到衛恆那一口逆血噴出，心中不由得大驚，飛身就要搶上。一旁顏柔兒連忙將他拉住，「皇上，不要動！」

「顏姑娘，可是恆弟剛才……」衛宏急切地說道。

顏柔兒眼中閃射出一抹奇異神光，低聲說道：「皇上，不要著急，千歲吐了一口逆血，看似傷勢很重，其實並無大礙。你看他的眼神，戰意依舊，萬歲，如今秋水靈覺在手，殿下絕不會放棄這一場對他來說將是無比重要的一場武道之戰！」

疑惑地看了看顏柔兒，衛宏沒有再上前，只是擔憂地看著衛恆……

……

「殿下，不知道殿下方纔那一掌有什麼名堂？老臣方才與殿下交手，卻感到殿下出手圓融自然，絲毫沒有半點的艱澀，但是無論掌勢或者真氣的流動都已經脫出了炎黃大陸之上數家門派的功夫！」樂清河輕柔地說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恆伸手將嘴角的那一抹血跡擦拭，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眼瞳卻在這一刻顯得更加的烏黑深邃……

坐在地上，他輕聲地笑道：「樂王爺的武功果然高絕，衛恆不得不感到佩服。沒有想到六年洪荒苦練，經歷無數次的生死搏殺，卻依舊無法擋過王爺的一擊！不過王爺說的不錯，本王進入雲霧山之時，年齡僅有八歲，所學除父皇的洗髓易經功之外，就只有母后傳授的一套混元球掌訣，除此之外再無半點的功夫。不過洪荒自然，蘊涵無數奇妙，天地之中，一草一木無不有著神奇的道理。王爺說自己師法自然，確是真實，當年於洪荒之中，衛恆觀浮雲飄動，看似輕柔，卻可以將陽光遮擋。世間一切無不陰陽相生相剋，而我的混元球更是講究陰陽和諧之道。陽未必勝陰，陰也未必能夠超越陽，兩者各有玄奧，但是相合一起卻可以孕生萬物，所以剛才那一掌乃是衛恆自創的觀雲訣！」

樂清河眼中神光更顯明亮，口中低聲地呢喃著：「觀雲訣，觀雲訣！」好半天，他抬起頭看著衛恆，微笑著說道：「千歲，方才是老臣錯了。千歲身陷洪荒，若是沒有半點功夫，絕無法生存，但是如果功夫強絕，卻又無法創出這奇妙的觀雲訣！八歲之齡，恰似一張白紙，可以在上面任意塗畫出美麗圖案。老臣突然間十分佩服先帝的睿智，哈哈哈！不過，千歲若是僅有這點的功夫，恐怕還不是老臣的對手，觀雲訣奇妙無比，殿下你已經有了一派宗師的氣度。但是殿下你年齡尚幼，似乎還無法體會更多，若是再過十年，老臣絕不是你觀雲訣的對手！」

奇長的秋水靈覺在驟然間做刀使，衛恆狠狠地一劍劈在地面之上，他騰然站起，臉上露出一股強絕的戰意，大笑著說道：「樂王爺，你也是一個武道高手，當知道見獵心喜！衛恆自走出雲霧山，所遇高手中以王爺你最為厲害，方才一擊似乎王爺你並沒有拿出你的真功夫。衛恆來這京師一次不易，若是就此輕易放過如此好的機會，那麼以後會後悔終身！王爺，你已經看過了衛恆觀雲所悟，那麼就請再指點一下衛恆這從流水中所悟出的上善劍訣！」

大殿中眾人都已經收起了輕視之心，衛恆方纔那一擊已經讓他們折服，而樂清河對衛恆的一番評論，更讓他們對衛恆不得不另眼相看……

「上善劍訣？」樂清河臉上的笑容依舊，但是心中的震撼無法形容。方才衛恆的那一劍，如同砍在自己的心脈上，那種慘烈的鬥志讓他不禁感到心中一驚。腳步向後輕輕一退，「上善若水，想來殿下在這洪荒六年，已經盡得武道玄妙，那麼樂清河領教了！」

左手輕彈秋水靈覺，長劍發出一種極為輕柔的流水之聲，而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氣卻在這一剎那驟然發出！陽剛與陰柔，如此巧妙的契合，卻又顯得格外的彆扭……

衛恆一聲朗笑，長劍幾作一道長虹，主動出擊。潺潺流水之聲瞬間消逝，一股無匹的氣勁發出，連綿不絕，勢不可擋！

樂清河亦於同一時間，飛身搶上，雙手赤紅如紅玉一般，散發灼熱氣流，帶著強猛之勢迎向衛恆。兩股無形的劍氣掌勁，在交擊之前，絞在一起，接著才傳來一陣毫無花哨的硬拚後的真氣激響嗚鳴。

衛恆驟然飄退，持劍而立。

他依舊是閒逸如常，臉帶微笑，白色錦衣浮動之間，更透出一種脫然於塵世之外卓然孤絕。但是心中的驚駭卻是無法形容，衛恆自己明白，剛才那短暫一擊之中，樂清河雙掌中那強絕炙熱的真氣幾乎讓他體內的熱血沸騰起來，這飄然一退，完全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

樂清河雄立不動，身體不見任何的不適，臉上帶著笑容，看著衛恆輕聲問道：「殿下，方纔這一劍不知是什麼名堂？」

「上善劍訣，奔流！」衛恆沉聲說道。
「大河奔流，一往無前！不過殿下方才出手似乎有所顧忌，若是能置死地而一擊，其威力必然倍增！」樂清河看著衛恆，不知為何卻說出這一番話語。【JP】

衛恆神色一肅，躬身一禮，「衛恆受教了！」說著，長劍一領，意到手動，一劍向樂清河右側三寸之處劈去。劍式一出，秋水靈覺再次發出一聲轟鳴……

樂清河臉色變了，他萬沒有想到衛恆竟然是如此的聰慧，更有如此的眼光。方才自己已經將自己的精神力場完全轉移，而衛恆這一劍恰是向自己氣機的滯點劈出。而這一劍，還是方纔的劍式，卻讓樂清河產生了兩種截然的感官，這一劍再無半點的花巧，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是卻已經達到了化腐朽為神奇、大巧若拙的境界！而且這一劍再無半點的回轉，衛恆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拚死之態，使得這一劍更添無比的威勢。

心中大叫精妙，樂清河臉上再無半點的笑容，此刻他才第一次將衛恆看成了一個對手，而不是一個無能的敵人。他的心中充滿了尊敬，這是一種對武道同好之人的一種尊敬……

雙目神光閃爍，腳下踏著奇異的步法，樂清河那雄壯的身軀只在丈許的距離遊走不停，世人感到他並非直線進擊，而是不斷地改變角度方向，但是卻偏偏又好像只是直線疾進，在湧動的灼熱氣流之中，那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只是旁觀就已經叫人感到頭疼，與他正面對敵的衛恆此刻是何等的感受更是可想而知！

顏柔兒此刻也全神注視交戰中的兩人，臉上眉飛色舞，一種由心底而生的莫明喜悅油然升起……

衛恆一聲暴喝，閃電橫移，在樂清河掌勢當胸而至之前，不迎反避，來到了對方左側丈許之處。如潮水般無前的攻勢頓然消失，顏柔兒不由得高聲大叫聲：「妙！」

這看似精妙的一閃，其實衛恆心中有苦難言，其實是他完全無法看出對方的步法，不敢貿進而採取的戰術。不過這一避卻是深含奧理，恰巧閃到了樂清河掌勢最弱的地方，所以絕非落在下風……

