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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魔

    【第十二章】
    　　「衛恆不明白先生所說何意！」衛恆看著譚方，沉聲說道。也就是在這一刻，從他的身上發出了一種逼人的殺氣，頓時簡樸的客廳之中，瀰漫著一種緊張氣氛。譚青也覺察到了衛恆的那股殺氣，橫身擋在譚方身前，雙眼中的凌人鬥志燃燒不止，左腳和右手前探，而左手隱於他的身後，虎視眈眈地看著衛恆……

    　　「青兒，退下！」譚方絲毫沒有理會屋中的緊張氣氛，他看著衛恆，輕輕一笑，用手輕拍譚青的肩膀，低聲說道：「為父與殿下在談論事情，你不要插手！去看看你妹妹，幫她做飯去，為父早就有些餓了！」

    　　「父親！」譚青急急地叫道。

    　　「怎麼，連為父的話也不聽了？」譚方語氣嚴厲，狠狠地瞪了一眼譚青，右手在不經意間以一個十分詭異的角度輕輕擺動，頓時將衛恆那彌天的殺氣硬生生地逼了回去。感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平和真氣在斗室之中悄然地流動，衛恆的真氣也似乎在瞬間被凝固了起來，他看著譚方，眼中流露著內心的震撼！

    　　譚青不情願地瞪了一眼衛恆，轉身走了出去。看到他走出房間，譚方微微地一笑，將左手的秋水靈覺遞給了衛恆，臉上顯得十分的和善，沉聲說道：「殿下莫要責怪，小兒年少不更事，做事難免有些衝動，還請殿下見諒！」

    　　一方面震撼於譚方那超絕的功力，在衛恆的印象中，恐怕自己的師父慧真也無法像譚方那樣在不經意中完全封死了自己的招數。而且那深沉的真氣不可探測，衛恆知道自己絕非眼前譚方的對手！而在另一方面，他也感覺到譚方並沒有任何的惡意，伸手接過了秋水靈覺，衛恆劍指輕輕叩響劍身，雙眼看著譚方，久久不語。就在這種無言的沉默中，秋水靈覺發出了一陣不規則的聲響！

    　　「先生請恕衛恆剛才的失禮！」許久，衛恆沉聲說道。

    　　「無妨，也是譚某說話有些放肆，太過突然。殿下也請恕罪則個！」譚方微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几上的一杯茶水端起，放在嘴邊輕輕的泯了一口。

    　　衛恆沉吟了一下，他看著譚方，許久才說道：「衛恆不明白方才譚先生所說究竟何意？還請先生賜教！」

    　　「殿下，你我都是明白人，雖然譚某較殿下癡長三十，但是說起來心機，殿下恐怕不會比譚某稍讓多少！」譚方微笑著說道。

    　　衛恆勃然變色，「先生，雖然你是衛恆的救命恩人，也是慧真師父的好朋友。但是一再如此說衛恆，衛恆會很不高興！」譚方絲毫沒有理會衛恆的震怒，他看著衛恆，許久，輕聲說道：「殿下，譚某如此說你，並非是貶義！你生長皇宮，從一生下來就不可避免地參與權利爭鬥。【JP+1】自古以來，皇宮之中，是世間最為骯髒醜陋的地方，也是最為吸引人的地方。在那高高的城牆後面，有的人知道以退為進，謀機而後動，有的人卻是只知向前猛衝！殿下，德妃娘娘，也就是你的母親就是後一種人，她知道怎樣才能保全你的性命，她選擇了一塊沒有人注意的地方，卻實際上將西南一地蠻荒鐵騎控制於手中。為何有人要除去你，但是又不敢明目張膽？就是因為你母親手中的那股力量！」【JP】

    　　衛恆不敢相信地看著譚方，他有些無法理解譚方的話語，畢竟他回到風城僅僅數月時光，而且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佛光寺中度過。對於母親這些年來的事情，絲毫都不知曉。聽到譚方如此一說，他不禁心中一動……

    　　「殿下可是疑惑為何我一介小民竟然知道如此多的事情？」譚方笑意盈盈。

    　　衛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知道慧真大師乃是我的好友，而德妃娘娘在風城六年來的作為很多是出自慧真大師的策劃，而慧真大師的每一步計劃，卻要先徵詢我的意見！」譚方說到了這裡，他陡然間站了起來，就在他站起的瞬間，卻有一種無言的氣勢驟然間發出，他看了看衛恆，接著說道：「自殿下深入玄天大陣之後，德妃娘娘和慧真大師一次長談，使得德妃娘娘一改以往低調的作風，開始著手在風城佈置。炎黃歷二一四一年九月，西羌王昆達龍傑攜帶親子昆達爾燦前往風城，朝見德妃娘娘。嘿嘿，他在風城住了足足一個月，然後自己獨身悄然離開。殿下，對昆達爾燦這個名字應該不陌生！根據慧真大師的信件，他現在應該就是殿下你麾下的風城鐵衛之一。二一四一年，我記得就是在那一年，先帝歸天了……」