「哈哈，當真是妙呀！」樂清河大笑聲中，身體竟然猛地向後飛退。

氣機相引之下，衛恆手中的秋水靈覺化作驚濤駭浪般的劍影，大江傾瀉般追擊而去。

臉上露出了沉穩的笑容，樂清河彷彿早就預知了這種後果，冷靜得像無風無浪的深潭，清瘦的臉頰靜若止水，疾退丈許之後，飛身搶回，雙掌作勢大力沉一擊。

這一退一進之間，就像潮水一般自然，本身就已經是渾然天成，教人生出難以言語的奇異感覺……

「噹噹噹」，在電光火石之間，肉掌和秋水靈覺相交，發出金鐵之聲，兩人交換三招。

頓時掌影四射，劍氣橫空。劍芒掌勁，籠罩在方圓三丈之內。樂清河驟然掌勢收緩，只是緊守一個狹小空間之中，憑借其詭異步法，在衛恆有如驚濤駭浪，大開大合的劍影之中，鬼魅般的閃動，看似他只守不攻，衛恆站在上風，但是此刻衛恆心中卻是叫苦不迭……

要知道凡是以攻為主的招數，最是耗損真氣，樂清河那奇異的步伐中暗含一種詭異的氣機牽引，使得衛恆攻勢不絕，但是卻無法完全自控，若是時間長久下去，不需樂清河出手，但是這真氣的損耗，就已經足以讓衛恆敗得淒慘無比！

雙手圓融滾動，飄忽間不帶半點的痕跡，樂清河雙掌之中彷彿有著強絕力量，將衛恆的身體帶動不停，臉上也在瞬間露出一抹冷厲的笑容……

衛恆心中雖然震撼，知道如此下去自己必然真氣枯竭而死，但是神智依舊保持一抹清明，秋水靈覺驟然間聲響更烈，衛恆在無奈之間發出最為強猛的一擊！



丹陛之上的衛宏和顏柔兒在此刻都已經看到了衛恆那蒼白的臉色，心知有些不妙！但是大殿之上的拚鬥變化之快根本讓兩人無法反應過來，只聽秋水靈覺發出一聲響絕人寰的轟鳴，狂野的劍氣瀰漫於大殿之上，兩旁的桌案被那呼嘯的真氣掀起，桌案上的湯水四濺，一旁觀戰的百官紛紛向後退去……

衛恆發出一聲大吼，秋水靈覺虛空不斷地畫出各種不規則的圓圈，圓圈套圓圈，圓圈連圓圈，軟綿綿看上去根本沒有半點的力量，但是卻帶著詭異的勁道，沿著不同的軌跡在空中連結成一個無邊的劍網。劍影憧憧，以衛恆的身體為中心，向四周飛散擴展而去！

樂清河臉色一變，就感到衛恆的氣機突然間消失不見，雙掌再也無法帶動對方的氣勁，同時更有一種陰煞詭譎的氣流在不經意間湧動不止，直撼自己的經脈。心中一動，他不禁有些惱怒，原本只是想教訓一下衛恆，只要衛恆棄劍投降，他也絕不會再行追擊。但是沒有想到衛恆卻有如此頑強的鬥志，竟然想要破釜沉舟！更讓他心驚的是衛恆那劍上所帶的真氣似乎與先前完全不同，絲毫不似原先那浩然的真氣，這股真氣較之先前更顯深厚，而且還帶著那超乎想像的陰煞之氣，就連自己那炙陽真氣似乎都無法抗拒……

「留他不得！」樂清河心中暗叫一聲，真氣驟然間在體內做出完美循環，左手輕靈飛快，右手卻顯滯澀無比，一快一慢，一剛一柔，看似簡單，但是卻又蘊涵天下間最為精妙的變化，雙掌帶著令人目眩的兩種完全無法相契合的巧妙變化，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將衛恆的身形牢牢地籠罩！

一聲轟然巨響，站在丹陛之上的衛宏和顏柔兒不約而同感到自己的腳下顫抖不已，一股強絕的真氣向兩人狂湧而來，那湧動的氣流幾乎讓他們窒息。身體連忙後退，卻在此時一條人影凌空飛起，向大殿之上的龍柱砸去。

砰的一聲，衛恆的身體沉重地砸在那雕龍大柱之上，無力地滑向地面，手中的秋水靈覺跌落在地面之上。他面如淡金，嘴角掛著一抹血絲，一雙眼睛顯得格外的無神……

「千歲！」顏柔兒第一個反應過來，飛撲上前，一把將衛恆扶起，半靠在自己的懷中。衛宏也在此時匆匆來到他的身前，一臉的憂急之色。

「好功夫，衛恆受教了！」衛恆無神地看著大殿正中卓利的樂清河，吃力地伸出手來，向樂清河豎起了大拇指。他的聲音顯得蒼白無力，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噴出，將顏柔兒那潔白的錦袍濺得點點猩紅。

早先衛宏披在樂清河身上的長袍已經化成片片蝴蝶飛舞，他那如玉一般潔白光滑的身體上數道細長血痕交錯一起，鮮血順著他的傷口流淌不止，瞬間浸透了他的全身。有些吃驚地看了看身上的傷痕，樂清河聽到衛恆的聲音，抬起頭向他看去。眼中透出不可思議的光芒，緩緩地開口道：「殿下，請恕老臣出手過重，剛才殿下劍氣過於強猛，老臣也是不得已……」說著，他伸手抹了一把身上的血跡，「十五年了，十五年沒有人能夠在我身上留下傷痕，殿下你是十五年來第一個讓我感到疼痛的人！」

口中不斷噴出鮮血，衛恆臉上帶著一絲淡然的笑容，「老王爺，天下第一高手果然是天下第一高手！衛恆佩服……」話沒有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恆弟，你不要說話！」衛宏感到一絲不妙，連忙阻止衛恆，然後向一旁的顏柔兒輕聲問道：「顏姑娘，我皇弟……」

不停將真氣送入衛恆的身體之內，但是卻感覺不到半點衛恆真氣的回應，同時衛恆臉上死氣越發的沉重，顏柔兒急得淚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帶著哭腔說道：「皇上，千歲他，千歲他……」

「到底怎樣！」衛宏再也顧不得禮儀，大聲地喝道。

「千歲的丹田似乎完全被封死，體內的經脈盡數斷裂，一身武功恐怕，恐怕無法保住了！」顏柔兒抽泣著說道。衛宏心中一驚，看著衛恆漸漸沒有生氣的面孔，他扭頭大聲地吼道：「御醫，御醫在那裡，宣御醫……」

大殿上的眾人此刻才從震撼中驚醒過來，連忙七手八腳地忙碌起來。衛宏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樂清河，眼中噴著怒火，大聲地吼道：「樂清河……」

「太后駕到！」就在衛宏手中那寸短的刻刀抖手將要發出的時候，一聲嘹亮的喊喝聲響起，張敏在飄雪的攙扶下緩緩地從後宮走出來。她的臉上沒有半點的表情，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衛恆，又看了看赤身站在殿中的樂清河，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

「這是怎麼回事？」張敏聲音顯得格外嚴厲，她厲聲地問道。飄雪早已臉色蒼白地衝到了衛恆的身邊，眼中儘是關切的神情……

運功將身上的傷口制住【KG＊2】，樂清河連忙上前，躬身說道：「太后，都是清河的罪過，方才清河與千歲交手，一時失手將他打傷，請太后恕罪！」

這時衛宏也走到了張敏的身前，眼睛微紅，聲帶哽咽地說道：「母后，恆弟的武功，他的武功廢掉了，而且，而且還有生命危險！」

張敏聞聽心中一驚，再也顧不得雍容之態，閃身來到衛恆的身前，俯身探手搭在他的脈門之上，臉色瞬間變得十分的難看。突然間，右手飛快在衛恆身上拍動，掌勢輕靈，在眨眼之間遍走衛恆胸前大穴。已經變得氣息奄奄的衛恆，在張敏掌勢拍過之後，一口鮮血再次噴出，眼神變得有些生氣，他用十分低弱的聲音輕聲說道：「兒臣多謝太后！」