    　　衛恆驚呆了，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事情，更想不到自己手下那個呆憨無比的昆達爾燦，竟然有如此的背景！堂堂的西羌順位王子，竟然是自己麾下的風城鐵衛！更讓他吃驚的是，眼前這個貌似平常的中年人，卻是母后一切行動的策劃者！

    　　譚方在屋中輕輕踱步，良久，他停下來，「譚氏一門自祖師歸天之後，千年來沒有出現江湖！就連當年狼王曹玄同是文聖門下，也沒有出手襄助。為什麼？就是因為先祖子譚和狼王曹玄的師父子韻兩人的政見並不相同。千年的隱沒，不是放棄了自己的理想，而是在尋找一個能夠實現自己理想的人！慧真大師當年南渡之時，曾告訴我說，一個真正的仁者，應該可以背負天下的罵名，即使是有千般的罪孽，但是如果胸懷天下，那麼即使背負一切的罪孽，也應該一往無前……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了我譚門千年來一直苦苦追尋的『仁』究竟是何意義。也就是那一次談話之後，我才明白了我譚門整整錯了一千年！狼王曹玄，修羅許正陽，還有魔神司馬嘯天，他們都是仁者！或許他們當初並不是為了『仁』字而去謀奪天下，但是他們卻做到了真正的仁。因為他們為炎黃大陸的生靈帶來了無盡的和平……一千年，我譚門苦苦追尋了千年的仁的真諦，卻是在殺戮中實現！我們已經錯過了無數的機會……」

    　　說道這裡，譚方的淚水在眼中打轉，語氣也越發地激動……

    　　衛恆站了起來，他雖然不能完全理解譚方的話語，但是其中的含意，他已經明白了！面對著這個千年來一直苦苦追尋著仁道之治的譚門子孫，他體會到了他們這千年來的苦悶和悲傷……

    　　譚方努力地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笑了笑，轉臉對衛恆說道：「剛才譚某失態了，還請殿下原諒！」衛恆搖了搖頭，輕聲地說道：「先生，我明白先生的心情，我明白……」

    　　譚方點了點頭，臉上瞬間顯出一種極為肅穆的神情，「多謝殿下的體諒。那麼就讓我們回到正題之上。當年祖師為了仁字，放棄了統一天下的機會，為什麼？是因為祖師的時代，人們的心中還藏有一份古拙的樸質，他認為可以用教化來推行他的王道之治。但是他忘記了人類的慾望是永遠也不會停止的，原始的那種地樸質，不過是一種後世之人的理想。歷史在前進，永遠也不會倒退！殿下，祖師雖然聖明如天神，但是卻依然無法看透這一點……到了後來，祖師隨著年齡增長，見識也愈發地深邃，他看透了這一點，於是安排了子韻來完成他的理想。這一點，子韻做到了，他的弟子曹玄給炎黃大陸帶來了六百年的和平盛世！之後的許正陽、司馬嘯天都也做到了，但是卻沒有曹玄做的那樣徹底！身為祖師的三代弟子，他比任何人都瞭解祖師法治的理念。而今天，人們心中的慾望比之祖師時期更加的強烈，人性也更加的醜陋不堪，所以如果要推行自己的理想，除了法治，更要有強有力的手段。殿下，權利是一切慾望的根源，但是它也是一把雙刃劍，用的好，將會造福蒼生……」

    　　「衛恆受教了，只是不明白先生方才為何那樣的評價衛恆！」衛恆沉聲地說道。

    　　「殿下可是心中有些不滿？其實有心機不是壞事，只要用的好，也是一件美事！譚某之所以說殿下心機深沉，也是有原因的。當年殿下以五歲幼童的年齡，能夠明白宮廷醜陋，裝瘋賣傻以求得自身保全，難道不也是一種心機？」

    　　「這個，是母后讓衛恆這樣做的！」衛恆辯解道。

    　　譚方聞聽不由得哈哈大笑，「殿下，你以五歲幼齡，能夠做到如此的逼真，使得天下人都以為你真的是一個白癡，真的是一個笨蛋，這難道不是一種本事？後來在風城的兩年，白癡王爺的名字幾乎普天共知，恐怕殿下心中也不僅僅是為了單純地保全自己吧，難道心中就沒有一份打算？」