眉頭輕皺，張敏語帶責備地輕聲說道：「恆兒，暫且不要說話，好好地休息！」

衛恆點了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

站起身來，張敏面帶寒霜，看著衛宏和樂清河，森冷地問道：「有誰能告訴哀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樂清河微微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張敏，他似乎無法理解為何張敏會動如此大的肝火，就在他一愣之際，衛宏已經搶上前，將酒宴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張敏看了一眼有些尷尬站在那裡的樂清河，眼中的溫情一閃而逝，「忠勇王，你也是一把年齡的人了，沒有事情搞什麼負荊請罪？你前日言詞之中雖然略有些激烈，但是皇上難道還會對你如何？你乃是老臣子，更是扶助皇上的股肱大臣，做事怎麼這樣沒有分寸！還不趕快找一件衣服，堂堂王公，赤身站在朝堂之上成什麼體統！」

張敏的話暗含玄機，但是聽在樂清河的耳中，卻沒有半點的刺耳，他連忙躬身一禮，快步走下大殿。張敏又看了看衛宏，「皇上，請你宣百官上朝，哀家有事情要說！」

衛宏一愣，連忙走過去向內侍傳下旨意……
 
趁著這半刻的閒功夫，張敏再次來到衛恆身前，壓低聲音對衛恆說道：「恆兒，你怎麼如此莽撞？樂清河乃是你父皇的師兄，一身炙陽真氣護身，天下無敵。就算當年你父皇，也不是他的對手，你呀……」張敏帶著責怪的口氣，輕聲地說道。
衛恆睜開眼睛，片刻的運功讓他已經感覺好了一些，不過丹田依舊是空蕩蕩沒有半點的著力之處，慘笑一聲，「太后，非是兒臣逞強，而是樂清河掌勁怪異，牽引兒臣的真氣氣機，欲罷不能。兒臣不能棄劍，若是那樣更丟了父皇的臉面。兒臣生命是小，但是這皇家的威嚴不能不要！」

張敏歎了一口氣，眼中流露出慈愛的光芒，聲音更小：「小猢猻，你真的是太過大膽！連對手的底細都沒有探清，就輕易和別人交手。那掌勁是樂清河的獨門絕學，開合勁！專門牽引對手氣機，不把對手拖死誓不罷休。不過這功夫雖然厲害，卻是後發制人，只要你能夠震斷你的真氣，強行收斂你的氣機，他根本奈你不何！不過，這樣也好，哀家聽飄雪說起你的老師佛法精深，你可以回到風城讓他來救治。樂清河只是用他的真氣封死了你的丹田，但是卻並非沒有辦法救治，一是讓你的師父用他深厚功力衝開他的真氣禁制，不過那必須是你師父的武功要高過樂清河。放眼炎黃大陸，單就功力而言比樂清河更為精純的人恐怕……；二來是你自己勤加修煉。嗯，哀家一直想不出什麼理由放你離開，如今恰好是一個絕好的借口……」

衛恆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在這時百官魚貫進入了大殿……

張敏臉色一肅，一掃方才臉上的溫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肅殺之氣……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蓮步輕移，走上丹陛。看到張敏上來，衛宏躬身一禮，「母后！」

張敏擺擺手，示意衛宏不用說話，她站在丹陛之上，眼睛冷冷地向四周掃射一圈，一言不發。大殿中的氣氛顯得異常的沉悶，眾大臣似乎都已經預感到將會有一場暴風雨的到來……

樂清河身著朝服，大步走上大殿，在丹陛右首的領頭位置站好，靜靜地一言不發。

「自從皇上登基以來，哀家很少在親臨這金鑾寶殿，為的是不讓有些人說皇上是個傀儡，哀家垂簾聽政。但是這幾年來哀家不上朝，卻並不是呆在後宮等死。皇上生性仁厚，對臣下體諒無比，即使做臣子的稍有頂撞，皇上也不予治罪！哀家十分不同意皇上的這種做法，為君者如果過於仁厚，那麼就要讓做臣子的欺負。不知道是不是，樂王爺？」張敏眼角一斜，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右首的樂清河……

樂清河臉上頓時露出惶恐神情，「老臣知罪，前日老臣在朝堂上言詞有些激烈，動輒以交回打王鞭威脅皇上。今日老臣上殿負荊請罪，就是想求得皇上的諒解……」

張敏臉色稍稍地柔和了一些，「老王爺，你的忠心哀家十分明白。前日那樂戰之事說起來也不怪你，他是你唯一的親人，當年你樂家三子都是神勇無比，但是為了我帝國的萬世基業，卻……每每想起來，哀家總是覺得對愛卿你不起呀！」

「老臣該死，為了一己私情，竟然……太后，老臣回去之後，立刻將樂戰那傢伙的人頭奉上！」樂清河被張敏的話說得老淚縱橫，突然間他覺得還是張敏最瞭解自己。

「算了，那日皇上也是有不對的地方，樂戰充其量就是無能，罪怎麼致死？皇上處理也有些莽撞了！樂王爺，回去之後，將那樂戰好生的管教，你樂家一門儘是忠義賢良之士，不要為了一個人而毀了你滿門的清名！好好的調教，他日若有所成，哀家以為皇上還是會重用他的！是不是，皇上？」說著，張敏扭頭看了看衛宏，沉聲說道。

「是的，母后！」衛宏恭聲說道。

「多謝太后體諒！」樂清河顯得有些激動。

張敏點了點頭，突然厲聲喝道：「兵部侍郎衛越何在？」

「臣在！」一個相貌清朗的中年人隨著張敏的喝聲顫聲而出。

仔細打量了一下衛越，張敏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殺機，「衛越，你輔佐樂戰，對兵部之事應該十分清楚。為何當日皇上遣內務府向你詢問之時，你竟然推說不知神風騎的事情？你的一句不知，卻險些引得君臣失和，你是何居心！」

身體微微一顫，衛越看了看張敏，撲通一聲跪在低聲，惶恐地說道：「太后，非是衛越故意，而是衛越確實忘記了此事，衛越更沒有想到……」

「住口！」張敏厲聲喝道，「大膽的衛越，你身為兵部侍郎，像這樣的事情竟然忘記？內務府過問之事，必然十分重要，更何況皇上親授口諭，你竟然忘記了？嘿嘿，那麼要你這無用的奴才還有什麼用？來人！」

「太后，太后冤枉呀！」意識到了有些不妙，衛越張口大聲地喊道，但是殿中的侍衛根本不容他多說，將他一把拉起，摀住了他的嘴巴。看著嗚嗚掙扎的衛越，張敏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來人，將衛越朝服脫下，拉出金殿，給他二百廷杖，看他是不是記性能好上一些！」

話一出口，侍衛絲毫沒有半點的猶豫，拖著衛越的身體就向殿外走去，一旁的樂清河露出一抹憐憫的神色……

「樂王爺，樂王爺救命呀，樂王爺……」衛越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地喊道。

「封了他的嘴，你們這群奴才還會不會辦事？」張敏對侍衛喝道。

拖著衛越的大內侍衛探手自腰中取出一塊沉木木板，就聽到一陣沉悶的聲響，木板雨點般地砸在了衛越的嘴上，一時間血肉飛濺，衛越只能痛苦地呻吟……

「拉出去，行刑！」張敏臉上毫無憐憫之色，眼睛輕輕地掃了一眼樂清河，只見樂清河也正在看著她，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張敏輕輕地向他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殿中一個個噤若寒蟬的大臣們，寒聲說道：「皇上對你們仁厚，但是哀家不同，哀家的手段也許你們已經忘記了，嘿嘿，那麼就好好想想當年哀家是怎樣對付卓利的！對付皇上，就是對付哀家，對付整個帝國，皇上不忍殺你們，但是哀家卻可以讓你們生不如死！」

百官無人出聲，大殿外突然迴盪起一陣淒厲的慘叫聲……

「龍德何在？」張敏看著百官，突然再次開口。

「臣在！」經過救治，已經清醒過來的龍德此刻跪在殿外，輕聲地回應，他的聲音顯得格外的無力，再也沒有早先那粗豪之狀。

「你過來！」張敏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揮手說道。

龍德連滾帶爬地來到了大殿上，跪伏地上，一聲不出。

「告訴哀家，你為何要和風城王千歲比武？」張敏語氣輕柔地問道。

「臣，臣聽說風城王殿下武功高絕，心中有些不信，所以……」龍德顫聲說道，他方才在殿外親眼看到衛越被廷杖打得血肉橫飛，那淒慘的情形讓他心頭一陣顫慄。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太后不同於衛宏，她心狠手辣，而且更有不讓鬚眉的果斷，一個應對不好，自己恐怕……