    　　衛恆沉默了……

    　　「慧真大師曾經有過一句話，若論心機深沉者，舉世當今，無人能出殿下左右。只是殿下不自知罷了！但是想想為何殿下入京一路之上有許多的險阻？恐怕看到這一點的，不只是譚某和慧真大師吧……」

    　　衛恆無言以對，他沉默了，看著眼前的這個中年人，許久深深地一揖，「衛恆願聞先生高見！」

    　　負手走到了屋中的懸掛在牆壁上的長劍之前，譚方停下了腳步，眼睛凝視著那把式樣極為古拙的長劍，久久不語……

    　　「殿下可是感到此劍有些奇怪？和殿下你的秋水靈覺有些相似！」似乎感到了衛恆心中的震驚，譚方沒有回頭，輕聲地說道。

    　　衛恆沒有回答。譚方想了一下，輕聲地說道：「殿下，此劍名曰清風鶴舞，乃是當年祖師隨身的兵器！」

    　　渾身一震，衛恆看著那一把長劍，依舊不語。

    　　「清風鶴舞，乃是祖師自出道就佩戴的佩劍，此劍已經沉默了千年。它的上一代主人，乃是當年的狼王曹玄！後來，曹玄棄劍用刀，其中還有種種的變故，時隔太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此劍當年在狼王手中，享有無上的威名，但是……我想它就要重新出現在炎黃大陸了！」譚方聲音顯得格外的厚重，他用一種十分感性的聲音低沉的說道，手指輕輕撫摸著那柄清風鶴舞的劍鞘，深藏劍鞘之中的長劍在驟然中發出龍吟的劍鳴，就連衛恆手中秋水靈覺也不停地顫抖，輕聲回應……

    　　「軒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殿下可明白這其中的含意？」譚方低聲地問道。

    　　撓了撓頭，衛恆當然知道這一句話語的含意，但是卻無法說得十分清楚，有些尷尬，衛恆沉默不語……

    　　「當年軒轅王朝聖帝建立了天下第一個王朝，雖然統一了大陸，也給黎民帶來了無盡的慾望。他在統一天下之後，將天下金鐵盡收於己，鑄造大鼎一座，上面盡刻炎黃山川。用天下金鐵鑄造一座大鼎，殿下可以想像那大鼎有多大！當此鼎建成之時，他曾得意志得意滿地對天下宣稱：若取天下，先問此鼎！嘿嘿，問鼎天下，就是從此而來……」譚方扭過頭，看著衛恆，笑著說道：「這座大鼎確實是幫助軒轅王朝創下了近千年的盛世，但是後來七國爭雄，天下大亂。就在這個時候，狼王曹玄橫空出世，大魏帝國崛起於西恆之地，曹玄以無上的魄力，以二十年的時間，將天下盡收於己手，惟獨沒有動軒轅王朝，這也是他之所以被稱為王，而沒有被稱為帝的原因。這其中緣由，我也不清楚。但是狼王之子曹林在即位之後，立刻率兵挺進軒轅王都。為了此事，曹林曾和麾下群臣做過一次辯論，他做了一個比喻：炎黃大陸，就像一隻鹿。一直以來軒轅王朝將這隻鹿佔為己有，但是現在這隻鹿已經不再屬於軒轅，自七國時期，所有的人都在爭奪此鹿，現在這隻鹿是屬於他曹家的了！也就是這個比喻，使得大魏帝國雄起於炎黃。於是軒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這句話就傳了下來……」

    　　「先生的意思是要我……」衛恆顯得有些遲疑，他看著譚方，輕聲地問道，

    　　「殿下，你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譚某，慧真大師，還有你的母親德妃都希望那個得到鹿的人是你！」譚方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衛恆勃然作色，他騰地再次站了起來，厲聲地說道：「先生，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你也敢說出？先不說衛恆年齡尚幼，如今天下在我皇兄治理之下蒼生安定，而你卻讓我謀取我皇兄的天下？信不信我立刻就可以將你處死！」說話間，他手中秋水靈覺發出一陣強猛嗡鳴，一股強大的氣場驟然間將譚方牢牢的籠罩……

    　　依舊保持著輕鬆的神色，譚方渾然不在意衛恆那逼人的殺氣。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衣袍輕抖之中頓時將衛恆那強大的殺氣消弭於無形之間……

    　　「殿下何必妄動無名之火？」譚方笑地說道：「譚某所說的乃是事實，其實殿下自己心中也十分明白，那一頭鹿只有你才能得到！」

    　　被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機壓制，衛恆感到自己的氣場瞬間被硬生生地壓回了自己的體內，真氣被壓制在丹田之中，絲毫無法運行。他神色陡然一驚，感到自己手中的秋水靈覺也在這剎那間失去了和自己往日的切合，就像一把沒有生命的死劍！對譚方更有了一個深刻的瞭解，衛恆無奈地坐了下來，但是眼中卻依舊充滿了敵意。