「那麼就是說完全是你臨時起意了？」張敏接著問道。

「是！」

「嘿嘿，告訴哀家，你官拜何職？」

「臣官拜御林軍驍騎營五品都統！」

「嗯，那你知道風城王是何等人物？」

「這……」龍德無法瞭解張敏的話意，他愣住了。

張敏眼中閃爍這寒芒，柔聲說道：「那麼讓哀家來告訴你，風城王乃是帝國的親王，自六歲就離開京師，鎮守風城，保我帝國西南一線防務，更讓數十萬西羌蠻人臣服於他的麾下！你是什麼東西，讓你來參加這酒宴，乃是皇上給你的天大面子，你卻想和風城王比武？你是什麼身份？」

「臣該死！」龍德已經聽出張敏話語中的殺機，他不由得渾身顫抖不停。一旁的樂清河似有所悟地看了一眼張敏，又看了看正在被御醫救治的衛恆，心中好像有些明白了張敏態度轉變的原因。

「很好，你也知道該死，嘿嘿，你可知由於你而挑起了風城王和樂王爺之間的鬥爭，險些讓我帝國一夜之間失去了兩個股肱大臣，你一死都難以贖罪，來人！」張敏語氣嚴厲起來，大聲地喝道。

「太后饒命！」龍德已經沒有半點的主意，他大聲喊道。

「將龍德這奴才送到內務府，相信內務府的那群奴才會好好地招呼他的！」張敏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早有侍衛拖起癱做一團的龍德，大步走向後廷……

再次看了一眼殿中的文武大臣，張敏冷聲地說道：「今日本是一件喜事，結果卻有如此的結果，真是讓哀家感到驚異。你等都是帝國的股肱，卻在有人向皇上權威挑戰之時無人出來阻擋，哀家看你們真的是讓皇上寵壞了！或者從明日起，哀家應該陪著皇上一起臨朝，哀家很想看看如果皇上的仁慈不能讓你們感到舒服的話，那麼哀家的鋼刀會讓你們舒服一些！」

「臣不敢！」百官同時跪在殿上，顫聲高喝。

冷冷地哼了一聲，張敏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群臣，她走到了衛恆的身前，揮手示意將衛恆抬走，自己則在衛宏和飄雪、顏柔兒的簇擁下，向後廷緩緩地走去。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樂清河，歎了一口氣，「你們真是給哀家找麻煩，如果風城王有半點的危險，哀家這下又要費上一番口舌了，唉……」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金鑾寶殿，大殿上只剩下有些發呆的樂清河站在那裡，身後還有一群跪伏地上的大臣！

……



「太后，你好厲害呀！」飄雪和顏柔兒像兩隻小鳥一樣在張敏身前不停地飛舞著，嘴裡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對於張敏方才在大殿上的作為，兩人是從心裡的佩服萬分，在不動聲色之中不但打擊了樂清河的威望，同時還削弱了他的勢力，更妙的是還讓樂清河感到萬分的感激。這種本事可不是她們兩個小丫頭可以做到的……

張敏被兩個小丫頭吵得有些頭暈，她笑著看著身前這兩個洋溢著青春活力的小丫頭，一種歲月消逝的無力之感瞬間湧上自己的心頭。笑了笑，她示意兩個丫頭都坐下來，自己斜靠在榻椅之上，輕聲地問道：「怎麼樣，那個小猢猻沒有什麼危險了吧！」

連連地點頭，飄雪輕快地說道：「太后，御醫剛才已經說了，殿下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只是……」說著，她那嬌艷的面頰在不經然間流露出一種愁苦之色。

「太醫說什麼？」張敏不知為什麼心裡突然一緊，她急急地問道。

「御醫說殿下身體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全身經脈被樂王爺那雄渾真氣全部封死，恐怕很難再有復原的機會！」顏柔兒一旁插口說道。

「哦，這樣呀！」張敏輕輕的點了點頭，看著兩個小丫頭都露出愁苦神色，她突然間笑了起來，「你看看你們這兩個丫頭，太醫只是說小猢猻很難復原，並沒有說完全不能復原，瞧你們急得，老實說，你們是不是……」張敏說著，臉上露出一抹很有內涵的笑容。

「太后，瞧你說的！」兩個小丫頭都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張敏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放心，恆兒天資聰慧無比，福緣深厚，不會有事情的。當年他隻身陷入洪荒之中，不也走了出來？再說他的母親也不是等閒之人，定然會想盡辦法為他治療。嗯，不過樂清河的功力深厚，也許恆兒需要一些時日……」說著，她轉顏笑道：「再說這武道上的事情，本不是用常理可以說明，一破一立，其間自有巧妙。當年修羅帝國國主修羅許正陽和夜叉梁興兩人合鬥幾近無敵的高手蒼雲大師，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之後，許正陽不也是武功盡廢？後來他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功力不但盡復，而且更達到天人之境，東京一場惡鬥，擊殺天下第一高手扎木合，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說實話，哀家一直沒有想到一個合適的借口讓你們離開京師，不過如今恆兒武功盡廢，倒是讓哀家想到了一個借口！」

「太后要我們離開？」飄雪吃驚地說道，「可是我們才剛來……」

「飄雪丫頭，你這個孩子聰明，溫順賢淑，這很好，但是你心思太過單純，如此下去遲早要吃虧的！嗯，其實哀家也不妨把話說明，此次你們入京，哀家本來就沒有想過要你們回去，依照哀家的意思，我定要將你們擊殺於這皇城之內！」

飄雪顯得有些吃驚，相反顏柔兒卻似乎平靜許多，兩人看著張敏，都沒有開口說話。好半天，張敏輕聲說道：「但是現在哀家改變了主意。一來哀家知道皇上和恆兒兩人親如手足，恆兒絕不會做出任何對不起皇上的事情，如果哀家殺了恆兒，恐怕哀家就要失去另一個兒子了！不過現在很好，哀家不但沒有失去兒子，反而又多了一個，說不定還要再多兩個媳婦……」

「太后，你又……」兩女嬌顏通紅，口中嬌嗔道。

「這二來，哀家發現真正對我帝國的危險不是來自恆兒母子，其實是來自於哀家一直信任的樂清河。唉，都是哀家過於放縱了，竟然使得樂清河勢力坐大。而恆兒母子遠在風城，也許是哀家母子的一大保證！所以，哀家決定要你們回去……」張敏說到最後，神色顯得極為嚴肅，「不過，飄雪丫頭，哀家現在變了主意！」

顯得有些不解，飄雪看著張敏，眼中充滿了疑問。

微微的一笑，「飄雪丫頭，哀家要你在這裡陪哀家幾年，等你將來真正成熟了，哀家再讓你回去！」

「為什麼？」飄雪脫口而出。

伸手將飄雪拉到自己的榻上，張敏又示意顏柔兒坐在自己身邊，「柔兒奉師命下山，本就是要歷劫修煉，所以哀家倒不是很擔心。但是飄雪你心地過於善良，這可不行。哀家要把你留在身邊，好好地調教一番！說起來你主子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但是她自幼修煉玄門功法，對於世事無慾無求，那清玄之學不適合你。雖然你主子也會使用權謀，但是在風城一隅，又怎比得這皇城中的險惡人心？飄雪丫頭，哀家要你好好地跟著哀家學習，等將來去風城輔佐恆兒為哀家鎮守西南！」張敏語氣堅定無比，飄雪默默地點了點頭……

拍了拍飄雪腦袋，張敏輕笑著，「小丫頭，其實你可知你主子讓你此次跟著恆兒前來是什麼意思？就是要你跟著哀家，好好地學習。只是這話是哀家自己說的罷了！說起來這後宮之中，哀家也時常感到寂寞，皇上雖是孝順，但是很多事情哀家卻不好和他說，你這小丫頭哀家看見就感到歡喜，你不會怪哀家吧！」

「太后，您讓飄雪陪你，那是飄雪的福氣，飄雪歡喜還來不及，只是……」

看著飄雪微微泛紅的臉頰，張敏沒有說什麼，用手拍了拍她的手，地笑了笑。

……

「啟稟太后，忠勇王樂清河求見！」突然內侍在門外高聲的叫道。

張敏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哼，果然來了！」說著，她示意飄雪和顏柔兒兩人離開，自己整整衣衫，正襟危坐，沉聲說道：「宣！」

「宣忠勇王樂清河！」

隨著一陣高亢的聲音，樂清河大步走進房中。一進屋，樂清河就向張敏深施一禮，「樂清河參見太后！」

「清河，你我何必如此客氣？」張敏笑了笑，示意他坐下，然後端起身邊的蓋碗，輕巧地將碗中的茶沫撇開，「清河，這麼晚找我什麼事情？」

「敏敏，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我實在一時有些迷糊。敏敏，你好像對那個小子……」樂清河沒有往下說下去，但是話中之意已經表露無疑。張敏何等人，她怎會聽不出樂清河話中的意思，不由得長歎一聲，「清河，哀家也是沒有辦法而為之！」

「此話怎講？敏敏，這小子武功高絕，與傳言之中的那個廢物完全不同，我真的有些感到不妥！」樂清河沉聲說道。

「嗯，這小子的武功確實高強，他能夠受你全力一擊而不死，已經讓我吃驚不少！但是清河，我以為我們現在不能殺死他！」

「為什麼？」樂清河吃驚地問道，「敏敏，他現在在京城，我們要殺死他易如反掌，難道敏敏還想讓他回去不成？」

張敏緩緩地點頭，「清河，你想過沒有，殺死這小子就像殺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但是後面的事情恐怕就……」

「後面的事情？」

「我這些日子一直都在考慮這個問題，清河，這小子身後有他母親遠在風城，麾下統領著西羌數十萬鐵騎。如果我們殺死他，那麼不說別的，趙倩兒如果領西羌鐵騎殺入中原……」張敏臉上露出一抹憂慮之色。

樂清河卻顯得有些不以為然，「敏敏，我看你是多慮了！就憑那個女人殺入中原？先不說江南還有數十萬楊陀的兵馬不會那麼容易放她入中原，就算來了，憑她一介女流，我揮本部兵馬也可以將他們……」

「清河，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張敏出言制止樂清河繼續說下去，「你想過沒有，楊陀當年歸順我們並不是憑借我們的實力。這些年來我帝國一直和閃族交戰，國庫虧空不少。而楊陀在江南卻是風調雨順，他招兵買馬，手中也有數十萬的大軍，如果他和趙倩兒聯手，你以為如何？」

「這……」樂清河猶豫了。

張敏笑了笑，接著說道：「好，就算你可以打敗他們的聯軍，清河，你以為你手中還有多少可用之兵？我帝國勢力將會變得如何？不要忘記了北邊還有一個閃族對我們虎視眈眈，我們以疲憊之兵，是否還能抵抗閃族那狼虎之軍？」

「不是還有楊陵的北地兵馬司！」樂清河有些不服氣，他出言說道。

張敏微微笑了笑，「清河呀，你有時聰明，有時糊塗。楊陵如今忠於我們，是因為我手中有你這數十萬大軍保障，他不敢如何！可是如果你不再擁有強勢兵力，你以為楊陵還會聽從我的命令？嘿嘿，為了權勢，恐怕可以讓任何一個忠臣變成逆賊！」

樂清河無語了，他默默地點頭，臉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不過那衛恆確是有些……」好半天，樂清河開口說道。

「有些危險是嗎？我何嘗不是這樣認為！不過清河你今日做的很好，嘿嘿，廢掉了他的武功，等於卸去了他的爪子！」

「可是他還有牙齒呀！」樂清河用手指了指腦袋，那意思是說要小心衛恆的智謀。沒有想到一句話引得張敏笑了起來，「清河，這一點你我都過慮了！這小子身陷雲霧山確是事實，我已經派人打探，同時今日我和他的貼身丫頭談了談，當年他確實是進入了雲霧山，那可是一片沒有人煙的洪荒。我就在想，一個八歲孤身陷入絕地的小孩子，六年沒有見過人，也沒有任何的老師，他會什麼？」

「嗯，那倒是真的！」樂清河緩緩地點頭，表示贊成張敏的話語。

「我今日向他詢問讀的什麼書，你猜他說什麼？」張敏臉上的笑意更濃。

「哦，讀的什麼？」樂清河整個人變得十分的輕鬆，不禁好奇地問道。

「讀的是《金剛經》！」說完張敏大笑起來。

「《金剛經》？」樂清河也不禁笑了，「這小子難道想去當什麼和尚嗎？哈哈哈……」

「清河你應該知道，一個人最佳的學習年齡是在八歲以後，可是這小子在八歲以後就陷入洪荒，一個人呆了六年，你難道還會害怕……」

沒有等張敏說完，樂清河勃然作色，他站起身來，「敏敏，你這是什麼話！莫說他一個小孩子，就是他滿腹的經綸，樂清河也不會怕他！」

「嗯，所以我已經決定放他回去。不過為了謹慎起見，你最好再去打聽一下關於他幼年的事情！」張敏點了點頭。

「這……好吧，不過敏敏，這小子可真是不簡單。這一路上讓我損兵折將，我總是懷疑他是裝的！聽你這一說，我心裡多少放心下來，不過還是有些……嗯，敏敏，你說讓我去哪裡打聽？總不成讓我去風城吧！」樂清河還是有些遲疑。

張敏想了想，「嗯，我想那不過是一時的神來之筆，這小子畢竟有一個那麼聰明的母親！讓我想想，聽說當年陳星司徒的弟弟陳基曾經去風城去教那個小子，清河，我想你可以問問那個老夫子！」

「對，就是那個老酸夫子！」樂清河笑著一拍大腿，「我這就回去，找那老夫子聊聊，看看那小子究竟是怎樣的情況。有消息我馬上來告訴你，不過敏敏，如果放他回去，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走？」

張敏沉思半晌，抬起頭沉聲問道：「清河，楊陵還有多長時間會回到京師？」

「八天！」

「那麼就讓他三天後身體稍稍復原之後，去祭拜先帝的寢陵，然後就讓他離開，不能讓他和楊陵碰頭！」張敏抬頭果斷地說道。

「敏敏，你難道擔心他……」樂清河神色間若有所思。

「不，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擔心他的母親！」好半天，張敏沉聲說道。 

第二十章 再返風城 
升龍城外十里，離亭！
大隊的人馬靜悄悄地列隊於離亭之外，衛恆和衛宏兩人坐在亭中，顏柔兒和風城八衛站在亭外凝神警戒著……

初升的太陽將溫暖的陽光撒在廳中，照得人暖洋洋的，但是衛恆心中卻是一片淒然。

衛宏靜靜地看著石桌上的酒杯，一言不發，兩人就是這樣面對面地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亭中籠罩著一種悲傷的氣氛……

「恆弟，此次你入京，本想你我兄弟好好地聚一聚，可是沒有想到……」好半天，衛宏才開口說道，但是話才一出口，他就有些說不下去了，眼圈微微有些泛紅，他再次沉默了下來。衛恆看著眼前這個自幼和他一起長大，比他大了許多的兄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衛宏抬起頭來，臉上強作歡顏，「恆弟，你這一路盡多波折，來到京師沒有多少時候，就要離去，還落得一個功力全廢，都是我這個兄長無能呀！」

「皇兄……」衛恆有些動情地叫道。

擺手示意衛恆不要插話，衛宏想了一想，接著說道：「朕恨不得能夠與你日日相聚一起，可是母后說的對，你身在京城，會有許多的麻煩，特別是你現在武功盡廢，而又聲名遠播，這對你十分不利。京師之中風雲變幻，太多的勢力糾纏在一起，一個不好，你反而會有性命之憂。朕想，也許風城對你來說，是一個最安全的地方！」