    　　「殿下，請恕譚某無禮！其實殿下心中何嘗不明白我所說的話語？殿下之所以如此的驚恐，是害怕！害怕我的這些話語被他人所知。不過今天譚某剖心瀝膽，還是要將話語說明。我不怕殿下之怒，在這斗室之中，若是用武力，憑殿下如今的修為，恐怕三個也不是我的對手；若論人數，我譚門三人，而殿下一人，想要逃走，也是難事；說到權勢，殿下雖然是一國皇子，但是恐怕每日也是如履薄冰，就算殿下要對譚某用兵，想我不過是一介寒士，隱身於炎黃，恐怕殿下就是動傾國之力也難找到。今日譚某所言，出我口，入君耳，殿下若是覺得有理，那麼就聽我說完，若是覺得無理，那麼就當譚某胡言，如何？」譚青看著衛恆，語氣極為誠懇。

    　　衛恆緩緩地點了點頭，眼中的敵意漸漸消退……

    　　「殿下，其實你也知道，當今聖上乃是一個柔弱的國君，先不說他的身體，只是說他的性格，自他登基以來，數次在朝堂上被臣下攻擊，但是迄今為止，他只殺了一人！不可否認，他的這種柔和的性格，若是在盛世之時，得賢臣輔佐，將會是一個守成之主。但是在如今，他的這種性格卻會讓他受到無窮的困惑！」譚方看著衛恆，低聲地說道，「不知道殿下是否同意在下的意見？」

    　　衛恆點頭，他默默無語。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兄長那柔和的性格了，說柔弱是有些好聽，其實說懦弱一點也不為過。衛恆至今清楚地記得，當年自己還在京師之時，自己和衛宏兩人在無意中將當時最受父親寵愛的淑妃娘娘的一個花瓶打破，想那個時候兄長已經是太子，但是那淑妃卻仗著自己是父親寵愛之人，口出無禮之詞。兄長在她的喝罵聲中竟然默默無語！當然後來這淑妃娘娘的下場並不好過，張敏當權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將淑妃四肢剁斷，斬成一個人彘，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自己在出山之後，這是母親告訴自己的。雖然當時自己有些可憐那淑妃，但是想想卻都是咎由自取，不過若是兄長當年強硬一些，也許那淑妃就不敢如此的氣焰囂張……

    　　譚方看到衛恆點頭，繼續說道：「殿下，皇上之所以能夠安定住如今朝廷的局面，其實全賴太后的睿智和果斷。她長袖善舞，將樂清河等一干悍將收拾得服帖，但是太后畢竟是人，多年的操勞，還有宮廷的爭鬥，都會讓她折壽不少。若是太后一去，殿下認為皇上能否鎮住朝中的局面？」

    　　輕輕地搖了搖頭，衛恆低聲說道：「恐怕不能！但是若是先生以此理由讓衛恆謀奪皇兄之位，衛恆還是無法接受！」

    　　「這就是我們要說的第二點，皇上的身體究竟如何？這一點恐怕殿下比我更加的清楚。據我所知，皇上當政三年，雖說勤勉，但是由於身體原因，卻大半時間無法臨朝。如此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恐怕只有老天才明瞭！」

    　　「這……」

    　　「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語，皇上若是歸天，恐怕就是殿下你的機會了！」譚方微笑著說道。

    　　「我？」衛恆感到十分的驚異，他看著譚方，突然笑了，「先生真是說笑了，若是皇兄歸天，衛恆上面還有幾個哥哥在世，怎麼會輪到衛恆來主掌朝廷？」

    　　「這個……到時自然會有分曉，殿下到那時自然知道！」譚方臉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他賣了一個關子，輕聲說道：「那麼現在就讓我們打一個比方，若是到時殿下登位，殿下可知自己將面臨如何的局面嗎？」

    　　「願聞其詳！」衛恆沉聲說道。

    　　「第一，殿下首先要面對的是樂清河，樂大元帥！他如今之所以對朝廷忠心，其實大部分的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是看著太后的面子，若是太后不在，恐怕樂大將軍絕不會這樣的安分！」

    　　「這個衛恆就有些不太同意先生的意見了！若是樂大將軍不安分，哪裡有我登基的時候？」衛恆狐疑地問道。

    　　「這個，殿下可以想想，若是他要謀奪皇位，第一個不能同意的恐怕就是駐守在濟州的北地兵馬司總督楊陵。楊陵跟隨先帝起兵，乃是我朝的老臣，對衛氏忠心不二。而且北地兵馬司麾下二十萬大軍，長年與閃族交戰，悍勇異常，若是打將起來，樂大將軍雖然掌控中土五十萬大軍，恐怕……而且，朝中老臣陳星等人也不會讓他得逞，那個時候，他就需要一個傀儡，一個可以安撫天下的傀儡！」譚方沉聲說道。