衛恆靜靜地看著衛宏，耳中迴響著衛宏那輕柔、體貼的聲音，眼中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被一層水霧籠罩……

「母后不好出面送你，她讓我告訴你，你的武功並非是全廢，只是被封在丹田和經脈之中，還有復原希望。縱論炎黃大陸，武功失而復得的事情並不是沒有，所以你萬不可有半點的頹廢！」

「皇兄，請你代臣弟謝謝太后，就說衛恆必然不會讓她老人家失望！」衛恆神色顯得極為的恭敬，低聲說到。衛宏點了點頭，「飄雪就讓她留在京城，母后說她現在跟著你，非但沒有好處，相反還會有很多麻煩，所以暫且留在她老人家的身邊，跟著母后好好地學上幾年，將來定然會是你一個強有力的助臂！」 「臣弟明白！」

衛宏笑了，他站起身來，走到亭口，看了看那一輪驕陽漸漸地升起，好半天，轉身過來，走到桌前，將桌上的酒杯端起，「恆弟，多的話朕就不再說了，來滿飲此杯，你迎著這一輪朝陽，啟程吧！」

「皇兄！」衛恆端起酒杯，看了看衛宏，一口將杯中酒飲盡，淚水卻在不自覺間流淌下來……

衛宏也輕輕地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笑著說道：「古人說的好，相見雖歡，離別卻難！一直以為你這個小子都是很堅強的，沒有想到比我這個做哥哥的還要不如，也惺惺然做起小兒女之態！」

衛恆身體微微地輕顫，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把拉起衛宏的手，仔細地看著自己的這個皇兄，不知為何，他的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也許此後再也無法看到這個疼愛自己的哥哥了……

「兄長，現在你我是兄弟，我也不去再遵從那什麼勞什子的皇家稱謂。哥哥，你的身體一直不好，不要太過勞累了，不然我會擔心的！」衛恆輕聲地說道。

衛宏笑了起來，「你這個小子，放心，我還要看著你來將飄雪接走，看著你將來成家，放心吧！」衛恆點了點頭，他想了一下，又開口說道：「哥哥，我再說兩句你不愛聽的話，你性格看似柔弱，但是其實卻是剛烈無比。可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柔弱，什麼時候該剛烈。朝中的局勢複雜，我在京師雖然只有數日，但是卻已經感覺到了。對於那些臣子，你不要總是一味的仁厚，該強硬的時候就強硬，一味地姑息他們，反而會讓他們覺得你過於軟弱！但是面對樂清河他們這樣的權臣，哥哥，你盡量不要和他們起任何的衝突，在我看來，只要太后在世一天，他們就不會有太大的動靜！可是你如果一旦和他們強著來，那麼很有可能會……」衛恆沒有再說下去。

「兄弟，我明白！放心吧，我會改的。哥哥這身體不好，性格也不適合做一個帝王，如今在這裡不過是強撐著！現在哥哥等的是你，我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回去後好好地跟著姨娘學習，將來我升龍帝國的強盛，哥哥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皇兄……」衛恆抓著衛宏的手，重重地搖了搖。

「去吧，兄弟，等你下次再來之時，哥哥要和你好好地彈詞賦歌，如果你再答不出來，我可是要打你的屁股的……」

再次重重地點頭，衛恆看了看天邊的朝陽，對衛宏輕聲說道：「哥哥，那我就走了！你多保重吧！」

說完，他強忍著淚水，轉身離開離亭……

剛跨上戰馬，衛宏突然又出聲叫道：「恆弟，且慢！」說著，他大步走出離亭，來到衛恆的馬前，從懷中拿出一個木偶，遞給了衛恆，臉上帶著笑容，他輕聲說道：「恆弟，這個送給你，別小看它，這個是我這八年中最得意的作品！」

衛恆探手接過木偶，那木偶逼真動人，卻恰是一個自己的翻版，不知不覺中，衛恆淚水還是流了下來。跳下馬來，衛恆向後一擺手，賀君縱馬上前，衛恆轉身從賀君的馬上取出一個包裹，遞給了衛宏，「兄長，這是臣弟在玄天大陣中得到的一件寶物，天蠶錦衣。你以後穿著它，可以避開任何的內家掌力，同時非是天下間的名器，休想動你分毫！兄長，你穿著它，就像臣弟在你身邊一樣……」

衛宏接過來，突然間笑了，「沒有想到你這個小混蛋竟然還有這樣的好東西，也不早點給我獻上！他日你再入京城，我定要好好地在你身上挖一番寶物！」說著，衛宏的淚水也流淌了下來……

兩人默默相視，都似乎要將對方的樣子刻在自己的心中，半晌之後，衛宏突然爽朗一笑，「恆弟，你我不要做小兒女態，他日重逢，你我再杯酒言歡！你啟程吧……」

衛恆點了點頭，翻身再次上馬，強笑著說道：「皇兄，你保重，臣弟走了！」

衛宏也笑了，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一催坐下戰馬，衛恆打馬如飛，飛馳而去，身後顏柔兒和風城八衛向衛宏欠身一禮，緊緊地跟隨！

「飲散離亭西去，浮生長恨飄篷，回頭煙柳漸重重。淡雲孤雁緣，寒日暮天紅……」耳邊迴響著衛宏那輕柔的聲音，衛恆的淚水飛灑空中：皇兄，我一定會回來，我一定會幫助你成就我帝國的萬世基業……

衛恆打馬如飛，身後蕩起漫天的飛塵……





風城終於到了，在那雄偉的城牆出現在眾人的眼中之時，所有的人都同時歡呼起來。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牛角號聲，漫天的灰塵中，從風城方向，一隊人馬飛馳而來，張絕眼尖，他笑著對衛恆說道：「殿下，主母派人來迎接我們了！」

衛恆抬頭看去，那風中飄揚的，正是自己的旗號，衛恆笑了，他扭過頭對顏柔兒說道：「顏姑娘，我們到了！」

話意剛落，那一隊鐵騎驟然在衛恆等人前方停下，一名將領一身戎裝飛馬上前，來到衛恆的身前躬身一禮，「千歲，太后娘娘有令，請千歲一行人不要停留，立刻前往王府，太后等人在王府等候！」

神色一肅，衛恆沉聲答應，扭身對眾人說道：「兄弟們，讓我們回家吧！」

風城八衛一聲吶喊，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笑容。衛恆又看了看顏柔兒，顏柔兒也對他點了點頭，口中一聲呼哨，衛恆打馬揚鞭，率先向風城急馳而去……

身後，鐵騎馳騁，帶起了飛揚的塵土！



衛恆不敢有半點的倦怠，他徑直來到風城王府外，跳下戰馬，大步向王府內走去，剛一進門，就聽到一聲震天的吼叫，一道黑影電射般向他飛撲而來，幾乎來不及反應，衛恆已經被大威撲翻在地！

伸出舌頭不斷地舔舐著衛恆的臉頰，大威有些委屈地嗚鳴不止，衛恆只覺得臉上癢癢的，不由得笑罵道：「你個懶東西，醒過來了，趕快給我滾到一邊去！」

此時顏柔兒等人也來到了王府中，剛一進門，就看到一幅極為詭異的畫面：一頭碩大的黑色野獸，將衛恆撲翻在地，兩爪按住衛恆的雙肩，低著腦袋不停地舔著衛恆的臉頰，而衛恆則是笑個不停……

「這就是那頭噬魂獸？」顏柔兒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扭頭對賀君說道。

風城八衛幾乎是同時搖了搖頭，他們也是第一次看到大威。賀君笑著說道：「不清楚，應該是吧，能把少主這樣折騰的野獸，恐怕也只有它了！」

「大威，趕快滾開，給你介紹美女！」衛恆的臉上沾滿了大威的口水，他大聲地吼道。但是大威抬起頭看了看顏柔兒和風城八衛幾眼，眼中妖異的光芒一閃，又愛搭不理地低下頭，歡快地嗚鳴，舔舐著衛恆。

「哈哈哈！」眾人看著衛恆那狼狽的樣子，不由得同時笑了起來……

「大威，來吃東西！」一個柔和的聲音突然間響起，只見一個年齡在二十六歲的美貌女子從王府大廳中走出來，手中還拿著一個沙果。

「吼！」大威立刻將衛恆扔在了一邊，夾著那柔韌無比的尾巴，一路小跑地來到了那女子的身前，臉上露出了一副討好的面容。

「我呸！」衛恆坐起來，伸手將臉上的口水擦掉，看著在那裡搖頭擺尾的大威，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對那女子說道：「小玉姐姐，大威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我記得它以前可是比現在有骨氣了許多呀！」

小玉先是對著顏柔兒等人微微一點頭，笑著對衛恆說道：「殿下，你可不知道，你走了沒有多久，大威就醒了，沒有看到你就天天在佛光寺撒野，後來回到王府，也是不停地搗蛋，還是主母想盡辦法，最後才用這個方法將它給收拾了！」說著，她將手中的沙果扔給了大威，緩緩走到衛恆的身前，彎腰將他扶起，「去吧，主母在裡面等著你呢！」

衛恆點了點頭，轉身剛要介紹顏柔兒，沒有想到小玉笑著說道：「這位一定就是東海傳人顏姑娘吧，主母有令，請你和少主一同進去！」說著，臉色一變，對風城八衛說道：「你們幾個，跟我來，主母說你們這次的表現讓她很失望，從明日起，開始特訓！」

風城八衛愁眉苦臉地跟著小玉向外走去……

衛恆肅手一讓，和顏柔兒大步走入了大廳！



趙倩兒臉上帶著笑容，雍容華貴地坐在大廳之中，慧真坐在她的下首，兩人含笑看著走進來的衛恆兩人。

衛恆連忙上前要去請安，趙倩兒笑著擺了擺手，她先示意顏柔兒坐下，然後對衛恆說道：「恆兒，不用多說了，你先坐下吧！」
衛恆恭敬地坐在一旁。趙倩兒和慧真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沉聲對衛恆說道：「恆兒，你這一路上的事情哀家都十分的清楚，你做的很好，比哀家想像中的還要好！前些日子升龍城傳來聖上的旨意，奉你為風城王，總領風城以西三千里西羌領地，同時太后也給哀家來了一封信，她對你大加讚賞！」【JP】

「多謝母后誇獎！」衛恆恭聲說道。

「你不要得意，太后雖然對你十分的滿意，但是也提出了一些問題，嗯，都是很好的建議，你可否想知道？」

「孩兒聆聽母親的教誨！」衛恆身體微微地一震，恭聲答道。

趙倩兒笑了，「太后說你武功雖然高強，心智也十分厲害，但是卻有些不學無術！連一篇最基本的文章都……」

衛恆一聽，頓時一臉的羞紅之色，他低下頭，沉默不語。

「不過這也不是你的錯，你自幼離開風城，身陷雲霧山鬼域之中，沒有受到什麼教育也是正常。而在這之前，為你請來的老師大都是應景而已。如今太后既然對我們母子屏棄前嫌，那麼你就要好好地開始學習，哀家為你請了一位老師……」

沒有等趙倩兒說完，衛恆驟然站起身來，大聲地說道：「母后，孩兒不要老師！」

「大膽！」趙倩兒勃然作色，頓時大廳內的氣氛變得十分的肅重，顏柔兒不由得微微一顫。 
 
「你難道真的以為自己是天才，是神童？無師自通？以前是為了防止太后對你懷疑，所以不得已哀家也沒有對你過多地管教，可是現在……」
「母后，您誤會了，孩兒不是這個意思！」衛恆急急地申辯道，「孩兒此次前往升龍，遇到了一位先生，孩兒以為只有他才能教給孩兒真正的東西，所以孩兒想請母后找到他，讓他來當孩兒的老師！本來孩兒此次回來，想去找他的，但是他卻已經搬走了……」說著，衛恆臉上露出一抹懊喪的神情。

「哦，不知道千歲殿下說的那人叫什麼名字？如果是這樣的話，老衲以為娘娘倒是可以考慮一下！」慧真這時開口說道，他的臉上帶著一抹奇怪的笑容。

趙倩兒也笑了，她臉色溫和了許多，輕聲說道：「不知道那個能讓恆兒你信服的人叫什麼名字？哀家可以為你找到！」

「他叫譚方，乃是千年前文聖梁秋座下十大弟子之一子譚前輩的後人。孩兒以為，遍數當今天下大儒，可能唯有譚先生，才有資格當孩兒的老師！」

趙倩兒笑得更加燦爛，她點了點頭，「嗯，譚方，那好吧，哀家這就為你找來！」

「不過殿下，老衲以為你可以先看看你母后為你找的這位老師，也許不錯呦！」慧真也笑著說道。衛恆點了點頭……

「請先生來！」趙倩兒沉聲說道。

不一會，一陣腳步聲傳來，就聽到一個豪邁的聲音在大廳外響起，「殿下，不知道譚某是否可以做殿下的老師呢？」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衛恆身體一震，他急忙轉過身去，看著走進大廳那人，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一襲青衣，透出一種淡雅的風姿；微微的笑容，卻又蘊涵了譚門千年的滄桑，走動間如行雲流水一般，飄飄然若乘風欲起！

「譚先生！」衛恆驚訝地叫出聲來。大廳之中，眾人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殿下，譚某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哈哈！」譚方爽朗地一笑，閃身來到了衛恆的身前，躬身對衛恆一禮。

衛恆頓時有些手忙腳亂起來，他一邊地傻笑，一邊連忙將譚方扶起，「譚先生，你怎麼來了？」他驚異地問道。

「殿下，譚先生和老衲乃是方外至交，當初你離開譚先生的家中之後，他就立刻啟程前來風城和老衲匯合。老衲或許可以教授你武功、佛法，但是這謀略之術、風月之談，老衲是大大不如譚先生。所以，老衲將譚先生引見給了娘娘，娘娘和譚先生一番長談之後，決定請他來做你的老師，和老衲一起教授殿下這文武之道！」慧真一旁笑地說道。

衛恆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歡悅地拉著譚方的手，激動地問道：「譚先生，我這次回來的時候路過鍾祥，想去請你和我一起前來風城，結果當我到了那村莊之時，你已經離開！我心中正在懊悔，沒有想到，……」說著，他轉身對趙倩兒說道：「母后，多謝母后，兒臣一定會好好地跟著譚先生學習的！」

沒有想到譚方眉頭突然間一皺，真氣陡然運轉，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殿下，你這武功……」他失聲問道。

「哦，譚先生，恆兒在京城之時，和樂清河交手，結果被樂清河以開合勁將他全身的經脈和丹田盡數封死。不過太后說也並非沒有救治之法，一者可以請比樂清河功力更深厚之人幫他打通經脈，二者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趙倩兒笑著說道。

「太后娘娘，某觀這真氣之雄渾詭譎，放眼炎黃大陸之上，能夠打通殿下經脈的恐怕……」譚方顯得有些憂慮地說到。沒有想到衛恆絲毫不曾介意，他一笑，「譚先生，事在人為，若是沒有人能夠打通我這經脈，那麼我就重新再來，就算是沒有武功，我也不會害怕，只要我能學得譚先生這一身的學問，一樣可以有所作為！」

「好！」譚方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連連點頭說道：「殿下有此心，譚某就放心了，譚某還擔心殿下會因為失去武功而有所頹廢，不過現在看來，是譚某多慮了，哈哈哈……」