    　　「我明白了！」衛恆看著譚方，「先生的意思就是要讓我做那個傀儡，而且是一個對樂清河沒有半點威脅的傀儡！」

    　　「殿下果然是妙人！除去了樂大將軍，還有八大王爺和江南楊陀，然後就是北地的閃族兵馬，這些都會給殿下造成麻煩！」

    　　感到有些頭疼，衛恆從來沒有想到有這樣許多的麻煩事情，他看著譚方，低聲說道：「先生，如此多的大敵，這讓衛恆如何是好？」

    　　「殿下若是想要推行自己的仁道之治，這些人都將是殿下你的大敵！如果不除去他們，那麼殿下的仁道之治恐怕也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罷了！」譚方的臉色十分肅穆，他站起來，輕輕地走到了門口，然後抬頭看著天空中的斜陽，沉聲說道：「殿下，這一切都要看你如何應對！譚某心中有一計，若是殿下真的心懷天下，譚某必將拱手獻上，若是殿下無意天下，那麼就當作譚某什麼也沒有說過……」

    　　騰然站起，衛恆眼中閃爍異彩，他看著譚方，久久不出聲。好半天，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衛恆咬牙說道：「既然先生如此坦誠，那麼衛恆也不妨實話告知！只要不是從我皇兄手中奪取江山，那麼這個天下就只有我才配來掌控！」

    　　「殿下難道不擔心你的那些兄弟嗎？」

    　　「哼，他們何嘗以我為弟？在皇城之時，若不是皇兄幾次維護，恐怕他們早就將我置於死地！先生，你說的不錯，那皇城之中確是醜陋，冷冰冰的沒有半點親情可言。除了我母后和皇兄之外，再也沒有一人值得我留戀。若是他日皇兄駕鶴，那麼我將全力爭奪天下……」衛恆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的陰冷，他的眼中流光閃爍，再無半點的柔和之氣。

    　　「哈哈哈，譚某等的就是殿下這一句話！」譚方突然大笑起來，他扭頭看著衛恆，眼中充滿了欣慰之色，「殿下，當日慧真大師前往風城之時，曾告訴我說，帝星西照，此乃千年的輪迴！當年曹玄起兵西恆，爭霸天下，而今西方將會再起帝星！當時我還不太相信，今日一番談話，我不得不佩服慧真大師的睿智……」

    　　衛恆聞聽又是一愣，他看著譚方，低聲的問道：「先生的意思是說，慧真師父前往風城佛光寺，就是為了衛恆而去？」

    　　笑著點了點頭，譚方沉聲說道：「殿下，還是話歸正題。慧真師父的事情，將來你自然會明白其中的緣由。我今天要告訴你的事情，就是若殿下要奪天下，有一人不能不爭取！」

    　　「誰？」

    　　「楊陵！」譚方顯得十分嚴肅，「此人將是殿下你爭奪天下中最為關鍵的一環。他掌控北地兵馬司三年，數次擊退閃族的攻擊，在北地享有極高的聲譽。此人沒有太大的野心，對他來說，能夠讓百姓安定，就是他最大的願望！倘若殿下能夠有他暗中支持，那麼天下將得半壁！」

    　　「可是如何讓他支持呢？」

    　　「這個要靠殿下你自己想了！此次殿下入京，將可以見到此人，他也會入京述職，那時你們自然就會碰面。對於楊陵，我勸告殿下一句話，那就是萬不可玩什麼心機，如實相告，成敗在天！」譚方一字一頓地說道，衛恆輕輕點頭……

    　　「對於八王與江南王，我給殿下八個字：平撫江南，鎮壓八王！」

    　　衛恆怔怔地看著譚方，似乎不太理解他話中的含意。譚方微微地一笑，「我知道殿下如今尚不明瞭，但是話我現在只能說到這裡，因為那都是以後的事情。殿下如今要小心的是如何平安從升龍脫身，然後才是如何來對付你眼前的大敵，樂清河！」

    　　「這個……」衛恆剛要開口，就聽到從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悅耳清脆的聲音響起：「爹，你們怎麼說個沒有完了，飯已經做好了，快讓那根木頭去洗手，準備吃飯！」

    　　衛恆連忙收聲，譚方笑了笑，對衛恆說道：「殿下莫要怪那醜丫頭無禮，平日裡她誰也不理睬，殿下能平等和她說話，她心中難免高興。話語中或許有些不敬，但是卻絕無半點不敬之意！」