趙倩兒點了點頭，扭臉對一直拘謹地坐在一旁的顏柔兒說道：「顏姑娘，怠慢了，還請多多見諒！」

「娘娘實在太客氣了！」顏柔兒連忙起身，躬身說道。

趙倩兒點了點頭，笑了笑，「說起來你東海一門和哀家祖上淵源頗深。當年論劍閣祖師南宮月道長和修羅帝國的開國聖祖許正陽乃是一對情侶，後來因為種種的緣由，兩人分開來，一人成就了炎黃大陸二百年的盛世，一人創出了觀星論劍訣，威震炎黃大陸數百年；，而哀家祖上，乃是修羅前輩的義子，當年被人稱作殺神的陸非。沒有想到我兩家在數百年後，竟然又再次相聚一起！」

顏柔兒聞聽，顯得十分的驚喜，她連忙站起身來，向趙倩兒莊重的一禮，輕聲說道：「沒有想到娘娘竟然是陸老前輩的後人，當年我論劍閣祖師也曾受教於修羅前輩，此次柔兒下山，家師還曾說過讓我留意修羅前輩的後人，說我論劍閣弟子只要遇到修羅前輩的後人，都應以師待之……」

趙倩兒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身邊，輕輕將她扶起，笑著對一旁含笑的慧真說道：「大師，這個丫頭可是真的乖巧，絲毫不比飄雪丫頭差上多少，看來哀家少不得又要好好的對她調教一番！」

慧真笑著點了點頭，沒有答話。倒是顏柔兒驚喜萬分，要知道當年陸門得修羅傳授，三密加持大法威震天下。天嵐帝國開國國主司馬嘯天的正宮皇后伯賞木蓮，就曾以三密大法縱橫天下，如今……

「師叔，我要學您那三密加持大法！」顏柔兒心思靈巧萬分，開口對趙倩兒說道。

「哈哈，這個丫頭可是真的知道什麼是好東西！」趙倩兒笑得更加燦爛，她扭頭對慧真和譚方說道：「你們看，這丫頭一提就是我陸門最為深奧的心法絕學！」說著，她將顏柔兒摟住，低聲說道，「行，丫頭，趕明哀家向日仙長說一聲，就把這三密加持大法傳授給你，本來你論劍閣和修羅前輩就是關係非常，這三密大法傳授給你，也沒有什麼不妥！」

「多謝師叔！」顏柔兒歡喜雀躍不止。

一旁的慧真和譚方都是含笑不語，倒是衛恆顯得有些丈二和尚，他疑惑地看著趙倩兒，好不容易等趙倩兒拉著顏柔兒坐下後，開口問道：「母后，你們說的是什麼呀，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這個你以後會懂得！」趙倩兒笑著說道，她停了一下，剛要開口，突然間就聽到大廳外響起一聲淒厲的吼叫……

大威夾著尾巴，一溜煙地跑進了大廳，躲在趙倩兒的腳下，一動不動。正在衛恆詫異之時，就聽到一個自己十分熟悉的聲音響起：「死大威，看到我就跑，你什麼意思？難道本姑娘就那麼讓你討厭？」說話中，一道人影從廳外電射而入，口中還在不停地喊道。

大威縮在趙倩兒的腳下，一動不動，口中不停的發出嗚鳴之聲。只見衝入大廳那人，一身樸素青衣，卻將她那健美的身軀襯托出誘人的曲線。只是臉孔醜陋，恰如無鹽，此刻一臉的怒氣，更顯得無比猙獰，正是譚真！

一衝進大廳內，譚真看到衛恆微微一愣，止住身形，笑著說道：「嘿，傻子，你回來了！你的那個寵物獸真是過分，看到本姑娘就跑，氣死我了！」話語間嬌憨無比，頓時引得大廳中一片笑聲。

「真兒，不要無理！」譚方沉聲喝道。

但是衛恆似乎完全不介意譚真的無理之言，他笑著說道：「譚姑娘，好久不見了！」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再鬧了！」趙倩兒突然笑著對譚真說道，「來，真兒，坐在哀家的身邊，哀家給你介紹一個朋友！」

譚真似乎十分聽從趙倩兒的話，連忙走過去，溫順地坐在一旁。趙倩兒又將顏柔兒和譚真介紹一番，然後開口對慧真說道：「大師，現在我們還是談談恆兒的事情吧！」

慧真點了點頭，他看了看衛恆，轉臉對趙倩兒問道：「不知娘娘你是怎麼想？」

趙倩兒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她肅穆地看了看衛恆，臉上露出沉思之態，好半天，才開口向譚方問道：「譚先生，你的武功高絕，而且在炎黃大陸上也走動多年，難道這世上當真沒有人功力能比得上樂清河嗎？」

沉思了一下，譚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樂清河天縱奇才，一身武功已經超凡，可以說這俗世之中的天下第一高手，非他莫屬！他的炙陽真氣乃是天下至剛武學，本就十分厲害，但是看他封死殿下的氣勁，似乎其中還有別的法門。方才譚某試探了一下，在他那至陽真氣之中，似乎還有一種十分陰譎的勁氣，而且功力不在他炙陽真氣之下。如果僅是炙陽真氣，以我譚門祖上的九轉大法當可以破解，但是那陰譎真氣……」譚方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趙倩兒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不過也並不是真的沒有人可解，不過這要勞煩慧真師兄的大駕了！」譚方突然抬起頭，笑著說道。

趙倩兒一愣，她扭頭看了一眼慧真，只見慧真微微地一笑，「譚兄說的可是老衲的師父，清月大師？」

譚真點了點頭。

慧真沒有回答，也沒有理睬趙倩兒那乞求的眼神。他想了想，示意衛恆走到自己的身前，沉聲說道：「殿下，你的武功並非不可復原，老衲有兩個方法任你選擇！」

「請大師指教！」衛恆恭敬地說道。

「第一，老衲立刻前往三柳山臥佛寺，求見老衲的師尊清月大師。清月師尊佛法精深，武功高強，天下無人能比。若是能請得他來，那麼必然可以打通殿下你的經脈！如果殿下選擇此法，那麼老衲立刻動身，就算是求也要將他老人家請來！」慧真沉聲說道。

沉吟了一番，衛恆抬起頭看著慧真，「大師，衛恆想知道第二個方法之後，再做決定！」

慧真欣慰地笑了，「第二個方法，就是要靠殿下你自己了！佛光寺中有一個極為隱秘的地方，就是羅漢殿。那羅漢殿內藏有一套可以奪天地造化的心法，但是沒有人能夠找到，殿下，若是你能夠悟出羅漢殿內的奧妙，那麼你武功不但可以盡數復原，而且還可以將你體內的那蛇王之力和樂清河封在你體內的真氣融合，若能如此，則殿下將能夠盡得武道奧妙！不過老衲要告訴你的是，靠自己，雖然會有很大的成就，但是其中的凶險卻是非常大，在這一點上，老衲，娘娘和譚先生都不能幫你，一切都要依靠你自己！所以，殿下還請你仔細考慮……」

衛恆沉默了，他站在大廳中如同一尊雕像一般久久不說話……

「傻子，你還猶豫什麼，請清月大師來呀！」譚真有些忍不住了，她大聲的說道。她知道自己摸索練功，那中間的風險究竟如何，是根本無法預測的！

衛恆依舊沒有出聲，好半天，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決絕的神光，「大師，衛恆選擇第二個方法！」

「殿下可要想好！」

衛恆點了點頭，扭頭看了一眼眾人，突然笑著說道：「衛恆一身武功本就是在洪荒中摸索而來，其中的凶險沒有人比我更知道。雖然第二種方法凶險，但是不論成功和失敗，都是衛恆自己所得！衛恆要做的事情，就要靠自己雙手來拼，不需要借助別人的雙手！」

「哈哈哈，壯哉，殿下！」譚方第一個高聲喝道，他放聲大笑。

「阿彌陀佛，殿下能有此心，他日成就將無人可比！」慧真高宣佛號。

趙倩兒沒有說話，但是她眼中的驕傲之色已經表明了，她此刻心中是多麼的自豪！

而顏柔兒和譚真，眼中卻閃動這一抹難以形容的情愫，她們看著眼前這個歷經了無數磨難而始終沒有被擊倒的風城少年，不由得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