    　　衛恆也笑了，「先生實在客氣了！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馬蹄陣陣，如同千軍萬馬奔騰一般，寧靜的漁村頓時沸騰了起來，衛恆站起身來，看著譚方，眼中充滿了疑惑的神情！

    　　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

    　　屋外的騷亂聲陣陣傳來，不時聽到有士兵喝問的聲音。衛恆心中一緊，難道是對手不放過自己，所以……

    　　想到這裡，他不禁抬頭向眼前的譚方看去。譚方絲毫沒有半點的慌亂神色，他站起身來，緩步的走到屋外，在院中閉眼傾聽。過了一會兒，他扭頭對衛恆說道：「殿下，看起來好像是來找你的，不過聽這個架勢，似乎是鍾祥的守軍，殿下應該沒有什麼危險。」

    　　疑惑的看著譚方，衛恆不明白這個男人怎麼能夠憑借耳朵就可以聽出來敵是什麼地方的軍隊。譚方笑了笑，「殿下不必驚奇。若是其他地方的軍隊，此刻村子裡面早就亂成一團了。鍾祥守將宣凌宇御下極嚴，他的兵都是從北地帶來，所以軍紀嚴明。你聽這騷亂之聲片刻就沒有了，說明他們並沒有對村民過多的騷擾，如果是其他地方的兵將，恐怕……」

    　　衛恆陷入了沉思，譚方的話語雖然說的十分輕鬆，但是似乎是在告訴自己什麼事情。心中似有領會，衛恆輕輕的點了點頭……

    　　「老譚在不在？」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衛恆的思路，接著一陣沉悶的敲門聲響起。譚方示意衛恆回到屋中，自己緩緩走去將院門打開，只聽得那蒼老的聲音說道：「老譚，你前天是不是曾經救過一個人？」

    　　……

    　　過了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魁梧的壯漢大步走進屋中。他一身的戎裝，行走間虎步生風，雖未開口，但是一種蕭瑟沙場的血腥之氣瞬間在屋中瀰漫。他看著坐在屋子正中的衛恆，然後大步上前，恭聲說道：「敢問閣下可是風城王衛王爺？」

    　　衛恆看了一眼這個魁梧的壯漢，沉聲問道：「你是何人？」

    　　「末將鍾祥守將宣凌宇，參見衛王爺！」那壯漢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倒在地，恭聲地說道。衛恆神色顯得格外沉穩，突然間冷笑了起來，「宣將軍真是辛苦呀，在這小村之中，宣將軍也能找到本王，恐怕費了不少的心神吧！」

    　　聽出了衛恆的弦外之音，宣凌宇語氣格外的惶恐，「啟稟王爺，末將在接到王爺麾下侍女和侍衛的報告，一面派兵前往彭門，捉拿彭門守將；一面與幾位侍衛大人分頭尋找。末將是順著蘭婆江的下游一路尋來，沿岸的村莊挨個地詢問，到今日才找到王爺，還請王爺明察！」

    　　聽到自己的手下沒有事情，衛恆緩緩地出了一口氣，他看著宣凌宇，緩緩地站起身來，沉聲說道：「那是本王誤會了，宣將軍請起吧！不過你我從未見面，你如何一見面就認出本王來的？」

    　　「王爺，王爺的麾下曾將王爺的特徵詳細描述，他們說過王爺最顯著的特徵就是您的那雙眼睛。末將一進屋，就感到王爺的確與眾不同，之後發現王爺和貴屬下所形容的一樣，所以冒昧拜見！」宣凌宇連忙說道。

    　　衛恆笑了，沒有想到這個貌似粗魯的傢伙，竟然有如此敏銳的感覺。衛恆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眼宣凌宇，好半天，他和聲地說道：「那麼本王多謝宣將軍費心了！」

    　　「還請王爺隨末將回鍾祥，王爺的侍女在鍾祥已經是望眼欲穿！」宣凌宇恭敬地說道。

    　　衛恆點了點頭，他想了一下，「宣將軍，請你在屋外稍作等候，我有些話要和譚先生他們說。」宣凌宇詫異地看了一眼衛恆，然後躬身退出房間……

    　　屋中只剩下了譚方和譚真父女，三人相互凝視著，好半天，譚真低聲地問道：「你要走了？」衛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譚真再次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問道：「你的那個侍女是不是很漂亮？」

    　　衛恆再次地點了點頭，好半天，他又解釋道：「譚姑娘，我不在乎外表的美麗與否，飄雪很美，但是最重要的是她那顆善良的心。否則就算她有千般的美麗，也對我奈何不得！譚姑娘，其實你也很美，你的美在你的心裡，不是普通人可以發現的……」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話語有些冒昧，於是止住了話頭，不再多說。

    　　譚真的臉上飛抹上一道紅霞，她的頭幾乎已經埋在了胸間，低聲地說道：「真的嗎？」

    　　衛恆點了點頭……

    　　譚真默默走出了屋子，衛恆幾次想要出聲，但是最終忍住了。他看了看譚方，譚方此刻臉帶笑容，也正看著他。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半晌，衛恆突然一揖到地，恭聲地說道：「先生，衛恆能夠遇到先生，是衛恆三生之幸！不知道他日是否還有機會再與先生盤衡桓」

    　　譚方笑著拍了拍衛恆的肩膀，許久之後，他低聲說道：「殿下，你此去升龍，還會遇到許多的風險，望你小心謹慎，不可大意半分，他日你我自有再見之時！」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接著說道：「殿下，想來你臨來之前，慧真大師曾和你說了很多，但是譚某還想再說上一句：殿下，你天資聰慧，更能隱忍。望你繼續保持以往的低調，但不可過於做作！你武功高強，不需隱瞞，而且也絕隱瞞不了。你聰慧也不需隱瞞，因為你的敵人也很聰明，記住我的話，率性忍辱，笑罵由人。另外，此次入京有兩個人必須要打理清楚，一是司空陳星陳大人，此人雖然有些奸猾，但是倒不失為朝廷的一個能臣，用人不可只用賢臣，只要他能幫助你，那麼即使人品有再多的問題，也不用理睬。第二個就是楊陵，他手握北地兵馬，將會在武力上給你很大的支持，對此人要傾心結交，不可有半點的機心！若是有此兩人襄助，再加上隨機應變，再大的風險，也可以過去……」

    　　衛恆默默無語，他將譚方的話牢牢地記在心中。雖然只是短短的一日交談，但是在內心之中，衛恆已經認定譚方會是他將來不可或缺的良師。他有些動情地說道：「先生，您的話衛恆都記在心中，絕不敢忘懷。今日一別，他日待衛恆再次回轉風城，一定再來請教先生！」

    　　「殿下不必多此一舉。你今日離開之後，我的身份也會有所暴露，我明日一早就會離開此地，另覓他地。若你我有緣，我們自然會再相見！」譚方笑著說道，但是他的眼中也在不經意間閃爍的一層水霧……

    　　「先生！」

    　　「殿下，你去吧，一路小心！譚某不再相送。」譚方努力地笑了笑，重重地拍了拍衛恆的肩膀，沉聲說道：「殿下，譚某向你保證，你我還會再次見面的！」

    　　「先生，一言為定！」衛恆伸出手來。

    　　「君子之約！」譚方笑著伸手擊在衛恆的掌心。衛恆點了點頭，他轉身就要離開，就在這時，譚真走進了房中，「傻小子，這個給你！」她手中拿著一個包裹，遞給了衛恆，輕聲地說道：「這是你的天蠶錦衣，記著穿上。天蠶錦衣可以防火避水，而且可以抗擊一切內家掌力，若是以真氣鼓蕩，還可以如生雙翼，凌空飛翔。你拿著吧，別再掉水裡了……」

    　　此刻譚真的眼中也閃爍著淚光，她低聲細語，那醜陋的面孔上帶著不捨的韻味。不知道為何，衛恆覺得此刻的譚真真的很美，美得讓他心動！雙手接過譚真手上的包裹，衛恆點了點頭，「譚姑娘，你也多保重，他人笑罵，就由他隨風，何必在意許多？衛恆期待著與姑娘的下次見面！不過，希望下次姑娘不要再叫我傻小子了，。」

    　　抬起頭，譚真強笑著說道：「傻小子，就是傻小子！叫你一聲傻小子，你這一輩子都是傻小子！記著，別被京城的那些美麗姑娘迷惑了大腦，她們也並不是一些簡單的人物……」

    　　衛恆點頭，看了一眼譚真，然後又向譚方一揖，轉身大步離去……

    　　屋外，宣凌宇用詫異的目光看著衛恆，恭敬地請他上馬，一行人絕塵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父親，我們還會再見到他嗎？」譚真癡癡地看著衛恆消失的背影，低聲地問道。譚方緩緩走到了她的身邊，將她摟在懷中，「真兒，我們會再見到他的，一定會的！」

    　　父女兩人默默無語，半晌之後，譚方沉聲地說道：「叫你哥哥，我們連夜離開這裡，否則明日，我們恐怕就會有麻煩了！」

    　　「是！」譚真應聲而去。

    　　看著衛恆消失的方向，譚方突然笑了，「殿下，也許我們下次見面，會是在你極為意想不到的場合之下……」

    　　……

    　　衛恆跟隨這宣凌宇風馳電掣一般地向鍾祥疾馳而去，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多話，各懷著不同的心事，他們一行人回到了鍾祥。

    　　鍾祥古城，是一個已經有千年的城池，這裡地方雖然不大，但是卻是江南一線的重要之地。歷代的朝廷，都派遣重兵把守此地。也正是因為這樣，鍾祥形成了一個以軍事為主、商業為輔的城市。這裡聯繫著南北兩地的商貿，只要是經商之人，他們都一定會知道鍾祥。

    　　鍾祥劃分三地，屯積近十五萬大軍，帝國的水師更是在此地駐紮。所以小小的鍾祥主將，雖然只是一個三品的將軍，但是卻比之那些地方大員絲毫不差。更重要的是，鍾祥守將，控制江南兩岸軍隊，手中握有生殺大權，任何三品以下的官員，他都有權執掌生死，所以鍾祥的守將，不但要有對帝國的忠心，還要有足夠的軍功和高尚的品德才能擔任。宣凌宇，無疑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他出身平民，跟隨楊陵多年，也是衛奪當年手下的一員愛將，不但武功高強，更是對帝國忠心耿耿。在濟州之時，他多次率領麾下鐵騎，與閃族鐵騎交戰草原，從未有過敗績。而且他雖然貌似粗魯，但是卻有一顆玲瓏剔透的水晶心竅，不但武功厲害，而且用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楊陵當年倚仗宣凌宇甚多。後來，宣凌宇奉命駐守鍾祥，兩人書信依舊不斷，說起來，宣凌宇乃是楊陵最為忠誠的部下。

    　　此次接到衛恆出事的消息，他的頭一個反應就是自己被捲入了一場宮廷陰謀之中。他相信那彭門太守絕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謀害親王，所以他的背後，一定有人撐腰。皇上是不可能對衛恆有所行動，因為他們兄弟二人的關係，幾乎滿朝皆知。衛宏執政之後，幾次不多的發火之中，就有兩次是朝中的大臣要削去衛恆的藩祿，結果被衛宏當場擊殺朝堂之上。所以每一個人都知道，皇上對衛恆的關切，較之對江山更為強烈……

    　　此次若是緝拿彭門太守，那麼勢必要和他背後的勢力作對，但是如果不這麼辦，衛恆只要回去對皇上一言，那就足夠他宣凌宇吃一壺的。在短暫的考慮之後，宣凌宇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站在皇上的一邊，他下令若是彭門太守反抗，就地格殺！同時密令，不論那太守是否反抗，都殺無赦！這樣雖然殺了那彭門太守，得罪了他身後之人，但是想來那人也會對他感謝非常的。否則在朝廷的刑部大堂三木之下，恐怕就是鐵打的人也會融化！

    　　不過，讓宣凌宇奇怪的是，眼前的這個被稱為廢物王爺的衛恆，絲毫沒有給他半點的廢物的感覺。多年的經驗讓他知道，衛恆雖然年齡尚幼小，但是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光是那軒昂的氣宇，還無法完全征服他，但是站在衛恆的面前，從他身上發出那種殺氣和深邃的眼神，讓宣凌宇感到無比的惶恐……

    　　兩人就是這樣，默默無語地疾馳，天剛朦朦發亮之時，兩人到達了鍾祥古城。一行人徑直來到了帥府之中，等候在帥府中的風城八衛和飄雪見到衛恆，其中的欣喜自然不需言表。一番寒暄之後，宣凌宇借口請衛恆休息，自己想要退下。但是卻被衛恆叫住……

    　　衛恆神色顯得格外的沉靜，他將風城八衛派了出去警戒，然後屋中只留下了飄雪和宣凌宇。他坐在大廳中的主位之上，沉默地看著宣凌宇，好久沉聲說道：「宣將軍，首先本王要感謝宣將軍費了如此的周折，將本王找到！」

    　　「末將不敢！彭門守將竟然敢如此大逆不道，實在是令末將吃驚，同時更感慚愧。說起來彭門乃是末將的管轄範圍，卻……請王爺責罰！」宣凌宇恭聲地說道。

    　　衛恆看著宣凌宇，嘿嘿地冷笑了起來：「宣將軍，先不說那彭門守將是否和你有關係，本王也沒有興趣知道，本王想知道的是那彭門守將現在何處？」

    　　「啟稟王爺，末將已經在兩日前派人緝拿，應該就要回來了！」

    　　「恐怕是一具死屍吧，宣將軍！嘿嘿……」

    　　衛恆的話讓宣凌宇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看著衛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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